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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寨情話》 / 陶陶 / 第5章 / 共10章

雨滴不斷從葉縫中落下,念如拂去身上的水滴,不耐地道:“這雨怎麼還不停?而且愈下愈急。”他們已在樹蔭下躲了近半小時,雨勢卻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更討厭的是,雨水不斷從葉間漏下。

“再忍耐一下,這雨下的如此急,也沒法下山。”念瑤安慰道。她怕山路太滑,萬一失足落入谷間或掉下崖,這就麻煩了,她寧可等雨停後,再慢慢下山回寨。

“可是,我們都快被淋溼了。”念如抹去一大串掉在她臉上的水珠。

“我們看看有沒有山洞之類的地方,這樣就不怕被淋溼了。”餘念瑤抬眼四處張望,因爲下雨,所以視線有些受阻。子璇爬上樹,居高臨下地搜尋,他看了一會兒才道:“姊,前面好象有個洞耶。”他指着左前方,可是他也不太確定。

餘念瑤張大眼猛瞧。“好象有!我們過去好了,不然,在這樹下也躲不了多久。”

她背起念凡,念凡手上還緊緊的抱着小猴子,深怕它掉下去。

“姊,我們要不要再等一下?說不定寨裏的人會來找我們,而且,若前面沒有巖洞,我們不就淋溼了?”念如遲疑道。

“可是,只有曉梅知道我們在後山,她可能也沒留意到我們還沒回寨裏,更何況,這後山那麼大,找我們也需要一些時間,到時,我們早就全身溼透了。”念瑤道,因爲是曉梅借他們兩隻花籃的,所以,只有她知道他們要到後山採花,若等她發現他們還沒回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好吧!”念如道,反正這棵樹也快遮不住大雨了,她拉着子璇,提好花籃,準備開始奔跑。

“走!”

餘念瑤率先領頭奔去,念如和子璇跟在她身後,她們跑了一會兒,纔看到山洞。那是一個滿小的巖洞,四個人全衝了進去,洞裏一片漆黑。

念瑤正打算放下念凡時,卻覺得有股不安的感覺,洞裏好象還有其它東西存在。她覺得頸後汗毛開始豎立,這讓她想起第一次看到沈廷軍的感覺—危險。

她立刻相信自己的直覺,往後退,“念如,子璇後退。”她小聲道,聲音滿是警覺。

“爲什麼?”念如不解地道,擦去臉上的雨水。

一聲大吼,在洞裏迴響。

“快跑。”念瑤喊,她發現有野獸在洞中。

他們一夥人立刻衝出山洞,身後跟着一隻野獸——山豬。

他們一邊跑一邊尖叫,子璇立刻跳上洞口旁的樹,死命地往上爬。

“姊,快爬樹。”子璇大叫。

“我不會。”她們兩人同時尖叫。

“快!”子璇大喊,山豬快追上他們了。“快呀!”

念瑤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立刻攀上樹,背後還有大哭的念凡和猴子,她真的不知道她是如何爬上那棵大樹的,事後回想起來,她仍然無法理解。

“念如,快!”念瑤大吼。“快上樹。”

念如一邊爬一邊尖叫,心裏想着她被山豬喫掉的情景。

於是,他們分別上了三棵樹,抱住樹幹,坐在樹枝上,深怕墜足而死,因爲那隻邪惡的山豬正在撞擊樹幹。

雨還是不停地下着,伴隨着他們的尖叫,和山豬的嘶吼。

“姊,我要掉下去了。”念如大叫。

“抓牢,抓牢。”念瑤也大叫。

片刻後,山豬才停止它的撞擊,它邪惡地走回洞口,趴在山洞前,好整以暇地注意他們。

他們和一隻山豬就這樣僵持了半小時,竟然在和它比較誰有耐力。

“姊,我好冷,手部僵掉了。”念如打頭道。再這樣下去,她鐵定會凍死,雨到現在都還沒停。

“再忍耐一下。”念瑤咬牙道,她的脣也泛紫了。

念凡把念瑤抱得緊緊的,想攝取一點溫暖。

又過了一會兒,念瑤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們。心想:該不會是她的幻覺吧!

“你們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喊我們?”念瑤問道。

“好象有。”子璇的牙齒不停打顫。

“我也有聽到。”念如搓着雙手取暖。

念瑤興奮地道:“他們來找我們了,我們一起大叫,引起他們的注意。我喊一、二、三就開始,一……二……三……”

他們四人鼓足了全身的力氣,不停地尖叫着,可是,那隻山豬被他們嚇了一跳,又跑來撞樹,想制止他們的叫聲,卻使他們尖叫的更淒厲。

就在唸瑤快被撞下來時,山寨的人已然趕到。

沈廷軍、沈廷軒、羅浩倫、曉梅和曾永富都跑來了,他們身後陸陸續續從各方湧來一批人,大約有三、四十個,他們身上有的帶弓箭,有的帶刀,有的帶繩索,真是應有盡有。

他們看到山豬撞樹時,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原本他們還以爲是碰上熊或老虎,因爲這四人的叫聲實在是有夠悽慘。

沈廷軍立刻拉開弓,準備射殺。念瑤喊道:“別殺它。”

可是箭已離弦,無法阻止,沈廷軍只得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離瞄頭,箭立刻射穿山豬的腳,山豬應聲而倒;他立即又補上一箭,射中另一隻腳,以防它獸性大發,又跑起來撞人。

沈廷軍一行人走到樹旁,子璇此時已爬下樹,可是念瑤、念凡和念如仍在樹上。

沈廷軍站到念瑤攀爬的那棵樹下,忿怒地道:“下來。”他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我下不去。”餘念瑤大聲道,她聽出他又在生氣了,或許留在樹上比較明智,而且,她的手已經僵硬,無法靈巧的活動。

“我上去救她下來好了。”沈廷軒自告奮勇。

沈廷軍皺眉地看他一眼,不快地道:“你去救另外一個。”他不喜歡看到大弟一副殷勤的模樣,這種想法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

“是。”沈廷軒忍笑道,他走到另一棵樹下,差點大笑出聲。

沈廷軍提起真氣,一躍而上,坐在唸瑤身旁;她身後揹着念凡,還有一隻猴子。

“怎麼會有猴子?”沈廷軍問,她不過是出來採個花,就遇上猴子和山豬。

“它受傷了。”念凡可憐兮兮的說。

“我們要醫好他,再放它回來。”念瑤補充道。

沈廷軍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他揪着她緊抓住樹幹的手,蹙眉道:“你還捨不得下來?”

她聽出他不悅的語氣,趕緊說:“不是,我的手有點兒不聽使喚。”

他將她的手剝離樹幹,握在手中。她的手好冷,指甲已有些泛紫,和她的嘴脣一樣。

“你在樹上多久了?”他發覺她整個人都在顫抖,這令他很擔心。

“不知道。”她回答,感覺上像有一輩子那麼久。

他將她的雙手放在他的頸後,“抱着我。”他吩咐,兩手伸到她身後,摟着她和念凡。

念瑤將臉頰靠在他的頭頂,汲取他的溫暖,雖然他全身也都溼透了,但熱力卻仍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傾出。她摟緊他,嘆氣道:“你好暖,像煤球似的。”

對於她的評語,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們要下去了。”他說。

“好。”她呢喃道,他真的好暖,念瑤想。

他圈緊她們,從樹上一躍而下,到地面後,他放下念瑤,她卻差點癱在地上,她的雙腿也冷到有些失去知覺;他立刻圈着她,讓她靠在他身上。

“我來抱念凡。”羅浩倫提議。

“好。”念瑤道,她恐怕沒力氣背念凡了。

羅浩倫將小念凡摟在懷中,“不要壓壞它。”念凡嚷道,他抱的太緊,差點壓壞小猴子。

“好。”羅浩倫笑道。他感覺他們四人好象都凍壞了,連念凡也全身冷冰冰的,“你們淋太多雨了,最好趕緊回寨。”他們四人都沒有功夫底子,抵抗力就更弱了。

“走。”沈廷軍下令。

“等一下,那山豬可不可以也一起帶回去?它受傷了。”念瑤抬起頭看着沈廷軍,懇求道。她不能留下那隻可憐的山豬,它會死的。

“念瑤——”

“拜託。”她抓着他的上臂。

他嘆口氣,命人把山豬架回去,他無法在她這麼蒼白脆弱的情況下對她說教。

曾永富抱起子璇後,他們一行人在大雨中開始前進。沈廷軍挽着念瑤走在前頭,後面是沈廷軒扶着念如,他們身旁是羅浩倫、念凡和曉梅,再後面則是曾永富抱着子璇,一旁有山寨的弟兄,當然,還有一隻受傷的山豬。

沈廷軍握着念瑤的手,將真氣不斷傳給她,幫助她保持溫暖;一會兒之後,念瑤覺得全身暖和許多,也比較有精神了。

“謝謝。”念瑤仰頭對沈廷軍說,其實,他除了暴躁點外,人真的很好,對於她帶來的不便和麻煩,他從沒發怒到失去控制。

“爲何被困在樹上?”他問,見她臉色已紅潤許多,他才放下心中的大石,而他之所以會如此擔心,當然是因爲不想她生病,生病可會替他惹來不少麻煩,而且,他還得照顧她。

“我們不小心誤闖山豬的洞穴,所以它纔會攻擊我們,當時我還以爲死定了。你知道嗎?我根本不會爬樹,到現在我還在納悶我是如何跑到樹上的。”她微笑道,這經歷事後回想備覺有趣。

沈廷軍愈聽愈緊鎖眉頭,“別告訴我你笨的直接跑入山洞?”她可能被撞死的念頭令他很生氣,這女人真的很沒有常識。

餘念瑤蹙眉道:“我是直接進入山洞沒錯,可是我不笨,你這麼說實在太侮辱人了!

我一進洞就知道不對勁了,所以我們纔會立刻跑出來。我也很厲害。”她洋洋得意的揚起下巴。

“你是如何知道不對勁的?”沈廷軒笑道。這兩個人在一起就開始鬥嘴,簡直像對冤家。

“因爲山豬的感覺很像沈寨主。”她宣佈道。

身後傳來一陣爆笑聲,每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沈廷軍像一隻豬?

“這有什麼好笑?”念瑤納悶地道。

沈廷軍轉過身朝他手下吼道:“閉嘴。”

大家立刻一陣安靜,只是大夥開始忍不住抽抖,肩膀不停地聳動。

沈廷軍又想扼死這個女人,竟然將他和豬相提並論,那她還不如將他比成煤球……

不對,他兩個都不要。

“我怎麼會像豬?”沈廷軍咬牙道,手又開始握緊念瑤。

“我不懂你幹嘛這麼生氣?”她也發怒了,“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豬,我是說感覺嘛!

那種危險的氣氛很像,你就愛扭曲人家的話,真不懂你是怎麼想的。”

“是你老愛說的含糊不清又不知所云。”沈廷軍反駁道。

“是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又愛胡思亂想。”她斥責。

“你若能三思而後‘說’,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他申辯道。

後面的人,脖子因轉來轉去而有些酸了,他們從來不知道大寨主這麼好辯。

“你拐着彎罵人。”她憤怒地拍開手,戳着他。他竟暗示她說話不經大腦。

“很高興你聽的出來。”他聳肩。

後頭的人又開始竊笑了,但這回他們不敢笑的太誇張。

念瑤氣憤地和沈廷軍保持距離,這男人不僅沒有同情心,還有殘忍的天性。

她愈走愈偏向路旁,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你這個惡棍、土匪、流氓、小人、惡徒——”

“餘——念——瑤。”他逼近她。她愈說愈過分了。

念瑤不自主地往後退,他的眼神太危險了,使她頸後的汗毛又開始豎立。

“你別欺負弱女子,你別過來。”她一直往後退。

“念瑤,別動。”沈廷軍命令,他發現她腳下的泥土有些鬆動,一定是雨水使得路面的泥土變得有些不穩。

“爲什——啊——”念瑤驚叫一聲,雙手不停地揮動,她在往下急速滑動。

“小心。”沈廷軍喊道,他撲向前抓住她的手,這一新增的重量,使兩個人腳下的泥土整個崩陷;他們滾下山坡,沈廷軍將念瑤摟在自己胸前,保護她。

所有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皆大喫一驚,紛紛奔向前去。

“別動。”沈廷軒吼道。“路面不穩。”

大家立刻站定不動,腳下的泥土真的有些晃動。

“後退。”沈廷軒喊道。

“可是大姊——”念如急道。怎麼又發生這種事?

沈廷軒對她搖頭,拉着她一起退後。

“大哥,你沒事吧!”沈廷軒吼道,他們看不到兩人的狀況,山坡下整個都是淤泥。

“大當家。”山寨的弟兄喊道。

“大姊。”念如三人叫道,他們這一喊,讓山寨的弟兄大喫一驚,原來和大當家鬥嘴的小子是女的。

山中響起一片叫喚聲,雨仍不斷地下着。

※※※沈廷軍一待滾動停止,連忙坐起來拉高身前的念瑤,着急地道:“你沒事吧?”

“我很好,你呢?”她問,抹去臉上的泥巴。兩個人陷在泥漿裏,全身上下都是噁心的泥巴。

她跪坐在他身前,替他擦去臉上的污泥,“你沒受傷吧?”她又問,她知道剛纔他特意將她摟着,保護她。

“我沒事。”這泥巴減緩了不少衝力,所以,他沒有直接碰撞到什麼。他替她拭去臉上的泥。

“對不起,我讓我們兩個都變成泥人了。”她道歉。

他搖頭。“不是你的錯,這雨下的太急,把路面侵蝕的有些鬆軟。”

“他們在叫我們。”念瑤指着上面。

他拉她起來,對着上頭喊道:“我們很好。”

上面的人聽到他們的聲音才鬆口氣,沈廷軒喊道:“你們上得來嗎?”

沈廷軍看着離上面大約五十呎的陡壁已被泥巴所覆蓋,如此一來便沒有施力點,根本無法上去;若從旁邊上去,又怕泥土不紮實,可能會再次崩塌。

“上不去。”沈廷軍喊話,“你們走原路回山寨,我和念瑤走另一條路。”

“知道了。”沈廷軒大聲道,他對身後弟兄做個手勢,“我們先走,大哥知道怎麼回山寨。”

於是,他們一夥人又開始往前走去。

沈廷軍則牽着念瑤走別的路,念瑤覺得全身髒兮兮的,好不舒服;而且,衣服變得好象有千斤重,走起路來特別累人。

“沈寨主,這兒有沒有溪泉,我覺得好難受。”念瑤不停地揮去身上的污泥,順手拍拍沈廷軍肩膀上殘留的泥巴。

“前面有個小溪,咱們先到那兒洗把臉。”他回答。全身都是泥也就算了,可是臉上有泥就讓人無法忍受了。

“太好了。”她輕呼,並彎身拂去腳上的泥。這泥重的讓人舉步維艱,彈掉身上的泥後,又去拍拂沈廷軍衣上的殘泥。

他牽着她的左手,看她右手不停地忙着,他拂開她臉頰旁溼漉漉的秀髮,原本細柔的黑髮,也都沾滿了污泥,她看來就像個落難的公主,臉上的泥土被雨水沖洗得掉了一大半,她專注的神情,讓她看起來很美麗。

美麗?他皺眉地想,他怎麼會對渾身污泥的她用出如此字眼?他的視力可能有些受損了。

“好了。”念瑤仰頭看着他,這才注意到他直瞅着自己瞧。他的眉毛又皺在一起了。

“我看起來一定糟透了。”她抹去臉上的水滴。

他露齒一笑。“我們都糟透了。”

她也微笑地看着他,他看起來很好,即使全身泥濘,還是很有威嚴、氣勢,而且他的黑眸在他微笑時,總有美麗的火花,像黑夜的星星。

“你該常常笑的。”她衝口而出,隨即不好意思的低頭。

“爲什麼?”他好奇地道。

“那會讓你看起來比較溫暖,沒那麼冷酷。”她扯着自己的袍子,不敢看他。

“冷酷會讓你害怕?”他詢問。

她搖頭。“我不怕你。一開始或許有一點吧!但現在不會了,不過,你生氣時又另當別論。”

“你怕我會傷害你?”他皺眉道。

“不是,我知道你有時候是虛張聲勢,雷聲大,雨點小,我只是一時難以適應,從小到大,沒人會這樣吼我。”她不自覺地將重量倚在他身上,只因下雨天走路好累人。

他略過她對他小小的侮辱,一邊思考她的話。他不否認她不怕他,這讓他感到新奇。

“不過,你實在不該威嚇別人,這是很不好的習慣,我想你是樂在其中對不對?”

她責備他。

他聳肩沒回答她的話,但他的心卻在微笑,他很喜歡讓人害怕的感覺,沒想到她也曉得。

這男人無藥可救了。念瑤對他皺皺鼻子,他竟然沒有一絲反悔的表情。

“這實在是個壞習慣。”她教訓他。

他聳肩。“我倒不覺得,我喜歡人家害怕的表情,這讓我很愉快。”

“愉快?”她驚愕道。“你實在該好好檢討一下,怎麼可以從這麼邪惡的事上得到快樂?這簡直是駭人聽聞,你的靈魂需要好好淨化一下,最好是別做山賊了,盡搶別人的財物是不對的,只要你們肯做事,養活自己根本不成問題,何必……”

“閉嘴,念瑤。”沈廷軍打斷她的話,他想塞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我說過沒有人可以叫我閉嘴。”她氣憤地打他的手臂。

他握緊她的手,低吼道:“我們已經到小溪了,你是想洗把臉,還是講廢話?”

念瑤這才注意到,在一箭之遙的地方,有條河流,因爲雨水的緣故,所以流速有些湍急。

她興奮地跑去,沈廷軍立刻把她抓回來,怒道:“你小心點,這兒都是石頭,你會摔跤的。”

“我不會。”她辯駁。他以爲她是二歲小孩嗎?

他懶得回答,只是牽着她走到溪旁。

兩個人一起蹲下來洗手,餘念瑤撕下一塊布當作毛巾,她抹抹臉後,轉身擦沈廷軍的臉。

“我自己會弄。”他扣住她的手道,他不習慣任人擺佈。

她拍開他的手。“別亂動,一會兒就好了。”她溫柔地拭去他臉上的泥沙,一邊訓道:“還有,我剛纔說的不是廢話,俗話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句話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就是說——”

“我懂它指的是什麼。”他打斷她的話,希望她別再說了,他一路上已聽夠她的嘮叨。

她沒有感受到他的暗示,仍然滔滔不絕的一直念;他的耐性快被她磨光了,爲了將注意力轉到別的事情上,他看着她的臉龐。拭去泥沙後,她清麗的臉孔再次呈現,沾滿水滴的肌膚更像吹彈可破,讓人想摸摸她。

她的行爲令他費解,她正生氣地訓誡他,可是手上的動作卻非常輕柔,似乎怕弄疼他。不過,這實在很可笑,人怎麼可能因爲擦臉而受傷!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念瑤皺眉道,他看起來心不在焉。

“沒有。”他非常乾脆的回答,希望她能知難而退;他覺得頭開始痛了,一定是她的話將他轟的頭昏腦脹的。

“你真是太無禮了,難道沒有人跟你說——”

“閉嘴,念瑤。”他已經受夠了,不想再聽見她的任何一句話。

“沒有人可以叫我—”

他抓住她的肩膀,眼神很危險,但她卻仍不知道停嘴,“你—”

他不加思索地拉近她,快速俯身,封住她未完的話語。這樣安靜多了,他心想。

念瑤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的愣住了,一時間無法反應,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待她回神後,她推着他,想掙脫他的懷抱。

他貼着她的脣瓣,呢喃道:“別動,念瑤。”他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放在她腦後,讓她緊靠在他身上,這感覺好的出奇。

他溫柔的話語使念瑤停止掙扎,她緩緩合上眼,緊抱着他的腰,口中泄出一聲嘆息,有股異樣的情愫竄過她的背脊。

他慢慢加深他的吻,呼吸愈來愈急促,早已忘了天空還在下雨,也忘了兩人全身溼濘,他只是不斷地親吻她,不想離開。

念瑤以相同的熱情響應他,全身暖烘烘的,好象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但她的心跳的好快。

沈廷軍首先恢復自制,他強迫自己終止這個吻,再這樣下去,他們兩人都會失去控制;他離開她的紅脣,將她摟在懷裏,他的下顎放在她的頭頂上,等他們兩人恢復。

回覆冷靜後,沈廷軍開始思索自己的行爲。他怎麼會這麼莽撞?他從來就不是衝動行事之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根本不喜歡她不是嗎?那爲何又—簡直是一團亂,他嘆氣的想。

念瑤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了,爲何會乖乖地任他擺佈?而且事後,她也沒有後悔的感覺,她真是不知羞。

“你爲什麼吻我?”她小聲問道。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他拉起她,沒回答她的話,只是牽着她往前走去。

他的態度刺傷她了,她看着他皺眉、不發一語的臉孔,覺得很難過;他一定是後悔吻了她,這令她覺得很難堪、很尷尬。

她低下頭,試着不讓自己那麼傷心,既然他不在乎,那她也不用那麼在意,她想抽開自己的左手,不用他牽着她走。

但她卻無法掙脫他的掌握。“放開我。”她嚷道。

“這兒路滑,你會跌倒。”他不懂她爲何突然生氣,他們正在爬坡,而路面非常溼滑,他擔心她會摔跤。

“我不會,我自己會照顧自己。”她惱怒道。

“你爲何突然發火?”他不解的問。

“我沒有。”她喊道。

“別睜眼說瞎話。”他皺眉,“告訴我。”他將她的手握的更牢。

“你這個自大狂,放開我。”她打他。

“念瑤,我不會姑息你的無禮。”他警告她,“你不說出你氣惱的原因,我是不會放手的。”

她深吸口氣,冷然道:“你爲何吻我?”

他早該猜到的。“我不知道。”他照實說,這件事他還沒想通,若他知道就好了。

“你後悔了?”她低聲問。

“沒有。”他嘆氣,這纔是最糟的一部分,他竟然沒有懊悔。

他的話讓她糾結的情緒得到紓解,她覺得心情好經松、愉快。

他們兩人默默地走着,手牽着手,在雨中漫步,雖然兩人沒有說什麼話,可是心卻很接近,很寧靜。

走了一段路後,沈廷軍打破沉默:“你覺得廷軒怎樣?”

“很好啊!”她不太清楚他在問什麼,怎麼會突然扯到沈廷軒?

“很好!”他停下腳步,抬起她的下顎。“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語氣有點冷酷,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

“我不懂你在問什麼?”她不能理解他的反應,怎麼他又一副冷酷的樣子?

“你喜歡廷軒?”他直截了當地道,扣緊她的下顎。

念瑤覺得眼睛很難受,她這一仰頭,雨水落入她眼中,“我的眼睛浸水了。”她抹去眼眶四周的雨水。

“回答我的話。”他俯身逼近她,眼裏有兩團火焰。

“沒有,沒有。我和他說沒幾句話,對他根本不瞭解,哪談得上喜不喜歡。你問這做啥?”她不悅地道。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問她這種問題。

“沒什麼。”他鬆口氣道,拉着她又往前走,她的話讓他感到一陣釋然。

“你實在很反覆無常,讓人費解。”她抱怨道。

他聳肩沒有回答她的話。

“等會兒我一定得泡在熱水裏。”她靠緊他,覺得自己愈來愈累,她快走不動了。

“你還好吧?”他低頭看着她,擔心地道。她看起來好脆弱,他鬆開她的手,改而環着她的腰,讓她倚在他身上。“我們快到了。”

“好。”她將左手放在他背後抓着他的衣袋,她的頭倚在他的肩窩,她眨眨雙眼,覺得眼睛好酸澀。

又走了一會兒,她已經有些喘了,而且很疲倦。

沈廷軍停下腳步,捧起她的小臉,關懷道:“累了?”

“一點點。”她喘氣道,不曉得自個兒還能撐多久;在下雨天走路已經很累人了,而且因爲他們滾下山坡,所以得多繞些路,使她的體力消耗的更快。

他看她喘氣的樣子,知道她累了,他撫着她的臉,對她說:“我揹你。”

“不用了,我還走得動。”她搖頭,他揹她走路一定很耗力。

他背對着她,彎身道:“上來。”

“不用——”

“別和我爭辯,念瑤,我揹你走得快些,否則,以你現在的體力,承不了多久。”

他命令道。

她只得趴在他背上,摟着他的項頸,“如果你累了,就放我下來。”

他背起她,往前走去,念瑤已累得不想再說話,只覺得身體又開始冷了,她只希望她不會生病。她嘆口氣,緊貼着他,覺得愈來愈冷,愈來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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