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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赤鏡傳說》 / 惜之 / 第4章 / 共9章

賣掉鑽石項鍊,十幾日來,沂芹認同了花錢容易賺錢難。

拿到手的四萬塊錢,租屋、買傢俱、衣服、日常用品,她把每一分錢用到淋漓盡致,但口袋裏的錢仍然快速減少。

再找不到工作,她恐怕遲早要變成乾屍。

環顧四周,四坪大的套房裏只有一張單人牀、一臺前房客留下的十寸小電視和尼龍衣櫥,地板一擺一個熱水壺和簡單餐具。新買的電風扇,迅速轉動着周遭空氣,讓悶熱稍稍紓解。

剛搬進來時,好心鄰居提醒她,什麼錢都能省,獨獨冷氣的錢不能省,否則她會嚐到進地獄做客的滋味。

努努嘴,拿起毛巾,沂芹把冷水抹上皮膚,再用電風扇吹過,一樣有冷氣效果。

打開牀,大疊報紙,在上面快速瀏覽。

沒有……她沒找到想看的內容……爸還是不肯低頭嗎?

沂芹念高三時,曾爲填志願和父親鬧翻,離家出走過一次,當時她想念商學系,父親卻堅持她念中文,理由很可笑,就爲了他希望將女兒塑造成妻子的形象,連科系也要她學母親。

後來,他在各大報登啓示,當着公衆承認自己錯誤,第二天她就回家了。

那回,她笑着和父親約定,將來不管誰離家出走,只要一方肯認錯,在報紙上登啓示,另一個人就要馬上回來,不能讓對方擔心太久。

十七天了,她天天喫兩包十二塊錢的泡麪度日,卻捨得天天花一百多塊買報紙,她企圖在上面尋找父親的悔意,可是,她什麼都找不到。

他鐵了心要和那個女人廝守一輩子嗎?

爲了她,他再也不要女兒?

說得多好聽,說愛媽媽一世不改變,說愛女兒是他一生最甜蜜的責任……她全信了,哪想得到,才幾年,他的愛全給了別的女人和小孩。

愛情?哼!沂芹對它輕蔑。

當年爸在媽咪墳上的誓言,現在想來真是笑話,幾年過去,笑話塵封,過往那段全然不算數,有新人忘舊人,理所當然!

可不是嗎?蕭喻曾信誓旦旦說保護,結果連保住妻子婚後不受欺侮都辦不到,還談什麼愛情?

笑話!全是笑話!沂芹變得激昂偏執。

爸不要她?沒關係,她要自己就行。

他不愛媽咪了?沒關係,媽咪有她愛、有她要,她一輩子都不會對媽咪變心。

抱起雙臂,她把臉埋在膝間,一句句沒關係,打亂她的心情、她的淚……

討厭啦!她是不愛哭的女人,這只是小事,很小很小的事情,不值得哭泣。

那次辛苦一個月的企劃案被人偷走,她也沒哭不是?

還有那次,手下員工看不起她年紀輕輕就來帶領他們,聯合起來欺侮她,存心和她唱反調、看她出醜,她不也沒哭?

所以,纔不要哭呢!反正她已經長大了,有沒有父愛都無所謂。

衝進廁所,胡亂用毛巾擦拭眼淚,她纔不哭,哭是弱者的行爲,方沂芹是最強勢的女人。

至於眼上汩汩流出的液體……那是、是……對了,是胃液,她餓壞了,只要喫飽就不會再掉“水”。

走回房間,從紙箱內摸出一包泡麪,陣陣反胃傳來,未入口,泡麪的味道已在她的口齒間翻攪,很噁心!

別過頭,泡麪紙箱對她微笑,翻翻跟,她拿起棉被蓋在頭頂上,阻止她去想象食物味道。

貧困、飢餓,她是衣索比亞難民營一員,她不後悔離家出走,卻後悔沒在身上戴顆大鑽石備用。

一吐怨氣,她提起廉價的帆布包包,裏面有幾封求職信還沒寄出去,眼前找到工作是最迫切事情。其他的,她不要多想。

彩  梧  抬

寄出求職信,沂芹無聊地在街上逛。

頂着惡毒太陽,滿頭汗水,是週休假期,所有人全擠到百貨公司裏,沂芹不例外,到百貨公司享受免費冷氣是她的新娛樂。

快步向前,再兩百公尺距離,她即將抵達大型冰箱,享受南極樂趣。

天灝和孟孟坐在車子裏,他要帶孟孟聲買玩具。

他很早就答應過孟孟的,只不過太忙,一直抽不出空,剛好今天上方家接盂盂,順道帶他到百貨公司繞一繞。

天灝拍拍他的頭,十五歲的大男生了,還像個孩子……

猶記得大哥大嫂空難消息傳來,粉碎了他和孟孟的安逸生活。

處理父親、大哥大嫂的後事、接手公司,他忙得晨昏顛倒,等到發現時,孟孟已經合自己架構的虛擬世界中陷溺多時。

早幾年,他不肯放棄,硬帶着孟孟到各大醫院求助。

固執的孟孟,怎麼都不肯從自我封閉的世界裏走出,他不說話、不看人、一離開自己的房間就大哭大鬧,每次求診就像戰爭,戰爭的結果總是孟孟贏、他輸。

後來管老師的一席話提醒他,她說,既然孟孟覺得躲在那個世界會很平安,爲什麼不多給他。些時間,讓他在安心世界中慢慢自療?

他自我治療了嗎?天灝不知道,但是他的確把走出封閉世界的鑰匙,交到孟孟手上。

他請來一個心理治療師,一週固定兩次家庭看訪,再加上管老師耐心陪伴,不斷地和他說話、試着跟他溝通,終於,三個月後,孟孟不再因爲他們的接近哭鬧;半年後,他們可以坐在孟孟身邊講話給他聽,不遭反抗。

慢慢地,他偶爾會回應別人的話,他偶爾會露出難得的笑容和情緒,他喊天灝爸爸,他肯走出房間,有時他也看看電視和玩電腦……

情況走到這裏,算是進步相當多了,可是他的行爲仍然和五歲小孩一樣,彷彿他停留在那個時空,拒絕長大。

孟孟沒有辦法上學,天灝只好請不同科目的家教,來教他學校課程。

沒有人能測出他到底學會多少東西,只能從他閒來無聊,看英文書籍、解解數學題型的舉止中,看出他的確將學問裝進腦袋裏。

司機減緩車速尋找停車處,突然,孟孟像發狂般,沒等車停,徑自推開車門往外衝——

長腿在人行道上跨幾步,他把一個行人攬進懷裏。

天灝大驚,忙跟下車,追過去。

“媽咪,孟孟好想你,你說不要去天堂的,又騙人……嗚……”他哭得好傷心。

天堂?她還沒買到票啊!哪能去?要是有直達票,她早來來回回,在她“媽咪”面前將老爸告上千萬次,告到他頭頂生瘡、腳底流膿。

這回,沂芹沒太多的驚訝,被一個一百八十公分的“兒子”抱在懷裏,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他的眼淚從她的劉海滴下,唉……真捨不得兒子流淚。

反手拍他,沂芹無奈說:“你再不放開媽咪,我就真的非到天堂報到不可。”

“孟孟,你在做什麼?快放開這位小姐。”

天灝一嚷,孟孟的手圈得更緊。

“不要,媽咪,你陪我好不好?”他固執的將她收納在懷中,一刻不鬆手。

“好、好,孟孟乖乖,媽咪陪你,不走開了。”

沂芹的臉悶在他懷中,嘴巴被壓得變形。

好痛苦哦!她的視線被固定在右前方,只能用一隻眼睛偷瞄四周。

不知何時,聚來許多看熱鬧民衆,看戲般團團圍住她和孟孟。

這些沒同情心的人類,要是害她死於窒息,飄上天堂後,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一定找這羣不施援手的路人甲乙丙丁報老鼠冤。

“孟孟,你再不放手,爸爸要生氣了。”天灝實在不願意對孟孟發脾氣,但孟孟的手扣那麼緊,他擔心自己出手,孟孟懷裏的小女人會死得更快。

“那個孟孟的爹,你要是想害死我的話,就請儘管大吼大叫。”被鉗制的沂芹沒本爭,否則她早上腿勾過去,狠狠絆一下那個只會吼叫不會用大腦的男人。

“很抱歉,請你稍微忍耐,等我和孟孟談談。”

等他談完?乾脆請他把“對不起”直接刻在她的墓碑上會比較實際。

“不用,你閉嘴就行了。”抬高兩隻手,沂芹撫下男孩的臉,眼淚鼻涕一堆,哭得她好心疼。

真不懂禮貌!天灝觀察起這個一身地攤牌的女人,惡意陡然升起,雙手橫胸,他加入路人甲乙丙丁,用看八點檔的心情,觀賞她的即興演出。

“孟孟乖,媽咪想幫你擦眼淚,可是看不到你,你把媽咪放鬆一點點好不好?”

她的聲音出奇溫柔,和剛剛的囂張咆哮有着天壤之別。

“不要,你會跑掉。”有過一次經驗,孟孟打死都不鬆手。

“不然,你用手抱媽咪的腰,我就跑不掉了,好不好?”沂芹軟言相哄。

“你真的不跑掉?”

“當然不跑,上次是有壞人來抓你,這回你轉頭看看,那些壞人有沒有站在旁邊等着抓人?”

沂芹推黑鍋的功力一流,屁股一扭,把罪全推向俱樂部的工作人員,讓他們黑鍋在肩上不得不背,恨天怨地沒人理。

孟孟依言向四周望去,右邊沒有、左邊沒有、前面沒有、後面也沒有。

孟孟看得非常認真,直到確定那些“壞人”不在身邊,他才稍稍鬆開手。但下一秒,他穩住“媽咪”的腰,仍然是用盡力氣。

幸好,沂芹確定自己沒有懷孕,否則落胎是一定要的啦!

深吸氣,補足缺少的氧氣,沂芹以親身經歷證明,站在高個子身旁,空氣真的會變得比較稀薄。

轉頭,她向旁人大叫:“老媽抱兒子很好看嗎?想看的人,請交三百五十塊門票費。”

她叫罵過,路人紛紛散去,天灝到這時纔看清楚,她居然是失蹤多日的方沂芹!

也只有她纔敢對陌生人吼叫而不臉紅吧!

沂芹低頭在帆布包包裏面找衛生紙,出門的時候她摺好幾張備用,因爲她有過敏毛病,一不小心哈啾,就兩管靠水貢貢流,難過得很。

自明白生活維艱後,她再不亂花錢買面紙,只用厚、寬、粗,一張可抵兩張用的衛生紙,而且還專挑平版式的多省錢嘛!

“乖兒子,摸摸鼻涕,哭成這樣真難看,人家會以爲發生家暴。”抹去他滿臉溼,沂芹一聲兒子喊得琅琅上口。

“媽咪,我好想你。”他哽咽。

“我也想你啊!上次被壞人抓去後,他們有沒有欺侮你?”

撥撥他的頭髮,這個小智障長得還真好看,帶這兒子出門肯定風光,不過單親媽咪九難多,她連自己都養不活,實在沒本事多養一口人。

“沒有,他們送我回家。”搖頭,他的手不肯放開,笑卻從嘴角蔓向耳際。

天灝站在旁邊看着這對“母子”。

奇怪,孟孟怎麼會誤認她是大嫂?她和大嫂長得不像呀!

不過,並不奇怪,他和大哥也不像,孟孟不也喊他爸爸。

往昔,他身邊站了任何女人,孟孟都要大大生氣,還惡作劇,將冰淇淋、汽水或其他東西往人家身上倒,問他爲什麼,他就無辜地說:“她不是媽咪。”

孟孟要爲他的母親保住褚夫人寶座,不容侵犯。

這也是爲什麼條件優秀的褚天灝,年至三十三還沒辦法結婚的最大原因。

看來,沂芹對了孟孟胃口。

這個“正好”,讓他追求沂芹的意念轉爲勢在必得。

“那還好,要是他們欺侮你,你一定要告訴媽咪,知不知道?”幾句話,沂芹將自己見而不救的罪過,推得一乾二淨。

“好,媽咪會保護孟孟。”

“媽咪當然要保護乖兒子,對了,你爸爸呢?”

一抬頭,她的眼光對向褚天灝。

眼珠四下轉過,爲了三百五十塊門票,路人走得乾淨,只剩下……

不會吧!臺北市幾時盛行起爬蟲類了?而且不論走到哪裏,都會撞上這一隻。

褚天灝從口袋裏面掏出三百五十塊,交到沂芹手中。

“對不起,我不能不留下來欣賞母子天倫圖,因爲他是我兒子。”

腰釦在人家兒子手上,眼神被老子鎖死,她是落網蝴蝶,離大限不遠……

“爹地,我好餓。”抱住媽咪,孟孟心情大好,話多,餓得更快了。

“好啊!我們帶媽咪一起去喫飯。”

想反對的聲音,在沂芹想起家裏那兩箱泡麪後,自動消音。

於是,孟孟和天灝很順利地帶走發呆當中的媽咪。

非常好,閹家團圓,今天是中秋夜嗎?不是?誰管它!

抬  韶  留

喫真是人間一大樂事啊!幸福、美滿、快樂……民以食爲天,這句話上位者都該奉爲圭臬,深切認定讓老百姓餓着就是執政者失德。

沂芹雖是餓到最高點,但姿態仍優雅得像貴婦。

看來淪落凡間的小公主,嚐到了人間疾苦,天灝不着痕跡地將自己的果汁推到她而前。

吸掉最後一口果汁,沂芹滿足喟嘆,肚子填飽飽的感覺實在太美妙。

“兒子,我喫飽了,你咧?”

用手肘碰碰兒子,這個帥過F4的大男生,讓假老媽越看越順眼,兒子兒子,聲聲也喊得順心順口。

孟孟滿嘴冰淇淋,笑望她一眼。

“你還要再叫點東西嗎?”

“好啊!”招來服務生,沂芹一點不客氣。“先生,請給我一個黑森林,八寸的,我要帶走。”之前,這家餐廳她常來,太久沒喫,懷念死了黑森林的味道。

“最近還好嗎?”

“好,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連續幾個“好”,把她的“不好”越描越黑,黑到她差點成爲非洲土人。

“你看起來和以前很不一樣。”心口不一的女人,天灝的笑憋在肚子裏。

“不一樣?有嗎?我看不出哪裏不一樣,是不是你視力變美了?”

“你沒上妝。”他用針直直戳上她的謊言。

“那個啊……有天醒來,照鏡子刷牙,突然發現自己脂粉不施的時候美若天仙,我認真想想,實在不應該再用那種庸俗物品,來掩蓋自己的美麗。”  。

打死她都不承認,那些動輒上萬的保養品、化妝品,眼前她連一瓶都買不起。

“你穿衣服的風格改變了。”他尋出第二隻針戳進另一個洞口。

“衣服?嗯……我在響應簡樸民風,現在經濟普遍不景氣,很多人找不到工作,若太過奢華浪費,免不了讓人心生不平衡,萬一害別人跳樓自殺,我的罪過太大。”

拉拉身上的衣服,兩百塊在她身上發光發亮,那是她拯救天下蒼生的表現,跟離家出走、跟阮囊羞澀,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真不懂得生活哲學,生活嘛,要不斷有新體驗,若她的人生缺少這一段,她怎曉得一百九的衣服不會像砂紙,隨隨便便磨掉身上一層皮膚;更不會知道,兩百五的布鞋不夾腳,出門踩踩,跟孫悟空的筋斗雲一樣好用。

點頭,他笑着敷衍,“你說得很有道理,現在的你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你在批評我幼稚?”哼!要是和她交過手,他就會曉得她搶生意的手段跟“幼稚”的差別有多遠。

“你渾身帶刺,爲什麼?有人隨時等着傷害你嗎?”這一針他插得又直又準,插人心窩正中央、半個細胞大的紅心點,零失誤。

皺皺眉,討厭的男人!

雖然他的眼睛該死的好看、他的鼻樑該死的挺直,還有那兩片薄脣該死的性感,不只一次誘拐得她想偷親兩下,品嚐鮮味。可是那種討人厭的諷刺習慣,勾引她勃然欲動的分屍慾望。

他是學中醫的嗎?專以在人身上扎針爲樂?

“你一定不曉得我生肖屬魔鬼海膽,那你呢?你的戰人功力也不弱,你……不會屬豪豬的吧!”

突地,天灝哈哈大笑起來。

“你真是個有趣的女人,你相當相當有魅力。”

“拉馬說:‘任何女人都有魅力,你只要站好,看起來笨笨的就可以’。請你不要拐彎罵我笨。”不以爲然地聳聳肩,她由着他去大笑。

他笑得更兇了,“我決定了,要和你談一場戀愛。”他壓抑的真實性情在這一刻浮現,他又能大笑、又能說出心底話。

談戀愛?他老婆死了、跑了、遺棄他了?他居然光明正大帶着兒子出門,四處找女人談戀愛,

不過她是莎士比亞的崇拜者,莎土比亞說過——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便是一個毀壞了的人。不管他老婆在不在,他都已經“壞掉了”,她纔不將就有瑕疵的男人。

“王爾德說:‘戀愛不是一種甜蜜的東西,而是一種需要特別忍耐的苦惱的連續’。所以戀愛太痛苦,免了吧!”

調調情還在可接受範圍,超出範圍恕不奉陪。

天灝低頭半晌,拼命在腦中搜尋名人話。

“有了,莎土比亞說:‘戀愛中的人,可踏在隨風飄蕩的蜘蛛網上而不會跌下來,幸福使他飄飄然。”

他偷偷刪改名人的話,莎土比亞說的是:“幻想的幸福使他飄飄然”,弄清楚了,是幻想的,哪一天幻想破滅,從網上掉下來,會直接落人間地獄裏去。

可是爲了追求眼前女子,他不介意地獄就在身旁虎視耽耽。

靠在兒子身上,沂芹涼涼回答:“約翰海說:‘戀愛是性慾的理想化’,而歐納西斯夫人說:‘性是一件壞事,因爲它會使衣服弄皺’,所以,我的答案是不、是否、是NO,爬蟲先生,我沒有心思和你談戀愛。,,

看來她真的對他非常沒意思,因爲她連他的名字都不想知道。

嘆口氣,天灝只好退一步囉。

“如果你不贊成和我談戀愛,不然我們結婚好了。”

造句話他說得極小聲,怕音量太大,餐廳玻璃窗會被打破,飆進一堆領取號碼牌排隊,等着嫁給他的女子。

“啊……多少痛苦,包含在小小圓圈的結婚戒指中——這是席勒的名言,前人的智慧結晶,後人要學會記取。”

沂芹癱在兒子懷裏,像個饜足獅子,懶洋洋地,

嚴格形容,她的確像獅子,張嘴的時候一口氣能把人吞下肚,慵懶的時候就像現在,天真無害得像個孩子。

“蕭伯納說:‘選擇妻子如作戰計劃一樣,只要一次錯誤就永遠糟了’。我願意將這一次機會在你身上做投注。”他學她的調調兒說話。

“哈!真感動。謝啦!波蘭有句諺語:‘女人在結婚典禮前哭,男人在結婚典禮後哭’。我很善良的,捨不得你這位大帥哥在我面前掉淚,破壞形象。”

沂芹伸過手到桌子對面,曖昧地拍拍他的臉頰,這種調情在合理範圍內,她接受!

“你善良?在你喫飽的情況下才買吧!”他回聲糗她。

“哼!”沒理會,她更往兒子懷裏靠。

這種懷抱最受歡迎了,安全、可靠,不用擔心被會錯意,也許她該生個兒子,努力把他養到十八歲,閒來無事,她都會有個專屬懷抱可以靠一靠。

“我很像他媽媽嗎?不然他怎每次都錯認我是他媽媽?”沂芹問。

“每次?你的意思是說,這不是第一回?”天灝抓住她的話尾。

“嗯!一次在俱樂部裏也發生過一次。”孟孟抱她抱得很滿足。

“哦!”天灝想起來了,那次屬下說孟孟在俱樂部裏騷擾女性客人,原來是這回事。

“抱歉,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就像我不是孟孟的父親,他也衝着我喊爸爸。”

“你不是他爸爸?”掀掀眼臉,原來他還是完整、沒遭破壞過的男人。

“我是他叔叔,孟孟本來是個正常活潑又聰明的小男孩,五歲那年,我大哥和大嫂發生空難,等我忙完後事,才發現他變成這樣子,他一直深陷在自己虛擬世界中不出來。”

“是這樣……”抬起頭來看孟孟,她想起自己失去母親那段日子,同理心使她心酸酸,捧住他的臉,她很捨不得吶,

“乖乖兒子,媽咪會一直疼你,你不要怕。”

“好!”孟孟好快樂。

“你想去哪裏玩,我帶你去。”她忘記自己口袋裏的錢,支撐不到月底。

“去買玩具。”

“好,我們去買玩具。”拉起孟孟,她今天要當個最稱職媽咪。

這一天,他們玩到好晚,玩到孟孟累癱在汽車椅子上,直到天灝送沂芹回家,醒過來。

抬  需  *

人事經理和他的專屬祕書在天灝面前站定,一疊面試名單翻過幾遍,他點點頭,把它們交回人事經理手中。

“這次寄履歷表來應徵的有幾位?”

“有七百三十上一位,經過第一次篩選,我們將在這裏面徵選出七位。”

“很好,交給你了,等徵選出來,你帶新進人員過來,我要見見他們。”

“是,董事長。”

“這裏還有一個漏網之魚,董事長要不要看看?”祕書陳敬棠將一張履歷表送到他桌上。

陳敬棠跟着他十幾年,他是天灝大哥的好朋友,幾乎是陪着公司茁壯的元老,他和天灝情向手足,要不是他堅持,天灝早升他爲副董事長。

天灝看看,笑眯眼,居然是她!

敬棠說得好,漏網之魚。他正花心思,想着要用什麼說辭,把她拐到自己身邊工作,沒想到她自投羅網。

“爲什麼會漏掉她?”天灝望向人事經理,心裏卻盤算着要替敬棠加薪。

“她是應龍電子的總經理,方董事長的女兒,我想她沒道理在我們這裏屈就一個小小的業務工作,除非她另有圖謀,上次會議,我們談到要往電子業發展,您想她會不會是來竊取我們的商業機密?”

“不會!”天灝說得篤定。

方沂芹是狗急跳牆了,固執的她,寧可辛苦生活,也不願意向父親低頭。

“是我顧慮太多。”人事經理低頭。

“不,你處處替公司設想,我很高興能擁有你這種員工。不過我希望你錄取她,我要她成爲業務部的生力軍,好嗎?”

“是的,董事長。”人家是老闆,說了算。

“還有,請你不要讓她覺得自己是被破格錄用,我相信以她的能力,一定可以在業務部勝任愉快。剛剛我要見新進人員的主意打消,人員一錄取,你就帶他們到各部門報到。”

“是的。”

“你可以下去了。”

人事經理出門,陳敬棠看着天灝逐漸擴大的笑容,心中浮現懷疑。原本,他是因爲佳慈來找過天灝,纔會對沂芹的事情特別留心,他以爲天灝不認識方沂芹,不過看他的表現,事情似乎不如自己所想象。

“你認識方沂芹?”陳敬棠開門見山問。

“見過三次面,都是在很特別的場合,不過,我想她並不曉得我是誰。”

“你對她有興趣?”

“相當。”

“基於兔子不喫窩邊草定理,我建議你不要把她留在身邊工作。對不起,我徹底反對辦公室戀情。”他申明自己的立場。

“放心,我會把戀情擺在外面談,不會搞亂你的定理。”

“好吧!你這麼說的話,我只好支持你。”

“你當然要支持我,難不成要我學你,年過四十不結婚,存心加入鰥寡孤獨廢疾者陣營?唉……不曉得我哥會不會在天堂會爲你默福。”

“我不是不結婚,而是現在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兇,我讓我老媽管三十年,嚇到了。要是找不到溫順婉約、以夫爲天的乖女人,我寧可終生不娶。”

“乖?這個字眼只能用在五歲以下的女性身上。非要找乖女人,我建議你到春秋時代去碰碰運氣。”

“換句話講,那個方沂芹和我的形容詞有千里之遙?天啊!這種女人你還敢要?看來你對她的興趣不僅僅是‘相當’,而是嚴重,爲一個女人放棄男性尊嚴,值得嗎?”

“我認爲值得。”他口氣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堅持。

“既然值得……加油噦,有需要時,我不會吝嗇伸出援手。”

敬棠拿起公文走出門,臨行回眸,望見笑得一臉癡呆的老闆,看來丘比特在他沒察覺時,偷偷來報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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