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牆角已經過了一刻鐘,怎麼都沒有人出來呢?
喜樂皺着小眉頭,無聊地以手抹着地上的黃土,她的腳好麻。
她大大的雙眸不時瞄着門扉,希望它能開啓,那樣……那樣她才能進去找姐姐,她想姐姐。
娘說姐姐到這大戶人家幫忙,不能再回家。她不懂,她想姐姐,她要見姐姐,可娘不肯帶她來,所以,她就自己偷偷躲在這兒,她要去找姐姐!
她好想好想姐姐,姐姐最疼她了。喜樂皺着小鼻子,覺得酸酸的,心裏好難過,因爲她想到了爹,娘說爹再也回不來了……
她揉揉雙眼,難過地想哭。爹爲什麼不回來?現在連姐姐都不在,她不要!喜樂生氣地丟着土。
就在這時,她聽見門被推開的“吱嘎”聲,她將身子更往牆邊縮,瞧見一個大嬸從後門走了出來。
喜樂綻出笑容,在大嬸走遠後,起身跑了過去。
唉——無聊死了!
男孩坐在樹上,煩悶地拔着葉子,原本是想躲在這兒讓大夥兒找不到他,可才躲了一會兒,他就覺得無聊。在樹上什麼事都不能做,他應該溜出去玩纔是。
一想到這兒,他不由得露出笑容,對!就跑出去街上逛逛。
他正打算下樹時,卻聽到腳步聲往這兒來,連忙將自己藏在樹枝後。
他看着馮嬤嬤提着竹籃,拉開後門走出去後,這才敏捷地下了樹,準備偷溜出去玩。他纔剛站定,拍了拍身上的衣袍,就聽見一聲奇怪的“吱嘎”聲傳來,而後,一顆腦袋從門後探出來。
他不假思索地又躲到樹後,兩眼定定地盯着後門慢慢被推開,那顆腦袋也一寸寸地探出。
喜樂轉動骨碌碌的眼珠,慢慢推開門,張大眼注視裏頭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好大啊!她不自覺地張大嘴,門又被她推開幾許,她好奇地進門。
“比家裏大好多好多……”她呢喃,這裏好多花、好多樹,她晃晃腦袋,小聲叫道:“姐姐——姐姐——”
樹後的隋曜衡見她偷偷摸摸的像個小老鼠,不由得想笑。眼前的小女娃有雙靈活的大眼,咕嚕咕嚕地轉動着,臉蛋消瘦,顯得下巴尖了些。
她慢慢走近,微彎着身子,雙手圈在嘴邊叫着:“姐姐,姐姐——”
他閃過一抹惡作劇的笑容,毫無預警地突然蹦出來,喝道:“你是誰?”他雙手擦腰,兩眼直盯着她。
喜樂被他嚇了一跳,尖叫一聲,本能地倒退幾步,沒想到卻絆了一跤,一屁股跌在地上,摔了個大筋斗。
隋曜衡見她狼狽地摔在地上,不由得哈哈大笑。“哈……”
喜樂趕忙爬起!摸摸破皮的掌心,雙眼則盯着眼前穿着錦衣華服的男孩,他的衣服好漂亮,她不自覺地低頭看着自己補了又補的粗布衣裳。
“你是誰?”隋曜衡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眼前梳着兩條辮子瘦瘦小小的女娃兒。
“我……我來找我姐姐的。”喜樂回答,臉蛋上只有好奇,倒不懼怕他。
“你姐姐是誰?”隋曜衡問。
“我姐姐就是我姐姐啊!”她不解地皺下眉頭。
“什麼你姐姐就是你姐姐?講得不清不楚。”他大搖其頭,在心中已認定她很笨。“那你姐姐叫什麼名字?”他換另一種方式問她。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努力地想了一下,才露出笑容。“叫喜福,姐姐來這裏幫忙。”
“幫忙?”他明白了,一定是府裏的奴婢。
“娘說姐姐不能出來,所以,我來找姐姐。”她甜笑地望着他,這人長得真好看,還有,衣服更好看,像那個姐姐給她的帕子一樣漂亮。
他搖搖頭。“府裏是不能讓外人進來的。”
“我不是叫‘壞人’。”她強調地點頭,一臉認真。“娘說我最乖了。”
“什麼壞人?是‘外人’。”他突然笑出來。“你很笨耶,話都聽不清楚。”
喜樂的眉頭揪成一團。“我不笨。”她頓了一下,才又說道:“什麼是外人?”她一臉的不解。
他好玩地解釋,“外人就是外面的人。”
喜樂喃念:“外面的人?可是我已經進來啦,”她眨眨眸子,一臉疑惑。“我現在在裏面,我是‘內人’。”她振振有詞地說,她記得爹說過“內”是“外”的相反。
隋曜衡一聽大笑出聲,“哈哈哈……哎喲,你怎麼這麼笨,”他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到肚子疼。
“我不笨。”喜樂生氣道,決定不理他。她往前走,繼續叫道:“姐姐——”
“喂!”隋曜衡抓住她的手。“你不可以亂跑。”
“你放開我,我要找姐姐。”她叫道。
“你們在幹嘛?”
喜樂轉頭,見到一個男孩站在幾步開外,她疑惑地看着他,而後又轉頭看着抓着自己的男孩,毫無預警地尖叫一聲:“啊——鬼……一樣的鬼…——”
“什麼鬼?大白天哪來的鬼?就說你笨嘛!”隋曜衡受不了地搖頭。
喜樂聽見他的話,吞了吞口水,目光在兩個男孩間遊移。“一樣的……”她不懂怎麼會有兩個一樣的人?
“當然一樣,我們是雙生子。”隋曜衡翻了個白眼道。
“雙生子?”喜樂困惑道:“那是什麼?”
“就是長得一樣。”隋曜衡搖搖頭,她果然不是很聰明。
“她是誰?”另一個男孩走近問道。
“不知道,她偷跑進來的。”隋曜衡聳聳肩,看着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哥哥。
喜樂來回看着兩人,還是覺得怪。“一樣的!”她又喃念一聲,他們長得一樣,衣服也一樣。
隋曜權看着眼前大概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問道:“你跑來我家做什麼?”
“我問過了,她說她來找她姐姐。”回答的是隋曜衡。
經他這麼一提,喜樂纔想起自己還沒找到姐姐。“你不要抓着我,我要找姐姐。”她推開男孩的手。
“都跟你說了不能亂跑。”隋曜衡又抓住她。
“姐姐,姐姐——”喜樂急得大叫。
“不可以叫!”隋曜衡捂住她的嘴巴。“你會把人引過來,到時候你被趕出去就見不到你姐姐了。”
“你管她那麼多幹嘛?”隋曜權皺着眉問弟弟。
“她很好玩。”隋曜衡鬆開捂住喜樂的手。“你想不想見你姐姐?”他低頭看着她的大眼睛。
“想!”她拼命點頭。
“那你要乖乖的。”他好言好語的說。
喜樂頷首。“我很乖,姐姐——”她小聲地叫,雙手圈在嘴巴旁。
隋曜衡笑道:“對,不可以大聲。”
“可是不大聲姐姐聽不到。”喜樂蹙眉。“姐姐——”她不禁放大聲量。
“噓!”他笑着又捂住她的嘴。
“嗚……”喜樂掙扎地叫着,揮舞着手臂。
隋曜權看着她,也笑了。“她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隋曜衡鬆開她的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喜樂。”她回答。“我要找姐姐。”她重申。
“喜樂。”隋曜衡淺淺一笑。“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你姐姐,但你要乖乖的,不可以讓別人看到你。”
喜樂聞言,高興地笑了。“好。”
“你要帶着她亂跑?”隋曜權搖頭。“現在夫子到處在找你,你的孟子還沒背好。”
“那你就回去幫我背,反正夫子搞不清楚我們誰是誰。”隋曜衡露出一口白牙。
隋曜權也露出白牙笑道:“我爲什麼要幫你?我可是奉命出來逮你的。”他的眼底閃過一抹狡獪,突然,他大叫道:“師傅,曜衡在這兒!”
隋曜衡大叫一聲:“奸詐!”他拉着喜樂轉身就跑。“快躲起來。”
喜樂顛簸着讓他拉着跑。“啊——”她下意識地大叫。
“別叫!被人找到,你就見不到姐姐了。”他帶她穿過後院。
喜樂立刻捂住嘴,不敢出聲。
隋曜衡回頭看着她蹣跚地被他拉着跑,不由得笑出聲,她跑起來真像鴨子,一拐一拐,要倒不倒的。
喜樂一聽到他的笑聲急忙抬頭,對他噓了一聲,示意他安靜,萬一他們被別人看到,那她就見不到姐姐了。
他拉她到草叢邊蹲下來,忍住笑聲。“你真好玩。”他不由自主地摸摸她的頭。“喜樂,你要不要到我家來做奴婢?”這樣他就可以每天逗着她玩,而不會覺得無聊了。
“奴婢?那是什麼?”她偏頭問。
“就是像你姐姐那樣到我家來幫忙。”他解釋。
喜樂想都不想就搖頭。“不要。”
“爲什麼?”他問。“我們家有很多好喫的東西。”
“可是來這裏就不能見到娘還有弟弟。”她扁了扁嘴。“姐姐來這裏,娘很難過,我也難過,弟弟也難過。”她低下頭。“喜樂好想姐姐。”所以,她才偷偷跑來,想看姐姐。
“你家住在哪兒?”他轉念一想問。
她想了一下。“在……後……後面。”她搖頭晃腦地想找出正確的位置,卻發現這大花園讓她搞不清楚方向。
“不要亂動,有人來了,快躲好。”他將她轉動的小腦袋按下。
“痛……”喜樂咕噥,她舉起手想拉開他壓在她後腦勺的手。
“噓!”他示意她別說話,眼珠直盯着往這兒走來的奴婢。
“二少爺——”
“二少爺,你在哪兒?”
隋曜衡拉着喜樂的手臂,悄悄地往一旁移動。
喜樂骨碌碌地轉動眼珠子,忽地瞧見眼前的樹叢結着綠色果子,於是好奇地摘了一顆,放在手心。
隋曜衡認真道:“這很好喫的,你喫喫看。”
她立刻將果子放進嘴裏,才咬了一口,五官頓時像被人捱了一拳似的皺成一團。
“啊——”她立刻吐出果子,雙肩打了個顫,眉毛像毛毛蟲般地鼓動着,雙眼眯成一條縫,拳頭緊握着。
隋曜衡本來想忍住笑,但見到她滑稽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來。“哈……”
“好……酸……”她打個冷顫,小手拍着舌頭,想把果子全弄出來。“不好喫!”她生氣地說。
“哈……”隋曜衡笑得差點坐在地上。
奴婢聽到兩人的聲音立刻走來。“二少爺?”
“快跑!”
喜樂被他強迫地拉着跑,邊跑邊叫:“姐姐——姐姐——喜樂來了!”
“二少爺——”後面的奴婢緊追着兩人。
“姐——喜樂來了——”她尖叫,鼓足力氣嘶喊。
隋曜衡開懷大笑,跑得更快;喜樂追不上他的步伐,一個踉蹌跌倒在地,聲音就這麼消失在草地上。
隋曜衡回過頭,連忙扶起她。“沒事吧?”
喜樂抬頭,吐出野草和沙土。“好痛!”她眼眶含淚。
他笑着拍掉她臉上的土。
身後的奴婢也在這時趕到。
“二少爺,黃師傅在找您,要您到南書房去。”一名十四、五歲,身穿靛藍上衣、粉色孺裙的女子說道。她梳着雙環髻,瓜子臉,柳眉鳳眼,臉蛋白淨。
隋曜衡瞄了她一眼,不慌不忙道:“我不是二少爺。”
黛兒遲疑了一下,雙眼直盯着眼前的主子。“您是大少爺?”
“廢話。”他皺眉。“追着我幹嘛?還不去找二少爺。”
“是……”黛兒躊躇地點了下頭,視線轉向少爺身旁的小女孩。“這是……”
“沒你們的事,下去吧!”他吩咐道。
“是。”黛兒與另一名婢女青兒欠身離開。
“那真的不是二少爺嗎?”
隋曜衡可以聽見青兒的聲音。
“我不知道。”黛兒小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爺和二少爺長得一模一樣。”
若是他們兩人站在一起,她還能比較細部的不同,但若兩人不在一塊兒,她就沒法完全確定了。
喜樂揉揉被撞疼的鼻子,問道:“你叫大少爺?好奇怪的名字。”
隋曜衡笑道:“不是,我是二少爺,而且這不是名字,這是一種稱呼。”
喜樂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是稱呼?”
他搖搖頭。“你不用懂這些,你有一點笨,聽不明白的。”
喜樂一聽,生氣了。“我不笨。”
他忍笑道:“好了,不管這些,你不是要找姐姐嗎?”
“對,可是我不笨,你很壞,你……說謊……”她眨眨眸子,吞了下口水才道:“你騙我,那個那麼難喫,還……還有,你是二少爺,可是你說你不是。”
他笑出聲。“你還是有一點點聰明的。”
她立刻笑開。“嗯!”
“你真好玩。”他輕捏一下她紅撲撲的腮幫子,眼眸含笑。“走吧,”他拉着她的手喃道:“可惜娘沒生個妹妹,女娃兒應該比較有趣。”他語帶惋惜。
喜樂聽見他的話,笑說:“娘生了弟弟,弟弟很好的,娘好高興。”
他低頭看她,問道:“你幾歲了?”
“六歲。”她含笑回答。“你呢?”
“十二。”
“啊!跟姐姐一樣。”她叫道,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還沒找到姐姐。“姐姐,姐姐——”她又喊了起來。
“噓,不要叫那麼大聲。”他叮囑,若是讓娘知道,那他冒充曜權的把戲立刻會被拆穿。“我知道你姐姐在哪兒了,我帶你去找她。”
“在哪兒?在哪兒?”她高興地喊。
“在我弟弟房裏。”他牽着她往廊廡上走。
“弟弟?你也有弟弟?”她張着小嘴。
他只是微笑,沒有回答,第一次聽到喜福這個名字時他就覺得有點耳熟,方纔纔想起前幾天她讓娘安排到曜琰房裏,因爲她的名字帶“喜”又帶“福”,娘覺得是個好兆頭,再加上她又姓“甄”,念下來便是“真”喜福,有喜上加喜、添福添壽之意。
“你家好大喔!”喜樂露出讚歎的語氣,蹦跳地走在他身邊。
“你喜歡的話,可以常來玩。”他毫不考慮地說。
“真的嗎?”她叫。“可是娘說……這兒不能隨便進來,要偷偷的。”她剛剛在牆角蹲了好久才見到有人走出去。
“以後你來找我,我就讓你進來。”他晃着她的小手,好玩地捏着。
“真的?”她高興地喊。“你真好!”
“不過,你要聽我的話。”他也提出條件。
“嗯,喜樂最聽話了。”她笑得好燦爛。
他拉着她的辮子,笑道:“你如果長得胖點,一定更有趣,等會兒我拿東西給你喫。”
“好。”她笑道。“我要拿給娘還有弟弟喫。”
“到了。”他站在一扇開啓的門前,可以看見裏頭的擺設,一進門是張圓桌,圓桌斜後方有個小拱門,站在外頭瞧不見裏頭的情形。
喜樂大叫:“姐姐——”她抽回手衝了進去。“姐姐——喜樂來了,”
隋曜衡笑着走進去,瞧見一個小姑娘自內室跑出來。
當她見到衝過來的妹妹時,驚呼一聲:“喜樂——”
“姐姐——”喜樂衝進她懷裏,將她撞得後退一步。“姐姐,姐——”她抱着喜福的腰,話說到一半,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
“喜樂,”喜福的眼眶也紅了。“怎麼來了?娘呢?”她左右張望。
“我想姐姐……”喜樂哭着說。“姐姐——”
喜福蹲下身,擦着妹妹的眼淚。“別哭。”她同其他的丫環一樣在兩邊綰着髮髻,穿着靛藍的襦衣與粉紅長裙,有着一雙明眸,臉蛋素淨,鼻子小巧,紅脣如菱。
喜樂抽噎着。“姐姐……”她抱着她的脖子。
“別哭。”喜福吸吸鼻子,摸摸妹妹的頭。
隋曜衡微笑,發現她們兩姐妹倒是不太相像,喜福長得較秀氣,可喜樂卻帶着一股男孩子的英氣,尤其是她那兩道濃眉,長在她嬌小的臉上,有種可愛的滑稽感。
這時,突然有人叫道:“誰在外頭?吵死人了!”
喜福抹乾淚,回答內室的主子。“三少爺,是我的妹妹。”她起身,這纔想起禮節地向一旁的隋曜衡欠身行禮。“二少爺。”
隋曜衡訝異道:“你認得我?”
“是。”喜福回答。
隋曜衡故意道:“你認錯了,我是大少爺。”
一旁的喜樂一聽,搖頭道:“不是,姐姐,他說他是二少爺。”
喜福一聽,微笑道:“姐姐知道。”
隋曜衡正要追問,卻聽見室內又傳來不耐的聲音:“喜福,你過來!”
“是。”喜福對妹妹說道:“在這兒等姐姐。”她轉身走進內室。
喜樂跟着跑進去,卻被突如其來地碎裂聲嚇了一跳,只見杯子讓人砸在地上,碎成片片。
“爲什麼這麼慢才進來?”躺在牀上的男孩怒聲道。
喜福沒回話,只是蹲在地上收拾碎片。
“姐姐!”喜樂跑上前,皺眉地對着牀上的人叫道:“你討厭!”
喜福拉過妹妹。“喜樂,快出去。”
“這女娃兒是誰?竟敢這麼大聲對我說話?”隋曜琰大吼,拿起牀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
喜福護住妹妹,讓枕頭砸在自己身上。
“三弟,又使性子了。”隋曜衡出聲道。
隋曜琰一見到他,立刻冷哼道:“你來幹嘛?”
“看你這麼有精神,病應該好了一大半了吧?”隋曜衡說。曜琰小他四歲,自小身子不好,終日躺在牀上,性子也因此較爲暴躁,只要不順他的意就發脾氣。
喜樂掙出姐姐的懷抱,撿起地上的枕頭,大叫着朝牀邊跑去,“你壞,爲什麼打姐姐?”
“喜樂——”
隋曜衡抓住要過去阻止的喜福,瞧見喜樂將枕頭打在隋曜琰的身上,還大叫着:“壞人,”
隋曜琰反應不及,就這樣被打中胸膛。他大火道:“可惡,”便伸手推開喜樂。
喜樂倒退着,眼看就要坐在地上的碎物上,隋曜衡立刻衝上前抓住她,她雖然踉蹌地顛了一下,不過總算站穩了。
隋曜衡笑道:“你的脾氣也很不好,喜樂。”
喜樂聽得似懂非懂,她嚷道:“他壞,”她指着牀上的隋曜琰。
喜福的脣角閃過一絲笑意,她瞧見三少爺原本白皙的臉這下全漲紅了。
“滾出去!”隋曜琰怒咆。
“你壞!”喜樂也大叫。“壞人!”她指着他。
隋曜衡再也剋制不住地大笑。
“你們全來看我笑話是不是?”隋曜琰大吼,激動地就要下牀。“滾!滾出去,滾——”
“三少爺——”喜福連忙上前扶住他。“小心,”
“滾,不要你假好心。”他要推開喜福,卻因沒有足夠的力氣而無法做到,這讓他更加生氣。
“滾——”
喜福回頭道:“二少爺,麻煩你先帶喜樂到前廳坐着。”
隋曜衡笑着點頭,拉着心不甘、情不願的喜樂往外走。
“不要,姐姐——”喜樂大叫,死賴着不肯走。
“喜樂,你說了要聽我的話,不然我以後不讓你進來,你就見不到姐姐了。”隋曜衡皺着眉,示意他是認真的。
喜樂咬着脣。“他是壞人。”她指着牀上的男孩。
隋曜衡含笑道:“他不是壞人。”就拉她走出去。
“壞人,壞人——”喜樂氣憤地嚷道,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壞人!”她揮動手臂,像要與人拼命。
隋曜衡見她像個蹦跳的豆子在油鍋裏滾啊滾似的,不由笑得前俯後仰。
他坐到椅上,將她置於自己跟前,按住她扭來扭去的肩膀。
“喜樂,不要動。”他笑說。
“姐姐——”她想去姐姐那兒。
他笑得肚子好痛。“你再不乖,我可要拉你出去了。”
喜樂不高興地扁嘴。“我要姐姐,姐姐——”
“吵死了——滾出去!”內室再次傳來隋曜琰的吼叫。
喜樂作勢就要衝進去,口裏還大叫着:“壞人!”但卻讓隋曜衡逮住,硬是給拉出房外。
“啊——不要,姐姐——”喜樂大叫,一手抓住門柱,臉頰漲得通紅。
“噓!”隋曜衡伸手捂住她的嘴。“喜樂,你再亂叫,我要趕你出去了。”他讓她看着他,表示他是認真的。
喜樂扁嘴,眸子眨呀眨的。“那個壞人對姐姐不好。”她握緊小拳頭,不過放低了音量。
“他不是壞人,他是我弟弟。”他瞅着她說。
喜樂執拗道:“你弟弟很壞,我……我弟弟很乖。”
他笑說:“他生病了,所以脾氣不好。”
“我弟弟也生病,但他很乖。”她反駁。
他讓她逗笑了。“你有一點笨,可是又有一點兒小聰明。”他在她面前蹲下。“喜樂,你想不想天天看到姐姐啊?”
“想。”她用力地點頭。
“那我讓你天天來。”他拉起她的小辮子,好玩的以髮尾刷着她扁扁的鼻頭。“不過你要聽我的話,我叫你安靜,你不可以像剛纔那樣大叫,不然我就把你趕出去。”
“癢。”她撥開他的手,抓抓鼻子。
“你聽到了沒有?喜樂。”他認真地問。
她點頭。“不可以大聲,要小聲。”她輕叫:“姐姐——”她學小鳥般地尖着嘴,刻意壓低聲音。
“對。”他朗笑道!愉快地又以辮子搔着她的小鼻子。
“哈啾!”她打個噴嚏,噴在他臉上。
他皺起五官。“髒死了!”他以袖子抹去。
喜樂卻看得咯咯笑。“哈……”
隋曜衡堆起惡作劇的笑容,他故意哈啾一聲,也噴在她臉上,聽見她的尖叫聲,令他哈哈大笑,心情異常愉快。
他終於找到不會讓他無聊的東西了!
自此以後,喜樂每天都到隋府看姐姐,她都趁下午的時間跑來,等那個壞脾氣的三少爺午睡後,她才能跟姐姐見面。
因爲姐姐說她要先伺候三少爺纔行。她聽不懂,鬧了頓脾氣,後來是二少爺說她若不乖乖的就要趕她出去,她才安靜下來。
這日午後,剛下過雨,她牽着弟弟,拿着娘做的甜糕來找姐姐。
隋曜衡一開門就瞧見她身旁的小男娃,約莫三、四歲,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你弟弟?”他猜測。
“他是我弟弟,叫喜慶。”喜樂點頭。“我是姐姐喔!”
她一臉得意的樣子,讓他有些想笑。做姐姐很了不起嗎?值得她這麼驕傲?
“喜慶?”他念了一下,笑道:“你們家的名字還真有趣,喜氣洋洋。”
“什麼是喜氣洋洋?”她偏頭,一臉疑惑。
“就是很快樂的意思。”他含糊地解釋過去,要精確說明的話,恐怕要耗掉一些時間。“他是不是該睡午覺了?”隋曜衡關上後門,換了個話題。
“喜慶想看過姐姐再睡,對不對?”喜樂搖了搖弟弟的手。
喜慶打着呵欠,點點頭。
他瞄一眼她手臂上的小竹籃,問道:“裏頭是什麼?”
“這是娘做的甜糕,很好喫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手上的小籃子,拿出紅糖糕。“給你。”隋曜衡搖搖頭。“不用了,我不喫甜的。”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袍,光亮潔新,色澤閃亮。
“爲什麼?很好喫的。”喜樂微張小嘴,有些無法理解。“娘說你人很好,所以,要我帶甜糕給你,娘還說,這是了……一點意思……不……不成……”她偏頭努力地想着娘交代的話。
“不成敬意。”他替她接話。
“對!”她笑說。
“說你有點笨吧!這麼簡單的話都記不住。”他大搖其頭。
她一聽,不高興地嘟嘴。“我不笨,娘說我年紀小,所以記不清楚。”
他微笑地拉起她的辮子,按着她的小鼻子。“我像你這麼小的時候,記的事可多了。”
“騙人!”她皺着鼻子。“癢。”
他放下她的辮子,說道:“我們先到亭子坐着,待會兒再去找你姐姐。”
喜樂將手上的甜糕放回籃內。“爲什麼?”她勾緊手臂上的竹籃,拉着弟弟跟在他後面走。
“因爲曜琰剛剛又鬧脾氣,所以你姐姐現在走不開。”他停下腳步,等她跟上來。
“壞人。”喜樂一聽,立刻不高興地嚷着。
他笑說:“你的脾氣很不好,喜樂。”
“姐姐說我很乖。”她立刻爲自己辯駁。
他停下腳步,在她面前蹲下,說道:“喜樂,等會兒我們到亭子的時候,那裏還有別人,我不喜歡他們……”
“爲什麼?”她打斷他的話。
他抓着她的辮子,又搔她的鼻頭。“因爲他們很煩,簡單地說,他們是壞人。”
“壞人?”她抓抓鼻子。“好癢。”
他停下動作。“對,他們很煩的,所以,我們打聲招呼就走,然後去找你姐姐,讓她喫你娘做的甜糕,她會很高興的。”
喜樂露出微笑。“好。”
隋曜衡面帶笑容,與喜樂一起,比跟那些乏味的客人有趣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