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西瓜怎麼賣?”
“二斤十元,包開包甜。”沈清清沒什麼精神的說。
從她回來老家到現在,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她以爲可以隨着時間慢慢淡忘凌緒,但卻事與願違,他的身影只會越來越深刻,越來越無所不在。
爲了打發時間,讓自己有事可做,不再那麼想他,她每天都幫着母親在市場裏賣水果,只是這幾天她沒有朝氣的態度,不知流失多少客人。
“清清啊!你也有精神一點,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這樣客人怎麼會覺得我們的水果好喫。”沈母忍不住唸了她幾句。
“喔——”沈清清沒有說什麼,只是輕應了聲。
“你——”見她這個樣子,沈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真不曉得你們這些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開就分開。”
“五十元,謝謝。”沈清清白顧自幫客人結帳,沒有仔細聽母親講話。
“清清,我在跟你講話你有沒有聽到?”沈母提高音量。
“有啦!”沈清清仍是沒有精神。
“唉……不是我愛說你,你怎麼那麼糊塗?阿緒這麼好一個人你說分就分,你要到哪裏再去找一個?”
上個星期沈清清突然跑回家,眼眶還紅紅腫腫的,沈母焦急的問她發生什麼事情,她只簡單的說和凌緒分手。
沈母一聽心中大驚,但又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得暫時作罷,但逮到機會便會又問一次,不得到滿意的答案她是不會罷休。
“媽——”沈清清無奈的叫一聲,她知道母親這一念下去就沒完沒了。
“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媽的話,你就把話說清楚。”原本以爲這次女兒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對象,不料到最後還是落空。 “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紀,還有時間給你在那裏挑三揀四,這個不喜歡那個不要的嗎?”沈母越講越生氣。
“……”沈清清還是沒有說話。
“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念你,但你要知道我這是爲你好……”沈母繼續滔滔不絕。
突然攤位前來了一個皮膚黝黑,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穿着黃色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
“沈、沈小姐……”那男人吶吶的說,纔不過只是叫個名字,他的臉就漲紅起來。
“有什麼事嗎?” 怎麼又來了?沈清清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
這男人是鎮上唯一一間診所醫生的兒子,今年才從國外唸完書回來,打算繼承父業,自從他來向沈清清買過一次水果後,便驚爲天人,開始猛烈追求她,每天都固定會來水果攤報到。
“這、這個、送……送、送你喫。”好不容易把一句話講完,他拿出一袋蘋果遞給沈清清。
“林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家是賣水果的嗎?”這男人不但講話結巴,做事還少根筋,明知道他們家是賣水果的,要買水果不會到他們家攤子買,還跑到別家去買來送她!
“嗄——”被沈清清這樣一搶白,林金生更說不出話來。
沈母一旁見了連忙出來打圓場。“林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家清清講話就是直了一點,不過她沒什麼惡意的啦廣
沈母接過林金生手上的那袋蘋果,瞄了一眼說:“這蘋果一看就很貴吶,林先生真是有心。”接着轉頭對沈清清道:“還不趕快跟林先生道謝。”
雖然這林金生一看就比不上凌緒,但好歹是個醫生,以後也會接下他父親的診所,對他們家清清又有心,就算清清一直不給他好臉色看,他還是繼續堅持下去,她這個做母親的這次絕對要努力撮合他們。
“謝謝。”沈清清不情願的說。
“沒什麼啦!呵呵!”林金生摸摸後腦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半的門牙。
“反正現在生意還好,清清你就陪林先生走一走。”
不待沈清清拒絕,沈母就將她推出去,她只好無奈走向林金生。 “走吧!”
林金生跟在她身後,想要講些什麼來打破此刻沉默的僵局。“沈、沉沉小姐,以後後……你你到我們醫院來,我、我一定免、免免費幫你看病。”
“你是在詛咒我常常生病嗎?”雖然她知道這個林金生不是壞人,但她就是不喜歡他,再加上母親又硬是要撮合他們,她沒有辦法對母親生氣,只好把所有的氣出在他身上了。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這、這這個意思。”林金生急着解釋,卻只是讓結巴更嚴重而已。
“算了。”覺得自己這樣欺負他似乎有失厚道,畢竟他並沒有得罪過她,沈清清決定不再找他麻煩。
之後林金生再跟她講什麼,她都只有隨便回應幾聲。
經過麪攤時,忙着煮麪的老王突然叫住沈清清。“清清,你怎麼在這裏?”
不明白老王的意思是什麼,沈清清疑惑的看着他。
“你未婚夫來找你了,你怎麼還在這裏閒晃?”老王把話講得更清楚些。
“未婚夫?!”難道是他——
沈清清心中大驚,頓時心裏五味雜陳,她都已經願意退讓,默默離開了,他又何必來找她呢?
但想見他一面的渴望,卻開始波濤洶湧……
“他在哪裏?”
問清凌緒到她家去後,沈清清連忙往家裏跑過去,林金生雖不明就裏,但也傻傻的跟在她後面。
沈清清氣喘吁吁的跑回家,裏裏外外找了一遞,卻沒有發現凌緒的蹤影,只見父親悠閒的坐在客廳裏泡茶。
“爸,你有看到阿緒嗎?”
只見沈父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嘴裏還不斷贊着。“好茶,好茶,不愧是獅峯龍井。”
“爸——”看見沈父一副冷冷的樣子,沈清清微怒的叫。
“他到水果攤去了。”
聽到這個答案,沈清清立刻又往水果攤的方向奔去,林金生雖然連氣都還沒有喘過來,也跟着跑去。
到了水果攤,只見母親一人在顧攤子,沈清清左右張望,還是沒有見到凌緒的人影。
“媽,阿緒剛剛有來過嗎?”
“有啊!”沈母一面幫客人結帳,一面回答。
“那他人呢?”她焦急的問。
“走了。”
“走了?”沈清清更急了。“你怎麼沒有留下他?”
“我告訴他你已經有新男朋友,他就走了。”
“媽——”沈清清又急又氣,如果他誤會了怎麼辦?“你怎麼可以這樣?”
“怎樣?”沈母聽見沈清清略帶質問的語氣,也有些生氣了。“難道不是嗎?人家金生那麼喜歡你,也那麼用心在追你,他有什麼不好?”
林金生在旁聽了,忍不住傻笑起來。
“算了。”沈清清轉頭就要離開,看見正在傻笑的林金生,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走開啦!”
沈清清垂頭喪氣往回家的路上走,看來她跟凌緒還是無緣,姑且不論他今天到這裏來的目的是什麼,但當他聽到母親說她已經有新男友後,應該就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眼前了。
再加上她又已經辭職,以後他們兩個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一點交集也沒有了。
“唉……”想到這裏,沈清清長長嘆了一口氣。
“清……清清,我、我一、一定會好、好、好好對、對你的。”林金生在她身後冒出一句話。
“你怎麼還沒走啊?”沒有料到林金生竟然還跟在她後面,沈清清被他嚇了一大跳。
“我……我……”被沈清清一兇,林金生又開始結巴了。
“算了算了。”見林金生半天“我”不出一句話來,沈清清耐性全失,不理會他繼續低着頭往前走。
突然一個黑影籠罩住她,有個物體擋在她的前方,沈清清沒有說話,想要繞開擋路的物體,沒想到那個物體竟然也跟着她移動。
她往左邊,那個物體就跟着她往左;她往右,那個物體又跟着她往右,沈清清火了,抬起頭來準備好好看清究竟是什麼不識相的東西。
剛一抬頭,沈清清便像受到極大驚嚇,只能張大嘴指着前方的人。“你……你怎麼……”
“清清——”來的人是凌緒。
沈清清強迫自己壓抑住乍見他的欣喜,擺出一副冷淡的面孔。 “有事嗎?”
“我是帶一個人來見你的。”
“我不想見。”她答的飛快。雖然不知道他要她見的人是誰,但是心裏卻不自覺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我要回去了。”她繞過他往前走。
“等一下。”凌緒抓住沈清清的手臂。
“放開我。”兩人肢體上的接觸,傳來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又讓沈清清的心開始狂跳,這男人太危險了,還是離他越遠越好。
在旁邊的林金生雖然還搞不清楚他們的關係,但看見沈清清被凌緒拉住,便義無反顧的跳出來大叫:“放、放放開她……”
突如其來的叫喊聲,讓正在拉扯的兩人停下動作,轉頭望向林金生。
發現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林金生挺起胸膛,忽略心中的恐懼說:“你……你你快放、放開她,要、要要不然我、我對你、你不不客氣了。”
“這就是你的新男友?”凌緒不理會林金生毫無力量的威脅,轉頭問沈清清。
“是又怎麼樣?”昂起頭,沈清清倔強的說。
“你……”沒想到他們才分開短短時間,她就真的有新男朋友了,看來是他高估她對他的感情了。
這個時候突然從凌緒停放在不遠處的車裏,走下來一個丰姿綽約的女人,柔柔的開口:“緒,有話好好說,這樣只會越弄越糟。”
一看見那女人,沈清清的心就涼了半截,這就是他要她見的人?
她都已經願意退讓,他又何必帶着他的新歡,來她面前耀武揚威呢?
“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她用力掙脫他的手就急忙往前走,不想讓他看見她快要控制不住的眼淚。
“沈小姐,請留步。”舒可人用和善的語氣說。
“還有什麼事嗎?”沈清清沒有回頭。
“我想你可能誤會一些事情了。”舒可人走向她。
“我想我有眼睛可以看,我相信我所看見的。”
“可是有時候事情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
“要不然是哪樣?”沈清清的心開始有些動搖,難道事情真的不是她所想的那樣嗎?
“我陪你走走吧!”廣舒可人挽起沈清清的手臂,臉上盡是溫柔的笑意。
“你……你……等、等一下……”林金生在旁邊看到這個情形,怕舒可人會對沈清清不利,連忙又跳出來。
“林先生,你先回去吧。”沈清清轉頭對林全生說。
“可、可是……”他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但一看到凌緒銳利的眼神,剛剛的勇氣突然化爲烏有。“好、好好吧,有、有事的話,打、打打電話給我。”
見林金生轉頭往另一個方向離開,凌緒原本想跟上前方的兩人,但舒可人轉頭對他說:“你也先回沈小姐家等我們吧,有些女人的悄悄話是不能讓男人聽的。”
“好吧!”他知道她這麼說一定有她的用意,也只有先這樣了。
凌緒在沈清清家門前不停踱步、張望,雖然時間只過去短短二十分鐘,但在他的感覺裏卻像過了一光年那麼久。
不知道她們談些什麼?談的結果又是怎樣?
這幾天沈清清不在身邊的日子裏,他整個人都不對勁起來,像是缺少些什麼,就連一向可以讓他專心的工作,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想念她的聲音、想念她笑起來時,兩頰浮現的淺淺酒窩、想念她因爲他的親吻就紅透的臉蛋、還有……
這麼多的想念,讓他終於體認到,她已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他的生命,成了他的一部分,失去她,他就不再是個完整的人了。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讓她回到他身邊……就在他的焦急到達最高點的時候,突然看見遠遠走來兩個人,他連忙迎上去,發現沈清清看着他的表情,已不若方纔的冷淡。
“你們兩個好好談談吧!”舒可人識相的退開。
凌緒拉住沈清清的手,專注仔細的凝望着她。“清清——”
“嗯……”沈清清掙脫不開他的手,也就不再掙扎,乖乖讓他握着。
“我……”
“不用說,我都知道了,可人都告訴我了。”
她抬起頭,用略帶怨慰的眼光看着凌緒。 “你爲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害我、害我……”
凌緒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感,將沈清清擁人懷中。“沒告訴你,一來是因爲怕你誤會,二來這算是可人的私事,沒有她的允許,我不能……”
“我知道……”她靠在他的胸前,靜靜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讓她這陣子總是漂浮不定的心,總算能夠安定下來。
傍晚的夕陽斜斜照在他們身上,此時兩人只是互相依偎着,誰也沒有先開口,怕一說話就會打破這美好的氣氛。
良久,凌緒在沈清清耳邊輕輕開口:“有一句話我一定要告訴你。”
“什麼?”她還是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只有三個字。”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形成魅惑,此時她的心又開始不聽話的狂跳起來。
“我愛你。”凌緒用堅定溫柔的語氣,輕輕吐出愛語。
“我也是。”沈清清從他懷裏仰起頭,迎向凌緒深情的注視。
兩人的視線交會處,有一簇名爲“愛”的火花進射出來。
脣漸漸靠近,心也漸漸靠近……
從此天長地久;永不分開……
兩年後
“緒,你要帶我去哪裏啊?”沈清清拉着凌緒的手,跟他爬上樓梯。
“這是我以前高中母校。”
“喔?”語氣裏有着些許疑惑。
她知道凌緒高中畢業後就出國了,那今天帶她到這裏到底有什麼用意?
走在前面的凌緒打開通往頂樓的鐵門,帶着他的妻子——沈清清來到欄杆邊,指着校園裏的景觀。
“那裏是體育館,我以前還在裏面打過一架;那裏是我以前的教室:還有那個地方是圖書館……”
“你還沒告訴我,我們爲什麼要來這個地方?”雖然她也希望能多知道點凌緒以前的事情,但他還是沒把今天來的用意說出來。
“帶你和寶寶來看看他爸爸以前念過的學校。”他從後面抱着沈清清,大掌放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前一陣子沈清清老是覺得煩心、愛睏,經過檢查才發現她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然後呢?”據她對他的瞭解,他一定有話還沒有說完。
“等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誰啊?”怎麼會和老朋友約在這麼奇怪的地方?
“如果她也找到幸福,她就會出現,到時你就知道她是誰了。”
凌緒抬起頭望向遠方,他已經找到他的幸福了,此刻就在他的懷裏,希望在遠方的伊人,也能找到屬於她的幸福……
一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