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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喜上加喜》 / 陶陶 / 第4章 / 共11章

好癢!

喜福覺得脣上一陣麻癢,她嚶嚀一聲,眉頭緊皺,睫毛輕顫了下,緩緩地睜開眼睛。

朦朧中,她似乎見到三少爺的臉近在眼前,她困惑地眨了幾下睫毛,眼前的景物這才清晰起來。

隋曜琰沒有看她,白皙的臉上泛着臊紅。

“少……少爺……”她呢喃地喚了一聲。

隋曜琰這才轉向她,臉上仍是躁紅一片。“你醒了?”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喜福眨眨眼,撐起身子想坐起來,忽然,頭上傳來一陣疼痛,她低吟一聲,一時之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隋曜琰立刻道:“你別起來,你的頭腫了個大包。”

他這一說,先前的記憶在瞬間朝她湧來。對了!她記得她在石上翻滾……

“少爺沒事吧?”她緊張地上下打量他。

“我會有什麼事?”他替她蓋好被子。

“那三個人沒爲難少爺吧?”她不相信他們會這麼輕易的就讓他們走。

“沒有。”他簡潔地回答。

喜福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奴婢是怎麼回來的?”她轉頭望了一眼四周,發現自己已回到三少爺的房裏,而且……天竟然已經黑了?!

她到底睡了多久?

“是大哥揹你回來的。”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大少爺?”她喫了一驚,這件事怎麼會和大少爺扯上關係?

“大哥正好也在附近。”原本他是想揹她回來的,可是,大哥說她受了傷,需要看大夫,他才勉爲其難的讓大哥幫忙。

原來是大少爺,喜福在心裏忖道,一定是大少爺將那些人全打跑了,所以,他們才能全身而退,否則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多虧了大少爺。”她喃喃的低語着。

“關大哥什麼事?他沒來,我也能揹你。”隋曜琰不悅地說。

喜福轉向他,脣角帶着淺笑,他似乎覺得功勞全讓大少爺搶光了似的不高興。“奴婢還沒謝謝三少爺呢!”

他的臉龐立刻染上一片臊熱。“誰要你謝了。”他哼地一聲偏過頭去。

“夜深了,少爺去歇着吧!奴婢不礙事了。”她輕聲道。

自她入府後,便與三少爺同寢一室,以便就近照顧他,雖然這幾年三少爺的身子好些了,可因爲夫人並未指示她該移去僕役房,所以,她就依然睡在這兒。

“我還不想睡。”他坐在牀邊不肯走,以前都是她在照顧他,如今易了位,倒也新鮮。“你的頭還疼嗎?”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想坐起來。

“你別亂動。”隋曜琰不高興地說。

“奴婢想喝水。”她的嘴好乾。

“我去倒就行了。”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來。

喜福覺得有些詫異。“不用勞煩少爺。”她掙扎着起來,可這一動,不只頭疼了,連頸肩也都疼得厲害。

“倒杯水而已,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他坐回牀邊,扶着她坐好。“你的肩讓那下三濫給打中,腫了一片,所以使不出力來。”

喜福這纔想起肩頭曾讓那位藍衣公子以摺扇打中。

“你笨死了,做什麼跑到我前頭去?”他粗聲粗氣地說。“我自個兒閃得過,不要你幫忙。”

喜福微扯嘴角。“奴婢沒想仔細,給少爺添了這許多麻煩。”她喝口水。

他開口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一張臉垮了下來。

“明天我該去給大少爺道謝。”喜福自顧自的說着。

隋曜琰哼地一聲,不過沒多說什麼,一會兒才道:“大夫交代你若醒了,要我問你會不會想吐?”他差點忘了這件事兒。

“不會。”她小口的喝着水,身子倚在他的身上。

“大夫說,如果想吐的話,就是傷了腦子……”他愈說愈小聲,因爲她的靠近而心跳如擂鼓。

她輕咳幾聲,覺得身子有些沉,像是受了風寒。

他聞着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馨香,心跳得更急,腦子裏突然浮現她雙脣的觸感,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的……

“少爺,你受寒了嗎?”否則他的臉爲什麼好紅?

“沒……”隋曜琰猛地回過神來。

“奴婢喝完了。”她想躺下來休息。

“哦!”隋曜琰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起身,將空杯子放回桌上,順勢深吸了幾口氣鎮定自己的情緒,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了?怎麼一靠近喜福,整個人就怪怪的?

他轉過身,發現她已閉上雙眼,這才緩下心情走近她,黑眸緊鎖着牀上的人兒,許久都不曾移開。

???

接連幾天,喜福的身子不適,反倒換成三少爺在照顧她,讓她着實訝異不已。

原本夫人是派青兒照料她,可三少爺說不用,直接遣退了青兒,她發現三少爺最近的言行實在有些怪異,卻又想不出爲什麼?

不過,她也沒多細想,仍像平常一般對待三少爺,日過一日。

其實,在隋府的日子並沒有她當初想的難熬,夫人對她很好,而三少爺雖然剛開始時很難伺候,可現在倒也還好,隨着年歲的增長,三少爺已懂事許多,不會再無緣無故的發脾氣了。

不過,自從她在山上受傷回來後,三少爺倒是比平時更加的努力練武,她想,他一定是想報那一箭之仇,雖然她曾問過他,可他什麼也沒說,所以,她也不曉得他後來是否曾偷偷地瞞着她出去找那三個人,而沒多久,她便將這件事給忘了。

令她真正不能忘懷的是接下來兩年隋府發生的變化,這變化影響了隋府的每個人,使得隋府裏的氣氛消沉不已,直到多年後才稍有改變。

這變化便是夫人,當她的身子開始孱弱後,老爺的情緒也隨着她的病況起伏,他像一條緊繃的線,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弄得府上所有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膽,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喜福看得出來夫人極力在安撫老爺,但夫人的病一日不好轉,老爺就根本無法寬下心來。

三位少爺也是一樣,她發現大少爺愈來愈沉默,二少爺也是如此,比較幸運的是,喜樂常會到府上陪伴二少爺,只要她一來,二少爺緊繃的情緒便會得到紓解。

而三少爺的脾氣也開始有些陰晴不定,每回他向夫人請安回房後,心情總是最糟的,有幾次他甚至摔起東西發泄。

這日,她與三少爺一塊兒去看夫人時,夫人說有些話想同三少爺說,要她到門邊去等着,她應了一聲,靜靜地往外走去。

隋曜琰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眉頭皺攏,雙拳握緊,母親虛弱的模樣讓他……

“怎麼?見到娘不高興嗎?”酈嫣微笑地將手覆在兒子緊握的拳頭上。

“不是。”他的語氣沙啞粗嘎,彷彿喉嚨裏有東西卡住一般。

“別像你爹一樣,見了娘就這樣愁眉苦臉的。”她輕咳幾聲,原本清麗的面容已讓病容取代。

隋曜琰立刻坐到牀畔,輕撫着母親瘦削的背,眉頭皺得更緊。

酈嫣淺笑。“沒事,別緊張。”她拍拍兒子的手。“琰兒。”

“嗯!”他應了一聲。

“娘想…!你已經十三了……咳……喜福十七了吧?”她忽然問。

“是。”隋曜琰詫異地道,不懂母親怎麼會突然提及這事兒?

“娘想,喜福大了,也該去跟其他丫頭們睡一處,免得再過些年,就要惹出閒言閒語來了。”

“會有什麼閒言閒語?”隋曜琰皺起眉,不解的問。

酈嫣見隋曜琰一臉不悅,不禁笑道:“再過些年,你長大了,人家會說喜福讓你收進了房,這樣對她以後要嫁人恐有困難。”

“那她就別嫁人了。”他說得理所當然。

酈嫣搖搖頭。“喜福賣的不是終身契,再過五年,她就是自由身了,雖然二十二歲嫁人是稍嫌老了些,可我想,以喜福的姿色與人品來論,年紀倒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可若讓人懷疑她失了貞節,這樣……恐怕就難上加難;你是她的主子,自當爲她的婚事做主,怎麼可以說她乾脆不嫁人了這種任性話?”

隋曜琰皺着眉宇,一言不發。

酈嫣緊接着又道:“那就這麼決定了,待會兒我會同她說,要她今晚就搬到僕役房去。”

“可孩兒已習慣……”

“琰兒。”她打斷他的話。“你是喜福的主子,多少得爲她設想些。”

隋曜琰衝口道:“她是孩兒的奴婢,是她該爲孩兒想,不是孩兒爲她想!”

酈嫣蹙起眉心。“這是你的想法?”

隋曜琰沉默着沒應聲。

“那好。”酈嫣淡淡地說:“既是這樣,娘現在就做主讓喜福嫁人,也不需要再服侍你了。”

“孩兒不答應!”他的聲音不自覺的上揚。

“在這府裏,孃的話沒分量了嗎……咳咳……”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不是。”隋曜琰低垂下頭,悶悶的說:“孩兒應允就是,一會兒就要喜福搬出孩兒的房間,您別動怒。”他皺着眉輕拍母親的背。

酈嫣嘆口氣。“唉!你這樣娘怎麼放得下心?”她輕撫兒子的頭髮。“你想將喜福留在身邊是嗎?”

隋曜琰點點頭。

“爲什麼?”她柔聲問。

“她是孩兒的奴婢,本來就該待在孩兒的身邊。”他又是理所當然地說。

“那五年後呢?屆時她的契約滿了,自然得離開。”她又問。

隋曜琰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心情不由得煩躁起來。

酈嫣將他的反應全看進眼裏,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如果你想將她永遠留在身邊也不是不行的,可這辦法得由你自個兒去想,娘不能同你說。”

“爲什麼?”他追問。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琰兒,娘接下來的話你要好好記住。”見他點頭後她才繼續說:“你若想要一個人永遠伴着你,強留下她不是上策,而是要讓她心甘情願的待下,這樣兩人才能長久。”

隋曜琰聽得似懂非懂,腦海中各種思緒紛飛。

“去叫喜福進來吧!”她說道。

隋曜琰點個頭,起身走了出去。

喜福一進來,酈嫣便找個理由支開隋曜琰,而後示意喜福到牀邊坐下。

“方纔我和琰兒說了,要你今日起搬到僕役房去,不用再與主子同寢一室。”

喜福訝異地微睜眸子,不過,並末質疑夫人的決定,只是點了點頭。

“這樣是爲你好,再過些年,琰兒大了,我怕有人說閒話。”她輕咳幾聲。

“奴婢明白。”喜福看着夫人羸弱的身子,心底湧起一股悲傷。“夫人,你要快些好起來,不然……”

“不然什麼?”酈嫣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爺、少爺……都會撐不下去的……”她的聲音愈來愈小。

酈嫣逸出一聲嘆息。“這些我又何嘗不知?可是……”她沒再說下去,只是哀傷地沉默着。

一會兒她才又接口道:“喜福,你見我這病弱的模樣,也知我是在拖日子……”

“您別這麼說……”喜福緊張地起身。

“沒事,坐下吧!”她嘆口氣,拍拍牀緣,要喜福坐下。“這天是遲早要來的,這些話我不敢同他們父子提,只得對你說,唉——”

她再次嘆息出聲。“我若走了,老爺定是承受不住……”她頓了一下,眼眶浮現霧氣。“到時……他一定會無暇顧及權兒、衡兒跟琰兒,這是我最擔心的……”

“衡兒有喜樂,我想,傷痛會少了許多,至於琰兒,就勞煩你了。”她握緊她的手。

喜福因她的話而愕然。“奴婢……”

“琰兒的脾氣雖暴躁了些,可對人絕無虛假,他討厭的人,他絕對不會給好臉色看,可對喜歡的人……他又不會表達……”她微微一笑。“這樣的個性是最喫虧的,不過,我想你懂得的,是不是?”

喜福頷首。“三少爺是直性子的人。”

“可在處理感情時,就會顯得有些笨拙,咳……”她意味深長的注視着喜福。“若他哪一天喜歡上了人,你可要在他身邊提醒他。”

“奴婢明白。”她點頭應允。

“那就好。”酈嫣淺笑道:“其實,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權兒,他……太像他父親了,若我真走了,他定會像他父親一樣怨我……若能選擇,我又何嘗願意這樣呢?”她喟嘆出聲。

喜福蹙緊眉峯,不知該說些什麼。

酈嫣抬眼看向喜福。“答應我,你會好好照顧琰兒。”

喜福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奴婢會照顧三少爺。”她許下承諾。

“那孩子很喜歡你。”她別有深意地說。

喜福微愣。

“你這麼聰明、善體人意,總有一天會明白我說的話的。”酈嫣漾出一抹笑容。

當時,她並不知曉夫人話中的含義,直到多年後,她才明瞭,而這些話,也着實改變了她的命運。

???

“喜福,喜福快來——”

急切的呼喊聲自外頭傳來,喜福放下手中的溼布巾,纔要到外頭看看是怎麼回事,就瞧見青兒神色慌張地跑進來。

“喜福,不好了……”青兒喘口氣。“三少爺……三少爺在後院捶樹,他的手都流血了……”她的臉上淨是淚痕,聲音哽咽。

喜福一聽,立刻大驚失色。“發生什麼事了?”

青兒頓了一下,忍不住開始哭泣。“夫人……夫人過……過去了……”

喜福的身子晃了一下,覺得雙腿發軟,她勉強撐起自己,告誡自己不能倒下。

“我……我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連忙往後院奔去。

“原……原本咱們要去找大少爺跟二少爺,可是……想到他們兩人現在說不定也在哪個地方傷心,所以就……”青兒哭得說不出話來。

一想到夫人,喜福就不禁眼眶泛紅,淚水不自覺的溢出,她抬手拭去,腳步不曾停歇。

一轉到後院的林子,就聽見隋曜琰的大叫聲,“滾開、滾開、滾開!”

喜福停下腳步,瞧見兩名長工上前想拉住三少爺,卻讓他打了開去,他的手關節已血肉模糊。

站在一旁的其他婢女全都偏過頭去不敢看,只有喜福走上前,見他不停地用雙手捶打樹幹。

“爲什麼、爲什麼——”他大聲嘶喊,雙眼佈滿血絲。

喜福冷靜的上前,卻讓長工抓住。“三少爺現在聽不進任何話,別過去。”阿桐出聲警告,他穿着粗布衣裳,身材略壯,皮膚黝黑,一臉的老實樣。

“沒關係。”喜福對他搖搖頭,然後一步步走到隋曜琰的身旁。“少爺。”她出聲喚道。

但隋曜琰卻置若罔聞。

“你這樣傷害自己,夫人不會高興的。”她提高音量道。

“滾開——”他大叫。

“少爺——”她霍地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難過,可是……”

“走開!”了暴怒地甩開她,一拳一拳地繼續打在樹幹上,樹葉落下,隨風飛楊。

喜福被他推倒在地,青兒尖叫出聲,“喜福——”她上前挽住她。

“沒關係。”喜福擺脫她又要上前。

“咱們還是去請二少爺好了。”青兒哭着說,府裏就屬二少爺最溫和,他若知道,一定會來幫忙的。

“你們去找二少爺。”喜福冷靜地對站在一旁哭泣的婢女們說道。

大夥兒一聽,連忙點了點頭,開始散開找人。

喜福再次上前。“少爺。”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他的上臂。“停下來——”她的臉上淨是堅決之色。

隋曜琰生氣的大吼。“滾開——”他甩着手臂,拳頭揮向她

“小心——”站在一旁的阿桐忍不住叫出聲。

喜福沒有閃躲,冷靜的雙眼回視着隋曜琰憤怒的黑眸,他的拳頭幾乎要打中她的臉,但卻硬生生地在離她一寸之遙停下。

他沒有辦法以粗暴的方式對她!所以,他只得暴怒地嘶吼一聲,又往樹幹揮去。

“住手!”喜福大叫,緊張地握住他的手,目光移向他已血跡斑斑的指節,掏出手巾按住,柔聲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別這樣傷害自己。”

隋曜琰緊握住拳頭。“你別管我——”他沙啞的低吼,眼眶泛紅。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傷害自己。”她語氣堅決的回答。

“你滾、你滾——”

但喜福仍緊握他的手,眼中的淚幾欲奪眶而出。“我不會走的。”

“你走——”他叫囂,雙眸中淨是痛苦之色。

她仍是搖頭,伸手撫上他的臉,輕聲道:“若是難過就哭出來吧!”她的淚水緩緩地滑落。“夫人走了……每個人都傷心……”

他發出一聲悲嗚,倏地猛拉她入懷,緊緊地抱住她,痛苦地閉上雙眼。“爲什麼?爲什麼……”他大吼大叫。

喜福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她無法回答他,淚水潸然而下。

“娘答應了……她說她不走的……”隋曜琰粗嘎地嘶喊着。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不斷地輕撫着他的背,希望能減輕他的哀痛。

“她說她不走的……”

喜福感覺到頸邊一陣溼意,心中的石塊這才放下,她輕輕地嘆息出聲,抬眼望着灰濛濛的天空,三少爺已哀傷至此,她甚至不敢去想老爺又會是如何的傷痛,還有其他兩位少爺……

“唉——”她逸出一聲嘆息。

隋曜琰緊摟着她,彷彿溺水之人緊抓着身邊的浮木般不放,彷彿一放手,就會沉淪,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抓緊她,永不放手……

喜福被他摟得幾乎不能呼吸,她從不知道他的力氣已大到如此,他不再是當年病弱的小男孩,如今,他的個頭都和她一般高了。

落葉緩緩飄下,喜福眨眨眼,發覺冬天要來了……

每年冬天,他們都會在院子裏賞雪,老爺會將夫人緊緊地摟在懷中,深怕她吹到一絲寒風,夫人則會取笑老爺小題大作……

他們是如此的相愛,而老爺是這樣的珍視夫人,可爲何卻仍留不住她?

她實在不明白老天的想法啊!

???

“以後別再這樣了。”喜福輕柔地替隋曜琰上藥。

他低着頭沒說話。

她爲他裹好紗布,起身收拾藥箱,正打算將它放回架子上時,手腕忽地被他抓住。

“別走。”他的聲音仍是有些沙啞。

“我沒有要走——”她止住話語,因爲他突然將她摟近,她輕呼一聲,發現自己站在他的雙腿中央,他的頭則埋在她胸腹間。

“少爺……”她的腰讓他緊箍着無法動彈。

他沒出聲,喜福輕嘆一聲,抬手撫摸了一下他烏黑的發,靜靜地讓他摟着,明白他心裏仍是難受。

隋曜琰閉上眼睛,鼻間全是他熟悉的氣息,她溫柔的觸摸讓他心情平靜,他枕在她的胸臆間,感受到她的柔軟,臉上不由得升起一股躁熱。

“爹不相信娘死了。”

他的話在她的胸前冒出,聲音有些悶悶的。

喜福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也不相信,娘像是睡着了。”他的雙臂收緊。“我擔心爹,他……抱着娘不肯放,咱們都勸不住他……”

“或許過一段時間,老爺就會恢復的。”她說得也不是很有把握。

他搖搖頭。“爹……爹原本要……原本要一掌打死自己的,讓……讓管家給攔了下來,管家說,爹答應了娘不尋短見……不傷害自己……”

喜福閉上眼睛,有些不忍聽。

“爹像要瘋了似的,我……第一次見爹這麼痛苦……”他說得有些凌亂,聲音帶着些許哽咽。“大……大哥點了爹的昏穴……二哥要人開始辦後事,我……跑了出來,我待不下去……”

“我擔心爹要瘋了。”他急促地喘着氣。

“不會的,老爺有你們。”她讓他摟得幾乎要被擠斷骨頭了。

“爹不能沒有娘……”他說不下去了,腦海中浮現父親瘋狂的模樣。

哀傷在喜福的心底泛開,這樣的愛……太沉重,也太痛苦了……她不知道夫人的去世會帶給府邸多大的影響,但現在,她已感覺到不安,似乎還有什麼事會發生。

果不其然,在夫人離開兩個多月後,還有一個人也離開了府邸。

喜福緊接着面對的是妹妹的哀傷及茫然失措,二少爺無聲無息地丟下她,不知去向。

她知道二少爺去了河北做生意,可卻考慮着要不要告訴妹妹,因爲她害怕給喜樂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所以,後來還是決定不提;她在心中思忖,若是二少爺真的在乎喜樂,她相信他會再回來,可若他沒回來,那……就讓喜樂對他徹底死心吧!

她看得出喜樂喜歡二少爺,因此,對於他的離去,喜樂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她哭得很傷心,而她只希望這份喜歡能隨着時間慢慢淡去。

畢竟,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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