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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蒲公英之戀》 / 宋思樵 / 第3章 / 共10章

小薰將手中那疊嚇得死人的報表紙用力的往辦公桌上一扔,然後才莫可奈何的揉着酸澀的雙臂。今天是因爲李祕書不在,所以她纔敢這般造次;李祕書每天就像貓目丁着老鼠似的盯着她看。最初幾天真是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但現在,小薰已經可以感受到:其實李祕書是個面惡心善的人,只是一開始的下馬威嚇人而已。

“很重嗎?怎麼不請別人幫忙搬?”冷不防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小薰一大跳。

小薰猛然回頭就看到一個年紀約三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正坐在總經理的大皮椅上,蹺着二郎腿看着她。

這人是誰?小薰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還不趕快起來?

今天總經理要回來。他要是看到你坐在他的寶座,你八成就要被炒魷魚了!”她好心地提醒他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很年輕,李祕書告訴過他了。可是一看之下,他才明白李祕書爲什麼對她讚不絕口,她長得很像年輕時的奧黛莉赫本,清新脫俗,而且很甜。尤其是她的成績在這次招考的四十位新人中,稱得上是佼佼者,更令人對她刮目相看。

“哦?他爲什麼要炒我魷魚?”他故意的擡槓問。

小薰瞪他一眼。“因爲那是他的寶座。”她有點懷疑這個男人是不是白癡?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

但是說良心話,他長得還真的很好看。濃眉大眼,眼尾稍微斜斜的往上吊,看起來很有特殊風味;脣則是又大又厚,但又不至於厚到令人難受。此刻他正咧着嘴大笑,笑得露出整齊的牙齒看着她,臉上滿是戲謔的神情。

“反正我只是借坐一下,又不會壞掉。”璞臣故意上下用力的晃着椅子說。

璞臣有些得意的看到她張口結舌,欲言又止的瞪着他,她的臉蛋因爲情緒輕微激動而在兩頰浮起兩片紅暈,就有如蘋果般的可愛;圓圓的杏眼則睜得大大的,閃着晶亮的神采。

小薰聳聳肩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隨便你,反正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愛聽不聽隨便你!”

“咦,你是新來的嗎?我以前從沒見過你。”璞臣繼續逗着她說。他自己也解釋不上來,爲什麼會突然有這種無聊的念頭。

“嗯,我剛來上班不到一星期,你在這裏等很久了嗎?”小薰整理着那疊報表,抽空問他。

璞臣將手臂枕在頭下,故做沉吟狀的想半天。“嗯,也不算很久,一年多而已。”

“那你就是我的前輩了,還要請你多多指教。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趕快離開那張椅子,免得我替你提心吊膽的。”小薰面帶不忍地說。

“替我提心吊膽,爲什麼?”璞臣覺得這個女孩率直得很可愛。

“因爲我不想看到有人被辭掉工作,我會替那個人難過的。”小薰把報表夾進檔案裏。

“你見過總經理嗎?他有這麼嚴肅,一點都沒有幽默感嗎?”他有心地問。“他是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嗎?”

“我還沒有見過總經理,不過,我想有辦法掌管這麼大的企業的人應該年紀滿大而且很威嚴,可能也有禿頭,還有個大肚子。”小薰滔滔不絕地說,手裏則不停的撕着桌上的報表紙,再一落一落的夾進檔案中。

璞臣不自覺的摸摸頭頂和肚皮,這小妮子是從哪裏得來的刻板印象?聽說總經理就一定得禿着頭,還有個大肚子?想到這裏,他不覺的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小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沒有。我有事先走了,再見。”說他像那種中年男子,光是想到就足以令他捧腹了,更別提坐在那裏聽她還是不知要爲他加上什麼形容詞呢!

“喂,你……”小薰想問他是哪個部單位的人,想探聽看看他不知道育倫在哪裏,沒想到他走得那麼快,害她連話都沒有說出口,他已不見人影子。

“真是奇怪,他怎麼跑得這麼快,育倫也不知道在哪裏?

算了,趕快把工作做完,省得還得加班!”她自言自語的加快動作,一邊還不時的瞄着牆上的鐘。

“來,慧中,不要客氣,這鵝肉燒得很嫩,多喫點。”璞臣的母親邱淑貞殷勤的夾了塊肥腴的鵝肉給慧中,笑吟吟地

“伯母,我自己來就好。”慧中有些侷促不安地說。

“跟伯母客氣什麼呢?多喫點,你好像瘦了點,我跟你連伯伯是想你跟璞臣已經快十年沒見面了,今天大夥見見面。我記得你小時候還吵着要嫁給璞臣呢,一眨眼你們都長這麼大了。歲月不饒人啊!你說是不是,秀玫啊?”淑貞轉向慧中的繼母秀玫說道。

“是咽,以前咱們還說要結成親家呢!”秀玫也眉開眼笑的說。

“嗯,咱們要是結成親家,那股票一定大漲,南部的造鎮開發計劃就更容易開始了。”連敬唐從生意眼上着手地說。

“這麼說來我們要在下屆立委選舉時多推出些人,這樣辦起事來會比較方便些。”慧中的父親朱信民撫掌而笑地說。

“那是當然的。現在政局那麼亂,那些政客爭權奪利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管這民生問題。要不想辦法自保,大家都別做事了。”連敬唐皺着眉頭說。

“喲,你們別光顧着聊那些政治方面的事,會傷腸胃的。

璞臣啊,你也敬敬慧中嘛,怎麼傻不愣登的的坐在那裏呢?”

淑貞推推身旁的璞臣,笑着說。

“是啊,慧中,你也敬敬璞臣嘛。”秀玫也催促着慧中。

璞臣從杯沿仔細的打量慧中,印象中的慧中是個靦腆內向又有些怕生的女孩子。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郎是他所熟悉的慧中:依舊不多話,只是靜靜的獨立一旁,讓人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慧中,我敬你一杯。”璞臣微笑地一仰而盡。

“謝謝。”慧中牽動脣角淡淡地說,淺淺的抿一口酒,即放下杯子,沉默的瞪着桌布。

璞臣詫異的看一眼她蒼白的容貌,剛纔就只匆匆一瞥,她的容貌仍讓他嚇了一大跳。慧中的沉默是他所習慣的,但她那神情委靡得好像絕望了般的無精打彩,令他感到怪異,她有什麼心事嗎?

秀玫推推慧中,只見她木然的舉起杯子,一杯又一杯的敬着同桌的人,轉眼間已喝了不少的酒。雖然她喝的是淡酒,但是在空腹猛灌的情況下,看得出她已經不勝酒力了。

“慧中,不要再喝了。”朱信民低聲的警告說。

“是啊,慧中,喫點東西墊墊底。”秀玫趕緊挾些菜放進慧中碗裏。

慧中只是低着頭,一言不發的呆坐着。璞臣看得出朱信民的臉色漸漸的凝重起來,連忙打着圓場。

“這樣吧,我帶慧中出去兜兜風,大概是這裏頭太悶了。”

他說着站起來向她伸出手。

慧中看着他舉在半空中的手約十秒鐘,最後好像是正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才把手放在他等待的掌中。

“那我們先走了,大家慢用。”璞臣微笑地說。他可感覺到慧中的手在他的掌中微微的顫動着,他用力的握緊她的手,聽到她囁嚅的向衆人道別。

車在夏末的微風中徐徐的向前奔馳,璞臣邊傾聽音響傳出的音樂邊打量着慧中。她仍然是滿臉愁緒的模樣,他隨着音樂慢慢的哼着歌,將車開到近郊的一座以花季聞名的山旁的小峯上。

“可以說出來了吧?有什麼心事?”璞臣將車停妥,吹着涼風的問她。

慧中抬頭看他一眼,馬上又低下去,眼眶又開始紅了起來。這是她的老習慣了,璞臣寵愛的揉揉她的頭。

“怎麼啦?看你嘟着嘴的樣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有什麼心事,說出來吧,我幫你想辦法。”璞臣將頭靠在椅背上望着山下璀璨的夜景說。

“璞臣……我,阿姨說我爸爸在上次選舉時花了很多錢去幫他的朋友競選,公司快營運不下去了。”慧中咬着下脣的看着他。

璞臣輕輕的嘆口氣。“這件事我聽說了。”

“我爸爸,他想在臺東好好蓋些房子籌措下次選舉的經費。”慧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閃開目光。“可是,我們還是需要錢去買地,還有一大堆的廣告費跟設計費,所以……所以…………”

“你爸爸要向我借錢?”璞臣只是輕鬆的笑着說。

“也可以這麼說,我……”慧中不安的看他一眼。“他們要我,要我……”

璞臣恍然大悟的看着她尷尬的表情,原來是這個原因。他不得不佩服兩個父親老謀深算,那個開發案他已經看過了。在臺東地區建造一座小衛星城,最主要的是一幢樓高二十層,共有八百多個房間的觀光飯店。旁邊環繞着它的是各種休閒遊樂設施。

他仔細考慮過後退回那個開發案。在國民出國旅遊已經成風氣的今天,在偏遠地方花這麼龐大的資金去建造這種高級飯店並不合適。倒不如以度假別墅的方式,以小搏大,況且也較不會對當地的自然景觀造成破壞。

但是他的提議並沒有被採納,看起來朱信民仍是一意孤行的要做這個一發案。原來如此,他着實欽佩父親的深謀遠慮。

據他所知,父親在去年就已經拒絕過這個案子,但朱伯伯仍不死心的一再遊說他。這也就是爲什麼去年在一次心臟病突發後,父親立即要他回國,並將公司的棒子交給他的原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璞臣看了眼慧中,她仍坐立不安地瞪着前面松林形成的陰影。璞臣不得不重親考量朱信民在商場上“老狐狸”的名號是怎麼來的了,他這個封號可真是當之無愧了。如果如他的意,璞臣娶了慧中,那漢華企業龐大的資產對朱氏企業可說是及時雨;就算聯婚不成,只要慧中開口,璞臣也不好拒絕。

他跟慧中從小就熟,小時候的慧中有些自閉的傾向。她從不肯和別人攀談;除了璞臣,她也不和任何的小孩子們玩。

只是跟比她大五歲的璞臣,像個小跟班似的。身爲獨生子的璞臣也非常疼愛這個小妹妹,自小對慧中可說是有求必應。這也難怪朱伯伯會想到這招絕不喫虧的辦法,他可是算準了璞臣的好說活及慧中的軟弱聽話。

“我明白了,慧中,你爸爸需要多少錢呢?”璞臣扳起她的下巴,淡淡地笑着問。

“我……璞臣,我爸說詳細的數目會跟你談,可是,我……”慧中眼眶邊的淚水搖搖晃晃的開始往下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嗎?”他抽出一張面紙細心的爲她拭着淚水。“看你又跟個淚娃娃一樣了。”

“我……我……璞臣,我不能嫁給你。我、我……”慧中乾脆趴在他懷裏痛哭。

璞臣有些措手不及的拍着她的背,他上一次這樣安慰她是在她得知她最心愛的瑪爾濟犬死掉時,算起來也近十幾年了。

“好啦,不哭了。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訴我,凡事有我做主。嗯?”他像小時候哄她般地說。

“人家喜歡一個男孩子嘛,可是爸爸跟阿姨都不贊成,結果孟達就不理我了。”慧中抽抽噎噎地說。

“孟達?就是你的男朋友?”他努力地從她破碎的聲音去尋找她的話中的線索。

“嗯,他跟別人合夥開了家汽車修理廠。孟達的技術很棒,我的朋友們也都這樣說。”慧中掩不住滿臉愉悅地說。看着她淚痕未乾的臉龐,璞臣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決定什麼也不說,只是抽出張面紙遞給她。

“我有一回去士林夜市喫消夜,在停車場時,有幾個不良少年正在刮我的車,他們一看到我就說我撞到他們的兄弟,要我賠錢。我很害怕,想跑又被他們攔住;幸好那時候孟達經過那裏……”慧中將面紙撲在臉上吸着淚痕地說。

“他是修理車子的技工?”璞臣有些擔憂地說。對慧中這種家世的女孩子而言,她可是某些人眼中的一塊肥肉而不自知。

慧中猛然回頭的瞪着他。“璞臣,孟達雖然只是個黑手,可是他非常上進。我不許你說他是別有企圖的獵人。”她氣呼呼地說。

“哦,我並沒有這麼說,只是你會不會因爲感激他幫你解圍而誤導了你的感情?”璞臣試着以另外一個角度爲她解剖實情。

“纔不是呢!人家已經跟他認識快兩年了,他纔不是那種人。璞臣,請你一定要幫幫我父親,我知道他希望我能嫁給你;可是,我已經有孟達了。”慧中想起家人的叮嚀,焦急地說。

“那你準備怎麼辦?如果我不答應呢?”璞臣開着玩笑地問她。

沒想到慧中立刻又紅了眼。“璞臣,求求你!”

“好,好,我會再跟你爸爸和你哥哥研究的,你別哭喔!

那你跟孟達對以後有什麼打算?”他將話題尋入較輕鬆的一面。

“我也不知道。孟達現在躲我都來不及,哪還談得到以後呢?”慧中幽幽地說。

璞臣嚇一跳。“躲你?怎麼有人會躲這麼漂亮的小女孩呢?

他是不是正常?”他故意戲謔地說。

“哎呀,你又在笑人家了。都是我爸啦,有一次我請孟達去我家喫晚飯。結果我爸就一直盯着孟達的手指看,孟達因爲急着趕到我家,所以指甲縫裏都還有機油,黑黑的洗不掉,我爸就一直看孟達,害他整頓飯喫得坐立不安的。”慧中埋怨地說。

“嗯。”璞臣低吟一聲後,靜靜的聽下去。

“然後我爸就帶孟達參觀我家,他還一直說要我嫁給門當戶對的人,沒想到我卻找個‘黑手’,結果孟達馬上就走了。

一直到現在,他都不理我。”慧中一說完,又開始哭了起來。

璞臣閉上眼睛幾乎可以想像那個場面,有幾個男人能忍受那種奚落?這也難怪那個叫孟達的男人要躲着慧中;在她父親的冷言冷語之下,誰還敢去追求她?芸芸衆生中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女人,有十成把握,也沒幾個人敢放膽去追求她的。

轉念至此,他不禁對那個叫孟達的年輕人好奇了起來。

“你的那個孟達,他是哪裏人?”

“他是個孤兒,也不盡然完全沒有親戚啦。只是大家都養不起他,所以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慧中笑着說。似乎只有一提起孟達,她就心花怒放。

她的話提起他心底的祕密,他腦海中想起蒲公英之家的紅瓦白牆,還有她——小蒲公英——圓圓笑臉。一時之間兩個人各自沉湎於自己的心事,任松風在窗門間穿梭流動,再遠揚至天邊。

“小薰,桌上有盒綠豆糕,你拿些過來喫。”李祕書臨門前微笑地告訴小薰。

“哦,我剛去拿的西瓜跟荔枝都還沒喫完吔,肚子好飽!”

小薰揚揚手中的荔枝回道。

李祕書笑而不語的去爲會議的準備工作忙着,小薰則負責留守。隨着時間的過去,小薰和李祕書之間成了亦師亦友的關係。每天小薰都忙着在打資料及接聽電話,而李祕書則是站在背後監督着她,不時的伸手拉她一把,才使小薰沒有被那些瑣事淹沒。

最奇怪的是小薰已經時公司快三個月了,可是她就是沒有見過總經理。每次都是碰巧錯過了,有時是李祕書要她去爲某些部室的會議做記錄。有時則是爲某些廠商或是參觀公司的人介紹公司狀況。

她剝着荔枝的想着事,冷不防有人拍了她一下,荔枝一下子騰空飛起。但看那人兩三下的接住荔枝就往嘴裏塞。

“又是你,你怎麼又溜到這裏來?快走吧,今天老總要主持一個業務會報,隨時會進來的。”小薰面帶不悅之色低聲地說。

“我一定會在他進來之前走人的。咦,你真享福,到處都是水果、糖果餅乾,還有音樂可以聽。我看連老總都沒有你舒服!”那個男人伸手就去拿她桌上的巧克力。

“你少亂講,水果是李祕書買的;巧克力是工程部的人送的。”小薰解釋地說。

“哇,這麼多巧克力,你不怕胖嗎?”他吹了聲口哨的指着桌上的另幾盒巧克力。

“那也是別人送的。”小薰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接起響翻天了的電話。

“喂,總經理辦公室,哇!育倫,你在哪裏?真的?我還沒見過總經理咆,是啊,很不巧,我每次都正好走開了。嗯,很帥?真的?年輕?真的?我一直以爲總經理年紀應該很大了,你說什麼?……”小薰喫驚的聽着育倫的話,眼睛則瞪着眼前那個男人。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藍色的雙排扣西裝,領帶是絲的,黃色的跟藍色的底,上面有紅色的小方塊;他今天還穿了件粉紅色的襯衫。老天爺,我們都快被他迷瘋了,你怎麼都沒有反應?喂?喂?”育倫仍舊滔滔不絕地說。自從她見過總經理後,便時常打電話給小薰,廣播今天總經理又如何云云。

“育倫,我待會兒再跟你說,拜!”小薰慢慢的掛掉電話,尷尬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是別人——總經理。她舌頭在嘴內不停的搖動,想找出恰當的言語。

“怎麼不說話呢?唔,這個牌子的巧克力滿好喫的,其實我很喜歡喫巧克力,你怎麼啦?”璞臣塞了粒榛果巧克力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她。

“總經理,抱歉,我不知道你就是……”小薰苦惱地暗罵自己笨,怎麼沒想到先弄清楚他的身分,這下好了,糗大了。

璞臣若有所思的盯着他面前有些侷促不安的女孩,事實就是如此,所有的人一旦知道了他的身份,原先的輕鬆愉快馬上就被必恭必敬且戰戰兢兢所取代。

“誰告訴你的?”他露出個非常有魅力的微笑,斜坐在她桌角的問着她。“她的情報可真靈通,提醒我好好的獎勵她。”

小薰像身上有螞蟻在咬着她般的在椅子上挪動着,她根本沒辦法分辯總經理是不是在開玩笑。所以只能呆呆的坐在那裏,臉上掛着尷尬的笑容。

“小薰……喔老天!別又來了!璞臣,你又在開什麼玩笑?

李祕書推門進來一看到室內的情景,立刻又聯想到她那些被淘汰的前任助理們。

“沒有啊,我只是很好奇小薰到今天才認識,不對,是她到今天才知道我是誰。”璞臣站起身子,拉拉領帶朝小薰擠擠眉地說。

“哦?原來你就是小薰常說的那個人。她告訴我時我還在納悶,怎麼會有人敢三天兩頭的溜到總經理辦公室打混摸魚,沒想到她說的是你!”李祕書笑着將一大疊的卷宗交小薰說。

“我也不是故意要騙她;只是她沒問我,我也不打算自己說破。會議還要多久纔開始?”他突然面色一整地問。

李祕書看看手上的表。“還有五分鐘,資料都在你桌上了。”

“嗯,那我先過去了。還有,小薰,巧克力別全部喫光,留一些給我。”他將那疊資料挾在腋下,又伸手抓了一把巧克力放進口袋裏,口裏塞了兩粒。臨出門前還不忘叮嚀着小薰,露齒一笑纔出去。

小薰張大嘴巴的瞪着他的背影,再回過頭來卻看到李祕書正用饒有趣味的眼光看着她。小薰吐吐舌頭的將桌上的巧克力都收進抽屜裏,開始翻着剛纔李祕書交給她的文件。

“你最好把巧克力放好,璞臣的記性非常好,他會找你拿的。”李祕書在經過她時含笑地說。

“是。”小薰想想又幹脆將那盒巧克力拿出來,直接的放到總經理的桌上去。

“小薰,見到總經理了,有什麼特別的感想?”李祕書試探地問。

“呃,沒有。只是很不好意思,我一直以爲他是別的單位的同事……喔,老天爺!”小薰想到自己說過的話,忍不住的捂住臉發出呻吟聲。

“怎麼啦?”李祕書的打字聲突然停了下來,關切地看着她。“哪兒不舒服?”

“沒有,我只是想到……”小薰把自己告訴他,她認爲總經理會是個禿頭突腹的老頭子的事,都源源本本的說了出來。

, 李祕書都快笑彎腰了。“老天!原來如此,那天他還問我是不是每個總經理都得禿頭才符合形象呢?放心,璞臣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的。他啊,還有足夠的幽默去接受這種小誤會,你別太在意了,他不會放在心上的。”

“我也這麼希望。”小薰嘆了口氣道。

李祕書突然正色地看着她。“小薰,我真很喜歡你,你是我接手的助理中頭一個讓我滿意的。我希望你別像那些女孩子們一樣,一見到璞臣就昏了頭。這裏是辦公室。下了班我什麼都不管,但是在這裏,我什麼都管,你明白嗎?”

“我明白。”小薰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纔不會一見到總經理就昏了頭哩!因爲在心底還有個人影在晃動:‘阿臣哥哥’。

雖然她已經記不起他的長相了,可是那個蒲公英墜子卻仍然跟隨着她,到底能不能再見面,她也沒有把握,但是她卻深深的相信阿臣哥哥所告訴她的那個古老傳說——有個白髮留着鬍子的老人,拿着一本姻緣薄及一大把紅繩子,替天底下的男男女女牽紅線。

阿臣哥哥說過,那條看不見的紅線會永遠的綁住那兩個人,即使隔着千山萬水,他們也會找到彼此的。她常常在想,阿臣哥哥會不會就是她命定的那個人?否則她爲什麼會一直對他念念不忘呢?在事隔多年,連他的容貌都在記憶裏模糊了的今天。她想到這時忍不住輕輕的嘆口氣,伸手去摸摸衣服內的蒲公英墜子。

“怎麼嘆氣了?這些報表是會計部剛送來的,麻煩你幫我把它歸到A4檔裏,我要去COPY這些估價單。”李祕書將文件丟給她,自己則捧着其他的資料出去。

小薰正要將檔案夾拿下來時,一道人影露到她桌前,她詫異的看着那個提着大小皮箱,肩上還揹着旅行袋的女郎。是她!小薰記得她就是孟達說的那個朱慧中,她到這裏來幹,怎麼呢?

慧中手忙腳亂的將行李堆在桌上,兩手隨便抓抓頭髮算是整理了凌亂的髮絲,她深深吸一口再轉向小薰。“請問……

咦,你不是孟達的那個妹妹嗎?你怎麼在這裏?”她眯起眼睛地問。

“朱小姐,我在這裏工作。”小薰簡單地說。

“呃,李祕書在嗎?”朱慧中沉吟了一下才開口。

“李祕書去COPY東西,馬上就回來了,需要我幫忙嗎?”

小薰指着地上的那堆行李,友善地說。

“呃,我不知道,我要先等李祕書或璞臣回來才能決定,我可以在這裏等他們嗎?”慧中有禮的詢問着。

“可以,你要不要到會客室去等,那邊有沙發,還有雜誌。”

小薰指旁邊的小隔間。

“不用了,我就在這裏等他們。”慧中坐在其中一個皮箱上,有些遲疑的看着她。“嗯,我可不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

“可以啊,你說。”小薰倒杯水給她,又坐回去和那些報表奮鬥。“什麼問題呢?”

“孟達,孟達最近好不好?”慧中輕聲地問。

小薰抬起頭支着下巴的看着她。“好不好?看你問的是哪個方面而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什麼好,什麼不好呢?’’慧中困惑地說。

“他的生意很好,心情不好。”小薰闔上那些檔案夾,專注的和她說話。“我看他的心情簡直惡劣到極點了!昨天我聽阿美說,喔,她是會計,孟達前天晚上喝醉酒,騎摩托車摔了一跤。我昨天去時,看他只能坐在辦公室發呆。”

慧中的臉上馬上就掛滿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嗯,說嚴重也不很嚴重啦;他的手脫臼了。喫飯穿衣服都很不方便,他又不肯去住院,只好自己一個人住在車廠後面的宿舍裏,三餐都是隨便喫喫,衣服也沒人幫他洗,我是想去幫忙,可是他說我每天加班太累了,不讓我去!”小薰一提起來就滿腹牢騷地說。

“難道他沒有別人可以照顧他?譬如說——他的女朋友。”

慧中話中有話的說。

小薰心知肚明的佯裝不解。“女朋友?沒有,我沒聽說孟達有交女朋友,只聽說他以前認識一個女孩子,好像女孩子的爸爸不喜歡孟達……”

“他……”慧中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李祕書卻已經進來了。

“慧中,要出去旅行啊?”李祕書將資料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問。

“我決定離家出走了。”慧中雙手抱在胸前的說。

“什麼?咳……咳……”李祕書拍着胸口的看着她,小薰機靈的趕緊遞張面紙過去。

“謝謝。慧中,你剛纔是說你要離家出走?”李祕書懷疑地看着她。

“嗯,我要開始找工作了。我爸威脅我如果不嫁給璞臣,他就要斷絕我的經濟來源。我剛纔去買這些東西時,發現他已經掛失我的好幾張信用卡;因爲我用的是他的附卡。我現在只剩下一張信用卡可以用了,這是阿姨申請給我的。”慧中沮喪的掏出皮夾亮亮那張碩果僅存的信用卡。

李祕書挑挑眉毛。“你想找工作,你有任何的工作經驗嗎?學歷呢?”

“唉,我沒有任何的工作經驗,我拿的是音樂系的文憑,好像每個工作不是要會打字,就是會計,要不然就是電腦,我連電腦都沒碰過,真是糟糕!”慧中哭喪着臉說,此時的她真是苦惱得無以復加。

“那麼你還打算離家出走嗎?外面的生活是很苦的喔,還是早點回去吧!”李祕書拍拍慧中的肩膀說。

“不行哪,我爸硬逼我嫁給璞臣;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慧中愈想愈不甘心地說。“我絕不回去!”

這裏正好有人走了進來,慧中一見到來人立刻跑上前去。

“璞臣,你一定要救救我!”

“李祕書,麻煩你把下一季的廣告合約找出來給我,好嗎?

慧中,你要出遠門嗎?”璞臣接李祕書交給他的合約書,吹一聲口哨的看着慧中滿地的行李。

“不是啦,人家要離家出走。”慧中低聲的解釋着。

“離家出走?出了什麼事。”璞臣按下內線,通知開着會的部屬休息二十分鐘,這才全心全意的看着慧中。“你跟我來。

離家出走?你在開什麼玩笑!”

小薰和李祕書看着會客室的門被關上,這才回過神來做自己的事。

“唉,溫室裏的花朵。她要是離家出走,不出三天八成就哭着回家找爸爸了。”李祕書搖着頭說。

小薰看了眼緊閉的門,這才聳聳肩的發着F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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