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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愛嬌蠻娘子》 / 陶陶 / 第1章 / 共11章

楚漢之際一輪新月高高地掛在天上,爲這寂靜的黑夜,添加幾許神祕的色彩。

遠遠地,一輛馬車急駛於荒野中,馬車上坐了三個人。一位姿色豔麗的中年婦人,手中抱了個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像是作了個美夢,臉上帶着微笑偎在婦人的臂彎中。她的對面坐了個瘦高的中年男子,臉上帶着焦急的神情,頻頻探頭看着車外。

“夫君,爲何慌張不安?”柳夫人道。

柳青松抹抹額頭上的汗說:“這幾年世局動盪不安,咱們外出已經很危險,而現在又前不着村、後不着店,若是碰上盜匪,這可怎麼辦?”

像是在應和他的話,四周原本肅靜的荒野,霎時冒出四匹馬,全部朝着馬車奔去,一瞬間把馬車團團圍住。四個蒙面盜匪全身穿着黑夜,手中握着大刀,甚是嚇人。

馬伕握着繮繩直髮抖,心想恐怕會客死異鄉。

車上的柳青松頓時臉色泛白,快速對妻子說道:“搖醒蝶兒,別出聲。”

柳夫人還來不及回答,簾幔已拂掀開,“滾出來!”大漢吆喝,“再不出來,小心大爺砍了你!”

“是,是!”柳青松顫聲道,忙拉着妻女走出車外,此時小女孩已被大漢的吼聲吵醒,正揉着眼睛。

“喲!想不到這女的還長得滿標緻的。”另一名大漢瞄着下車的柳夫人,輕薄的說着,“好好讓大爺摸一下。”邊說的當時,手就要往前伸去。

柳青松忙擋在妻子面前道:“大爺行行好,別這樣,車內的銀兩你們儘管拿,請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大小。”

大漢怨聲道:“敢命令我,找死!”說畢,手中大刀已提起……

“老四,別胡來。我們要的是銀兩,別弄出人命。”爲首的男子沉聲道。

“是,老大。”說畢,左手往柳青松頰上狠狠掃了一巴掌,柳青松往旁跌去。“便宜你了。”老四心有未甘的說着。

“夫君,你沒事吧?”柳夫人奔向丈夫身旁,淚流滿面。

柳青松搖搖頭,“不礙事。”

這時小女孩奔到老四的馬前,手指着馬上大漢,怒道:“你怎麼可以打我爹?你好壞!”

“蝶兒!”柳氏夫婦齊聲叫道。

“哈!哈!哈!”另外三名大漢笑道:“老四,你太沒威嚴了,這女娃兒不怕你。”

老四跳下座騎,走向蝶兒,大聲說道:“我不僅打你爹,我還要捉你娘回去當押寨夫人。”說完的當時,手已伸向柳夫人,把她拉到身邊。

“放開我!”柳夫人失聲叫着。

“你放開我娘!”蝶兒奔到老四面前,捶打他,並且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腕。

“啊!”老四痛叫道,甩開蝶兒,反手把柳大人打昏在地上。

柳青松趕到妻子面前喊道:“娘子!醒醒,娘子──”

老四被蝶兒咬得怒火上升,無法抑制,他舉起大刀,朝蝶兒揮去──瞬間,情勢逆轉,一枝箭射進老四胸前,老四應聲而倒,其餘三名大漢驚駭的喊:“老四──”迅速張望是誰放的冷箭。

離他們幾呎處有兩個人坐在馬背上,其中一個壯年男子手上拿着劍,另一個大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手上拿着弓箭,兩人的外貌相似,一身的黑夜打扮。

“你們這些目無王法的強盜,還不快放下東西逃命去。”壯年男子沉聲道,“否則下場會像他一樣。”他指向死去的老四。

剛說完,少年已提起弓箭瞄準三名大漢。

三名盜匪互看了一眼,心裏想着“好漢不喫眼前虧”,但他們不能不爲死去的老四報仇。他們四人一起闖蕩江湖,如今卻只剩三人,此仇不報枉爲人!

“兩位留下大名,我們三兄弟將來必報此仇。”爲首的盜匪沉聲道。

“衛廣。”壯年男子朗聲道。

“衛疆。”少年冷冷地應道,大弓仍然一動也不動地瞄準三人。

“走!”老大咆哮一聲,三人頓時奔向黑夜,不見蹤影。

“疆兒,去看看那女孩兒,她被嚇着了。”衛廣朝兒子說道。

“是,爹。”衛疆下馬,走向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蝶兒。

衛廣也下了座騎,走向柳氏夫婦。

柳青松頻頻向衛廣道謝:“多謝兄臺出手相助,在下柳青松。”

“不用多禮。我看看尊夫人是否無恙?”

“是,是。”柳青松連連點頭。

衛疆蹲在蝶兒面前,注視着木然的她,她顯然被嚇呆了。他覺得這女孩兒長得討人喜,有着大大的杏眼、小小的鼻子、小巧的嘴,皮膚嫩得像是可掐出水,但現在卻了無生氣。

“別怕,沒事了。”他安慰道。

蝶兒眨眨眼睛,似乎現在才注意到有人蹲在她面前,她瞧瞧眼前俊俏的臉龐,小臉滿是疑惑,不曉得爲何他會出現在面前。

突然,蝶兒看到倒在一旁的盜匪,他身旁的刀陰森得可怕,霎時所有的景象浮現在腦海。那把刀朝她猛砍過來……她害怕得尖叫,猛地投入衛疆懷裏放聲大哭。

衛廣、柳青松和剛醒的柳夫人,都詫異的望着眼前這一幕。而令衛廣驚訝的是,他兒子臉上出現的柔情,是他從來沒見過的。身爲“衛府”的嫡子,衛疆從小就被教導沉着和冷靜,不能透露太多的情感,如此才能客觀的去衡量每件事,但如今……

衛疆在蝶兒衝進他懷中的那一剎那,着實嚇了一跳;不可思議地,他竟然把她擁在懷中,開始安慰她:“別哭,沒事了,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他也不解於自己柔情的表現。

蝶兒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又哭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停住。她抬起淚汪汪的眼看着衛疆,哽咽的說:“蝶兒害怕。”

“蝶兒不怕,我會保護你。”衛疆安撫道。

“那真好!”說完,她揉揉疲倦的雙眼,靠回他懷中,沉沉睡去。

衛疆抱起她,感覺好輕、好軟,心中不解爲何她會讓他產生憐惜之心。蝶兒依偎在他懷裏,小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衫,像怕他逃走似的。

“疆兒,女娃兒沒事吧?”不知何時,衛廣和柳氏夫婦已站在衛疆身後。

衛疆轉身道:“不礙事,累了而已。”

柳夫人說:“蝶兒大概是受了驚嚇,再加上一路上身子都不太舒服,纔會這麼疲倦。

不好意思,偏勞你了。”她手已伸向蝶兒,欲抱回自己懷中。

但當她的手碰到蝶兒時,蝶兒喃喃地囈語一聲,更往衛疆懷裏靠,小手也抓得更緊。

四人均訝異的望着這一幕。

柳青松看着眼前俊秀但冷硬的少年道:“看樣子蝶兒很信任你。”

衛疆望向懷中的女娃兒,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柳兄這麼晚上哪去?”衛廣道。

“這些年戰事頻繁,江南一帶亂得很,我們一家三口決定到北方投靠親戚,誰知遇上這種事。”柳青松搖頭嘆氣。

“原來如此。好在今夜疆兒想出府逛逛,碰巧救了你們。這樣好了,你們今晚就住在舍下,明早再趕路。”衛廣建議。

“多謝衛兄。”柳氏夫婦直稱謝。

“疆兒!”衛廣喚道。

“是。”

“你抱小孩上馬不便,你同柳夫人坐馬車。”衛廣轉向柳青松,“我騎馬帶路,麻煩柳兄駕車。”

柳青松舉目望去,車伕早已不知去向,想必是趁剛纔混亂之際逃走了。

一行人上車朝衛府奔馳而去。

★        ★        ★ “你們今晚就睡這間客房,若有什麼需要再告訴我。”衛廣指着樸素的雅房。

“偏勞衛兄了。”柳青松感激道。

“別直說謝,舉手之勞而已。”衛廣豪邁地說。

“不曉得蝶兒……”柳夫人擔心的說着。回衛府後,她就打算抱回蝶兒,奈何蝶兒硬是不肯放手,四人無計可施,只好讓她和衛疆一塊兒睡。

“柳夫人無須煩憂,疆兒會照顧她的。”衛廣保證道。

“夫人,你就別掛心了,蝶兒與衛疆滿有緣的。”柳青松笑道,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或許……他轉身對妻子道:“你先歇着,我有事同衛兄商量”

衛廣道:“咱們到前廳談,順便小酌一番。”

柳青松和他一道往前廳走去。

衛廣帶了兩壺酒與柳青松坐在大廳的莞席上,兩人中間有一小几,几上放了酒和燭燈。

衛廣斟酒道:“柳兄有何事情?”

“不瞞衛兄,方纔想到我們兩家甚爲有緣,小女和令公子也很投緣,所以我想,兩家若能結爲親家,那也是美事一樁,不知衛兄意下如何?”

衛廣心頭掠過衛疆臉上的柔情,心想或許他和蝶兒真的註定相遇。

“好。”衛廣一口答應,“就如此約定,我們好好喝一杯。”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柳青松也灌了一大口,兩人相視而笑,只聞廳上不時傳來笑語聲。

★        ★        ★ 衛疆坐在牀上望着蝶兒,有點莫可奈何,她雖在睡夢中,但小手就是緊抓着他不放。

想到自己要和一個小女孩睡在一起,還真有點奇怪。

他不懂爲何蝶兒不怕他。大部分的人看到他都會畏懼幾分,就像方纔他和柳夫人同坐在馬車上,他可以感覺到柳夫人有點兒怕他,但是蝶兒卻信任他,這讓他疑惑。

他脫下她小巧的繡花鞋,撥弄她烏黑的秀髮,看着她像小貓般的偎在他懷中摩挲,一股柔情緩緩在心中泛開口這項事實令衛疆心中一凜,忙收斂心神,阻止這種情緒在心底氾濫;男子的心中不該有柔情存在的空間。

他捻熄燭火,上牀安歇,讓蝶兒躺在自己身上,心裏想着明天最好避開蝶兒,免得她像今晚一樣黏着他。這是衛疆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        ★        ★ 蝶兒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才發現自己睡在大哥哥身上,難怪這麼舒服!她原本以爲昨天晚上是在作夢,沒想到這個好看的哥哥是真的。

衛疆感覺有人在撫摸他的臉,睜眼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蝶兒微笑的臉,她正趴在他的胸前看着他。

“你醒了啊!陪蝶兒玩。”蝶兒稚聲的嚷道。

他坐起身,把她放在腿上,搖頭道:“我早上很忙,沒空陪你。去找你娘,好不好?”

蝶兒嘟嘴道:“不要,人家要你陪我玩。”她看着衛疆眨眨眼,“大哥哥,你叫什麼字?”

衛疆看着蝶兒一臉嬌憨,覺得很可愛,“我叫衛疆。”

蝶兒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叫你衛哥,好不好?”

“你喜歡就好。”他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叫他,覺得很有意思。

“嗯。”蝶兒高興的點點頭,驀地,她看到他胸前掛着的弓箭木雕項鍊,遂拿起鏈子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十歲的時候刻的,戴着留做紀念。”

“蝶兒喜歡,好看得緊。”她又不死心的問:“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不行──”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衛疆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冷漠。“進來。”

柳夫人開門進來,“我來接蝶兒喫早膳。”

蝶兒跳下衛疆的腳,拉着她孃的手搖晃着,“娘,我要和衛哥去玩。”

“衛哥?”柳夫人疑惑的問。

“就是他嘛!”蝶兒指着衛疆說。

這時衛疆已起身站着,朝柳夫人點個頭。

她也點頭回禮。“哦!蝶兒說的是衛公子。”

“叫我衛疆就行了,不用如此多禮。”衛疆淡然道。

他冷漠的表情,讓柳夫人有些不自在,“一起用膳嗎?”她詢問。

“你們先走,我隨後就來。”

“蝶兒,咱們先到外頭喫東西,待會再和衛哥玩,好不好?”柳夫人牽着蝶兒的手,邊說邊走出房間。

“嗯。”蝶兒點點頭,回頭說道:“衛哥,你要快點喔!”

不等他回答,她已拉着柳夫人,蹦蹦跳跳的跑向前廳。

柳青松和衛廣已在前廳等候,蝶兒高興的奔向柳青松。

“爹,抱抱。”

柳青松笑呵呵的把蝶兒抱在懷中。“蝶兒乖不乖啊?”他含笑問道,蝶兒雖然是個女孩兒,但從小就討人喜歡,他可是疼愛有加。

“蝶兒好乖。”她開心的笑着。

衛廣問:“疆兒呢?”

“他隨後來。”柳夫人回答。

“衛哥待會兒還要陪蝶兒玩。”蝶兒補充。

“是嗎?”衛廣笑問,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衛疆。

“嗯──”蝶兒用力點頭。

“蝶兒喜歡衛哥嗎?”衛廣問。

“喜歡。”

“那蝶兒要不要嫁給衛哥?”柳青松接着問。

柳夫人驚呼:“相公!你這……”

柳青松朝她點點頭。

“什麼是‘嫁’給衛哥?”蝶兒問。

“就是說衛哥要常常陪蝶兒,和你一起玩,兩人互相照顧,永遠不分開,不過蝶兒要再長大些才能嫁給衛哥。”柳青松解釋,其實他是誘之以利。

“常陪蝶兒玩?那真好!”蝶兒欣喜的嚷着:“我要嫁給衛哥,永遠不分開!”

這時衛疆剛好走了進來,聽到最後一句話,眼光詢問的看着衛廣。

“我和柳兄訂的約定,你考慮一下,願不願意娶蝶兒爲妻。”衛廣說明。

蝶兒掙脫柳青松的懷抱,跑到衛疆身邊,仰頭歡喜地說:“蝶兒要嫁給衛哥。”

衛疆低頭看着滿臉通紅、可愛的蝶兒,心想再過兩年,就是弱冠之年,他不想在二十歲時就成家(注),因爲現今時局混亂,陳勝、吳廣已起義抗秦,匈奴人也不時侵犯北方,戰事可能還會持續好幾年,男子漢就應上戰場,爲國家盡心力。

若兩年後成親,可就有了家室之累;而答應這門親事,至少可延後七、八年,等蝶兒長大成人。

衛疆蹲下身子,摸摸蝶兒的頭髮承諾道:“衛疆娶蝶兒。”這是他生平第一個諾言。

響應他的,是蝶兒大大的擁抱和欣喜的笑聲。

注:當時男子大多於弱冠之年成親,女子則於及笄後不久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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