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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上你頭大了》 / 陶陶 / 第2章 / 共12章

有人行走江湖是爲扶弱濟困。

有人行走江湖是爲沽名釣譽。

有人行走江湖是爲出人頭地。

而他行走江湖卻是……唉,真是難以啓口啊!

聽過逐出師門沒?

對,逐出師門,換言之,就是說他——被人給掃地出門了。

想他小喜子,自小就讓孤芳夫人收養在百花山上,整日勤學技藝,苦練武功,打掃庭院,劈柴燒飯,伺候師公、師婆,任勞任怨,不敢稍有懈怠。

說來,他這次也是無心犯錯的,只是體衰年邁的師公飽受便祕之苦,茅房跑了不下數十次,硬是不能順利解決,於是他靈機一動,好心的在茶水裏加了“一點點”巴豆。

誰知師公竟連拉三天肚子,拉得四肢無力,頭昏眼花,整個人虛脫地癱在牀上,只剩下一口氣了。

孤芳夫人一怒之下,抬腳就把他給踢下山來。

唉,做人真苦啊!

沒辦法,他只好摸摸鼻子,拎着小包袱,浪跡天涯,闖蕩江湖去也。

浪跡天涯、闖蕩江湖?多麼美妙的字眼。

只是他還沒走到江湖,就先淪落到荒郊野外了。

唉,苦啊!

抬首望天,暮色圍攏,遊目顧盼,還真的是人煙絕跡,一片荒涼。

看來今晚勢必得以天空爲被,大地爲牀的露宿野外了,小喜子豪情萬丈的想着。

捶了捶痠疼的兩條腿,一屁股便落坐在路旁的石頭上,小喜子決定先歇會兒,等恢復力氣後,再去附近獵個野味回來,好好祭祭五臟廟。

“小……小兄弟……”

一聲氣若游絲的呻吟,驀然揚起。

小喜子猛地一驚,兩顆眼珠子滴溜溜的上下左右溜了一圈,困難地嚥了口口水,現在還沒到三更半夜,更不是七月半,應該不會是那個毛東西吧?

“哎喲,小……兄弟你坐……”

又來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小喜子機伶的打了個哆嗦,雙手死命地抱緊懷中的包袱,冷汗直冒地瞪大雙眼,小心翼翼地四下張望,顫聲道:“你……你是誰呀?別嚇……嚇我,我小喜子可沒……沒害你。”

“下……下面,小兄弟,我……在你下面,你坐到我了。”

小喜子聞言,壯膽地扭扭屁股,咦,怎麼軟軟的,熱熱的?他回頭一瞧——

整個人登時嚇得跳起來,驚聲尖叫:“啊——鬼呀!”

“別怕,小兄弟,我……我不是鬼,我是……咳……”

“你……你不是鬼?那是什麼……什麼東西?”小喜子嚇得語無倫次,牙齒猛打顫。

那團軟熱的東西掙扎着撐起身子,有氣無力的說:“我被仇人追殺,受了重傷,纔會倒在這裏的。”

這時,小喜子急促的心跳才緩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湊近氣息奄奄的陌生人,好奇地蹲下身查看。

只是那人眼神渙散,臉色泛青,胸口處一片殷紅,教人觸目驚心,看來是撐不久了,小喜子暗歎一聲。

“這位兄臺,我能幫你什麼忙嗎?”小喜子也不羅嗦,開門見山的問。

“咳咳……小兄弟快人快語,咳……在下好生佩服。”他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伸手探進懷中摸出一個石刻的小令牌,遞給小喜子,“拜託你,小兄弟,幫我把這東西交給……咳……”

見他咳得痛苦,小喜子連忙用力地拍打他的背,好心的幫他順順氣。

只見他猛吐了口鮮血,又喘了個老半天,這才緩緩地開口道:“交給司馬燁,咳咳……”

小喜子拿着東西,納悶地翻來覆去,卻瞧不出什麼名堂來。

“這是什麼東西?”

那位仁兄喫力地搖頭,根本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句話。

“那‘死馬葉’又是什麼東西?”小喜子不解的再問。

猛地,那位重傷仁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這位小兄弟竟然不知道司馬燁是誰?

小喜子伸手在他怔愣呆滯的眼睛前搖晃兩下,一臉天真的追問:“兄臺,死馬葉到底是什麼東西?有這種叫死馬的葉子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司馬燁是……”

此時,幾道黑影凌空飛來,冷冽的聲音驟揚。

“蕭天寶,還不快把東西交出來。”

“小兄弟,石頭令牌千萬要藏好,你快逃,我掩護你。”蕭天寶急促喘息的細語道。

“可是你還沒告訴我死馬葉到底是啥鬼東西?”小喜子急問。

“來不及了,快逃,快。”

重傷的蕭天寶猛地將小喜子推進茂密的樹叢中,拼着最後一口氣,硬撐起身子,提劍迎向狙殺他的神祕黑衣人。

黑衣人以逸待勞,不過兩、三招便輕而易舉的解決了渾身是傷的蕭天寶。

其中一名黑衣人彎身在已氣絕身亡的蕭天寶身上搜找。

“他身上沒有東西。”

另一個黑衣人訝然道:“不可能的。”

“追!”

轉眼間,幾名黑衣人便消失在黑夜中…………

△△△△△△△△△

悅升客棧位於南來北往的三岔路口上,這裏是過往商旅必經的要道,故而經常高朋滿座,晚來者通常一位難求。

這天,如同往常一樣,喫飯打尖的客人川流不息,只聽見掌櫃的拉開嗓門,高聲叱喝道:“小喜子,你又死到哪兒去了?沒聽見外頭吵死人的馬蹄聲嗎?還不到門口招呼去。”

“是,掌櫃的。”

小喜子尖聲回應,一邊靈巧的在脖子上掛了條白布巾,手裏提了個大茶壺,穿過大廳,衝到門口,咧嘴迎接策馬奔進的旅客。

自那天莫名其妙給塞了個東西,然後被推進枝葉茂密的樹叢裏,由於事出突然,他一個煞不住腳,便撞上盤結的粗大樹根,當場暈了過去,待他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他掙扎地爬出茂密糾纏的樹叢,只見那位仁兄早已一命嗚呼了,於是他乾脆好人做到底,挖了個洞把那位仁兄給埋了,免得他暴屍荒野,怪可憐的。

小喜子還替這位萍水相逢的仁兄立了個墓碑,刻上“蕭添保之墓”幾個字,也不知道刻對了沒有,反正他聽到黑衣人這麼叫的,不管怎麼說,有個名字,總比做無名的孤魂野鬼來的好。

之後小喜子就繼續他的江湖之旅了,途中他又遇到衣衫襤褸的老乞兒,瞧他三餐不濟的樣子,便把包袱裏的乾糧全數掏給老乞兒,然後揮揮手,瀟灑上路。

走了幾個時辰,來到三岔路口,正在發愁不知該選擇哪條路時,肚子又咕嚕咕嚕的響個不停,他環顧四周,瞧見不遠處有間房子,門中掛着一條寫着“悅升客棧”的大布幔正迎風飄搖,小喜子正兀自納悶時,卻見三五旅客魚貫走了進去,禁不住好奇,他也跟着進門。

一踏進門檻,便見那些旅客紛紛坐在一張大桌子前,然後跟一個脖子上掛了條白布巾的小夥子說了些話,不久,熱騰騰的食物一盤盤地擺上桌來,看的小喜子垂涎三尺,食指大動。

於是他也有樣學樣,又是飯又是面的飽餐一頓,最後還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喫完後,他拍拍肚皮,抹抹油嘴,站起身準備走人,豈料,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被身材矮胖的掌櫃給攔了下來,伸手向他要銀子付帳。

老天明鑑,長了十八個年頭,小喜子生平頭一回聽聞喫東西要給銀子這等新鮮事。

問題是什麼是銀子?在百花山上,他可沒見過孤芳夫人或師公、師婆用銀子,他們教他練功,寫字也沒教過“銀子”這玩意兒?難不成是他偷懶,所以漏聽了?小喜子就算想破頭,也想不出個答案來。

結果,掌櫃的就把他扣了下來,要他當夥計來抵飯錢。

老實說,江湖要往哪個方向走?小喜子也摸不着頭緒,在這裏打雜還包喫包住,滿不錯的,至於那個短命的老兄託付的事就再說吧,只怪那老兄沒來得及交代“死馬葉”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又何必自找麻煩?於是小喜子決定將石頭令牌佔爲己有,把尋找“死馬葉”這檔子事拋到腦後,過眼前的日子要緊。

“兩位大爺,住宿還是打尖?”小喜子咧嘴招呼剛下馬大步踏進客棧的兩位男子。

“住宿。”其中一位壯漢,聲音粗嘎的回答。

“那兩位大爺來點什麼?”小喜子訕然的詢問,兩隻小手忙碌地摸着袖子,眼角不時偷覷另一位始終沉默、渾身卻散發一股懾人氣勢的英挺偉岸的男子。

不知怎麼地,小喜子竟有頭昏目眩,五內燥熱的感覺,莫非是受了風寒?

“隨便,有什麼就上什麼。”壯漢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是是,馬上來。”小喜子連忙應道。

這時,幾個拿着刀槍的粗獷漢子走進客棧,甫坐上椅子便不客氣的喊道:“喂,店小二,還不快滾過來伺候大爺?”

小喜子聞聲掉頭望去,暗地叫聲苦,又是那幾個喫白食的凶神惡煞,看來又另他沒得好過了。

“來了,來了。”小喜子急急回應,轉回頭朝兩人道:“兩位大爺,小的不招呼你們了,飯菜馬上來。”

“你忙吧,小二哥。”

偉岸男子突地開口,渾厚低沉的嗓音,頓令小喜子爲之傾倒,不禁又偷瞄了一眼,卻正好撞進一雙犀利有神、氤氳幽深的瞳眸裏,小喜子猛地心神一震,差點失了魂,幸好那羣傢伙的叫囂聲,才拉回險些出殼的三魂七魄。

“店小二,還不快點爲大爺滾過來。”

“就來了,就來了。”

待小喜子走後,粗壯漢子湊近偉岸男子低聲語道:“堡主,是虎毒門的。”

“少安毋躁。”偉岸男子穩若泰山,頭也不抬地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虎毒門乃是江湖上聲名狼籍的邪派,以施毒聞名,手段殘暴,平日魚肉鄉民,強銀劫糧,無所不爲,是官府甚爲頭痛又無力剿滅的敗類門派。

“一虎,師父要咱們準備的壽禮都買齊了把?”虎毒門的大弟子趙英標問着左手邊的二師弟。

“大師兄,早準備妥了,就等你查看。”錢一虎咬了一口雞腿,口齒不清的回答。

“大師兄,這回擎劍山莊的馮莊主做六十大壽,你想各大門派是掌門人親自前去祝賀,還是派人代表賀壽?”滿臉鬍子的申俊愣愣的問。

“申俊,你有夠笨耶,大師兄又不會未卜先知,他怎麼會知道,總得等他和師父前往擎劍山莊拜壽才知道嘛!”錢一虎瞪了申俊一眼,突又轉向師兄趙英標,一臉色迷迷說:“大師兄聽說馮至剛有個女兒貌美如花,知書達禮,而且還在待字閨中,咱們虎毒門的掌門位置非你莫屬,如果能和天下第一莊聯姻的話,那不啻是如虎添翼,名揚四海了。”

趙英標聞言眼光一閃,城府深沉的思量着。

“咱們回去後,跟師父提一提,請他老人家作主。”錢一虎邊說邊提起酒瓶倒酒。

“二師兄,你別做夢了,天下第一莊哪會看上咱們虎毒門?你別忘了,這回馮至剛做大壽可沒邀請咱們,是咱們自己上門攀關係的。”申俊立刻澆了錢一虎一頭冷水。

“去你的,閉上你的狗嘴。”錢一虎沒好氣地拿起空酒瓶丟向申俊,然後暴躁的大喊:“店小二,沒酒了,快拿壺酒來。”

“來了,來了。”

小喜子拿着酒瓶急忙跑過來,才跑到桌旁,申俊突然一個抬腿,踢到小喜子的小腿,小喜子腳步踉蹌,整瓶酒潑向錢一虎,潑得他滿頭滿臉都是酒液。

“他奶奶的!”錢一虎猛地跳了起來,火大的一把揪住小喜子的前襟,神情兇狠的怒喝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大……大爺,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位大爺……”小喜子腳不着地,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這時候,他真懊惱自己以前爲什麼老是偷懶,不好好的跟着師公練拳,每次練功,他不是神遊太虛就是和師公玩捉迷藏,氣得師公鬍子都快打結,這下可好了,碰上凶神惡煞,也只能任人蹂躪了。

錢一虎齜牙咧嘴,眉毛倒豎的吼道:“不是故意的就潑了我一身溼,要是故意的不就跑到我頭上撒尿?”

罵完,用力一推,小喜子登時摔得七葷八素,渾身疼痛地趴在地上,他半爬起身,顫抖地擠出毫無作用的狠語,“我……我不怕你……你的,我小……喜子可……”

“大爺,您請息怒,別和小孩計較,這一頓飯我請客。”陳掌櫃撐着圓滾滾的身子,跟過來求情。

“沒你的事,滾一邊去!”

錢一虎揮手又是一推,陳掌櫃立刻後退數步,撞翻身後的桌椅。

“你別以爲我……我怕你……我可是有靠山的……”仰望逐漸逼近的錢一虎,小喜子坐在地上,緩緩的往後退。

“小子,你今天過不了了。”錢一虎抓着手指喀喀作響,一邊陰狠的威脅。

“我……大哥在這裏,你想動我一……一根寒毛……”小喜子顫抖的虛張聲勢。

“你大哥?”錢一虎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叫他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好……我……我叫……叫……”小喜子坐在地上拼命的往後退,直到背部猛地撞上東西才停止,他回頭一看,頓時像見到天神降臨般,露出狂喜的笑容,飛也似的站起來,激動地迭聲高喊:“大哥,大哥。”

小喜子緊拉着偉岸男子的手臂搖晃,然後面向錢一虎,趾高氣昂的說:“他就是我大哥,怎麼樣?”

也不知那偉岸男子是否會伸出援手,小喜子便像喫下定心丸似的,充滿挑釁的斜眼睨着錢一虎,一副囂張的模樣。

錢一虎冷然的笑道:“小子,你以爲我錢一虎是初進江湖的毛頭小子嗎?他若是你大哥,那我就是你老子,哈哈哈!”

說完,連申俊也一起譏誚的狂笑起來。

“他真的是我大哥!”小喜子挺胸大吼。

心底則着急念着:老兄,幫幫忙,救救命,菩薩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了我小喜子這條小命,包你娶個溫柔、漂亮又賢惠的好媳婦。

“你廢話真多!”

話聲方落,錢一虎已出拳揮向小喜子。

小喜子嚇得閉緊雙眼,雙手抱着頭,等待拳頭落在身上,但耳邊卻傳來一聲殺豬般的嚎叫聲。

“啊——”

小喜子好奇的睜開一隻眼,只見錢一虎的手掌被一根筷子釘在桌上,動彈不得。

呼!這下有救了,小喜子登時鬆了一口氣。

“兄臺,事不關己,何必插手?”

趙英標神色不豫的看向一臉冷漠的偉岸男子,申俊則上前拔起插在錢一虎掌上的竹筷。

“即是兄弟的事,我這做大哥的豈能袖手旁觀?”偉岸男子看也不看他們一眼,逕自舉起酒杯輕啜着。

另一名粗壯漢子則是神情警戒的站在他身旁。

小喜子滿臉雀躍自得,暗暗高興自己鴻運高照,碰到貴人相助。

趙英標忍着氣,抱拳問道:“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大膽!”

粗壯漢子驟然暴喝,身形一閃,雙拳齊發,打的趙英標整個身子彈向牆壁,將排列整齊的酒罈子撞個粉碎,撒了一地好酒。

原來趙英標趁舉臂拱手之際,扳動指上環戒,意圖射出毒針,卻被粗壯漢子識破,而出手制止。

“大師兄。”申俊衝過去扶起鼻青臉腫的趙英標。

“他奶奶的,你們找死!”錢一虎怒喝一聲,拎起大刀,揮舞着衝向偉岸男子。

但見偉岸男子抱着小喜子凌空一躍,避開錢一虎的攻擊。

粗壯漢子立刻接下錢一虎的攻勢,他雖是以雙掌抵擋銳利鋼刀,但兩人的武功差距實在太大,錢一虎在他凌厲的攻勢下,幾乎無招架之力。

“二師兄,我來幫你。”申俊見師兄出於下風,立刻加入戰局。

一時之間,很大的客棧裏陷入一片混亂,所有客人害怕被波及,紛紛奪門而出,只見桌椅滿天飛,酒盤酒罈碎滿地,看得陳掌櫃心驚肉跳,痛哭流淚,不知該如何制止。

這根本是飛來橫禍,都怪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喜子只會給他惹麻煩,這下非叫他捲鋪蓋滾蛋不可,陳掌櫃咬牙切齒的決定。

小喜子站在偉岸男子身邊,一臉興奮的看別人打鬥,看到精彩處,還不忘鼓掌吆喝一番,先前害怕的情緒,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好耶!打得好!”

小喜子豎起大拇指高聲叫好,一邊還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男子,一副稱兄道弟的模樣。

男子盈滿莞爾笑意的眸光,不時打量這位身材纖瘦,相貌俊俏的小夥子,瞧他的年紀應在十七、八歲上下吧,白皙透紅的臉蛋淨是靈黠巧慧,柳葉眉下是一雙晶瑩熠亮的瞳眸,瓊鼻櫻脣配上柔嫩如凝脂般的肌膚,若不是穿着一襲粗布男衫,乍看之下還真像位豆蔻年華的小姑娘。

在“砰”地一聲巨響後,是一連串的慘叫哀號聲。

虎毒門的弟子一向陰狠狡詐,趙英標也不例外,他不但器量狹小,更貪生怕死,佯裝傷重的躺在地上,冷眼旁觀兩位師弟爲他出氣,聯手攻打粗壯漢子。

直至錢一虎和申俊接連落敗,倒地不起時,趙英標心知遇到高手,爲保小命,飛快地扶起兩位師弟,恨聲問道:“閣下大名?”

粗壯漢子雙手抱胸,鄙夷的斜睨虎毒門衆人,“神龍堡總護法田宏。”

趙英標等人聞言怵然一驚,不敢置信的盯着器宇軒昂的偉岸男子。

江湖傳言,只要有神龍護法出現的地方,定是龍首親自出動,那麼他不就是聲震武林,威逼八方的龍首司馬燁。

此刻,趙英標等人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了,虎毒門若與神龍堡爲敵,就好比拿雞蛋去碰石頭,招惹了神龍堡就等於招惹了閻羅王。

所謂識時務者才能長命百歲,現在不走更待何時?要報仇來日方長。

但在離開之前,總得顧一下面子,畢竟虎毒門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氣,不稍虛張聲勢一番,可是會白給江湖通道恥笑的。

“今天這筆帳虎毒門記下了。”趙英標狼狽的啐道。

“隨時候教,”說完,田宏伸手指着大門,意思是快滾呀!

於是趙英標等人灰頭土臉的離開了悅升客棧。

“啥,真是大快人心!”小喜子高興地用力拍掌,笑眯眯地仰視英姿勃發的司馬燁,用充滿欽羨的口吻說:“大哥,哪一天你也教教小弟那姿勢美妙的整人功夫,怎樣?”

司馬燁興味盎然的瞅着這有趣的小夥子,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多了個拜把兄弟。

田宏天性耿直,不解地摩挲着長滿鬍碴子的下巴,皺眉問道:“小兄弟,咱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剛纔啊。”小喜子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兩人。“常言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四海之內皆兄弟,我叫他幾聲大哥,他沒吭氣便是承認了,你說,這是不是兄弟?”

小喜子指着始終沉默的司馬燁理所當然的說,接着掂起腳尖,極辛苦的把手搭在身材高大的田宏肩膀上,“我叫小喜子,是這裏的店小二,我剛聽你叫他神龍,你叫田宏,是吧?”

司馬燁和田宏聞言,啼笑皆非的互望一眼。

這小子還真逗!

“你們的名字還真古怪。”小喜子也不管他們有沒有答腔,逕自下評論。

“小兄弟,難道你從未聽過神龍堡或龍首的稱號?”田宏忍不住試探性的問。

除非是初出茅廬,要不就是聾啞之輩,否則只要是江湖中人,便無人不曉,震懾武林、威赫八方的神龍名號。

小喜子搖搖頭,一臉疑惑的問:“東海龍王我倒是聽過,不知他們有何關係?”

田宏還來不及回答,震耳欲聾的哭聲突然響起。

他們循聲看去,原來是坐在地上的陳掌櫃正抱頭痛哭,哭聲還挺悽慘的。

小喜子見狀,立刻走過去,蹲下身子安慰道:“掌櫃的,你就別傷心了,我小喜子福大命大,沒事的,你瞧我還活蹦亂跳的,連肉也沒少一塊。”說着,他還站起來甩甩手、伸伸腿,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但陳掌櫃根本不理他,依舊埋頭痛哭。

“掌櫃的,我知道你心腸軟,又對我好,我小喜子……”

他話沒說完,陳掌櫃突然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的吼道:“就是你這瘟神,我是造了什麼孽,纔會引狼入室啊,打你來店裏做夥計開始,就沒一天安寧日子,不是砸破盤子就是少收銀子,你爲什麼不去死?嗚……你看看你把我的店搞成什麼樣子啊?嗚……”

陳掌櫃又是捶胸又是打頭,渾身肥肉因情緒激動而抖個不停。

“那掌櫃的,你要我怎麼辦?我又沒銀子,要不我再多做幾天夥計嘛!”小喜子一臉無辜的說。

“你——”陳掌櫃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張圓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不斷抽搐着。

司馬燁見狀,暗暗使了個眼色給田宏。

田宏會意,立刻開口道:“掌櫃的,店裏所有的損失,我們公子會負責賠償。”

“掌櫃的,你人胖不要隨便動怒,當心你身體挨不住昏厥了過去,說不定就此不醒,那一家老小怎麼辦?”小喜子好心的輕拍陳掌櫃青筋暴凸的胖臉。

“你……滾滾滾!”陳掌櫃大聲咆哮,用力推開小喜子,喫力地撐起臃腫的身體。

“掌櫃的,有話好說嘛,大哥他都願意賠償你店裏的全部損失了,你又何必——”

“滾,統統給我滾!”

“掌櫃的,大哥他們要住店,你怎麼可以——”

好歹他小喜子的這條命也是人家救的,他怎能讓救命恩人風餐露宿呢?

“滾滾滾!”陳掌櫃不由分說的將小喜子、司馬燁,以及田宏等三人往門外用力推去。

隨即“砰”地一聲,關上大門。

瞪着緊閉的門,司馬燁和田宏當場傻眼,想他們闖蕩大江南北這些年來,幾時受過此等待遇,兩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哼!滾就滾,你以爲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我小喜子就張羅不到地方給我大哥睡覺呀?”小喜子氣惱地踹了下大門,接着看向猶自呆楞的司馬燁和田宏,朝他們拍拍胸脯保證道:“大哥,你放心,瞧我的。”

△△△

捧着一堆又一堆的乾草,小喜子動作迅速地鋪了個簡陋的乾草牀,來招待他的救命恩人。

“大哥,今晚就委屈你睡這小閣樓吧。”

“嗯。”司馬燁也不在意,和衣便坐在乾草堆上。

不知怎麼地,眼前這個活潑熱情又古靈精怪的小夥子,竟莫名勾動他內心深處的某根心絃,一抽一緊,震顫不已。

“嘿嘿,掌櫃的壓根就沒想到我會在他馬廄裏動手腳,大哥,你可別看這閣樓小,這可是我熬了幾個通宵親手搭建的,怎麼樣?厲害吧?”小喜子自豪的望向司馬燁,一臉等待他讚美的樣子。

“厲害。”司馬燁悶哼道。

這小子真是純真得可以,他想。

小喜子笑得嘴都快裂到耳邊了,他得意地躺到草堆上,雙手枕在頭下,兩腿交疊一晃一晃的,忽地大喊:“老田,你那還舒服吧?”

沒聽到樓底下田宏的回答,小喜子聳聳肩的自言自語。“他大概還在生氣,真是的,他明明長得比大哥老,我叫他老田,又有啥不對?還像個娘兒們似的跟我鬧彆扭,唉,真沒度量。”說完,還搖了搖頭。

司馬燁聞言,差點忍俊不住的大笑,幸好田宏爲保護他的安危,留在馬廄守夜,不願上閣樓同他一塊歇息,否則若是讓田宏聽到這小子口無遮攔的批評,只怕非拆掉他的骨頭不可。

“大哥,田宏是你的什麼人?”小喜子好奇地問。

“護衛,屬下,兄弟,朋友。”這小子的嘴巴好像沒有一刻安靜,司馬燁暗忖。

“這麼複雜。”小喜子皺眉的咕噥一句。“你們要上哪兒去?”邊問邊換個姿勢,一手支着頭側躺着。

“擎劍山莊。”

“做啥?”小喜子活像縣太爺問案似的追問不休。

“找人以及賀壽。”奇怪的是,司馬燁也挺合作的,有問必答。

小喜子若有所思的說:“好象挺好玩的樣子。”

“那你今後有何打算?”司馬燁關心的問。

他想這小子定是家中困苦,纔出外幹活,現在被解僱了,想必全家生計必會陷入困境,也許他可以拿些銀兩給這小子,讓他做些買賣營生,好維持家計。

“打算?”說着,小喜子坐起身,盤着腿面對司馬燁,“當然是跟你走啊!”他理所當然的宣稱。

“跟我走?”司馬燁訝然地瞪着他。

“是呀,大哥,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小喜子書雖然沒念多少,可是知恩圖報這點道理我還懂的,從今以後,我要做牛做馬伺候大哥一輩子。”小喜子語氣堅決的說。

“做牛做馬伺候我一輩子?”司馬燁喃喃重複。

那不是跟粘人的麥芽糖沒什麼兩樣?

“是呀,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小喜子用力點點頭,心中暗自竊喜。

誰叫他剛給人轟了出來,正愁沒地方好容身呢,瞧大哥氣度恢宏、沉毅威猛,渾身充滿力量與王者之風,可見他絕非泛泛之輩,跟着大哥,應該會有好日子過纔對;只要避開大哥那讓他渾身發熱,心慌戰慄的銳利眼眸,那一切可就再完美不過了,小喜子得意的打着如意算盤。

“大哥,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驀地,司馬燁迅如閃電地抱住小喜子翻身一滾。“咻咻”兩聲,有兩支飛鏢掠過他們頭頂上方,射入乾草堆裏。

接着,“砰”地一聲,五、六名黑衣人破瓦而入,手持長劍一同攻向司馬燁。

“哇,大哥,救命!”小喜子像只八爪章魚般緊粘在司馬燁身上,嘴裏還叫嚷不休。

這些黑衣人攻勢綿密,招招毒辣,劍劍凌厲的直攻向躲在司馬燁懷裏的小喜子,而司馬燁因爲抱着小喜子,俐落的拳腳實在難以伸展,只能不停地閃躲黑衣人的攻擊。

“堡主,小心!”田宏大喊着,縱身躍上樓出手支援。

廝殺中,樓底下的馬廄裏傳來陣陣不安的嘶鳴聲,司馬燁出聲喊道:“田宏,退。”

語音未歇,他已抱着小喜子跳下閣樓,恰好落在一匹馬的背上,繮繩一拉,雙腿一夾,火速的衝出馬廄,隨即沒入黑夜中。

田宏緊跟其後,跳上馬匹,策馬狂奔,揚蹄而去。

△△△

無垠夜空中繁星閃爍,沁涼夜風拂過濃密林間,清脆的蛙叫蟲鳴,打破這寧靜的夜。

司馬燁背靠着樹乾坐着陷入沉思中,一雙深邃的眸子不時投向將身軀蜷成球狀的小喜子。

田宏則盤腿坐在一旁,拿着樹枝撥弄火堆。

“堡主,你想那幾個黑衣人是衝着咱們來的嗎?”

田宏按捺不住沉悶,率先打破沉默。

“難道那夥人是衝着那小子來的?”

田宏詫異地朝小喜子努努嘴。

司馬燁冷靜地頷首。

“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個單純的小夥子罷了,會有什麼仇家?”

田宏不解地蹙緊兩道嚴厲的粗眉。

司馬燁搖搖頭,他也剛認識這有趣的小夥子,哪會曉得這小子曾惹了什麼禍,結了什麼恩怨?背地裏又有什麼隱衷?

“我看那些黑衣人身手不錯,看樣子來頭不小,說不定是有組織的殺手呢。”田宏猜測道。

司馬燁一向惜言如金,即使是處理事情,吩咐任務,也是精簡短潔,所以田宏對司馬燁的沉默不語,不以爲奇,一個人自問自答,這點倒和小喜子一個模樣。

“堡主,你真的相信失蹤二十年的武林祕籍重現江湖?會不會是天寶道聽途說?”

田宏轉個話題問。

“天寶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司馬燁閉目養神,腦子裏仍舊繞着黑衣人狙殺小喜子的疑惑上。

最近江湖盛傳,引起二十年前那場武林浩劫的祕籍重現江湖,各大門派皆蠢蠢欲動,背地裏精銳盡出,大力搜索祕籍的下落,就連朝廷也得到消息。

當今聖上計劃遠征大漠已久,生恐武林人士爲了搶奪祕籍,再度互相廝殺,釀成另一波血腥風暴,不但動搖國本,還影響擴展疆土大業,於是聖上暗中遣使,希望司馬燁能發揮神龍堡的影響力維持武林和平。

“這天寶也真是的,打從接到他受邀到擎劍山莊作客的消息後,就沒了音訊,也不知道他到底查訪到什麼?真教人擔心。”

田宏兀自叨唸不休。

就是爲了尋找好兄弟蕭天寶的下落,司馬燁才以祝壽之名,前往擎劍山莊,此行另一目的,則是要探查祕籍重現江湖的消息。

“堡主,咱們要帶那小子一起上路嗎?”田宏又問。

“沒錯。”

司馬燁睜開眼睛,望向現已睡成大字形的小喜子。

莫名的,他竟然覺得自己有照顧小喜子的責任,這心態令他覺得不解。

自父親司馬青揚手中接過冶鐵礦產的祖業後,司馬燁便創立神龍堡,將冶鐵礦產發展成全國唯一打造兵工器械的冶鐵工業,不但大量供應鎮守邊疆的軍隊武器配備需要,還將神龍堡推上領導羣雄的龍頭地位。

幾年來,他全心致力於發展神龍堡的規模,因爲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風花雪月,但以他優越出衆的條件,自然不乏女人傾心於他,奈何他心繫大業,無心接受,一個個嚴詞拒絕,不知傷了多少女人的心,也因此得到“冷血漢子”的封號。

日子一久,他竟也心如止水,波紋不興,直到今日……

司馬燁甩開混亂的心緒,吩咐道:“田宏,捎個訊給少軒,要他探探黑衣人的底細。”

“是,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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