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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億買來的新娘》 / 夙雲 / 第5章 / 共13章

也許是終日無所事事,毫無目標的日子過得太久了,霧霜年輕的心,再也無法忍受

這單調、枯燥又一成不變的生活。今天她終於爆發了,她大聲道:“我討厭這裏,我好

無聊,我要出去!”

沒想到,姚金居然沒反對。“出去走走有益身心,你太蒼白了,應該多曬曬太陽。”

還不忘掏出一張信用卡給她。

霧霜對姚金的寬容,有些震驚。

她自嘲地想:是否,我今天告訴他,我要離開,只怕姚金也會應允,會嗎?她好疑

惑。但她還是佯裝若無其事地收下信用卡。

她不會用它的,霧霜倔強地告訴自己,爲了不要引起無謂的爭執,也爲了彌補剛剛

自己無禮的行爲,她還是收下了信用卡。

雖然姚金一再強調:姚家的一切,霧霜可自由享用,這當然包括司機及車子。但,

霧霜堅持要自己一個人出去逍遙,她纔不要有被“監視”的感覺。

姚金也不勉強她,一切全憑霧霜的意思。但他還是擔心地遞給她姚家的住址及電話。

就這樣,她漫無目的地遊蕩,走了好長一段路,直到腿痠才上了車,也不知道公車

要把她載到哪。

也許是心血來潮,也或許是這一帶的街景吸引她,霧霜糊裏胡塗就拉鈴下車。

高雄很少下雨,今天她難得出門一次,卻突然淅瀝淅瀝地下起雨來,一下子就把她

淋成落湯雞。

這場雨來得急且大,霧霜只好衝到屋檐下躲雨,望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溼漉漉的街

道,她竟發起呆來。

天色漸漸暗了。

雨不曾停止。

公車來來往往,不知過了多少班了。她知道無論是公車或是出租車,任何一種交通

工具,只要她願意,馬上可以回到姚家,不用站在這擁擠的街頭。

但是她根本不想回去,那一室的冷清,漫漫的長夜叫人無法忍受。她寧願用這陌生

的喧譁來慰藉她孤寂的心。

屋檐下的店,隨着時間越晚越加熱鬧起來,客人絡繹不絕,霧霜抬眼一瞧──紅寶

石酒廊。

對姚毅的恨,對俊仁的情,此時都交纏糾葛她的心,她只想發泄心中的苦。

看着紅寶石酒廊的霓紅燈閃爍不已,似乎在向她招手,就這樣,她不假思索地走進

去。

※ ※ ※

“你說什麼?小姐,你別開玩笑了。到酒廊卻不點酒,只要求唱歌。這裏又不是卡

拉OK!”李主任聽了霧霜的要求,幾乎快笑掉大牙。

“拜託!就這一次,我不收錢。我是音樂系的高材生,我的歌喉很好,沒問題的,

求求您。”她懇求着。

這還是李主任第一次看到有女子這樣地“毛遂自薦”,或許她真的很需要工作,他

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

另一方面,這女子美麗迷人,全身又散發着一種說不出的哀怨特質;深深吸引着他,

他豈有不動容、不答應的道理?

“好吧!”他想,反正我們也沒有損失嘛!“你要以什麼名字出現?”李主任問道。

“霜霜!叫我霜霜好了!”

“好,我就叫你霜霜小姐。”

於是,利用中場空檔的時間,經由李主任的介紹,“霜霜”就這樣上臺了。

霧霜選了一首鄧麗君的歌──我只在乎你。

她滿腦子都是俞俊仁的影子,她唱出了足以令人心碎的歌聲。

“……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

她甜美幽怨的歌聲,竟感動了所有酒廊的客人,不論是在飲酒暢談,或是私語者,

都忍不住把眼光投注於舞臺上。

她到底是誰?這聲音也同樣驚擾了他──這酒廊的老闆張錢開,一位已婚且事業有

成的男人。這動人的歌聲,令他趕緊找來現場李主任追問:“她到底是誰?”

李主任的回報,只說她名叫“霜霜”,其餘一概不知。

他要定她了,張錢開告訴自己。

霧霜完全沉沒於歌詞的意境中,所以,當她結束最後一個音符,臺下震耳欲聾的鼓

掌聲,才令她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再來一首!”

“再唱一次!”

酒廊里人聲沸騰,所有的客人毫無保留他們的熱情,完全接納霧霜的歌聲。

她頷首微笑,隨即琴聲揚起,她繼續唱:

“如果有那麼一天

你說即將要離去

我會迷失我自己

走在無邊人海里

不要什麼諾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憶活下去

……”

霧霜這段日子以來的寂寞心情,經由這首歌表露無遺。她盡情地訴說衷腸,那份情

真意切,令知音者同感心有慼慼焉。

這女子一定有着傷心的往事,否則,怎能把歌曲詮釋得如此好,如此傳神?張錢開

心裏心着。

她唱到最後一個轉折音,再一回聲,倏地停止。臺下客人的瘋狂掌聲,霧霜視而不

見,依然故我,猛地一鞠躬,她結束了歌唱。

觀衆的叫囂聲頻傳。“安可!安可!”。不過,霧霜只是輕輕地搖頭,傲然拒絕。

真是個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美女?

唱了這兩首歌,霧霜的心情輕鬆多了。她告訴自己:以歌寄情就夠了,人不能要求

太多,尤其在感情方面。

在衆人的掌聲中,她優雅高傲地欠身,離開了。

在大門口前,張錢開正守候着。

“小姐,你的歌聲很棒。”張錢開道。

霧霜不發一語,她想拉開門把,但卻被張錢開擋住。

霧霜雙眉輕蹙,依然悶不吭聲。

這女子的冷傲着實令張錢開大開眼界,活了四十年,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我是這裏的老闆,我叫張錢開。”他掏出名片自我介紹着。他想把名片遞給霧霜,

霧霜卻不接手。

他自知沒趣地收到口袋裏。“我希望你能在這工作?”直覺告訴他,坦白直接,也

許是最好的方式。

霧霜終於開口說話了,這話卻是──“請讓路好嗎?”她冷漠道。

張錢開搖頭苦笑。“對不起,也許我用錯方式了。我的意思是,你有一副好嗓子,

再加上良好的音樂底子,你不該被埋沒,你應該站出來,讓所有的人分享你的歌聲。”

他口沫橫飛道。

“然後呢?”她的話很短,很簡潔。

“到這兒工作,把憂傷喜樂跟大家分享。”

霧霜還是不答腔,只是靜靜注視着眼前的男人。

他,中等身材,小腹微凸,雙須已白,但目光銳利,明顯見過世面,應該是個城府

很深的中年人。

“我沒辦法。”她還是那一副讓人心癢癢的傲慢樣子,張錢開有些慍怒了。

“你真是又冷又傲,我說這麼多,還是無法打動你?”他徹徹底底地打量這名女子,

他嘲諷道:“我想,你一定是富豪貴族的女兒,是不是?”

“你有一股特殊的氣質,那只有豪門千金纔會有。這種特別的傲氣,不論在何時何

地,總是不經意表露出來,儘管你是在這俗不可耐的酒廊裏。你的自以爲是、旁若無人

卻更加明顯,只不過也叫人感到“造作”。”張錢開“批判”她。

“你──”她雖然儘量佯裝無動於衷,但她的眼神卻透露出事實。

張錢開相信他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了。

“你今天會來這兒,一定是有苦無處泄,到這兒上班,相信我,你會找到一個發泄

的地方。”

霧霜沒有反擊他。因爲,這位陌生男子說中一切。現在的她,什麼都沒有了,僅有

的,就是“自尊”。“明天開始。”她怔忡道,雙眸卻有些不服輸的意味。

“好!明天見!”張錢開喜怒不形於色道。

霧霜嘴角微揚,走了出去。

張錢開望着那女子的背影,冥思好久。

※ ※ ※

對於姚金,霧霜實話實說。

“我要去酒廊駐唱。”

她想姚金一定會反對的。反正,這樣的結果對她而言,倒是個“翻臉”的好機會。

若是能夠讓姚金大發雷霆,那她就有藉口離去,而且也不用去酒廊駐唱。

誰知道,姚金居然拍手贊成。他與那個酒廊經理說的一模一樣。“你這麼有音樂天

分,是應該站出來讓大家分享你的歌喉!”

霧霜沮喪地跌回椅子上。

爲什麼你不反對我的所作所爲?爲什麼你永遠只有點頭?

真是個奇怪的老人,她甚至覺得姚金比自己的父親祁振華好,他對她,比任何人都

好上千倍、萬倍。

這太教人起疑了,不是嗎?

不過,姚金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能透露身分,雖然,他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我怕人家一知道你是姚家的媳婦,把你“綁架”了,我怎麼辦?”

霧霜完全明白,姚金是介意她敗了姚家的家風。她有自知之明,畢竟,誰都不願有

一個“賣唱”的媳婦。

她想起了俊仁。那時,俞家的人嫌她,是因爲門不當、戶不對,而今,嫌她的人,

卻是怕她在外拋頭露面、敗壞家風。

她真的是感觸良深,有苦難言。

她向姚金“保證”後,道聲晚安,回房休息。

進了房間,桌上的報紙,吸引了她。

這是誰擺的?

這些日子以來,她幾乎是不看報的。一連串的突發事件都叫她措手不及、苦悶不已,

根本不會再去注意什麼國家大事、什麼社會新聞。

把報紙擺在她房間的人,是好意?是惡意?

不管如何,霧霜還是感謝那個人;因爲,看到影視版的頭條新聞,她高興得喜極而

泣。

大姊霧雪和傅氏財團的二公子傅鷹結婚了!

大姊終於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與相愛的人在一起;這表示她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只要大姊霧雪和妹妹霧霧幸福快樂,她受多大的苦都沒有關係。

※ ※ ※

小李和老朱這兩位無孔不入的記者,乘着夜車到達高雄時,也正是傍晚的時候了。

秋雨正細細地下着,他們招了一輛出租車直達紅寶石酒廊。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來,老朱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目睹過霜霜小姐的迷人風采、動人

聲韻。

霜霜小姐的美,只能用靈氣逼人、冷傲絕俗來形容。反正,老朱告訴小李:“我只

能說,她是個冰山美人。”

“冰山美人?”小李打岔道。“冰山,只有烈火可以融化,我滿腔熱情如火,冰山

美人一定會融化在我的懷中。”

小李噁心的話語,讓老朱大嘆後生可畏。

爲了證明自己的情真意摯,小李狠狠地花了一大筆銀兩,(至少,他覺得是一筆龐

大的數字),他買了一百朵紅玫瑰,準備當面獻給“冰山美人”。

仗着挖掘出傅鷹炙手可熱的“結婚大新聞”,他們兩人的錢包已經賺滿了,而且兩

人已是頗富盛名專挖“獨家報導”的記者。

所以,他們一亮出名片,接待的人立即殷懃替小李和老朱找了最好的位子,讓他們

可以看清楚這位“冰山美人”的容顏。

“小李,看來你的一百朵玫瑰,還是小CASE呢!你看,她鋼琴周圍的玫瑰,數

都數不完。”老朱大笑不止。“愛慕者實在太多了,你啊……”他識相地不繼續“掃興”,

不過,爆笑聲卻不曾停止過。

這是事實。只要是霧霜駐唱的日子,酒廊就座無虛席,尤其是一些有財有勢的年輕

公子哥兒,更是呼朋喚友來捧場。

當然,這其中也有愛樂者,純粹是因霜霜動人的歌聲而來的,宋耀就是其一。每天

夜裏,他固定到這裏來,坐在相同的位子,專注傾聽霜霜的歌聲,尤其那一首“我只在

乎你”一直縈繞在他心底。

滿舞臺的玫瑰花,除了一些是追求者送的外,其中一千支,就是這酒廊的老闆張錢

開送的。

只要是霧霜駐唱,一千朵的各種顏色的玫瑰有紅、粉、黃、紫各種顏色,永遠都少

不了。

明眼人當然知道張大老闆的“用心”,霜霜小姐美若天仙,張錢開豈有不動心的道

理。

霜霜小姐,這神祕又獨特的女子,在衆人追求下,究竟花落誰家?

追趕跑跳碰──“追趕跑跳”的闊少爺一堆,但真能“碰”到的男人,目前是一個

也沒能得到她的青睞。

因爲,霜霜小姐從未展露過笑靨。

她永遠一張“撲克臉”,唱完動人的歌曲後就頷首離開。

究竟,她來自哪裏?真名是什麼?她身上又有些什麼故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什麼嘛!”小李好鬱卒地道。“她真如傳說中一樣美。”小李努着嘴。“追她的

人如過江之鯽,我這一百朵玫瑰──”

“送給我如何?”老朱嘻笑。

小李狠狠瞪了老朱一眼,他若有所感地道:“哎!老朱,在看過沉櫻嚶和祁霧雪這

兩位曠世大美人後,你想這世上還會有美人嗎?”

老朱送小李一句話:“你這人喔!喫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他笑不可遏。“霜霜

小姐,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間一到,祁霧霜上了駐唱臺,她懾人魂魄的歌聲,震撼人心,每個人都沉醉在其

間。

小李在朦朧燈光下凝視“霜霜小姐”,竟看傻了眼。

坐在角落裏的宋耀,則是閉眼傾聽那一首老歌──我只在乎你。

“你知道嗎?小李。”老朱滿臉疑惑。“霜霜小姐每次一上臺,唱的第一首歌,一

定是“我只在乎你”。”

“那她究竟在乎誰?”小李呆愣又迷惘道。

老朱倏地用手掌在小李的面前晃啊晃。“怎樣?看呆了!是不是?”他揶揄地說道。

“你不覺得她長得像金庸小說裏的小龍女?”小李一臉陶醉地說。

“我看──”老朱喫喫笑着。“是你入迷了!”

小李依然傻不愣登地凝視着臺上的霜霜,無視老朱的取笑。

終場,小李一下子跑得無影無蹤,原來,他已搶在大門口外,在等待霜霜小姐下班。

不過,一看到人行道旁的BMW及各種豪華進口跑車,老朱早已料想得到,小李一

定會臭着一張臉回來。

一點也沒錯。看到小李火冒三丈、怒火中燒的面容,老朱忙用雙手摀住大嘴,爲的

是要防止自己狂笑出聲。

老朱拍拍小李的肩道:“小李,別癡心妄想了,她好比天星般遙不可及,而你只不

過是──”

老朱話尚未說完,小李已一拳正中老朱的右眼。

小李咬牙切齒道:“朱小黑,不準嘲笑我,雖然我知道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 ※ ※

宋耀接到姚毅的電話,已是好幾天以後的事了。

“死老宋,下高雄來,也不來看我,都跑哪兒去了?”姚毅責備道。

“你過得好嗎?”宋耀答非所問。

“不好。”姚毅逼供道:“說!你到底跑哪去了?”

宋耀直接道:“到酒廊聽歌。”

“嘖嘖嘖!煙酒不沾又不近女色,今世只鍾情於孟雨涵的男人,居然會上酒廊?”

姚毅不可思議道。“那歌聲或是歌者,真能融化你剛強的心?”

事實上,宋耀與姚毅相同,都癡情得可以,兩人都對自己的情人死心塌地。宋耀愛

孟雨涵,而姚毅則深愛安娜。他們都相信,此情天長地久永不移。

不過,安娜可是十足的壞胚子,這種惡女人怎配與姚毅相伴到老?宋耀總是替姚毅

擔心。

“是歌聲,不是歌者。”宋耀坦承道。“她的聲音能使人忘卻煩惱、忘記痛苦。”

他說得好感性。

“瞧你,把她說得像天使般。”姚毅揶揄他。

宋耀岔開話題。“你還沒忘記安娜?”

“這種傷痛能輕易忘記嗎?”姚毅無可遏止地哀慟。

“姚毅,我帶你去聽歌,好嗎?聽了她的歌聲,我保證你一定會忘記所有的痛苦。”

“真的?”他依然不太相信。

“當然。”宋耀微笑。“相信我,好嗎?”

強烈的好奇心,使姚毅答應去見識宋耀口中的“天籟”。

※ ※ ※

今晚和以往一樣高朋滿座,舞臺上堆滿了紅玫瑰,有盛開的,也有含苞待放的,各

有各的風姿。

坐在角落裏的姚毅與宋耀,與大搖大擺地坐在正中央位置的小李和老朱,以及覬覦

霜霜小姐的公子哥兒們,都殷切盼望霜霜的出現。

姚毅也成爲另一個矚目的焦點,因爲,他那頭及肩的頭髮、落拓不羈的牛仔打扮,

和坐在他身旁的宋耀,與其它客人的身着名牌,實在有如天壤之別。

但是,姚毅好象不以爲意,依然故我,對別人的指指點點根本無動於衷。

在遠處的姚毅,當然無法看清楚霜霜小姐的容顏。但是在一曲過後,姚毅深深被吸

引着,他不經思索地欠身,走向霜霜小姐。

是她!竟是她!

是那個把“跳河”當成“洗澡”的女子?

姚毅靜靜地站在臺前,正巧在小李和老朱的桌子旁,他愕然地注視着霜霜。

“任時光匆匆流逝,我只在乎你……”

霜霜全神貫注地唱着。

“喂!你擋到我了,站過去點,好嗎?”小李不客氣地大聲吆喝。

姚毅怒目瞪視小李,一言不發,他又回頭凝視那位唱歌的女子。

小李的脾氣來了,口不擇言道:“哪兒來的人渣!男不男,女不女,還扎馬尾!”

這種人身攻擊顯然沒引起姚毅的注意。因爲,他整個人、整個思緒,完全沉溺在霜

霜身上。

霧霜則完全沉迷在她的音樂世界中,直到唱到最後一個音符,她一睜開眼,映入眼

簾的,竟是他?

是她的救命恩人?

是那日在無名橋上遇見的男子?

是那日離別時,送她鈴蘭花的陌生男子?

兩人雙眸相對的霎間,霜霜小姐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令在場所有男士愕然,一陣噓聲響起。

是那個“中性”男人、落魄小子,他竟能贏得“冰山美人”的青睞?

小李當場就按捺不住,第一個翻臉。他彈跳起來,忿忿不平地狂吼:“這世界還有

天理嗎?老朱,求求你,告訴我,告訴我!”

他用手指着姚毅的背脊。“這留長髮的怪物,這種男女不分、性別不明的人,竟能

得到“冰山美人”的笑臉,我──”他哭喪着。

張錢開站在遠處,他狠狠地瞪着那名長髮飄逸、衣着落魄、憔悴卻又挺拔的男子。

這種下流的男人,怎會得到霜霜的笑顏?

這太奇怪了!他既懷疑又不平。

但是,更令人捶胸頓足的事發生了。

霧霜隔着麥克風,對姚毅柔聲道:“這位蓄着長髮、身着牛仔褲的先生,你介意與

我一起唱首歌嗎?”

在場的男士全都驚愕萬分,抱怨聲四起,有的垂頭喪氣,有的惱羞成怒,各種反應

都有。

像小李,已經快昏倒了!

而張錢開則是雙拳緊握,青筋暴露。

這男子到底是誰?無論如何,他都要調查清楚。

或許,在場只有一位男士是樂觀其成的,那就是宋耀。才聽到歌聲,姚毅的魂魄就

飛過去了,何況又馬到成功獲得美人一笑,看樣子,姚毅的傷口會在這“霜霜小姐”的

協助下癒合的。

不管結果如何,他都爲姚毅已走出的第一步而心生歡喜。

姚毅走上臺前,神色自若地坐在霧霜旁邊,他們就這樣合唱了一首表達對彼此愛人

的遙遠思念──你是我永遠的鄉愁。

再相逢要多久我寧願走回頭

眼淚如果不能流往事還有誰會說

再等待多少年夢才能找到岸

雲煙如果不會散哪有地久和天長

何年何月才能算是天荒地老

夢知道愛也知道

人間卻等不到

多少癡狂才能算是無枉年少

想仔細原來都爲你

今夜的你是我永遠的鄉愁

明月依舊容顏依舊

因爲有你纔有永遠的鄉愁

歲月悠悠念也悠悠

因爲有你纔有我

不怕燃燒的胸口

擁抱永遠的鄉愁

姚毅的嗓子真不是蓋的,時而低沉,時而高亢,令在場的人士拍手叫好。

一曲終了,霧霜燦爛一笑,她對姚毅竊竊私語,他笑着點頭。

之後,兩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酒廊裏鬧哄哄的,喧譁聲不斷。

“冰山美人”居然會融化在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子手中?

這男人竟有如此通天的本領?

※ ※ ※

姚毅騎着摩托車帶她到海邊。

黑漆漆的海邊,只聽見海浪的聲音,兩人坐在沙灘上,天星和他們爲伴。

“今天在酒廊上,你讓我出盡風頭了。”姚毅道。

霧霜展露笑顏。“沒什麼,那首歌是感謝你曾經救了我。”

“用這種方式報恩?”姚毅不以爲然。“你,回眸一笑百媚生。我相信,當時一定

有很多男人想拿刀戳死我。”他說得很誇張。

“有這麼嚴重,我怎麼不知道?”

“這是同性之間的“敵視”,你當然不會了解。幸好,我們溜得快,不然我可能已

被圍毆至死了!”他說得好象煞有其事般,做出被“宰”的樣子。

霧霜笑得癱在沙灘上,她的快樂也感染了姚毅,他咧嘴大笑。

“對了,你怎麼會在酒廊駐唱,我是說,你不是嫁給一個肺癆鬼?”姚毅詫異地問。

霧霜搖頭苦笑,尖聲道:“我沒有老公,我沒有老公,呀!呀──”這一刻平日積

壓太多的愁苦,像洪水爆發般一發不可收拾,她又叫又吼,像個瘋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姚毅太疑惑了,他急於知道真相,只好一把抓住霧霜的手臂。“不要鬧了!告訴我

怎麼回事?”

而霧霜還是又叫又笑,迫於無奈,姚毅只好對着霧霜的耳朵,大聲吶喊:“不要鬧

了!”

霧霜嚇得摀住耳朵,一不留神,她整個人跌在姚毅的胸前。她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姚毅感覺到胸前漸漸潮溼。

“我真恨他,我恨死他了──”霧霜啜泣道。“我不斷地說服自己,要做個好妻子,

爲他生個孩子,誰知,他竟那樣待我──”她悲傷地訴說一切。

他逃婚了?那個肺癆丈夫居然逃跑了?

“喔!你實在太可憐了!”姚毅想象她當時的情況。“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禮堂--”

“沒錯。所以,我發誓和他永遠勢不兩立。”她咬牙切齒道。

“別這麼說,姑娘。”姚毅安慰她。“當他回家時,你應該好好犒賞他,甚至給他

一個親吻。”

“爲什麼?”她不明白。

“你又不愛他,他既然跑了,你就可以不用與他朝夕相處,想想!跟一個你不愛的

人在一起,甚至──”姚毅說得很露骨。“甚至上牀,那不是很痛苦、很可怕?”

霧霜羞紅了臉,但她知道姚毅說的句句屬實。

“對!沒了他,我反而逍遙自在,和單身沒兩樣。只要過完這兩年,我就可以回到

俞俊仁的懷中。”她又喜又憂。“就是不知道,到那時俊仁還要不要我?”

“傻女孩!”姚毅笑瞇瞇說。“你這麼美,任何男人都會要你的。”

“謝謝你的讚美和開導,這些都讓我更成熟了。”霧霜開心地笑了。

“沒什麼,學習音樂的人,對愛、恨、情、仇都會有不同的看法吧!”姚毅說道。

霧霜斜睨着他。“你好象還是無法忘懷你的未婚妻?”她敏感地問。“爲什麼?”

“傷我最深的女人,我豈能忘記?”他簡單道,但話中有明顯的仇恨意味。“一輩

子都忘不了!”

“那種負情忘義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爲她難過、頹喪──”霧霜提醒他。“你看,

你爲了一個女人,已委靡太久了。你看起來實在是很──”她實在說不下去了。

畢竟,這名男子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個陌生人。她有什麼權利去批評人家的不是呢?

“很糟糕,是不是?我看起來很像美國六零年代的嬉皮吧!”姚毅顯然有自知之明。

因爲他說對了,霧霜反而不好意思地莞爾一笑。

“照你的說法,你根本沒有舉行婚禮,那“契約”還有效嗎?”他關切地問。

“反正,就是這兩年要待在他家,不管他回不回來。”這裏的他,指的是霧霜的肺

癆丈夫。

“那你一定要每日禱告,希望他永遠不要回來。”姚毅不屑道。“哼!這種爛男人,

鐵定會有報應。”

“嘻!嘻!嘻!不用你說,我每日都在祈禱。”霧霜坦白說。“但是,他的父親真

的對我很好,他從不會阻止我做任何事。”

“有這麼好的公公?”姚毅挑着眉道。

霧霜點頭,把姚金對她的好,甚至允許她到酒廊駐唱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所以,儘管我是個“寡婦”,但是我的公公還是不准許我透露身份,以免有辱家

風。”

“這麼說,我不能問你的真實姓名喔?”姚毅調侃道。

“是的,你叫我霜霜就好了。”她抬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也無法告訴你我的真名。”他抓抓頭皮,頗感爲難的樣子。“我有苦難言,因

爲,我──”

“我知道,你是通緝要犯。”她想象着。“現在一定有許多捉拿啓示,上面寫着─

─警告逃夫,若是有看到此人,請儘速聯絡……”她胡言亂語道。“你現在的處境一定

是四面楚歌。”

“所以,我必須隱藏身分。”他想了想。“叫我阿義好了!”他釋然道。“我不透

露真名,你就無法獲得大筆獎金,嘻!也纔不會出賣我。”他補充着。“是正義的義,

別忘了!”他心虛道。

“可惡的阿義,連發財的機會都不給我。”她佯裝生氣地用手肘毆打姚毅的肘骨。

姚毅即刻哀聲求饒,他把霧霜逗得煩惱全無,笑聲不斷。

“唉!我真同情你的妻子。現在,一定飽受別人的閒言閒語,又要獨守空閨!”霧

霜長噓短嘆的。“她──真是可憐!”

“拜託!不要談“她”好嗎?”姚毅懇求。“請不要破壞氣氛。”

“喔──真是狠心的男人!”這是她的結論。

“感情是很無情、無奈、無理的,令人摸不透,也猜不着。”姚毅有意無意道。

“霜霜,你對你的肺癆丈夫──”他語氣有着很深的疑惑。

“我又沒見過他,怎麼可能對他有感情?”她臉不紅,氣不喘道。

“我纔不相信,你不是說你恨他──”他犀利地望着她。“愛離不開恨,愛恨糾葛

着我們這些癡情衆生,就像我對安娜,又愛又恨。”

霧霜還是一臉惘然。

“你不明白嗎?霜霜,雖然你的肺癆丈夫自始至終不見蹤影,但在無影當中,你是

否──愛上了他?”姚毅尖銳地問。

“不!我沒有。”霧霜極力否認。“我愛的是俊仁。”

“不要激動。”姚毅安撫她。“我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要你明白自己的心。”他

分析着。“感情是很微妙的,也許是俞俊仁離你太遠了,也或許在不知不覺中,你對你

的丈夫有了新的認識,透過某些管道你瞭解他的生命、個性,所以你對他就產生了情感。”

看着霧霜駭人的眼神,姚毅噤住了口。“對不起!我沒有權力干涉,這是你的私事。”

“不──”不知爲何,霧霜的淚水潸潸滑落。

阿義有說錯嗎?

這些日子,不是隻有丈夫的音樂、鋼琴伴着她?她不是隻有靠着丈夫的音樂書籍才

能入眠?只有靠着這些,才能抒發她的情感?她的苦悶?

會嗎?她會愛上她的肺癆丈夫?她驚惶失措。

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姚毅很不忍心。“霜霜,你的年紀還小,這種複雜的問題,

不要想了!”他心疼地摸摸她的頭髮,用手指着天邊。“你看,日出了!”他邀約着。

“一起迎接新的一天吧!”

太陽正緩緩升起。兩人就這樣肩並肩坐在沙灘上,看着旭日高升的偉大畫面。

陽光照在海面上,把海水染得萬丈光芒、千變萬化,波光折射在姚毅身上、這時的

他,金光閃閃,好象古代希臘神話裏的阿波羅。

霧霜看傻了眼。“你很俊,你知不知道?”她道。

“有嗎?”姚毅調侃自己。“我還記得,走在路上,總是飽受別人的指指點點。他

們說我是男不男、女不女的長髮怪物,有時,甚至懷疑我是同性戀。”

霧霜哈哈大笑,她爲他說話。“古代偉大的騎士,哪一個不是蓄着長髮、留着絡腮

胡?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在當今的社會,男子留長髮畢竟是少數,你當然會被認

爲是標新立異的怪胎。”

“哎!這都是因爲安娜離棄我,搞得我失魂落魄的,時間匆匆流逝,頭髮就這樣留

長了。”姚毅感傷道。

“你這頭長髮留多久了?”

“兩年。”

“那表示安娜離開你有兩年了。”她感性道。“拋棄你兩年的女孩,你還會對她念

念不忘,她真是幸福。”她的表情不解又愧疚。“我才離開俊仁沒多久,不知爲何,總

覺得俊仁的臉越來越模糊。”

“那是因爲你沒有安全感,處在不安的狀態中;相信我,只要俞俊仁再回來,你還

是會對他舊情復燃的。”姚毅安慰她。

“真的!”她撇着嘴。“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我這人最瞭解一種“動物”了。”

“什麼動物?”她被姚毅耍得團團轉。

“女人。”

“可惡,你在嘲笑我!”霧霜叫着追打他。“我要爲全天下的女人報仇,懲罰你們

這種自以爲是的大男人。”

不過姚毅跑得很快,霧霜根本追也追不上。

※ ※ ※

他們到市區的“高雄乳品大王”,喝500cc的木瓜牛乳。

“從來沒有人帶我來這兒,我都不曉得高雄有這麼好喝的東西。”霧霜意猶未盡地

喝完最後一口,她嘆氣道。

姚毅並未答腔,他一臉憂心。“走吧!我送你回家,昨天一夜你沒回去,我怕你的

公公會生氣。”

“說得也是。”霧霜開始緊張。“我要趕快回去,否則我鐵定完蛋。”她正經道:

“你不用送我回家,記住,我要裝得很神祕。”她說得好象真有其事的模樣。

姚毅明瞭。“好,我送你去坐出租車,好嗎?”

霧霜點點頭。

在坐上出租車的剎那間,霧霜回頭追問:“阿義,今晚你會來聽歌嗎?”

他燦爛一笑。“好,晚上見。”

“好。”雖然只是幾個字的保證,霧霜卻覺得好高興。“那麼,再見了!”

“再見!”姚毅向她揮揮手。

※ ※ ※

回到家,霧霜躡手躡腳地開門,但鑰匙的鏗鏘聲還是吵醒了正在沙發上打盹的姚金。

霧霜看着姚金一夜未眠,心虛又慚愧地道歉:“爸爸,對不起,我昨晚──”

“你回來了,回來就好!”姚金笑嘻嘻道。“昨晚好玩嗎?”

“我──”她囁嚅了,她揣度過姚金的心情,一定會對她破口大罵,誰知?

“偶爾出去一下是可以,但是,千萬記住,不可忘了你是已婚的身分,你是姚毅的

妻子,絕不可越軌,知道嗎?”

“我知道,爸爸。我會謹守本分的。”最後一句話,霧霜更是特別“重音”。“我

會謹守妻子的義務,我會服從我們兩人之間的‘契約’。”

“很好。”姚金莞爾一笑。“你也累了,上牀睡覺吧!”

※ ※ ※

一夜無眠,使霧霜一碰枕頭就沉然入睡。

在夢中,阿義的影子一直纏繞着她……

而且,“姚毅”二個字,也同時在她的夢中浮掠着……

可惜,俞俊仁卻未曾出現在她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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