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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花雕》 / 宋語桐 / 第10章 / 共11章

路思瑤一身白衣下的腳才踏上蘇州的雲雨樓,明眼的老鴇便一眼識出,他是上回讓卓以風失去常態的那名喝下胡兒酒的公子,不,是姑娘,上回這位姑娘喝下胡兒酒又離開雲雨樓後,胡兒酒也因此成爲歷史名詞,她想忘都難啊,畢竟她是蘭雨兒惟一的情敵,也可能是永遠替代不了的女人。

“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老鴇笑得燦爛,一隻手抓過她的手便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來,“您這兒坐,我這就去請咱們雲雨樓最棒的姑娘來陪陪您,您稍等啊。”

“等等,我是來找卓以風的。”路思瑤從大衣裏掏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煩勞你了,替我通報一聲可好?”

“唉啦,公子您客氣了,找卓大爺嘛,我可受不起您的銀子,因爲他剛好不在,出門去了。”

“喔?上哪去了?”路思瑤起身,既然卓以風不在,她也不打算待下。

“公子別忙,卓大爺不久之後就會回來,他跟蘭姑娘約好要去遊西湖,現下正上街替蘭姑娘買一些東西呢,您坐坐,我請蘭姑娘下來陪您吧,您既是卓大爺的朋友,自然也是蘭姑娘的朋友,您坐啊。”說着,老鴇搖着臀上樓去了。

思量片刻,再憶及剛剛老鴇跟她說的一切,路思瑤心煩氣悶,不想留下,起身正要離開,蘭雨兒卻款款生姿的掀開珠簾走了進來,一舉手一投足,盡是風情萬種,迷人得緊,連身爲女人的自己都不禁多看她幾眼。

“坐啊,呆呆,大老遠從紹興趕來,一定累壞了吧?”蘭雨兒親自爲她斟上一樽酒遞給她,“放心,大運河一帶已經沒有胡兒酒了,這是最上等的女兒紅,酒量好的,喝上幾杯也不會有事。”

她,喚她“呆呆”?

路思瑤一愕,怔怔然地望着她許久,內心百味雜陳,說不上是苦是澀還是酸,

那是卓以風替她取的小名,這世上也只有他喚過她“呆呆”,他不說,蘭雨兒定不會知曉,可是,他偏偏連這麼私密的事都對她說了?她跟他之間是不是根本就沒有祕密了?

呵,她好想哭,脣角卻溢出了笑。

“他還對你說了什麼?”心幽幽怨怨地,突然十分後悔來這一趟。

她真的不該來的,上回受的教訓還不夠嗎?爲什麼她偏偏這麼不識相呢?

“你指的是什麼?”蘭雨兒嫣然一笑,“他每年十月初八送你的東西?還是他對你的思念?抑或是……他和你在那棵千年桃花樹前立下的誓約?”

路思瑤心一沉,含笑的眼輕輕地掃向她,內心卻緩緩地滴着淚,“果然,他都告訴你了。”

“因爲這一直讓他很困擾。”

“困擾?”路思瑤皺起眉,不解。

“是啊,他把你當自己親妹妹一樣呵疼着,半點也不想傷害你,可是你卻把那誓言當真了,還烙上了心版,讓他十分爲難。”

聞言,路思瑤的臉上血色盡失,“他……是這麼告訴你的?”

蘭雨兒看她一眼,緩緩點頭,“我也不想傷害你,但是爲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想我還是必須告訴你事實,卓以風已經答應照顧我一輩子,卻礙於兒時那樁婚約不敢娶我。”

“你胡說!我不相信!”叫她怎麼相信一名青樓藝妓可以輕而易舉的奪走卓以風的心?她以爲他們之間的愛情可以地老天荒,八年都過了,不是嗎?她以爲再也不必分開,難道,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不!她不信!她不信卓以風真的只是把她當妹

若是,那一天他就不該要了她……

耳畔已聽聞卓以風在大廳裏談笑的嗓音,眉眼一轉,蘭雨兒柔柔一笑,“不信,我們可以試試,看他是比較相信你還是比較信任我,如何?”

“怎麼試?”她的心,早已一片混亂與茫然。

“就這麼着——”蘭雨兒眼尖的看見路思瑤袖口裏的那柄短刀,伸手往前一採,奪下那柄短刀之後反轉刺進自己小腹——

“啊!”路思瑤驚呼出聲,被那汩汩流出的鮮血嚇壞了,不住地往後退,“你……你在幹什麼?”

蘭雨兒臉色蒼白,身子一晃便要倒下,此刻卻有一人旋風似的奔近,伸手摟住她差一點倒下的身子。

“雨兒!你怎麼了?”一見她腹上的那柄短刃,再見她小腹汩汩流出的血,卓以風冷冽的回眸望向一旁的路思瑤,“是你?是你傷了雨兒?”

“不……”路思搖搖着頭,嗓音因爲突來的驚嚇而顫抖不已,“不是我……是她……是她拿去我的刀……”

“住口!我真的沒想到你的心這麼狠!”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滿失望與痛心,最後乾脆別開眼去。

“你……我說了不是我!”他爲什麼就是不信她?

“這裏就只有你跟雨兒,不是你,難不成是她拿你的刀傷了她自己! 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擔!怎麼?你連承認這一點的勇氣都沒有?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卓以風!”

“你滾!我不想再見到你!”卓以風點住蘭雨兒的穴道暫時替她止了血後,攔腰將她抱起衝上二樓放在牀鋪上,這才揚聲叫人喚大夫。

一時之間,整個雲雨樓鬧得沸沸揚揚,路思瑤心碎難過又委屈,正要轉身離去,手臂卻讓一隻指甲鋒利的手一把抓過,方覺得疼時,臉頰已讓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劃下一道血痕不止,瞬間,被打的半邊臉頰熱辣辣地燒着,腫痛得讓她眯起了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這該死的女人!怎麼?男人不愛你了你就拿咱們雲雨樓的蘭姑娘出氣?那一刀該直接刺進你自己的心口上吧?我該找官府的人把你抓起來,你當這雲雨樓是什麼地方,可以讓你在這裏撒野?”老鴇手擦着腰,兇狠的瞪視着她,打過她的那隻手還不住地在身後甩着。

被打的人臉都腫成那樣了,她的手能不疼嗎?痛死她了!

路思瑤深覺受辱,又疼痛難當,心沉落到谷底,正要出言反擊,眼角卻瞄見二樓的卓以風。

他……對她的處境竟也視而不見嗎?

如果她被人打死了,他是不是會額手稱慶終於甩脫了她這個麻煩?

呵,蘭雨兒贏了,他是比較信任蘭雨兒而不信她路思瑤,他甚至連半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便理所當然的認定了她的罪。

她還要爭什麼呢?

爭贏了又如何?他那失望的眼神,他那惡狠狠瞪視着她的眼眸,他的眼裏只有另一個女人沒有她的一幕幕……她再也忘不了了……

“那就找官府的人來吧。”

“啥?”老鴇瞪大了眼,“你瘋了?”

“叫人把我關起來,殺人償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她冷冷地瞅着老鴇,眼裏沒有半點心虛害怕,只有濃濃的心傷。

“這……”老鴇抬起頭來看了二樓的卓以風一眼,高漲的氣焰頓時散了不少。

她是卓以風的女人,自己那一掌也算是替蘭姑娘出了氣,這真要把人給送上官府,怕那卓大爺絕不會善了,還可能讓蘭姑娘不好做人……唉,罷了罷了,瞧眼下這姑娘那雙無畏無懼的眸子,連她看了都要心虛,更遑論她又沒親眼看見什麼……

“怎麼樣?我等着呢。”路思瑤心寒的看了一眼轉身消失在二樓的卓以風,淒冷的一笑。

“你走吧!”老鴇忙不迭揮揮手,“快走!以後不要再上雲雨樓,否則我一定不饒你,聽見沒有?”

路思瑤哈哈笑了幾聲,幾乎要笑岔了氣,這才起身緩緩離去,也不掩面,任外頭的冷風吹上她燒疼的頰畔。

“傻丫頭,你這是何苦呢?”

聞聲,路思瑤愕然的抬眼,對上的竟是路朗書那雙關心的眼眸。

“二哥?”他怎麼會在這裏?

“是我。”拉住她的手,路朗書帶她上了馬車。

直到駕駕的馬蹄聲遠去,躲在門外不遠處那個高大的人影才悄悄隱去,隨手一揚,只見包裏着碎冰的手巾在空中散落開,遠遠地落在隔壁棟的屋檐上,發出叮叮咚咚的幾聲輕響。

*  *  *

燭火將燃盡,卓以風另外點上一燭,月光明媚,窗外的冷風卻不小,爲了怕吹熄獨火,丫頭們將窗盡掩,連月光都要透不進來。

“你不用顧着我,想做什麼就去做吧。”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可是他的眉頭深鎖,一雙眸子看着她卻沒有她。

“我沒什麼重要的事要做的。”爹已經從大牢裏放出來,衙門還補貼了卓家莊一千兩銀子,當作這陣子爹“莫名其妙”被關進大牢的賠償金,這些全都是蘭雨兒犧牲她的貞操換來的,還有什麼事會比陪同在她身邊更重要?

他欠她的,這輩子根本還不了,她爲他做的,他永遠也不可能忘得掉,不是嗎?

這就是她要的吧!這樣說她或許一點也不公平,但他心裏頭的氣苦難當卻半點也不下於她。

他很她讓他欠下這永遠還不了的情,卻又感動她竟可以爲他做到這般……

“你不擔心她?”

“你看起來比我更擔心她。”一笑,卓以風黑眸半掩,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思緒。

“我不是擔心她,而是擔心你,卓以風,之前你所說的一切我都可以假裝從來不曾聽過,你去尋她吧,她在蘇州人生地不熟。”

“她會沒事的。”

蘭雨兒淡淡一笑,“你不回到她身邊,她能沒事嗎?”

“我答應過你的事不會改變。”

“我蘭雨兒從不需要男人的施捨與同情,更何況,我要一個心不在我身邊的男人做什麼?”

卓以風張開眸子,黑色的星眸比天上的星星還要閃亮,卻無情,“既然如此,你何必爲我這麼做?”

“只是幫一個小忙你爹的命就可無虞,這個忙我能不幫嗎?”

“小忙?”卓以風冷笑,氣她這般揶揄也揶揄她自己。

“對我而言,它的確只是舉手之勞。”

聞言,他一陣風似的卷近她身邊,暴怒的抓起她一隻手,緊緊扣在掌間,“你就這般看輕自己?”

“不然怎地?你感激我又怨我,要我怎麼辦?”蘭雨兒恨恨地望着他,“我沒有要你用這種方式回報我,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爲你做一點事,毋關生意,毋關利害,單純的只是爲了愛你……”

“夠了!別再說了。”他將她緊緊地擁進懷中,恨起自己的無能,“對不起,我只是在惱我自己,跟你無關。”

“你走吧。”她輕輕地推開他。

“我要留下來。”‘

“卓以風……”

“睡吧,你受了傷要多休息。”他沒有離開她的理由,不管爲了自已還是爲了她,現在的他都該留在她身邊。

*  *  *

路家莊近來熱熱鬧鬧的開始在辦喜事,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滿庭滿院的紅色喜字,連一向視爲禁忌的落花湖、桃花林,也都感染了濃濃的喜氣,掛上了粉紅色的綵帶。

“這邊這邊,一棵都不準少。”王惜容開心的一大早便在四處張羅打點,像是在嫁女兒。

路朗元也將老奶奶臨終前千交代萬囑咐,擱在酒窖裏十四年的女兒紅讓人全給從酒窖裏搬了出來見天日,就等着大喜的那一天打開封口,讓這由老奶奶親手釀的、沉浸久遠的女兒紅與衆賓客們分享。

“小心點,別摔壞了!”路朗元親自指揮着那些長工,讓他們把數百壇的女兒紅一一沿着牆邊給擱好。

“是啊,大家小心,這些全都是極其珍貴的女兒紅,半點大意不得。”帶頭的方總管也大聲吆喝着,忙進忙出的不亦樂乎。

路思瑤與樓宇辰的大婚之日就選在除夕那一天,人家是討個娘子好過年,他們是討個姑爺好過年,再過幾日,路家莊又要多一個主子,不是他方總管說,這樓宇辰橫看豎看都有着濃濃的書卷味兒,與他們家小姐怎麼配怎麼登對,叫他這個從小看着小姐長大的下人怎能不替過世的老奶奶樂一樂呢?

“方總管、方總管!”小細急急忙忙的奔來,小手兒還在空中揮啊揮地。

“幹什麼?丫頭?跑得這樣急慌慌地?”不會是小姐發生了什麼事吧?方總管擱下了手邊的事走向她。

“小姐問着呢,隔壁的卓家莊帖子究竟發了沒有?”小細跑得喘,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嗓門卻挺大,這一喊,低頭忙着的路朗元也抬起頭來。

這是路思瑤答應大婚的條件,也就是打破兩家世世代代的藩籬,親自放帖邀請卓家的人到路府喝她大婚的喜酒,他答應了,爲的是了卻她心頭的那一丁點遺憾。

他不知道她這蘇州一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什麼都不說,路朗書將她帶回府,一進門她就來找他,叫他快快把婚事辦一辦,什麼也不讓他問……

“婚事可以暫時擱着。”他並不是真的不明事理的大哥。

“樓字辰的人品樣貌大哥見了嗎?

“嗯。”

“可都好?”

“都好,算是上上之選,除了家世平凡,算是窮酸子弟之外,無半點可挑剔,這回要不是他爹病重需要大把大把的銀子,他那傲骨也萬不會低下頭來入贅到我們路家。”路朗元就事論事道。

“既然如此,我還需要再等什麼?請大哥速速替我作主吧。”話畢,路思瑤轉身離開。

就這樣,這門婚事定了,而且數日之後就要舉行。

唉,可她心心念唸的還是卓以風吧?要不,何必掛心着他們卓家的人可不可以來喝她的喜酒呢?

“你去告訴小姐,帖子三日前已經發出去了,是我親自去放的,請她放心。”路朗元說完,踱到一旁指揮長工忙去了。

“是,大少爺。”小細福身,轉身又要跑。

“你小心點,丫頭,別摔着了,照顧小姐的重責大任還在你身上呢。”方總管在後頭管不住地喊着。

“知道了,知道了啦。”她跑得急,隨意朝後頭揮了揮手。

她得趕緊找小姐覆命去了,近日,小姐比她還要忙,每天埋在案前寫東寫西地也不知寫些什麼,擱着那些裁製的新衣不試,盡忙些男人家的事,半點也沒有新婚的喜氣。

不過,怪不得小姐啊,此姑爺非被姑爺,她都懷疑小姐爲什麼肯嫁呢?明明一顆心全在卓姑爺身上,每天晚上都跑到落花湖前發着呆,騙得了誰呢?

唉唉唉,別想了,那卓姑爺三番兩次傷小姐的心,定是把小姐傷得體無完膚了吧?這樣的男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嘴裏嘀嘀咕咕念着,繡鞋才踩上了桃花閣的門檻,就猛地撞上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唉呦,要死了,誰擋我的路?”小細揉着被撞疼的頭,柳眉皺成一團,一抬眼,卻被眼前的人嚇得說不出話來,“啊……二少爺,原來是你啊,對不起,對不起,是小細笨手笨腳地撞到你了,你有沒有哪兒被我撞疼了啊?”

路朗書哈哈一笑,手上的扇子揮啊揮地,“放心,你二少爺我身強體壯,不會被你這小丫頭撞傷的。”

“喔,二少爺來桃花閣有事嗎?是來找小姐?”小細看了一下路朗書鞋上不小心沾到的泥濘,判斷他是從落花湖那一頭走過來的,此刻,小姐應該在房裏纔是。

“本來是想來看看她,可是臨時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所以就不過去了,你去忙吧,我先行一步。”說着,路朗書腳步漸遠,轉眼走出了桃花林。

*  *  *

雲雨樓的老鴇不時的將微揚的眉眼往樓上的閣樓挑去,聽那琴音嫋嫋、歌聲靡靡,再見蘭雨兒臉上掛着幸福,她幾乎感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現下好了,卓以風終於屬於小姐一個人的了,只差沒拜天地進洞房而已。兩個人在一起可謂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只是上天作弄人,偏偏要兩個如此匹配之人歷經千錘百煉才能在一起。

“瞧您笑的,像那卓大爺陪着的人是您似的。”冬兒冷冷地在旁看着,嘲弄的撇撇嘴。

“死丫頭,在胡說八道什麼?”老鴇被她這一說,老臉兒紅了起來,她是羨慕蘭姑娘的幸福,又招誰惹誰了?

“我胡說八道?”冬兒小眼兒一眯,坐下來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那蘭雨兒不是更胡說八道?爲了自己的幸福去破壞別人小兩口的恩愛,這樣的幸福可是會遭天譴的。”

“冬兒!你不要因爲嫉妒你蘭姐姐就在這裏詛咒她!”

“該詛咒她的人該是那白衣姑娘,不是我,她搶了人家的相公呢,而且手段不光明也不磊落,拿把刀傷了自己卻栽贓給人家——”

老鴇聞言,忙不迭伸手捂住她的小嘴,“你給我閉嘴!這話可不能混說!”

冬兒將嘴上的手給抓開,道:“我親眼所見難道有假?不信,你自己去問問那個蘭雨兒!瞧她自己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管事實如何,總之這件事不准你再提!否則,我找人封了你的嘴,讓你說不出話來!”

“不必這麼麻煩。”冬兒朝她伸出了手,“給我封口費一百兩銀子,我就不再說半個字。”

“你是獅子大開口。”

“我說我親愛的娘,我欠你的可也不只這個數目,不開點大口,要還你的恩情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啊。”

“不行!二十兩,不要拉倒!”養這些正用的女兒,真不知要幹什麼!唉!

“二十兩,這太少了吧?至少也要——”

“抱歉打擾兩位,請問一下我們家少爺現下在何處?”

聞聲,兩個女人同時回眸,只見門口站着一個灰色布衣的少年,不正是卓以風的跟班小六嗎?嘖,也不知已經來了多久,會不會把什麼該聽、不該聽的都聽進去了!

“唉啦,是小六,好久不見了,來多久啦?”老鴇笑咪咪的迎上去,親熱的抓起他的手卻被他甩開,要不是看在他是卓以風的人的份上,一張笑臉早拉垮了下來。

“我有急事找我們家少爺,他在哪裏?”

冬兒一笑,手託着香腮,徑自說起風涼話,“你們家少爺他還能在哪裏?當然在蘭姑娘房裏,現在他們可恩愛得很啊,每天每夜都纏繞在一起,就怕被人給分開似的。”

“多謝。”小六也不多言,形色匆匆的奔上樓。

其實,他也知道卓以風人要真在雲雨樓內,就只會在蘭雨兒的閣樓裏,只是人家好歹是這裏的主子,他進人家的門豈有不問上一問的道理?

閣樓的走道他可熟悉,一左一右轉了兩圈便找到了他家王子,見卓以風正輕抓着蘭雨兒的手親密的畫着丹青,他的心瞬間被撞擊得厲害,站在敞開的門邊好半天,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們瞧。

卓以風眼角一瞄已知來人是誰,卻等手上這筆落了款才鬆開蘭雨兒的手,笑着抬起頭來,“小六,你來了怎麼不進來?愣在那兒幹什麼?”

“少爺,小六有要事稟告。”可是,他懷疑少爺現在會想要知道這件事?他不懂,少爺和路姑娘長達十多年的情感,真抵不上一個青樓女子嗎?

“說。”

小六看了一旁的蘭雨兒一眼,欲言又止。

“我先出去一下好了。”蘭雨兒知情識趣,起身要走,卻讓卓以風給拉了回來。

“雨兒不是外人,你說吧。”

小六聞言,不太贊同的看了蘭雨兒一眼,口裏的話說得悉地鏗鏘有力——

“路姑娘三天後,也就是三十那天就要大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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