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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娘不牽線》 / 夏娃 / 第10章 / 共10章

搞什麼嘛!把她這個“廚房”和“廚房2”真當成他們家廚房了呀!她簡直會被這一對堂兄弟給搞瘋了!

“貝老闆,你有必要這麼氣呼呼的嗎?人家來者是客耶,何況一個俊,一個帥,有他們在的時間,店裏天天大爆滿,外頭天天有人喊經濟不景氣,我們這些員工這一年來,每個月紅利都拿得不知道該怎麼去花了,再來年終就靠他們了,你這大老闆就算賺夠了也別擋人財路嘛。”難得偷了一段空檔,店裏的資深員工,顏素涓後來培養的大廚斐情憶坐到了老闆辦公桌上,蹺着二郎腿,剝着香蕉喫。

“……我說呢,怎麼你們一個個這麼爲素涓守口如瓶?哼,原來是爲了顧自己的荷包!”虧她這個年到半百依然風韻不減當年的貝老闆,真是一個架子都沒有的,纔會讓自己的員工爬到她桌子上來。

“唉唉唉,您這個話要給外頭一堆員工聽到了,是會豎起白布條、去申請遊街來跟您抗議的,我們這些員工一路跟着顏老闆走過來,一個個都對她有血有肉有感情,既然都答應她不泄漏她的行蹤,當然得把嘴巴縫起來了,請更正您的話,我們是有情有義的好員工,好嗎?”

“你要是讓我連前天晚上喫的螃蟹都吐出來,你就得去拿掃把來給我清理乾淨!”噁心死了!怎麼這個“廚房”是造了什麼孽啊,盡是一些給她找麻煩的員工!

“……貝老闆,如果連前天晚上的螃蟹都還在你的肚子裏,那……你還真的是需要去看醫生了。小羊那裏有徵露丸,你要不要先喫幾顆!”

“給我死出去!”

在貝老闆丟東西時,斐情憶已經塞下滿口香蕉,跳下桌子逃出去了,在門口還身手俐落的閃過一個人呢。

而那個扔在老闆桌上被老闆拿來扔她的香蕉皮,則以漂亮的弧線差點掉在一張冰冷的臉上,還好他眼明手快。

邵子秋扯起眉,把接到的香蕉皮丟到垃圾桶裏。

貝老闆一見到他,馬上頭痛得撫額,低下頭去。死斐情憶,這種時候就知道要溜了!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告訴我她在哪裏?”他低沉的嗓音充滿思念和沉痛,對她選擇以逃開他來做回應,他發誓讓他逮到她,一定要找一條鐵鏈把她緊鎖在身邊!

怎麼她就不能夠眼不見爲淨嗎!貝老闆歹命的抬起頭來,“你們兄弟說的話怎麼都一樣!根本不是我希望怎麼樣就能夠告訴你們的問題,是素涓她不想再見你們——尤其是你,我一提起你的名字,她就氣得咬牙切齒,她都因爲你,害她見不到她兒子,她她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這我能怎麼辦?”

“……是爲了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所以不能見她兒子?”

貝老闆忽然整個背部平貼到椅背上——幹嘛啊!那張冰冷的臉忽然笑起來,他不知道那樣很恐怖嗎?……而且笑成那樣

“對、對啦,她是這個意思……呃,雖然她是這個意思,不過你也別太難過啦,也許她只是爲了‘喫食’忙得沒有時間回去——喂,你要走啦!”下紅雨啦?今天怎麼這麼好打發——他該不會難過到想不開,跑去頂樓給她跳樓吧?

那可不行啊!

“喂,等等,你別走啊——呀啊!……死情憶,你別突然冒出來行不行?”跟他們這些年輕人在一起,對她這個年紀的心臟實在不好。

“沒有啊,老闆,我只是很奇怪,你不是一向巴不得他不來嗎?還叫他回來幹什麼?”

“唉啊,你不知道,我剛纔說了些話刺激到他,我是怕他跑到咱們樓上去跳樓,那會給咱們的後帶衰的!”

“哦,所以你想叫他到別處去跳。”

“對——你個頭!我看起來像你那麼壞心嗎?走開!”

“老闆,從你身上我才發覺原來人老了腦筋真的是會退化的,想想你以前那麼精明,現在……唉,居然這麼不開竅……難

怪你到現在還嫁不出去。”

“——你今天是打算氣死我,好接收我的店是不是?”

“……這倒是一個少奮鬥二十年的方法,那你記得遺囑要擬好,遺產稅我會繳的。”美情憶笑嘻嘻地躲開了拋擲過來的垃圾桶,“您別怪我要說您老人家了,任誰都看得出來癡情種先生那一張臉根本不是在難過,人家是開竅了好不好,也只有您這個老胡塗纔會跟着顏老闆一起擺胡塗。”

“……不是難過?他開什麼竅?是看開了,要放棄素涓了嗎?”

在這麼不景氣的年代裏,也只有在“廚房”,纔看得見一個員工敢對老闆翻白眼吧……

“你真的很笨耶,老闆。你剛纔那些話已經泄底了居然自己還不知道!人家那個癡情種都聽出來,顏老闆要不是太在乎他,哪裏還會躲得他遠遠的,連自己最思念的兒子都不敢問來看。啊!對了,你糟了,剛纔連‘喫食’都說出來,你泄漏了我師傅的去處。”

“……誰笨還不知道呢。素涓自己說的,她是討厭他纔不想見到他。我剛纔有說喫食嗎?不過我又沒有說那是什麼東西,他不會想到的啦。”

“老闆啊,再跟你多說兩句連我都會跟你一起變笨了,現在‘喫食補習班’在北部可是赫赫有名的,誰會不知道啊。話又說回來,你想想好了,顏老闆那種個性你曾經聽過她有說過討厭誰嗎?而且如果不是那麼愛一個人,回來把話說清楚不就得了,有必要躲人躲到連最寶貝的兒子都不敢回去看嗎?這很明顯證明在顏老闆的心目中癡情種先生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真是,豬腦袋都想得到了。”白眼,再加上同情的白眼。

“斐情憶!你不要以爲我不敢開除你,你偷聽別人談話就算了,還敢就這麼給我囂張——”貝老闆怔住,困擾的眉頭又打結。怎麼才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斐情憶一見老闆的臉色,不用回頭都知道後面站着誰,站直腳步彎了一個足九十度的鞠躬,正經八百說道:“老闆,您有客人,那麼我先出去了。”

怎麼樣,她這個敬業的員工起碼還曉得在外人面前給她做做面子哩。她眨了一下眼,回頭對邵中揚禮貌式的微笑,纔有禮的走出去。

“等等,剛纔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斐情憶給揪住了衣領,提了回來,面對一張成熟的帥臉掛着陰霾,她擺起無害的甜甜的笑臉,“邵大先生,不可以哦,連小孩子都知道躲在門邊偷聽別人說話是很沒道德的事哦。”

“斐情憶,那你真的是比小孩子還不如呢。”貝老闆兩手抱着站在她身後,眼看她被揪着,一張臉都笑眯了。

斐情憶收起笑臉,轉過頭來,“老闆,你不知道面對外敵的時候不該起內鬨的嗎?你到底哪一黨的啊?”

“你管我哪一黨,反正不會是跟你這個小土匪同一黨。”

“快告訴我。”邵中揚這一年來,不停在打探她的下落,十多年來他以爲他還愛着相思,直到見到相思和她的情人有了幸福,他才懂得自己的心,和素涓十多年夫妻,原來他早已經深深愛上了素涓,是他太傻,讓素涓等了他那麼久,他一直知道索涓是深愛着他的,也許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讓他太放心……素哨,已經不再愛他了嗎?

斐情憶回過頭來,他實在太高了,她只好踮起腳尖,同情地拍拍那個高大的肩膀,“邵大先生,剛纔你聽到的那些話呢,都是實況轉播——實況轉播你懂吧!就是真實報導,所以,我勸你還是看開吧,如果要喫香蕉皮的話,這裏剛好有剩下的。”垃圾桶裏。

邵中揚眉頭深鎖,放開了她,轉身離開。

“……看看他那個臉,還是不打算放棄耶。”斐情憶搖了搖頭,望着那個孤孤單單的背影遠去。

“你真的是很沒禮貌,叫什麼邵大先生!”貝老闆輕斥。

“他是邵氏集團的大老闆啊,簡稱邵大;癡情種先生呢,本來是簡稱邵二啦,不過癡情種最近已經脫離邵氏了,愛美人不愛江山哩,癡情種不愧是癡情種。老闆你不可以說我沒有禮貌,我都有加上先生兩個字啊。”她取的別號可都是有口皆碑呢,在店裏可都是有申請專利的。

“你出門別說是我“廚房”的大廚。”貝老闆直搖頭,轉身回到位子上,忽然又回頭,“你剛剛說素涓愛的人是癡——邵子秋,你

很肯定對不對?”

“那當然了,我還敢掛保證呢。貝老闆,你哦——”

“等一下,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都讓邵中揚給聽到了,你還很明確的給了邵中揚答案,對吧?”

“……對啊,那有什麼關係?”奇怪,她好像嗅到一絲不對勁耶,貝老闆葫蘆腦裏賣什麼豆腐藥?

“跟我是完全沒有關係,因爲話都是你說的嘛,連‘喫食補習班’你都說出去了,還在北部咧。你只要好好想想怎麼去跟素涓交代你泄漏她的密就可以了。”貝老闆涼涼地笑了笑。

斐情憶瞪起眼睛,這會兒完全明白她中了這老狐狸精的計,“你好賊哦,原來早就讓那兩個人去互相殘殺,你怕顏老闆找你生氣,就設計我!你休想啦,我要告訴顏老闆,是你先告訴癡情種先生的,那個話明明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

“咦!我可是根本都不知道素涓愛着誰呢,而且我也只是把‘喫食’說漏了嘴,我是‘不小心’漏了嘴哦,頂多爲我的無心道歉而已,在北部的補習班可不是我說的,這些你都可以爲我做證明嘛,剛纔我不是還被你罵笨嗎?你聰明呢,什麼都猜得出來,我老嘍,腦筋哪裏轉得過來啊。”貝老闆閒閒地坐四位子裏,吹着涼涼的冷氣。

斐情憶翻起白眼……完了,她會被冠上“背叛師傅”的罪名——

“你行!我承認你是辣姜老狐狸精——記住,這就是你以後的別號!”啊,可惡!

砰!

死小孩,還敢給她踹門。

不過真好哩,解決了一椿麻煩事,又保住她當初信誓旦旦會幫顏素涓保密的誓言。

唉,誰會曉得這兩個男孩這麼煩啊,再說……其實這一年來大夥兒都看得出來,兩個都對她很真心啦,就看她自己怎麼抉擇了,把正總要有一個受傷的。

☆        ☆        ☆

喫食補習班,幫助創業、轉業,全年招生中。

在市郊一處僻靜優美的地方,一棟不起眼的兩層樓的大房子,外頭用矮樹築起圍牆,從外面就可以看得到裏面種着許多不同種類的蔬菜,而樸實的招牌就直立在任何人都可以出人的大門口。

有個人頂着太陽戴笠帽在小園子裏工作,是聽到了外頭有車聲停下來,不過她想把手邊的工作先做完,一直到看見人家已經走進來,她也差不多完成,就站了起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顏素涓在嗎?”冷冷的臉孔產生狐疑,爲什麼她的身邊盡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女生。

“我老師啊,她不在耶,她剛剛出門去了,不過馬上就回來了,她說最近頭痛,所以出去買個藥,可是我覺得她常常頭痛耶,也許她自己不覺得就是了。你要不要進來裏面等啊,裏面涼快多了,老師早上才煮了綠豆湯呢,還加了獨特配方哦,一點都不膩口,冰冰涼涼的喝了很退火哪,給你盛一碗好不好?”這個黑黑的小丫頭抽起帥哥的手直住屋裏進去。

那雙深冷的眼疑惑地睇她,“……你老師沒教你,不可以隨便讓陌生人進來嗎?”

“先生,你講這個話很好笑哪,第一次來我們這兒的學生哪一個不是陌生人不讓陌生人進來,我難道要叫他們站在外頭寫報名表啊!而且你一邊一邊說跟我進來,你這樣奇怪的人我都不覺得你奇怪了,你還好意思用那種奇怪的眼光看我。”害她小鹿亂撞哪。說着、說着,她還是往冰箱去倒了一碗綠豆湯,“來,趁涼喝了。”

“……這裏,做得好嗎?”

“那還用說,好得不得了呢,看你是要開餐廳、小喫攤還是早餐店,老師是什麼都教的,不只是教煮食而已哦泡括成本計算。室內裝潢,市場調查,反正包你賺啦。現在她的學生已經排得滿滿的了,這兩個月她是沒空檔了,再來就得排兩個月後了。你可不要看今天都沒人,就以爲咱們這裏冷冷清清,今天咱們這裏排

休假啦,平常都是擠得滿滿的學生呢,工作場就在後面,很大咧,你要不要去看看!啊,對了,你是我們老師什麼人啊!看你不像來報名的,你來找我們老師有什麼事啊!”

她才說完,外頭就有人以跑百米的速度闖了進來。

“啊!你真的找來了,完了,我會被師傅給罵死——不對,你這條應該是算在貝老闆的帳上,不關我的事。”斐情憶踏進門就險些被癡情種先生神速的反應和辦事效率給嚇死,走過來馬上抓起那個黑黑的小丫頭,“小囉唆!誰教你隨便放人進來的,還給他綠豆湯喝!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就是我跟你講過的那個癡情種先生,就是我師傅在避的那個癡情種先生,你闖禍了你知不知道啊!”

“啊!原來就是他啊,可是你沒有跟我說長得這麼帥啊,你又沒有形容過他的長相,我怎麼會知道就是他啊。”

“你笨啊,你不會先問問他是誰,一點警覺性也沒有,遇到搶劫的看你怎麼辦?”

“我不會那麼笨好不好,像他長這麼帥何必去搶劫,當牛郎還比較好賺咧,你不是跟我說他在你們店裏充當牛郎,讓你們賺了不少,可是你們都沒有讓人家喫紅——”

“小羅嗦!你真的很羅嗦耶,跟你說有些話該講有些話不能講,你怎麼老是搞不清啊!我真會被你氣死!”

邵子秋緊緊扯起眉頭,耳朵快被這兩個女生轟炸掉,他站起身,決定到外面去等。

他走出來,裏頭還在吵翻天,冷冷的臉孔抬起來,目光往外望——……一年了,他思念她已經一年了,每日每夜她總在腦海裏、在夢裏折磨他——

“顏素涓!你敢再跑走,我馬上把這裏放一把火給燒了!”他對着一見到他就轉身要跑的身影憤怒的大吼。

那個剪短了頭髮,依然維持一身便裝的女人猶豫了再猶豫,終於死心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她一轉過來,就馬上朝他走過來,“邵子秋,你不要大放厥詞,我看你敢不敢把這裏給燒了!”

在猛烈的陽光下,他眯眼望着她,紫外線對她沒有半點影響,從來就不曾曬黑過她的皮膚,在金色光芒裏,她反而白得通透紅,迷人……她讓他思念得這麼緊,一年不見,居然一開口就挑釁他?

“……你這麼說,等於是屋主同意放火,我是不會有罪的,我有什麼不敢?”一年,彷彿停止跳動的心在她的面前又重新活了過來,他的心臟跳了,帶着興奮和喜悅的催情素熱烈的活躍起來,他緊緊的握着拳,忍着抱她的衝動。

“你——”她不是沒有看見他眼裏的……東西,他知不知道他這樣看她,會害她一顆心跳得亂七八糟,尤其……又一年沒見了,這對她的免疫能力很有影響的……她別開頭避開了那雙眼睛,“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師傅!是貝老闆告訴癡情種先生的,這種事情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哦。”斐情憶拉着小羅嗦下水幫她撇清。

“……那你怎麼會在這裏?”顏素涓把目光轉向,有鬆了口氣的感覺,質疑地看着她徒弟。

“我、我本來是來通知你趕快逃的嘛,誰知道他會來這麼快,都是小羅嗦啦,是她放人進來的。”

“老師,她胡說,我看明明就是她自己泄漏天機,纔會跑到這裏來假裝,要不然小斐纔不會那麼好心腸哩——”

“誰教你叫我小斐,我明明比你大好錢歲!”斐情憶把怒目對上她。

“可是你老是叫我小羅嗦,我都沒跟你計較了,你怎麼這麼大人沒大量,難怪你到現在還沒人要——”

“你纔沒人要咧!長得黑鴉鴉的,還學人家塗什麼防曬油,還戴斗笠、拼命包自己,結果還不是黑鴉鴉,誰要你啊!”

“啊!說好了不可以攻擊弱點,你不守規矩——”小羅嗦一雙兇目對上去,兩雙眼睛幾乎碰在一起。

“我火大啦,你怎樣?”

“我要告訴老師——”額頭都碰在一塊了。

“顏素涓在嗎?”

“不就在那裏嗎?”煩耶!斐情憶把手一指,繼續激烈戰況,額頭都快擠破了,“告就告啊,誰怕誰啊,你這個笨蛋,誰理你啊!”

“在哪裏?”

“在那裏啦?”小羅嗦氣憤的嚷叫,知道自己吵不贏這顆小辣椒,決定搬救兵,“氣死人了!老師,你看她一直在罵人——咦!老師咧!”不見了。她仰高頭……這個帥哥好像不是剛剛那個耶。

“邵大?!你……你——死了,我會被師傅剝皮!”這椿禍就確定是她闖的沒錯了,雖然是被辣姜老狐狸給設計的。她趕緊把他拉到旁邊惡聲惡氣警告,“你!你要是敢告訴師傅是我報你來的,我就把你的肉一片片給刮下來做生人片!”

“哦——我聽到了,你闖禍了,你死了,我要告訴老師。”小囉唆馬上安慰邵中揚,“你放心啦,她騙你的,她根本沒學日本料理,連生魚片都不會做,還生人片哩,騙人的啦。”

“你這個小羅嗦!”

“好,我以後不叫你小斐,我叫你小辣椒。”

“你沒大沒小——”

“還不是跟你學的。”

邵中揚舉頭望了望頂烈的光芒……他還是自己進去找好了。

顏素涓本來是準備要調停兩個小徒弟的戰爭,忽然被一隻大掌捂住嘴,眼看着徒弟像兩隻公雞忙着頂頭互鬥,壓根就沒空理她這個被半拖半抱押上車的可憐女人,她也只好停止掙扎,任他拖上車。

“你到底要把車開到哪裏去?”這是往山上去的路耶,他想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去……做什麼?

“……你記不記得我曾經提過要跟你殉情!”

她還記得,那是去年叫他去相親的時候……他看起來像很專注開車,可是那個口氣……他可不可以不要那麼認真!尤其是這種時候,提這種話題,顏素涓忽然覺得毛骨驚然,明明是頂着高高的太陽,她卻彷彿覺得天空剎那間暗了下來,整個氣氛變得陰森古怪,尤其這條路上連一輛來車也沒有。

“這種事情可不可以別提了!”她整個雞皮疙瘩都卯起來了。

“可以。反正……”他扯起嘴角,用詭譎的眼光睇她一眼,“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了。”

什——什麼啊!他來真的?!顏素涓對他瞪大眼睛,“邵子秋!”

“怎樣?”

他冷冷的斜睇她,那個眼神很明顯就是在記她一年前“暫時離開一下下,而沒有通知他”的帳。顏素涓心虛地縮了一下,對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況實在很不喜歡,跟他,從來都是有話直說的

“你可以把車子停到路邊嗎?我們好好談一談!”也好啦,反正這一年來她也想很多了,雖然總覺得還不夠有心理準備面對他,但是都已經被找到了,她也沒有選擇餘地了。

“這裏還不夠高。”

顏素涓翻起白眼,實在一點都不欣賞他的“幽默”,“算了啦,反正要讓我跟你死,起碼讓我再見我寶貝兒子一面我就心甘情願。你既然要來,怎麼不順便把我兒子帶來呢?”

“……春天啊,跟他妹妹在一起,不想來。”他存心的說。

“——這個不肖子,我雖然叫他要好好愛護他妹妹,他也不能就把我這個母親給忘了啊!年紀這麼小,就懂得喜新厭舊了,看他以後娶了新妻,哪還會記得我這個老母。”真是寂寞。

“你別忘了那個孩子是你生的,你一年沒有回去看他,你想以他那副遺傳到你的脾氣,他會肯來嗎?”

意思就是說,她的春天其實很想來看她,只是礙於面子,愛逞強罷了!顏素涓忽然轉憂爲喜。其實,她怎麼可能不去看他,她總是會偷偷到他的學校,遠遠看着他,只是不敢泄漏行蹤罷了。

邵子秋忽然把車子停下來,顏素涓一回神,探頭往前面一看,立刻就把她嚇得臉色發白——

前面……前面,就是懸崖峭壁!

“你……再後退一點啦!”她緊縮着一顆心臟,拼命拉住他的手臂,好像就要掉下去似的。

望着那雙緊扯着他的手,看見她嚇成這樣……他還是把車子倒退了。本來是想狠狠嚇她一下,讓她體會她忽然失蹤帶給他的憂心和衝擊,結果,他還是沒有她狠心……唉。

他把車子熄火,讓她安心。

“你怎麼可以樣嚇我,很過分耶。”一口氣纔鬆下,她火氣就來了。

“……誰比較過分?”他轉過頭來,目光瞅着她。

顏素涓臉紅了,燙着臉避開他的眼神,轉身想下車,卻怎麼也打不開車門,她轉頭指控地看着他。

“……你再這樣看我,別怪我把持不住。”他扯起眉,口氣相當認真,連眼神看起來都已經像在侵犯她。

她馬上火紅着臉轉開視線,“你把車門打開啦!”

“那不重要。……索涓,一年的時間已經夠了,我不能再給你更長的時間折磨我自己,你必須面對我了。”她以爲他真的找不到她嗎?他沒有積極的去找,只是想給她時間,想等她出來面對他,但是現在,他已經等不下去。……也許,堂哥和他都一樣吧,一年前用來傷害她的話卻被他說中了,堂哥終於回頭了,一年來他們同樣帶着忐忑的心等待她。如果不是貝老闆說的那些話,他還不敢來找她。

“……中揚也在找我,是嗎?”她的眼底有淡淡的無奈和困擾。

他的心被她一句話扯疼,原來已經充滿自信的勇氣那麼快消失了。他不該忘記,她十多年來一直只愛着一個人,他從來就不曾進駐她的心。

“……不錯,他找你,因爲他後悔了。……他愛上你了,你選擇他嗎?”他憂鬱的眼神遠遠超過前面的斷崖,望着對面的山峯。

顏素涓抬頭凝視他,忽然不悅地咬牙,惱火地狠狠捶了他一下,“我已經夠煩惱了,你就別再增加我的困擾了!”

她的拳頭很重,是會痛的,但卻讓他的心有了希望的感覺,他的眼底升起火光,凝望着她,“……我困擾你了?”

她幽怨地瞪着他,許久,終於不再逞強了,她長長地嘆息,“你早就是我的困擾了,否則我爲什麼要離開?……我承認,我對你不是沒有感覺的,我承認……我的確是愛上你了。”

他的呼吸轉急,鼻息拱着興奮的氣息,深逮的眼神燃滿愛情的光芒,他不再能控制自己,伸手把她緊緊鎖在懷抱裏,“素涓!”

她在他的懷裏融化了猶豫的心,終於也緩緩有了笑容,只是豐富的感情也讓眼睛裏有了淚水。

他很快搜尋她的脣,貼住他早已渴望的柔軟的接觸……

兩人火熱的纏綿,都被車外面的人看進眼裏,邵中揚好不容易找了上來,結果……他還是遲了。他終於知道,那個深愛他的妻子,在他放手以後,已經不再屬於他……奶奶說得沒有錯,他後悔了,放棄了這麼好的女人,他早已後悔了。

他轉身,開着車子走了。

邵子秋緩緩鬆開她,對着她的眼睛,“你已經沒有選擇餘地了。”

他們都知道,邵中揚來過了。

她扯起眉頭,“誰教你抓着我不放,丟臉死了。”

她的抱怨帶來他的笑容,“是丟臉,不是心痛就好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他終於可以安心了吧,她已經從邵中揚的情網裏解脫了……

“這樣,真的可以嗎?你不會覺得……我很隨便嗎?”她最在意的,是他的感覺,其他人,她可以不去介意。

他捧起她的臉,“十多年了,我們彼此還不夠了解嗎?你認爲我會嗎?”

“……我很不安。”遇上了愛情這種事,理性往往起不了作用。

“在我的心裏,你是一個很認真的女人,你一點都不隨便。這樣,足夠消除你的不安了嗎?”她在乎他,這點,讓他很滿意。

她望着他,“……你會在意嗎?我畢竟曾經是中揚的妻子。”

“我當然會在意……對你,我一輩子都會在意。”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想騙她。就因爲愛她,所以他絕不可能不在意。

她受了感動卻也困擾,“……如果這件事,影響我們以後的感情呢?”

他低頭溫柔的親吻她,“如果我真這麼無理取鬧那以後你就別讓我進房去睡好了。”

“……我有說要嫁給你嗎?”她紅了臉。

“你還有得選擇嗎?”他望一眼前面就是斷崖,揚起了嘴角。

她緩緩嘆了一口氣,“也許奶奶不同意?你們是堂兄弟,又同在一個屋檐下……這樣實在很尷尬……”

“你知道我的興趣是什麼嗎?”

“我沒聽你提過……對了,你已經不在邵氏工作。”

“考古。”

“……考古?”

“你可以到各個地方開你的‘廚房’或者‘喫食’,我都不會反對,只是我們回到臺灣的機會會比較少了。”

就是,他決定朝着他的目標走,而她必須跟着他了……

“……這樣也好。只是,如果無法得到奶奶的祝福,我是不會跟着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在來這裏之前,已經告訴過奶奶,她要我帶話給你,她說,你永遠是她的孫媳婦。”

“……真的嗎?”

“春天要上學,不過,暑假的時候,他可以跟着我們。”

“……你都已經想到了?”

“你腦袋裏想什麼,我會不知道嗎?”

“子秋,謝謝你!”她摟住他的頸項,決定把她的一生交給他。

“我要的不是這句話。”他緊緊地抱着她。

“……我愛你。”

“我等了好久了……”

她的心,終於從邵中揚那裏自由了,只是,又墜入了另一張情網裏,這一次,她可以幸福嗎?她希望是的。

他終於明白,失去的不會再回來,他沒有及時的把握珍惜,讓他永遠失去了她。他,還可以有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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