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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鴛鴦小樓娘》 / 辛悌 / 第4章 / 共11章

“他跑了?!”芙蓉格格對前來報告的宮女大叫,

“啓稟……格格,是……是的。”聽到河東獅吼聲,跪在地上的宮女開始打哆嗦。

“什麼時候?”寒霜罩頂,她冷着聲音問。

“小的……不知道……”

“怠忽職守,你該當何罪?”

“格格息怒,小的做事向來都盡心盡力,還請原諒啊!”她用力地磕頭,一次又一次。

“沒用的東西!”

“是,小的沒用。”宮女用手掌捂自己的臉頰,只盼芙蓉格格能息怒。

但她正在氣頭上啊,豈會如此容易氣消。見着下人委曲求全的模樣,益發顯得自己的冷血。該死的奴才,如果早知會有今日,當初就該盡心盡力,事後的悔恨,全然無濟於事。

“賤奴才!”手上的茶順勢潑下,灑了跪地宮女一臉的水珠,“我千交代、萬交代,只要徐磊有動靜,務必要讓我馬上知道。現在可好了,連人幾時逃開都無法掌握,我要你何用!”

“徐大人行蹤本來就難捉摸,小的……真的無法……請格格見諒。”哀求的眼神瞟向旁邊站立的同伴,可是在芙蓉格格的淫威之下,能自保已是萬幸,誰還敢中出頭。

“喝,還敢頂嘴,拿鞭子來。”

“格格請饒命!”宮女不住地磕頭,掩不住臉上的驚惶神色。

“該死的奴婢,辦事不力,別怪我心狠手辣。”接過鞭子,她惡狠狠地舉起用力揮下。

“奴婢下次不敢了……”隨着鞭子劃破的風聲,慘叫聲在空氣間迴盪。

“下次?還有下次的機會嗎?”

隨着聲音此起彼落,旁立的每個人都掩面,怯於插手助人。

因爲她們都太清楚了,身爲康熙最寵愛的私女,打小被捧在手心中呵護長大的芙蓉格格,氣焰儼然比皇上還高張,萬一真的強出頭,後果可能比受懲罰的人還慘。

所以,隨時侍在旁的宮女總是面無表情,甚且帶着懼意,有如驚弓之鳥,生命朝不保夕。行進在芙蓉格格的居所玉清殿間的侍從們每每低垂着頭,害怕被點到名,生恐接受召喚。

因爲達不成任務的人,轉瞬間就變成酷刑的受害者。

格格身邊前前後後已經換掉大批的奴僕,每天都有新人入,就是沒有人能顧得了芙蓉格格的心意。

狗奴才就是狗奴才,聽不懂人話。她恨恨地想着。

鞭子用力地抽下,奴僕哀嚎的聲音還是無法讓她氣消憤泄。

當然嘔啊!

徐磊那小子,居然能自她手掌心逃脫,讓她面子盡失。

打小,芙蓉格格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到不了手的。因爲生得貌美,本來就比較喫香;更加上嘴甜,哄得長輩們個個心花怒放。

可惜,美雖美矣芙,她最大的缺點,就是完全不將旁人放在眼中。

只要她想要的,全都得到手才罷休。包括當今皇上的玉墜,都曾在她以死相協的情況下送到身邊。若她不想要的,也容不得別人收藏,勢必毀之而後快,比方說,曾江南進貢的珍品荔枝,因爲喫多了失去興趣後,她卻要奴僕將之全數燒燬,連半個都不留。

種種惡劣的行逕,在宮女太監的耳語聲中,漸漸傳遍京城內每戶名門世家的耳中,玉清殿從門庭若市變成門可羅雀,自此無人上門提親。畢竟命只有一條,拿來玩似乎太不划算。得罪格格後,只要她隨便安個罪名,在皇上面前呼天搶地,就算有十顆頭也不夠砍喔。

無所謂呵,反正芙蓉格格也沒意願被鎖在女誡中,有格格的身分護體,自由自在更輕鬆。

但這些年下來,該玩的都玩遍,該嚐鮮的也都嘗過,對於大千世界裏的事物,她幾乎已經膩了、沒興致了、缺乏新鮮感了,各種珍奇的珠玩寶物,擺在眼前晃晃即過。

直到徐磊出現爲止。

頭一次見到他,是在新科狀元餐會上,出類拔萃的模樣,加上翩翩的風采,立刻讓人深刻地記住。那張笑意盎然的臉龐上,展現出奕奕風采。不卑不亢的態度,更讓人爲之傾倒。

頓時間,原本無聊到打哈欠的芙蓉格格整個心魂都被攝去,癡癡地看着他。從此之後,一心巴望着能染指到手。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向來對她疼寵有加的皇阿瑪,居然狠下心來拒絕她誠心的請託。

“阿瑪,你不再愛我了。”淚眼汪汪的可憐模樣居然換不回阿瑪的憐愛,她用力地跺着腳。

“總之你想嫁給誰都行,我立刻下召成婚,就是徐磊不成。”別過頭,硬下心腸,康熙首次對女兒展現出嚴厲的一面。

“我就要徐磊。”

“他說過已有婚配,拒絕朕的任何安排。”說完後還深深地嘆息。

唉,這纔是康熙苦惱的來源呀。首次見過徐磊的達官貴人們,紛紛上書求婚,請皇上做主。

他又何嘗不想留他爲已用,早在初見面時已經偷偷詢問過,也得到軟釘子,碰一鼻子灰啦。太過出色的人才,讓他又愛又恨,既然無法留人,只好留他的心,讓他死心塌地爲自己辦事。

“已經娶了?”芙蓉格格噘起小嘴,“不可能的,他那麼年輕。”

“還沒有,但他堅絕推矢接受任何人爲其說親。”

還好,既然未曾娶親,什麼都不算困難。

“沒關係,我允許那個女人可以進門當小妾。”咬着牙,她刻意表現出大方的形態,“總不能教堂堂的格格當妾室吧。”

“女兒啊,恐怕也由不得你了。”康熙笑着搖頭,“唉,徐磊意志堅強,連朕也無法說服他。”

“放心,我會想辦法的。如果遇上意外,教他等待的那個人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總沒有拒絕皇恩的理由吧。”她的眼中露出殘忍的兇光,“天不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此乃古之明訓。”

就在那瞬間,康熙忽然發現,有着天真爛漫笑容的女兒,或許內心是精明兇殘的,和表面上的甜美乖巧是兩個樣。

身爲大清帝國的皇帝,除了天下百姓的瑣事,還有外在強敵的威協,腦袋瓜中裝有太多的要事。日理萬機這餘,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管教兒女,以致每個人的脾性皆不同。

如今,待在宮中的女兒們漸漸長大成人,爲了追求功名利錄,常常有驚人之舉,演出兄弟相殘的局面或是姐弟之間的勾心鬥角,嘆口氣,是他的錯,造就出一批的險惡之徒。若能長在平常百姓家中,個個皆龍凰,如今定了的性子,只要不爲非作歹,想來他也無能爲力。

唉!每當提起這被寵壞的芙蓉,他就不禁想起那由銀妃所生,仍流落在外的平民格格玉如意不知道是否過得好?

前些日子已派九哥胤唐去尋她的下落,真希望能快些找到她,並把她帶進宮來,好讓他彌補對銀妃的虧欠。

“對了,皇阿瑪,若徐磊答應娶我,到時候你可別後悔、否則我會翻臉不認人喔。”說完後她帶着銀鈴般的笑聲離去。

竟然有人不將她放在眼中!呵呵,對於這樣的情況,她是志在必得的,徐磊像個新鮮的挑戰,不,比以往的種種都還要刺激,只有到手後才能消去那種着魔的念頭。

自那天開始,芙蓉格格在徐磊身邊安排了暗樁,隨時隨地回報的。只要有蛛絲馬跡,立刻下令拔去擋路的野草,絕對沒有讓其生還的機會。她等着,等待最後勝利的到來。

但轉眼間三年過去,官已經翻了好幾轉的徐磊就像定了性,她像沒婚約那回事般從來就未曾返鄉。

既然如此,未嘗不是件好事,反正機會人人有,就來個公平競爭嘛。其他有意于徐磊的女子也曾寄語琴棋書畫,更大膽的乾脆直接求愛,但是都被婉轉地回拒了。

“徐磊。”大膽的芙蓉格格在一個月前直接向當事人示愛,當着自己兄弟面前道,“我要你娶我。”

“抱歉,我的心目中早有喜歡的人,正等着回鄉成親。”他總是如此說。

“那只是個幌子吧。”看着自己的兄長,她忽然暖昧地笑了,“難道你有斯袖之癬,所以才藉此託詞?”

哼哼兩聲,她故意說出口的,想暗中生點事端,藉着壓力讓徐磊屈服,達到自己的目的。

四目相交間,聰敏如他已然察覺出端兒,更加深內心的厭惡。玩弄心機的女子,比毒蛇還惡毒。

正色地看跟前輕佻地格格,徐磊只是客氣地笑笑,“若這是宮裏最新流傳的謠言,就讓它止於智者吧。”

“你不怕到處說?”不信天底下有動不了的人,面對跟前的情況,芙蓉格格瞳目結舌地問。

“無妨,若閒着無聊的話,格格自便。”說完之後他旋即離開,連片刻也不願停留。“徐某還有事,不陪格格了。”

被奚落後,她咬着手上的絹子,重重地跺着腳。這下子更丟不起臉,天底下的人都傳來,芙蓉格格想要的東西投有要不到手的,她非得親自證實這句話的真實性。

結果哩,虧她空有滿肚子的計劃,如今已然胎死腹中,連施展的機會都沒有。萬萬沒想到,前些日子陪皇阿瑪和額娘到南京避寒,才離京短矩數天光景,徐磊居然就消失在眼前。

這怎麼成,她本是萬事順遂的天之驕女,以爲天下人皆得臣服於膝下,唯馬道早瞻。

如今竟有人斗膽犯上,好勝心強的她不容許的,絕對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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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打從徐磊等二人住進來之後,諸事不顧。再怎麼鐵齒,顧茵茵也不由啓了疑竇,是否迎人衰神上門,否則哪會處處惹麻煩。

唯一能贏過頭號瘟神任如意的,是他好歹還會付錢,而且是好大的一筆數目。

按捺下所有的不悅,看在金閃閃的錢子份上,再怎麼咬牙切齒,氣極攻心,顧茵茵也只得忍下。

若再生事端,或許她該好好地考慮到廟裏燒香拜佛添香油,早點讓惡運脫離才早。

長吁短嘆地走回喜字鴛鴦樓,正想找點正經活兒來幹,卻遇上徐磊和關引川兩人在前廳閒坐。厭惡地吐吐舌頭,顧茵茵本想繞道而行,無意間竟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

相安無事不到三天,正愁着無聊的關引川一個心血來潮,決定要搭畫舫到湖心玩玩。

“不準。”徐磊斷然拒絕。“天寒地凍的,你就乖乖留在陸地上,省得惹出事端。”

“我非得玩不可。”他倔強地說。

“再任性的話,我會修書讓皇……”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因爲外頭有聲響,徐磊只能用眼神給予警告。

“你敢嗎?暴露行蹤後,引來的可不只是皇上噢。”悄悄聲地附在他的耳邊,關引川笑意盈道:“進來吧。”

真是個好主意!她早該想到畫舫這一招,都是被徐磊給氣得,原本靈光的頭腦也出了岔。

被發現後乾脆大方地走到前方,顧茵茵的臉上是營業用的虛僞的笑容,“兩位公子早,今天天氣不錯,該出外走走吧。”

“就是說啊,今天我想搭你大力推廣的畫坊。”關引川無視於徐磊的警告,笑意盈盈地說。

“那敢情好。”顧茵茵眼睛一亮,“我們的畫坊輕,駛來平穩順當,保證讓你連聲稱讚。”

今年冬雪來得晚,至今仍是豔陽高照的天氣,風清氣爽,加上洞庭湖面上寬闊的景緻,定能爲她扳回一城。

“真令人期待。”

“我沒說可以去。”徐磊冷着聲音。

可惜沒人聽見他說的話,他們兀自興高采烈地約定着。

“待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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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上,江水潦闊,煙霧氰氳,隨着冬日的寒冷,在江心環繞着。

舉目兩岸,尚未飄雪的湖畔仍可見蒼松帶綠無懼寒風地鼎立着,落單的飛鳥劃破寂寥的天空傳來幾志悲鳴,妝點精細的畫坊破水的波紋,賃添幾分人生的感嘆。

“好美的地方。”關引川心滿意足地嘆口氣。

“當然,除了豐饒的物產外,洞庭湖遠近馳名,美景不勝枚舉。”她驕傲地將壯闊山水當成是自己的。

望着平靜無波的水面,關引川問道:“人道是湘女多情,撐船穿梭於蓮池間,若非天冷,茵茵她會吧!”

嘿嘿地乾笑兩聲,開玩笑,她哪來許多的閒情逸致,能四處逍遙?

“可惜徐磊太固執,同遊豈不樂哉。”

纔不呢!

表面上微笑相對,她在心底大大地回以否定的答案,暗自慶幸他沒跟來,誰知他又會擺出什麼樣的臉色,壞了遊興。難得的好心情,難得鬆口氣,就讓她暫時忘卻種種煩憂吧。

然而本該平靜的遊湖之行,卻在瞬間全變了模樣。就在渾然忘我的當會兒,船身忽地傾斜,在衆人的驚叫聲中,顧茵茵忽然發現整個身子陡然往下降,沒半晌工夫,水飛快地漫上繡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還來不及反應,整個身子已經被冰冷的湖水所吞噬。

突然之間,水從四面八方灌人她的口中,鼻中,深竣的湖水看似風平浪靜,其中隱藏的危險卻是波濤洶湧。在慌亂間,她的雙腳勾不着地面,雙手抓不住東西,只能在湖水中浮浮沉沉。

老天,她的命該絕嗎?心一涼,卻連救命都叫不出來。

在洞庭湖畔生活多年,顧茵茵最不爲人知的祕密,竟是她是隻如假包換的旱鴨子。

沒錯呵,她怕水,對於包藏禍心的湖水,沒來由的感到害怕。

小時候也曾發狠練習過泅水,看到大家開心的玩着水,特別是天熱的溽暑時節。然而只要身體浸到水中,心底就會產生恐懼。勉強撐着練習,往往功敗垂成,沒有一次成功,最後只得放棄。

只是,她也沒有預期過,自己的死法竟是活生生地淹死呀!

光影在水面上浮動,澄空隔着水面招手,她多麼希望還有機會能再親眼見到……

氣憋得太久,她已然撐持不住,意識漸漸模糊。

老爹,你可愛的女兒就要去見你了,她的腦袋中開始胡思亂想,視力變得渙散,手腳已經沉重,無力再掙扎。

誰都好,快來救救她呀,快點!

畢竟天無絕人之路,就在希望破滅的前一刻,突然間,頭頂的水紋被劃破,黑影迅速地朝着她邁進。

呵,有希望了,有人來了!

一隻強壯的胳膊從她的腰間穿過,由身後緊緊攬住她,然後以嘴渡氣,讓她即將爆炸的肺得到舒緩。

果然她還是個好人,所以老天爺不忍心特地派救星前來,激動地想伸手抓住她的救星,卻無法如願地回過頭,只能任由來人拖持着,直到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鮮空氣爲止。

“放輕鬆,別捉得太緊,我會救你的。”

天籟!

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昏亂的腦子無法思考,她只能照單全收,渾渾噩噩地等着聲音主人的安排。

終於,沉重的身子被拖回岸上,藉由外在地施力,顧茵茵大口吐出吞人腹內的水後,正打算對圍觀的衆人說聲沒事,也來不及向救命恩人道謝之前,整個人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中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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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了!醒來了!”關引川高興地叫嚷着。

冰冷的冬日落水,即便救上岸後,若沒有好好的醫治,往往會感染嚴重的傷寒,最終致命。

幸好徐磊及時渡些真氣入她的體內,護往脆弱的心神,保全她的小命。然而未曾清醒之前,什麼都難斷定。

“別吵……哎呀,我的頭!”好嘈雜的聲音,顧茵茵睜開眼,腦後柔軟的枕頭卻讓她一時之間失去平衡,暈眩不已。

“沒事,你已經在陸地上。”依舊是冷淡的聲音,但將她的身子半撐起的溫柔模樣,旁人瞧得分明。

很奇妙的,原本慌張的思緒卻在他的聲音中得到安撫,漸漸平靜下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終於得到平衡後,顧茵茵發現原來是在自己的房中,於是齜牙咧嘴地問。

“不然呢?”他挑拂眉,身上濡溼的衣裳尚未換下。

“男女授受不親,你沒聽過嗎?”

“精神好得很,應該沒大礙。”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的樣子,雖然喫了幾口冰冷的湖水。

撥開他的碰觸,她兇惡地瞪着他, “放尊重點。”

“別鬥嘴嘛,茵茵纔剛醒來,該體諒點。還有啊,茵茵對救命恩人可得心存感激喔。”關引川忙着在兩個人中間打圓場。

“他救了我?”小嘴張得挺大,她懷疑地問。

“是呀、是呀。”

關引川點頭如搗蒜,“看到你落水,他立刻躍入水中飛快地游到你身邊,才撿回你的小命一條哩。天氣這麼冷,徐磊可沒有半點猶豫,只怕去遲了。”

“不用你多嘴。”徐磊制止。

“我說得可都是實話,沒半句虛假呢。”關引川沒被他那副冷然的樣子嚇到,“岸邊的人雖然看到,卻個個遲疑,畢竟個大冷天,誰也沒把握跳下去之後是否起得來,凍啊!”

幸好船離岸邊不遠,他縱身一躍才免於落水,待想起顧茵茵還在船上,想回頭救已來不及。

“若我一命嗚呼,他怕收不到賭金啦!”

“你真的這麼想?金錢事小,命只有一條。”徐磊氣惱了,生死存亡間,居然還想到枝微未節的小事。

當然是假的,撇開從他身上滴落一地的水球和溼透的衣裳,光聽到那個聲音,她心中早已經明白了大半。只是當事實從旁人口中說出,再怎麼感激萬分,也被隱藏在刻薄的言詞面。

“總之你快點把衣服換下,省得着涼。”

”你關心我嗎?”

“少開玩笑!’顧茵茵愧疚地低嚷着,“別以爲救了我的命,咱們之間的賭約就可以一筆勾銷。”

臨行前,徐磊笑着回過頭,“放心吧,你再次證明喜事鴛鴦樓的缺點,我怎麼會在最有利的時機中放棄?”

該死,她怎麼會提醒他最糟的狀況呢?

抱着開始發疼的頭,她真的得想個法子應付這兩個男人,否則一世的英名就將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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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坊是有心人故意破壞的。”站在被拖回岸邊的沉船旁,徐磊仔細地確認過,毋庸置疑。

愈想愈不對勁,所以他趁着顧茵茵休息時偷偷地抽空前來,準備查個究竟,卻有了最震撼的答案。

“真的嗎?你沒看錯?”關引川只覺得新奇。

“錯不了。”

船的底部被整個手掌大小的破洞,湖水就從一些地漫入船身之中,初始時並不會發覺,等到畫航無法承受水壓時,漸漸地水流的速度加快,所以顧茵茵纔會遭到滅頂。

“誰會想要她的命?雖然強勢些、粗魯些、性子急些、個性倔些、完全以自己的意見爲意見……”

關引川一口氣數落完她的缺點,“但茵茵是個好人,應該不會與人結仇。”

“還敢大聲說是好人,她所有的壞處都讓你說出來,好像還挺慘的。”徐磊翻翻白眼。

“嘿嘿!”

關引川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總而言之,雖然喜字鴛鴦樓外表看來油水挺不錯的,但誰會爲了這點小錢傷害別人y”

正因爲康熙帝的德政佈施,加上天公作美,幾年的風調雨順,便得天下百姓皆生活富足,人人樂在工作之中,鮮少有爲錢財起歹心之惡徒。

且茵茵個性純良,小缺點尚不足構成致命的威協。今日畫坊之事,確實值得深究。徐磊沉吟片刻,腦海中倏地產生個想法——

或許目標不是她。

“兇手會是誰呢?孫媒婆?大牛?還是……”

真有趣呢,幸好他聰明,偷偷地跟着徐磊出走,果然就知道,在外頭玩耍比待在京裏要好玩千百倍。

“那些人都不會對茵茵下毒手。”

“現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又問出第二個問題。

徐磊無所謂地聳聳肩,面對仍然有赤子情懷的關引川,決定有些事情或許將來再說吧。

“不管是誰,只要有我在,休想在太歲頭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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