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納,一個位於南美洲北部的小國。其地理位置剛好夾於蘇利南和委內瑞拉之間,南接巴西,主要的語言是英語,幾十年以前還是英國的屬地,獨立之後,新政府致力於拓展貿易吸引外資,幾十年下來,頗有小成。
在所有來此開發的財團中,其中又以人稱\\\"雷老\\\"的華裔富商雷漢鍾最有斬獲。雷漢鍾早年發跡於美國,原先經營洗衣店的連鎖生意,而後轉型改爲從事高科技零件的組裝及販賣,一直到近年來纔開始着手零組件的研發工作,並於去年獲得一項重要的突破。這項重要的突破不但使得雷漢鐘的\\\"雷氏科技\\\"屢獲暴利,而且還因此獲得與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合作機會,其身價自然是水漲船高,不可同日而語。長袖善舞的雷漢鐘不但生意做得精,爲人也頗爲豪爽,人脈極廣,上自美國總統,下至浮不上抬面的地下組織,無一不是他交遊的對象,外交手腕一流。
僅僅花了二十年不到的時間就躍上世界舞臺的雷漢鍾,可謂是春風得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一生順遂,唯一的敗筆是生了個任性驕縱的女兒--雷黛薇。
雷黛薇是雷漢鐘的獨生女,長相豔麗,身材惹火,平日靠着她爹的權勢作威作福,男友一個換過一個,落跑新娘演得比誰都勤。傳說被她在大喜之日或是訂婚宴上拋棄的新郎,多到可以裝滿鐵達尼號。雖然明知和她訂婚跟自殺行爲沒兩樣,但等着排隊受死的男主角卻仍是絡繹不絕,只能說她身爲雷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太迷人了,所以每個追求她的男人都不介意玩玩\\\"俄羅斯輪盤\\\",賭賭自身的運氣,或許哪天哪個男人的運氣夠好,能成爲槍口下餘生的幸運兒也說不定。
每個男人都這麼想,每個男人卻又倒黴的出局。經過了N次的反覆排練後,此刻,俄羅斯輪盤的槍口再次對準一位剛出爐的幸運兒,來自美國的年輕實業家--羅傑·倫斯。今天便是他和雷黛薇小姐的文定大喜之日,雷老特地選在蓋亞納舉行,目的就是想借機宣揚他的財富和拉攏他未來的女婿。像這種場合自然少不了賓客雲集、衣香鬢影的場面,而時追地湊巧也在受邀行列。
抬起一雙淡褐色的眼睛,時追地無聊地看着眼前來往的人潮,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觸着酒杯,彷彿在思考着什麼。
\\\"追地,你怎麼都不喫東西,這兒的食物不錯哩。\\\"跟着來的陳明浩滿嘴食物的靠近時追地,手上還拿着一大盤海鮮。
\\\"你這麼會喫,當心撐死你。\\\"時追地要笑不笑地冷睇矮他半截的陳明浩,微挑的嘴角完全看不出心情好壞。
\\\"有什麼關係。\\\"陳明浩還是猛喫。\\\"我就想不通,你不喫東西的話,幹麼上這兒來?\\\"他邊喫邊發問。
說也奇怪,他們的任務昨天就結束了,追地幹麼還特地留下來參加雷家的訂婚宴會?而且今天的宴會又不是多重要的宴會,只是一個普通的訂婚宴,按理說,除非是有重要的任務必須在這種場合進行,否則追地是不會主動參加這類聚會的。因爲追地的身材太好,人又長得太帥,很容易成爲人羣的焦點,爲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時追地懶得回答陳明浩的問話,只是專注於眼前的景象,淡透的眼睛空茫得像捕捉不到焦距的鏡頭,只有最接近他的人才知道這只是假象,真實的他其實敏銳無比。
陳明浩聳聳肩,對於時追地冷淡的反應早已見怪不怪。反正他從小就是個怪胎,和他當了二十幾年的朋友,也沒見他改變過。怪只怪當初耳根子太軟,硬是被他拖進組織,今日纔會落了個東奔西跑的命運。
一想起之前的遭遇,陳明浩不由得一陣悲傷,丟進嘴巴里的東西也越塞越多。真不知道前世是造了什麼孽,這世纔會落在時家人的手裏供他們差遣。這差遣還不打緊,老是玩命才真的可怕。前些日子爲了幫遙人順利達成任務,他差點被夏落聲扒掉了一層皮,都怪遙人莫名其妙的幽默感,硬說他是她的未婚夫,害得夏落聲醋勁大發,發誓非把他拖去斬了不可。幸好後來皆大歡喜,遙人不但順利達成任務,還順道拐了個好用的老公回家,他的一條小命纔算撿了回來。
不過,跟在追地身邊,情形也好不了多少。追地是組織中僅次於違天的重要人物,手邊的任務多到忙不完,而他這個跟班的,也只好忙着跟進跟出,整個地球不停地跑,連個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他終於知道,\\\"跟着地球跑\\\"這節目的外場主持人,心裏是做何感想了,簡直虐待人嘛!
就在他越想越委屈,嘴裏的食物也不停地猛塞時,身旁的追地突然直起身,淡淡地丟下一句:\\\"走了。\\\"
頓時,陳明浩滿嘴的食物全卡在喉嚨裏,好不容易拍了老半天才拍下去。
\\\"咳咳!\\\"陳明浩滿臉通紅地猛咳。\\\"走……走到哪裏去?\\\"
\\\"離開。\\\"時追地頭也懶得回地回答,長腿跨得比誰都快。
\\\"可是,我的東西還沒喫完……\\\"陳明浩心有不甘地瞪着盤子內的食物,硬是不肯放手。
\\\"那你就慢慢喫吧。\\\"時追地聳聳肩,挑明瞭他再不跟上就自己想辦法回臺灣,逼得陳明浩只好趕快跟上去。
\\\"等等我啊!\\\"這會兒陳明浩爲了追上長手長腳的時追地,只好隨便將盤子硬塞給其他還在用餐的人,跟着時追地的屁股後跑。
\\\"等等,追地!我們的車不在那邊,在停車場……\\\"陳明浩氣喘吁吁地提醒走得飛快的時追地,他們的車子停在靠進大門轉彎的角落,而非雷宅後院的樹林中。
\\\"我知道。\\\"時追地的腳步還是一樣快。
\\\"那你還……\\\"陳明浩的抱怨聲在看見眼前的直升機後猛然止住。
這不是時族的直升機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直……直升機是什麼時候送過來的?\\\"怎麼他都不知道。
\\\"在你拚命喫的時候。\\\"時追地睨他一眼,瞟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難怪在他神遊的時候,隱約間彷彿聽見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原來那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真的。
\\\"我們要搭這個回國嗎?\\\"陳明浩顫抖地問,臉色蒼白地瞪着漆有龍騰圖樣的直升機,那是時族特有的標幟。如果真的要搭這玩意兒一路飛回臺灣,那簡直比死還痛苦。
\\\"嗯哼。\\\"時追地隨便哼了兩聲,算是回答。
我慘了,吾命休矣!
收起悲傷的淚水,陳明浩認命地跟着時追地跳上直升機。他早知道組織裏那一羣沒人性的傢伙絕不會讓他太好過,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沒人性到連幫他買張返國的機票都不肯,硬要他一路顛簸嘔吐回家。
\\\"拿着。\\\"一上直升機,時追地就丟了一副降落傘給他,丟得陳明浩一陣莫名其妙。
\\\"幹麼丟這個給我?\\\"他滿頭霧水地看着手中的降落傘,不明所以。
\\\"你最好收着,待會兒用得到。\\\"時追地滿不在乎地扣上安全帶,準備發動引擎,逼得陳明浩也只好快快扣上安全帶,免得被甩在空中。
沒良心的傢伙,要派也不派大一點的直升機,送架兩人座的直升機幹麼?動也不能動,連翻身都難,稍微坐過去一點還會有掉出直升機之虞,唯一較空的地方只剩機尾的置物架,而他可不想吊機尾回家。
說到機尾,陳明浩稍稍瞥了瞥後頭的置物架,一臉納悶。也不知道里頭藏了什麼東西,只見一塊黑色的大布下有一團圓圓的凸起,看起來還真詭異。
但是,再詭異也沒他手上的降落傘來得詭異。追地究竟想幹什麼,好端端的幹麼塞降落傘給他?
陳明浩不解,不過頭頂上嗡嗡作響的螺旋槳聲他倒認識得很,再不坐好小命可能要沒啦!
於是他端正坐好,閉上眼睛,等待時追地用高超的駕駛技術將他們送入半空中,開始他們回家的路程。
一陣折騰之後,直升機終於升上空中,陳明浩這纔敢稍稍睜開眼睛,俯視地面上的風景。怎知不看還好,一看反而尖叫。
\\\"追追追……追地!\\\"陳明浩猛吞口水。
時追地又是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爲什麼直升機一直往南飛,我們不是要回臺灣嗎?\\\"媽媽咪呀!底下那一團綠色的東西,
不會剛好就是亞馬遜河流域的熱帶雨林吧?
\\\"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我們要回臺灣?\\\"時追地悠悠哉哉地握緊操縱桿,輕輕鬆鬆地加速。直升機瞬間有如子彈,直往那個叫\\\"野性亞馬遜\\\"的地方射去。
\\\"我們不回臺灣?\\\"陳明浩的臉色比鬼還難看。\\\"那我們要去哪裏?\\\"千萬別告訴他要去熱
帶雨林度假,拜託。
\\\"去巴西。\\\"時追地斜睨了他一眼,淡透的眼睛不着痕跡地瞥往機尾的方向。
\\\"巴西?!\\\"
這句話同時引來兩個人的尖叫。一個是陳明浩,另一個則是機尾的黑布塊,這會兒正從安靜的道具變成活動的魔鬼,突地跑出來嚇人。
\\\"哇啊!\\\"陳明浩嚇得從椅子上掉下來,要不是安全帶救了他,他早掉出直升機外了。
\\\"你你你、你是誰啊?!\\\"陳明浩驚魂未定地看着剛從黑布塊中衝出來的大美人,差點被她嚇掉半條命。
\\\"誰理你啊,讓開!\\\"身穿銀色禮服的雷黛薇一手撥開殘留的布塊,另一手撩起裙襬,身體往前一傾,就想佔據陳明浩的位置。
\\\"喂喂喂,你不要硬塞進來,很危險呀!\\\"顧不得她是哪來的瘋子,陳明浩只求她不要亂來,整架直升機在她的強力推擠下變得搖搖晃晃,看起來危險極了。
但雷黛薇才懶得理他,她只想跟背對着她的駕駛員說話。
\\\"讓開,我要跟駕駛員說話!\\\"她長腿一跨,眼看着就要越雷池佔地盤,逼得陳明浩只好死守原位,以免被丟出機外。
\\\"休想我會讓位。\\\"他也很堅持。
於是乎,他們一個在後面拚命地擠,另一個死賴在前方的副駕駛位置,誰也不肯放手。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冷靜的只剩手握操縱桿的時追地,不痛不癢地繼續飛他的直升機,連吭都沒吭一聲。
沒辦法,雷黛薇只好自力救濟,伸出塗滿紅蔻丹的纖纖玉指,像個八爪魚似的抵住陳明浩的下巴,硬是要和時追地說話。
\\\"嗯、嗯。\\\"可憐的陳明浩就要斷氣了,但還是不肯讓位。
雷黛薇好不容易終於爬到駕駛座後面,這才逮着機會跟時追地說話,她纔不要去巴西。
\\\"轉回去!\\\"她在駕駛座的後面大喊,身旁同時傳來呼呼的狂風聲。
沒反應,大概是風太大了。死扳住陳明浩的臉不讓他開口,雷黛薇再接再厲。
\\\"我說,轉回去!\\\"她儘可能的大吼。\\\"我不是要去巴西,你快把直升機調回原來的方向!
\\\"可惡,這個駕駛員是聾了不成,怎麼都不說話?
沒法說話的陳明浩心想她死定了,追地這個人最忌諱的就是命令,除了違天哥的命令外,他誰也不聽,而且那還是因爲違天哥是族長不得不從的緣故。
果然,一直沒反應的時追地終於緩緩地轉過頭來,用一雙淡透、明亮有如皎月的美眸看着一臉囂張的雷黛薇,要笑不笑地睨着她。\\\"我就是要去巴西,不高興的話你現在就可以跳機,沒人會阻止你。\\\"厚薄適中的嘴脣因這句話揚起一道美麗的弧度,在陰影的襯托下勾出動人心魄的表情,看呆了始終咆哮的雷黛薇。
這個人……好美!她不自覺的張大嘴,瞪大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美得驚人的時追地,口水差點流下來。
\\\"我……我……我……\\\"她的我字在時追地的臉完全轉正之後,倏地卡在喉嚨裏,唯一能動的只剩貪婪的眼睛。
他絕對是她所見過最完美的人類,她敢發誓,就算是羅傑也沒他來得這麼出色迷人!
\\\"我想你還是閉上嘴會比較可愛一點,雷黛薇小姐。\\\"時追地冷冷地說。\\\"很難想象當你的未婚夫知道你又逃婚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逃婚!
這兩個字同時解除了兩個人的魔咒,一個是下巴快脫臼的陳明浩,另一是驚訝到眼珠子快掉下來的雷黛薇,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着一臉冷漠的時追地,表情極爲雷同。
\\\"追地,你知道她是誰?\\\"陳明浩不敢置信地詢問時追地,兩手拚命矯正變形的下巴。
\\\"當然知道,否則我怎麼會叫人把直升機送過來?\\\"時追地淡淡地看着陳明浩,一點也不驚訝他過於癡呆的表情。
\\\"難怪你堅持留下來參加雷家的婚宴,原來是爲了幫雷老捉回逃婚的女兒。\\\"他就說嘛,好端端的,追地怎麼會現身在他最討厭的場合,還莫名其妙的找了架直升機來?
\\\"很高興你終於明白我的用意,現在你可以準備跳機了。\\\"時追地懶得跟陳明浩這個白癡說明,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他還有要事待辦,沒空跟他 嗦。
\\\"跳機?!\\\"陳明浩的眼珠子因時追地這句話凸暴到最高點,顫抖的手指拚命地指着跟他一樣驚訝的雷黛薇,不服氣的抗議。
\\\"爲什麼是我跳機,爲什麼不是她跳機?\\\"陳明浩死也不從。\\\"我可以免費把降落傘借給她,不跟她收錢。\\\"說着說着,他把手中的降落傘轉送給雷黛薇,結果被甩了回來。
\\\"誰跟你跳傘,笨蛋!要跳你自己跳!\\\"她才懶得理眼前的白癡,她比較關心她的前途。
於是她轉向時追地,試圖買通他。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我也不跟你多 嗦。\\\"她嬌嗔,相信他一定會一定會答應她的條件。\\\"這樣吧,只要你能把我平安送到臺灣,我就給你一大筆錢。\\\"
果然,再冷漠美麗的雕像也會因爲綠花花的美鈔而心動,眼前的男子,就是一例。
\\\"哦,你能給多少?\\\"時追地挑了挑嘴角,稍稍表現出一點興致來。
\\\"一萬美金。\\\"她像女神般驕傲地開價。
時追地連頭都懶得搖,只是拿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她。
\\\"兩萬美金。\\\"
他還是不開口。
\\\"三萬美金。\\\"夠多了吧!
\\\"四萬美金。\\\"居然沒反應?
\\\"五萬美金!\\\"夠了,這個人未免太獅子大開口,載一個人都快可以買半架直升機了。
\\\"你到底要多少?\\\"雷黛薇氣得跳腳,雙手插腰瞪着時追地。
\\\"不多,一塊小小的晶片。\\\"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同時嚇壞了兩個人。
\\\"我沒有什麼晶片。\\\"雷黛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陳明浩也一樣。
\\\"是嗎?\\\"時追地撤撇嘴角,淡透的眼睛擺明了不信。
\\\"什麼晶片……\\\"陳明治也是一頭霧水,他怎麼不知道還有這項任務。
\\\"跳機。\\\"時追地忽地轉而命令陳明浩。既然對方裝傻,他就陪她玩到底。
\\\"我不要,打死我都不要跳。\\\"陳明浩寧死不屈。他又不是傻子,由上往下跳少說也有幾百公尺,他不摔斷腿纔怪。
\\\"立刻跳。\\\"時追地下最後通牒。
\\\"別想,有本事你把我丟下去好了。\\\"二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他就不信追地狠得下心下手,陳明浩賭氣地想。
幾分鐘之後,他還是跳下了直升機。
\\\"救命啊--\\\"
陳明浩淒厲的迴音充滿整個山谷,雷黛薇吞吞口水,順便拋下一個十字架爲他默哀,被人丟下直升機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只可惜很快地,她便發現自己沒有多餘的同情心爲罹難者哀悼,因爲惡魔的爪子早已磨利了等她,她就是下一個受害者,而且惡魔還意外地迷人。
\\\"不想和他一樣就把晶片交出來。\\\"時追地美麗的臉還是一樣平靜,儼然是殺人魔發作時的前兆。
\\\"我剛纔就告訴過你,我根本不知道有什麼晶片!\\\"雷黛薇沮喪得快發瘋,她誰的直升機不好躲,偏偏選了這個瘋子的直升機躲,瞧瞧她現在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
不肯交出晶片?這小妮子的膽子還真大嘛。\\\"好吧,這是你自找的。\\\"時追地嘴角微挑,坐回位置,將原先因爲強行丟下陳明浩而改成的自動駕駛系統,扳回到手動,繼續往南飛去。
\\\"你……你要把我載到哪兒去?\\\"雷大小姐這下可慌了,一雙美麗的眼睛也不停地瞥往底下的景色,不曉得他要將她載到哪裏。
\\\"待會兒就知道。\\\"時追地淡淡地說,好像隨便綁架一個人算不了什麼。
雷黛薇傻眼了,她原本是要逃婚的,怎麼逃着逃着,竟逃到了一個神經病的手裏?!
誰來救救她?
? ? ?
雷黛薇不知道哪一樣比較糟糕,是碰見英俊迷人的神經病,還是落在心機深沉的未婚夫手裏?總之,她雷黛薇這一生從沒像此刻這麼慘過。
她困難地嚥下口水,睜大眼睛看着始終不發一言的時追地,後者正離她不到一公尺遠,正確說來應該是不到五十公分,他不但不發一言,而且正用着一雙媲美黃金彎月的眼睛打量着她,從上而下,由下而上,每一寸都不放過,比她父親公司研發的新型紅外線掃描器還可怕。
這個人……到底想怎麼樣嘛!雷黛薇都快哭出來了。自從幾分鐘前他們降落在這隻有天知道的濃密叢林中後,他就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動作、相同的表情,宛如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是這具雕像比大衛像還更具研究價值,因爲他會開口說話。
\\\"把衣服脫下來。\\\"他說。
深具研究價值的雕像突然開口來上這麼一句,嚇壞了原本就心臟脆弱的她。
\\\"把衣服……脫下來?\\\"雷黛薇目瞪口呆地看着時追地的臉,不確定她是否聽錯了。
\\\"給你三十秒的時間,你最好動作快。\\\"時追地還是睨着她,雷黛薇頓時僵成木頭人,動也動不了。
他居然要她脫衣服,莫非她遇見變態的色狼?
再一次地,雷黛薇猛吞口水,考慮着要不要照他的話去做。在她尊貴的一生中,看過無數只不同品種、不同國籍的色狼,就是沒看過像他這麼迷人的。不可否認,她的眼睛早在他回眸時就暈眩了,從此再也移不開。她的心臟因他的過於接近,而跳動得有如墨西哥跳豆,一上一下失去了節奏,自此抓不回來。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她該考慮的是她的名譽和自尊,堂堂雷家的大小姐怎可因他的一句話就自動寬衣解帶,少說也得堅持一下,小小展現一下女性的矜持。
於是她開始討價還價。\\\"三十秒鐘太少了,至少也該多給我幾分鐘的時間,培養一下氣氛……\\\"沒有燭光晚餐,至少也該來幾句甜言蜜語吧,否則那多沒情調。
\\\"培養氣氛?\\\"時追地揚起一邊嘴角看着雷黛薇,懷疑自己遇見了白癡。
\\\"對……對啊!氣氛很重要。\\\"雷大小姐理直氣壯。\\\"雖然我知道你對我一見鍾情,可是再怎麼說我也是堂堂雷家大小姐,你應該先追求我,然後再談這麼親密的事纔對。\\\"話沒說兩句就要人脫衣服,像什麼話!
\\\"你是說,我弄錯順序了?\\\"聽見她荒謬的推理之後,時追地索性連另一邊的嘴角也一併抬起,確定他是遇見白癡了。
\\\"那當然。\\\"雷黛薇長吁了一口氣,很高興他終於開始表現出理智。
\\\"通常呢?我堅持我的追求者,一定得送我寶石,最低限度也要有滿山滿谷的花。還有,我最討厭百合,純潔得令人作嘔,和我的外型一點也不配。如果你要送我花的話,最好送\\\'嘉德麗亞蘭\\\',只有像它這麼高貴的蘭花之王,才能配得起我高貴的氣質。其餘的花全是一些庸脂俗粉,千萬不要拿來送我,我不接受--\\\"
\\\"別擔心,我絕不會送你其他種類的花。\\\"時追地柔柔地阻斷她滔滔不絕的發言。難得遇見這麼自大的女人,真不愧是雷老教育下的失敗作品。
\\\"像你這種女人只配滿坑滿谷的豬籠草,事實上,這裏就有一堆。\\\"說這話時,時追地難得露出了笑容,看傻了雷黛薇。
\\\"豬籠草?\\\"雷黛薇根本不知道自個兒答了些什麼,事實上她已經看呆了。如果說繃着臉的他是個雕像般的惡魔,那麼露齒微笑的他就像個救世的天使,教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他。
\\\"把你的手縮回去,雷小姐,我和你還沒熟到這個程度。\\\"時追地冷冷的恫嚇聲一語驚醒夢中人,雷黛薇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真氣人,她表現得像花癡一樣,真的把手伸出去。
無奈下,雷黛薇只好尷尬的縮回手硬掰。\\\"但是……我以爲、我以爲……\\\"她氣得不知如何自圓其說,他若對她沒意思的話幹麼教她脫衣服?
\\\"你以爲我對你有興趣嗎,雷小姐?\\\"時追地要笑不笑地代她接話,搞得她更是尷尬。\\\"我向你保證,你全身上下唯一令我感興趣的地方只有那一塊小小的晶片,既然你不肯自己交出來,我只好親自動手搜身。\\\"
\\\"你搜啊,我就不信你搜得到。\\\"雷黛薇也火了。什麼意思嘛,竟把她說得比豬籠草還不如!
\\\"我早說過我不知道什麼晶片的事,你儘管搜,搜得到本小姐隨你處置。\\\"找得到纔有鬼,
她根本不過問她爸公司的事,哪來的晶片。
\\\"好,得罪了。\\\"時追地先禮後兵,鬆開原本握在胸前的手臂,改交握在身後,然後趨前一步。
話說得雖硬,可當時追地又向前一步時,雷黛薇還是免不了倒退一步避禍。這個男人的魅力真可怕,似人又似神,讓人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他會從哪裏開始先搜查起呢?他會不會先碰她的胸部?大部分的男人都愛偷窺她的胸部,因爲它們又高又挺,豐滿飽實,最能勾引男人的視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纔剛這麼想,突然間,一個強烈的力道握住她的下巴,分開她的下顎,把她的嘴巴撐得有如亞馬遜河裏頭的鱷魚,強迫她露出滿口白牙。
不對呀,她最隱密的地方不是喉嚨,他弄錯了!
\\\"啊--啊--\\\"雖然極想提醒他搜錯地方,但他卻絲毫不鬆手。可憐的雌性鱷魚只好對着
施暴者默默地流淚,祈求他能良心發現。
無視於雷黛薇流下的兩行清淚,時追地只是自顧自的檢查她的口腔,以免遺漏任何一項可能的線索。沒有人知道雷老所謂的\\\"最新突破\\\"是什麼,一般猜測是微釐米大的晶片。此種晶片的體積大不過一枝原子筆的筆尖,卻能儲存幾十萬筆的資料,是所有情報人員的最愛。只不過這東西尚在研發階段便讓CIA給訂下來,並且未經雷老同意便從\\\"雷氏科技\\\"實驗室私自拿走一顆玩玩。爲此,雷老大怒,派了若干高手將晶片奪回,並藏於她女兒身上。
這些都是雷老親口告訴他的,因爲雷老知道他此次來蓋亞納的目的,即是尋找被盜的晶片。
這原本是件討厭的差事,若不是因爲政府答應CIA,指派時族爲他們尋回失去的晶片,他也不想惹這麻煩上身。怪的是雷老明知道他的目的,還故意告訴他晶片藏在何處,並要求他幫忙他女兒逃婚。
他當然明白雷老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雷老早就想好好整整他那過於驕縱的女兒,只是他不想當壞人,想在女兒的面前維持慈父的形象,乘勢利用他而已。
問題是他也不想當幼稚園老師,他還沒無聊到拿石頭砸自己腳的地步。
微微蹙起眉心,時追地仔細檢查了雷黛薇的口腔一番,看了半天依然看不到任何晶片的影子,倒是看見一樣令他厭惡的東西。
\\\"蛀牙。\\\"冷不防地,時追地鬆手放開雷黛薇的下巴,一臉嫌惡地看着她。
突然重獲自由的雷黛薇卻是一點抗議的意思也沒有,事實上,她比較在意他的眼光。
\\\"我哪有蛀牙?你不要亂講,我平時最重視口腔保養了……\\\"真的嗎,她真的有蛀牙?她下意識的用舌尖繞了口腔一圈,擔心自己真的有蛀牙,破壞她美好的形象。
白癡!
懶得理會她可笑的動作,時追地轉身就走。反正再搜也搜不出個什麼名堂來,不如省省力氣,他相信過不了多久,雷老就會主動跟他聯絡。
\\\"你不搜了?\\\"雷黛薇反倒錯愕,這人怎麼說走就走,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
時追地的確不把她放在眼裏,他對白癡沒興趣,特別是有蛀牙的白癡。
\\\"等等!\\\"雷黛薇急了,再怎麼說他都該看她一眼,畢竟她可是蓋亞納之花。
時追地果真停下來回看她一眼,這一眼又再次教她臉紅心跳,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確定不搜我的身嗎?\\\"她嘟起小嘴不滿地說。\\\"或許我把晶片放在我的胸部、我的肚臍眼上……\\\"
\\\"你不是說你沒有晶片?\\\"追地不疾不徐地反問。
一句簡簡單單的問句三兩下就堵住雷大小姐的嘴,搞得她臉色脹紅,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我……我是說……\\\"該死,他的記性還真好。
\\\"你想發花癡我沒有意見,但不要發在我身上,很噁心。\\\"時追地涼涼地瞟了她一眼,淡然的口氣彷彿當面辱人再自然不過,氣壞了雷黛薇。
\\\"誰發花癡?你不要以爲自己長得帥就可以侮辱人。\\\"討厭的大混蛋。\\\"我告訴你……你要去哪裏?\\\"雷黛薇倏然停止她剛要開始的長篇大論,因爲她的聽衆越走越遠了。
\\\"找地方過夜。\\\"雖然不屑於她智障式的問句,時追地還是好心的回答。
\\\"過夜?你是說……\\\"他們要在這南美洲的雨林中過夜?
\\\"你該不會以爲我打算睡在地上吧,雷小姐?\\\"他打斷她的話不以爲然的說。\\\"快入夜了,
我建議你也找棵樹想辦法把自己弄上去,以免淪爲某頭巨獸口下的食物。\\\"語畢,他又瞄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臉色很難看。
\\\"巨獸……\\\"儘管腦中出現一頭接一頭的獅子老虎,她還是逞強地說道。\\\"我……我不會睡
在直升機上啊,幹麼非得睡在樹上不可?\\\"開玩笑,她雷黛薇是何等身份地位,怎可淪爲森林中的野人。
\\\"隨便你。\\\"白癡就是白癡。\\\"只是,如果明天你一早醒來,發現有隻黑猩猩壓在你身上和你溫存時,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就行。\\\"或許她和猩猩還比較相配。
\\\"黑猩猩!\\\"聽見他可怕的描繪時,雷黛薇不得不尖叫了。在她的想法裏,黑猩猩比獅子老虎更可怕,至少獅子老虎不會毛手毛腳。
\\\"好……好吧。\\\"她只好痛下決心。\\\"我睡樹上就是,你幫我找一棵。\\\"事到如今也沒有其
他法子了,誰教她跟錯了男人,挑錯了直升機。
沒想到時追地只是瞄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她。
\\\"抱歉,我沒義務幫你尋找過夜的地方,你自己想辦法。\\\"禮貌性的丟下最後一句應酬話,
時追地決定不再跟她 嗦,徑自往叢林深處走去,嚇死雷黛薇了。
\\\"等一等!\\\"對自己的女性魅力深具信心的雷黛薇這下傻眼了,不敢相信竟有男人捨得這樣對她。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聽到沒有?!\\\"她忍不住叫囂,時追地卻越走越遠。
\\\"我命令你立刻把我載回蓋亞納,我纔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喂--\\\"雷黛薇用盡全身的力
量拚命喊叫,喊了半天終於發現她是對牛彈琴。纔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人就不見了,只留下她孤獨的身影,對着潮溼的空氣發呆。
什麼態度嘛!回頭她一定要爹地跟那人斷絕生意上的來往,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只不過生氣歸生氣,她還是很害怕。
不會真的有野獸跑出來吧!雷黛薇汗流浹背的想,眼珠子也擔心地轉個不停。當初決心逃婚之前,並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載到這巴西的荒野中過夜,當然也不曾事先準備帳篷,現在該怎麼辦?
如果明天你一早醒來,發現有隻黑猩猩壓在你身上和你溫存時,別怪我沒事先警口告你。
她想起時追地臨走前丟下來的話,所有想賴在直升機上過夜的念頭迅速消失。
還是跟上去吧!獨自一個人留在叢林中太危險了,至於那男人的態度問題可以留待明天再來討論。
下定決心之後,雷黛薇跟了上去,暗自祈禱對方已經找到一棵足以支撐兩人重量的大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