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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諜海情仇》 / 孫慧菱 / 第3章 / 共11章

方娜一整天都關在房裏生着悶氣。

什麼見鬼的流浪漢!年紀輕輕就好喫懶做、自甘墮落,這種人不用施捨同情心給他,最好讓他餓死算了!

可是氣歸氣,喫飯的時候到了,她還是得拿錢給那個叫什麼寶的,否則他若餓死在她家,她還得麻煩地替他收屍。

於是方娜臭着張臉來到地下室入口。

“喂!”她很不情願地喚道。

沒有動靜。

她伸手敲了敲地下室入口處的門。

還是沒有動靜。

不得已,她輕推開門,稍稍探進腦袋喊道:“王國寶,我給你送飯錢來了。”

依舊沒有動靜。

方娜覺得奇怪,乾脆走進去一探究竟,發現除了一盞燈泡,兩隻五斗櫃、一個小冰箱、一張牀外,不見敖遊的人影。

會不會是他改變心意,決定走人了?

“算了!”她看了眼手中的錢,脣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省下了。”

她寧願自己來,總好過請個流浪漢在家裏東摸西碰、看得她心驚肉跳的好吧。

她高興地轉身上樓,但才踏上二樓,突然聽到主臥室旁的房間裏傳出奇怪的聲響。

有人在翻箱倒櫃!

她屏住氣息,躡手躡腳地靠近門,一手抽出手槍,側首緊貼着門板聆聽房裏的動靜,再將門輕推開一道縫,隨即抬腳用力踹開。

“別動!”

正在穿衣服的敖遊被她的驚擾停了下手上的動作,瞥了眼她手上的槍,不發一詞,連眉也沒挑一下的套上長褲。

“是你!”方娜鬆了口氣,差點被他嚇死。

等等,不對——

“誰准許你上來的?”

他無聲地挑了挑眉,傭人不可以上樓嗎?

“還有……”她瞪着他手裏的衣服,“誰允許你翻箱倒櫃的?”

豈有此理,他竟然將爸爸不要的舊衣服翻出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看來,就在她待在房裏氣得要命的時候,他已經把每一間房間都摸遍了。

“天哪!你那麼髒!”她忍不住低呼。

方娜對他的印象仍停留在髒兮兮的階段,壓根沒注意到敖遊早已清洗乾淨。

“你沒看我已經洗過澡了嗎?”他特意指了指依舊淌着水珠的髮絲說。

“呃……”她一時之間還無法反應過來。

這隻小菜鳥,真是敗給她了。

打從她蹦蹦跳跳地下樓,又再蹦蹦跳跳地上樓,突然止住腳步聲,片刻後又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他單用膝蓋想,也知道她想幹嘛。

“你就不會先按警鈴,再踹門嗎?”他調侃地。

一個女孩子家,光憑一隻制式點三八的手槍,就打算對付人侵者?

方娜的視線停佇在他雄健的胸膛上,那雙肌肉結實的臂膀,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地扭斷她的脖子。看得她不禁輕嚥着口水,忍不住退後一步。

這男人好像有點可怕!

他調侃的話語她並沒有聽進去,更沒有想到一個流浪漢,怎麼能練就一身結實有力的肌肉?渾身充斥着驚人的爆發力,像蓄勢待發的豹子。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

他的問話終於讓她回過神:“你剛剛說什麼?”

老實說,她無法將他一身健美陽剛的體魄,與那張平凡無奇的臉聯想在一塊,所以她會發呆,絕不能怪她。

敖遊翻了個白眼,頭一次遇到這種女人。

她是對自己的身手太有自信,還是蠢得忘了該小心提防第三次狙擊?

他真奇怪她怎麼能活到現在。

“對……對不起!”她突然慌張地道歉。

真奇怪,他一身糾結的肌肉突然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你繼續換好了。”說完,她便關上門。

過了三秒鐘,她再次打開門:“誰準你偷穿我爸的衣服?”

敖遊實在很懶得理她,可是那個偷字太刺耳了。

“這是舊衣服,不是嗎?”他說得理所當然。

看他氣定神閒的模樣,方娜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套上衣服。

敖遊套上黑色T恤,結實的肌肉迅速將薄薄的布料撐開,那件T恤像是他第二層肌膚般緊貼着他,加上下半身一條黑色的牛仔褲,他看起來充滿危險,卻又有着致命的性感魅力。

她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只除了那張平板的五官,要不然他真的可以被封爲偶像。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她突然感到好奇,“爲什麼年紀輕輕就當流浪漢了呢?”

這女的,跟她說東,她卻問西。

看她呆頭愣腦的模樣,再有第三次、第四次的狙擊也不足爲奇,他早晚會爲了救她而露出馬腳。

敖遊並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會有被揭穿的危險,反正她看到的只是他一身肌肉而已,至於他的真實面貌,只有等回到局裏後,再恢復原來的英俊帥氣。

看她呆呆的模樣,完全沒有身爲情報員的警覺,未免太菜得可以了。如果讓她發現她僱用的流浪漢竟然能出手救她,她不知道會傻成什麼德行?他暗忖道。

看他悶不吭聲的模樣,方娜心裏也有底了。

他一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纔會在出獄後,沒有工作,遭家人唾棄無家可歸,結果就變成了流浪漢。

是這樣嗎?她很想知道答案。

“你偷車?”

“不是。”

“那……搶劫?”由他一身的肌肉可茲證明。

“不是。”他悶着氣答。

“不是?”她忍不住蹙起雙眉。

那還有什麼罪行可以讓一個男人出獄後找不到工作,又遭家人唾棄,最後只好落魄地當流浪漢,有一天沒一天的過日子?

她單純的腦袋實在想不出來,只好不恥下問。

“你以前到底犯什麼罪呀?”

敖遊愣了下,隨即瞅了她一眼,故作神祕地問:“你這麼想知道?”

“嗯。”方娜猛點着腦袋,好奇得要命。

“我說出來,你可別嚇着。”

“好!”

他簡直想嘆氣,她真是單“蠢”到笨得可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愣愣地看着他,顯然還沒把這三個字的意思想清楚,直到片刻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總比殺人犯好吧。”敖遊一副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你……你……”她圓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和強暴犯共處一室。

“放心。”他舉步走近她,當場把她駭得又退了好幾步。

“別過來!”她的槍指着他。

幸虧她手上還有槍,謝天謝地!

“我對你這種豆腐沒興趣。”敖遊擺了擺手,似對她竟無興趣。

“你……你胡說!”方娜漲紅了臉。

她一直對自己修長勻稱的身材很有信心的,這個王八蛋!

他挑高一眉:“咦,你希望我對你有興趣?”他邊說邊再次走近一步。

“別……別過來!”方娜真的是被他嚇呆了,口裏直嚷着要他別走來。

唉!這個時候她應該立即往牆上用力一拍。敖翔無奈地暗忖。

這棟房子是由方勵志設計建造的,牆上裝有警報器,在警報響起的同時,電話和電腦,甚至手機都能受到聲控感應,自動發出求救訊號,傳給有關單位前來營救。

方娜不是沒想到要這麼做,只是她感覺出他眼中的戲謔光芒,臉上神色是嘲諷多過於威脅,讓她不害怕他,只是很緊張。

剛纔踢開門的那一刻起,她突然發現王國寶有不爲人知的另一面,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提防。

德叔怎麼會找這樣的人來幫傭呢?

“我不會傷害你。”他舉起手一副投降的模樣。

她臉上清楚寫着心裏的想法,他只好停止逗弄她,否則一旦讓她怕他,就沒戲唱了。

“那還不快走?”奇怪,明明他的臉不會給人什麼感覺,但是他沉穩的肢體語言,就是有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好吧,那錢呢?”敖翔伸手跟她討錢,“我得向你預支薪水纔有飯喫。”

方娜有些不情願地掏出銅板丟給他。

“只有這麼一點?”他皺着眉,瞪着只夠他買麪包來啃的銅板,這女的未免太小氣了吧。

“既然你已經有衣服穿了,喫的就將就吧。”她只肯給那麼多。

如果他的工作能力不及格,她就可以叫他滾,免得損失更慘重。

“這麼說,你打算僱用我 ?”敖遊拋了拋手上的銅板,嘲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像在說:瞧瞧,你給我的錢連買瓶鮮奶都不夠,你虐待呀!

“對。”她無法拒絕德叔的好意,只好勉爲其難地答應。

“那你還不收起槍?”

聞言,她將槍插到褲腰上,隨即又想起來似的惡狠狠警告道:“從今天開始,我睡覺都會帶着槍!”

“你之前沒有嗎?”他訝異地瞅着她。

連續兩次遇到狙擊,她還是不瞭解“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句話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喔,那是你的事。”他無所謂地聳聳肩,隨口問道:“你肚子餓不餓?”跟她建立點感情,也許日後用得着。

“不……”她話尚未說完,肚子倏地傳來一陣咕嚕聲,害她當場羞紅了臉。

好餓!

敖遊好笑地瞅着地:“要不要一起喫飯?”

糟糕!一聽到“喫飯”這兩個字,她的肚子更是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她連耳根都紅了。

他被她的反應逗得想笑。“下來吧!”說完,他便離開房間。

方娜本想甩頭不理他,回到可愛的窩裏啃她的杏仁甜酥、巧克力奇派、古奇糖時,卻聽到他打開冰箱的喃喃自語——

“有牛肉、兩根胡蘿蔔、四顆雞蛋、冷凍蛤蜊,以及少許的香菜和乾燥的意大利麪……讓我想想,能做點什麼來祭五臟廟?”

敖遊故意說得很大聲想引起她的注意,讓她撤除心防,漸漸地接受自己,待會用餐時,他也好方便套她的話。

方娜果然停下腳步,隨即轉身下樓。因爲她想到了冰箱裏還放着一袋核桃,喫起來香香脆脆的,千萬別讓那個混蛋喫了。

她寧願丟到垃圾桶,也總比被那個混蛋喫掉好。

“你有沒有紅酒?”在她走近冰箱時,敖遊突然問道。

“有。”她指了指櫃子。

“白酒呢?”

“有。”她再次指着櫃子。

“我們喫紅酒燉蘿蔔牛肉、意大利海鮮通心麪,如何?雞蛋可以留着明天早上煎蛋餅給你喫,現在晚了,先將就一下,明天再一起去採買食物,好嗎?”

“當然好。”她口是心非地說。

反正待會她啃完了零食,可以推說肚子不餓,他自己一個人就慢慢地喫吧。

誰知她甫拿出核桃,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抽走,塞回冰箱裏。

“你……”怎麼可以搶她的東西?

她如果喫飽了,他哪還能問出什麼東西,當然得立即搶回,塞回原位,以策安全。

“令尊今天不回家喫飯?”敖遊將牛肉丟入微波爐裏解凍,狀似漫不經心地隨口問問。

“他在接受調查,可能會很晚纔回來。”提起這個,她就有點沮喪。

“喔,什麼調查?”他順勢導入正題,邊假裝忙碌,邊注意她臉上表情的變化。

方娜突然沉默不語,一手支着臉頰,半靠在桌上,目光茫然地盯着原木桌面發呆。

既然她不急着談,那麼他就給她一點時間沉澱思緒。敖遊將注意力放在料理上,輕鬆地哼着歌,利落地處理食材。

他從微波爐裏拿出已解凍好的牛肉,手起刀落,順着牛肉肌理切成大小均等的肉塊,再將牛肉浸人紅酒裏。接着便是削紅蘿蔔,一樣將之切成塊狀,放在一旁備用。

然後將乾燥的意大利麪泡入水裏,等它浸軟,在這段時間他打開爐火燒水,將蛤蜊解凍、香菜切妥,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下鍋。

“你爸爸接受調查的事一定很冤枉,不然你不會這麼難過。”他盯着她的表情,說出她心中的想法。

“對啊!”方娜用力一捶桌面,“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爸爸,只有我相信。”

是啊!因爲你是他女兒嘛!

“你爸爸可以抗議呀!這樣被迫接受調查多冤枉。”他的口氣好像方勵志真是冤枉的。

聞言,方娜覺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沒注意到敖遊並未追問她父親到底接受什麼樣的調查,纔會讓她愁眉深鎖。更沒注意到其實敖遊是故意不問,等着她忍不住發牢騷,把猖狼的一切說出來。

“我爸爸當然有抗議,可是政府並不相信他。”她氣憤地說。

“喔?”他佯裝沒什麼興趣聽似的,這反倒讓她想將滿腹的牢騷說出來。

“你一定不相信。”

“相信什麼?”

她咬住脣,突然不說了。

敖遊也不急着追問,讓她以爲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剛纔的話語只是問問而已。

方娜又覺得氣悶了。

這傢伙一定聽了不少,因爲他的表情擺明了不在乎——如果你爸爸沒犯法,人家幹嘛要調查他?讓她看了不覺心火又旺了起來。

“你聽到了多少?”她側着臉蛋瞅着他。心想他八成也知道爲什麼方家會僱用他的原因了。

敖遊對她的問題充耳不聞,忙碌地將牛肉和紅蘿蔔一起倒入鍋裏燉煮,再將麪條丟入滾水裏煮熟,然後撈起、沖涼,淋上兩大匙橄欖油一拌,麪條發出了令人垂涎三尺的色澤。

當鍋裏的牛肉湯沸騰,溢出了滿室的酒香和牛肉的香味時,方娜被這襲人的香氣,給弄得口水差一點流了出來。

“好香!”她由衷地讚美。不知道喫進口裏會是什麼感覺?

“對了,你剛剛問我什麼?”

她吞了口口水,一臉的饞相。“你一定聽到了不少了,對不對?客套話就甭說了,有話就直說吧,我想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猖狼。”他盯着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方娜聞言愣住了。

猖狼不是祕密嗎?他怎麼會知道?

猖狼被盜賣的消息被GIA全面封鎖,就連她家連續兩次遭人狙擊,也是由CIA扮成一般警員出面處理,封鎖得這麼嚴密,他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德叔告訴我的。”雙目仍直盯着她的臉,他又加了句。

她鬆口氣之餘覺得有些奇怪,德叔會怎麼跟他說呢?

“你知道猖狼是什麼東西嗎?”

敖遊盯着她戒備的臉,心裏暗暗嘖了聲。

她還不笨嘛!不但沒回答問題,還懂得反問回來,嗯,還有救。

他聳了下肩:“一種藥。”

“什麼藥?”她追問,眼裏閃動的神采告訴他,她也有精明細心的一面。

“墮胎藥。”

方娜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一臉無趣地說:“聽說好像出了人命,所以政府要查。”

“嗯……嗯。”她笑得直點頭,德叔好厲害。

敖遊心想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他眉一挑,斂起眼裏精明的光芒,轉身專心準備兩人的晚餐。

“怎麼做?”方娜挨近他,虛心求教。

“看好喔,我是不隨便收徒弟的。”

他將白酒倒入平底鍋內煮至沸騰,再迅速將蛤蜊倒入,用大火快悶一下,當鍋蓋掀開的剎那,撲鼻的香味陣陣迎來。

“好香!”她讚歎地盯着上頭淋着海鮮、香菜的意大利麪,餓得都快沒力了。

敖遊瞥她一眼,壞壞地笑道:“還沒好。”

“還沒好?!”面已經可以喫了呀!

“牛肉還沒好。”他慢條斯理地說。

其實牛肉隨時可以上桌,但是他要爭取到平等的待遇,才準她開動。

“我不睡地下室。”

“隨你。”她無力地擺擺手。

對他已經漸漸撤除心防的她,允許他睡在花園裏的任何一個角落,隨他高興。

“剛剛你闖進去的那間房間,是我的。”

“隨你。”天哪!還要她等多久?

敖遊想笑,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

愛憎分明、爽快直接,想什麼就說什麼,看來她還真不是當情報員的料。

“好了,可以開動了。”

她精神一振:“可以喫了?”

他被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逗得直笑,其實她滿可愛的。

方娜拿出一隻水晶碗,讓他將肉倒入碗裏,霎時撲鼻的香味瀰漫在空氣裏,有着濃濃肉汁的鮮美色澤,引人食指大動。

她塞了滿口食物,喫得迫不及待。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因爲我很好奇。”

她沒法開口,只好猛點頭。

“爲什麼你遇到兩次狙殺,卻還能從容不迫地繼續過活?”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爲什麼?”

“等……等我喫完了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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