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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獅子與小火焰》 / 夙雲 / 第7章 / 共11章

紫萱突然驚醒過來。

宋凌的手臂護着她,給她溫暖及信賴,她本能的更蜷進他的懷中。“宋凌,我愛你。”她嘟囔着。

宋凌習慣地低哼一聲,把紫萱擁得更緊,好似怕她會逃跑。

逃跑?

天知道,她真的很想這麼做。因爲越與宋凌相處,就越不能離開他。

他們兩人是一體的。她是宋凌的附屬體,沒有他,怎麼活呢?可是,她不能與他一直逍遙過日,她有她的責任、義務。

她要早點與宋凌“攤牌”,這樣,她的愛就會少一點。她自以爲是的牽強一笑。

唉!強尼。她不能棄強尼於不顧呀,這已是第五次了……

是的,一定得硬起心腸,告訴宋凌——

她要回家。

“東方之獅”不會成爲愛情的奴隸。至於走進禮堂,更是天方夜譚了。能擁有他五天,已經足夠。

她在想誰?

宋凌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思念強尼嗎?

他的心臟突然急劇跳動,懷疑紫萱是不是要離開了?

看着紫萱縮在他的臂彎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約略能知一、二。

他還是綁不住紫萱?在這無人島上,在這人間仙境,他得到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

他知道把她帶到無人島是極自私的行爲,這裏四周全是海洋,交通工具只有直升機,就算她想逃,也逃不掉。

他想讓紫萱的世界只有他,更要她全部的身心,只有他宋凌一人。

很霸氣吧!

但他天生就是個佔有慾極強的跋扈男人,他沒辦法不這麼做。

第五天,他似乎是失敗了。因爲紫萱開始想家,想那個金髮男孩了。

宋凌傷心地想着:我得到她的人,我們的結合就像是靈魂深處的交集;彼此心靈的溝通更甚於肉體的男歡女愛。但你竟能拍拍屁股,輕易就說再見,你是否真不在乎我?

難道,女人心真是海底針,令人捉摸不住?

還是,女人的本性都是如此善變?

告訴我,紫萱。

傻瓜,宋凌,你怎能懷疑我對你的愛?

看宋凌沉思的表情,紫萱略能猜透宋凌的心裏想着什麼。但她實在不願辯解,她只在心底對宋凌說着:

我愛你,基於世上的一切,否則我怎會把自己的貞操——女人最寶貴的新娘禮物送給你?

我知道你不會結婚,而我也不會是你一輩子的情人,我只是想留給你什麼,但又知道你富有得不缺任何東西。

我只好以身相許。一個沒有形式的婚禮。

我是你的新娘,你是我的新郎,我如此的告訴自己。這是我的誓言。

等我離開你,回到文明的世界中,你一樣是我的新郎,我不會打破誓言,我將終生不嫁。

我會爲你守貞,因爲,我是你的妻子。

宋凌是個很輕眠的人,正因爲如此,只要紫萱稍微一有動靜,在他懷中磨動,他自然就會醒轉過來。

這五天的相處,他一直試圖忽略他們之間的鬼魂——強尼。

他知道紫萱是處女,那麼,強尼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他一直想問,但紫萱似乎有難言之隱。他明白如果要和紫萱有永久的關係,就必須去了解她,他不希望彼此之間有所隱瞞。

他希望紫萱能坦白,不要再逃避。

嚶嚀一聲,翻轉側睡。她左手一撲,宋凌行之適時握住她的手,俯下身,用舌頭愛撫她的面頰、玉頸和香肩。

紫萱雙眸一睜,立即感受到宋凌慾望炙熱,他的需求令她屏息。

這是超越肉體,已昇華成精神的契合。是的,他們彼此相愛,她怎麼捨得離開他?

在這一刻,她竟流下淚來。

宋凌揩去她的淚水,顫抖道:“誰說你是我的奴隸,你纔是我的主人,你是我的火焰,火焰把獅子活活燒死,我再也不是我自己了。”他抱起紫萱,讓她直立。

他擁着紫萱,倏地跪在地上。

紫萱覺得自己像是被閃電劈中,他們狂熱地相愛着,以致瘋狂的地步……

“不要離開我。”宋凌抱住紫萱,哀求道。“我不能沒有你。”

紫萱滿眼愛意,細細審視宋凌的容顏。“記住,我愛你。”她倏地起身。

宋凌拉住紫萱,緊緊擁住她。“你要回去?”

“是的,我必須要回家。”

“爲什麼?”

“我不能離開強尼。”

“強尼?”這兩個字潑了宋凌一桶冷水。他靜思半晌,沒有怨懟,也沒有憤怨,他只是靜靜的開口道:“紫萱,你是不是需要向我解釋?”

“解釋?”紫萱幾乎快跳起來。“有必要嗎?這是我的私事,不要你管。”

她總是輕易的就挑起宋凌的怒火,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宋凌箝住她的手臂。“不要逃避。告訴我實情,強尼——”他頓了頓。“你是處女,他與你同居多年,你們同睡一張牀上,他還能不碰你?”隨後譏諷地一笑。“除非他是同性戀,或者,他想做神父?”

紫萱實在厭惡他那種嘲諷的笑容。“我沒有必要向你說明。”她咬住脣。“他是我一輩子的責任,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那我呢?”宋凌光火了,吼道:“你就這麼無情,不怕傷我的心?”

“不怕。”紫萱忍住淚水,扯謊道。

“你——”宋凌黑瞳中的兩簇火焰,幾乎把紫萱燒死。他呼吸急促地問道:“我和強尼誰比較重要?”

紫萱再也受不住,流下了淚水。“我愛你,宋凌。”

宋凌歡喜地摟住紫萱。“是的,你愛我,你是我的女人,你不會走的,我比強尼還重要。”他汗水淋漓,內心暗笑自己竟如此沒信心。

紫萱如膠似漆地躺在宋凌懷中,問着宋凌的問題。“凌,你愛不愛我?”

“傻瓜,我愛死你了,如果有一根繩子,我一定要把你綁起來,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都不放走你。”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紫萱小聲問道。

“結婚?”宋凌愣了一下。“結婚?”他重複一次,然後緩緩放開紫萱。“不——可——能。我一輩子也不會結婚。”不知道爲什麼?“結婚”這兩字總是令他膽戰心驚。

“可是,你說你愛我,爲何又要排斥婚姻?”

“是的,我愛你,我願意與你共渡一生一世,你是我的女人、我的情人。但我絕不會結婚。”宋凌說得十分篤定。婚姻對他而言是個“負擔”。

“是的,這是你的抉擇。”紫萱側過臉,面無表情,心卻在淌血。

“紫萱。”宋凌把紫萱拉入懷中,安撫道:“也許你會覺得無助、沒有安全感,但我會給你保障。我可以把我的財富過戶到你的名下,你會成爲世界最富有的女人。”

紫萱一聽,內心頓時涼了一半。她悽楚地笑道:“這是你愛的表示?”她搖頭。“我不稀罕。”

“你——”宋凌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有錢可以給她,她不要,他還能給她什麼?

“給我一個家。”紫萱道。

宋凌踉蹌倒退一步。“不可能。”

“給我一個丈夫。”

“不!”宋凌雙拳緊握,猛搖頭。

“給我一個小孩。”

“不!”宋凌幾乎是尖叫出聲。他雙脣發白,心跳如鼓。“不可能!”

“這就是你的答案?”紫萱傷心透了,她揮揮手,苦笑道:“算了,我早就知道了。”她頹廢、失意的表情令宋凌心碎。

“紫萱!”宋凌摟緊紫萱,力道大得令紫萱無法呼吸。他帶着商量的口氣道:“除了這些以外,我都可以做到。”

紫萱哀悽地笑着,掙脫宋凌的懷抱。

“強尼可以給我一個家。”她淚流滿面。“宋凌,讓我走。”

宋凌彷彿遭受電擊一般。他是“日不落國”的王,卻敵不上那個金髮男人?天啊!他擁有全世界啊!

只因爲紫萱選擇的是平平凡凡的要求——婚禮、家、丈夫、孩子。

他是個不平凡的人,卻無法達成她這平凡的願望?

爲什麼?

宋凌執起紫萱梨花帶淚的臉龐,柔聲道:“永遠記住,我愛你,紫萱。”他溫柔地橫抱她到大牀上。“給我最後一次。”

他絕望地與她相愛。

吳易突然出現在無人島上。

經過五天的追索,來來往往於太平洋上各個宋凌名下的島嶼,他終於找到宋凌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也許這纔是宋凌的最終目的。想及此,吳易不禁咧嘴大笑。

他躡手躡腳的進屋,不敢驚擾這對情人,他又不是笨蛋,看室內室外如此安靜無聲,他們不在大牀上,會在哪?

紫萱睡着了,睡得很甜。

而宋凌則柔情綿綿地注視紫萱,雙眸充滿了愛。

吳易將這情景盡收眼底。

面對如此纏綿的景象,吳易感到有些燥熱,同時也很震驚。宋凌的眼神,真的太美了,整個人似乎亮了起來。

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感覺真好。吳易移開視線,坐在走廓的地板上,有些發愣。

宋凌畢竟是有感情的熱血動物,他需要愛的滋潤。眼看他就要步上他父親的後塵了。吳易不知道究竟是喜是憂。

而宋凌這廂,他當然知道吳易來了。他和吳易總能心電感應。他知道吳易不會打擾他們,吳易來此,不過是爲保護他和紫萱罷了。他無須擔心會被破壞好事。

不過,時間還是到了。

宋凌要在紫萱睡着時,與她分手。

他依依地在紫萱的脣上、紅髮、臉龐……流連一番後,終於起身穿衣服。

分手讓他痛苦無比,但他知道再拖延下去只是徒增苦痛。他要永遠記得這一刻——紫萱躺在“他”的雪白大牀上。

她是他的人。

“噓!”宋凌悄悄開門,吳易倏地起身,宋凌做個安靜的手勢。“別吵到她,她需要睡眠。”

吳易點頭。“到外面說。”

海浪掩蓋了他們的談話聲,以及吳易狂笑的哼哈聲。“好小子,你的全身都是新月狀的齒痕,顯然,你們倆碰撞出火花了,你們倆相愛了。”

如果是平常,宋凌定會狂妄驕傲地點頭。但是現在,他有的只是痛不欲生的感覺。

“我要離開了。”宋凌面無表情地說道。“吳叔,等紫萱醒來,送她回家。”

“你——”吳易不禁愣住了。他們不是相愛嗎?爲何又要分離?“你不同她一起走嗎?你單獨走,我不放心。”

“再不走,我會心軟,會對她投降。”宋凌疾步走向直升機,淚水簌簌而下。“我不需要你保護。照顧紫萱,保護紫萱,另外,給她錢。”

“給錢?”吳易一肚子不滿。“她算什麼?是你五天的妓女嗎?宋凌——”他急急追上宋凌。“這不是你的作風。你愛她啊!你是愛她的。”

“我是愛她。”宋凌突然回頭。“但是,我們不會有結果。”他痛苦地說。“我寧願當她是妓女,這樣,我會好過些。”

宋凌隨即搭直升機走了。

吳易呆愣在原地,恍惚地想——

宋凌承認,他愛紫萱。他的心中終於有愛了。

而且,他哭了。吳易從未見過宋凌的淚水。

戀愛讓人脆弱,讓人失了方寸。他離開紫萱,真的能泰然自若,不當一回事?

宋凌回到文明世界,做他的王,這王國又會與從前一樣強壯盛大嗎?

沒有愛的他,心像鐵一硬;有愛的他,心像氣球一樣脆弱。他如何周旋於這個爾虞我詐、千變萬化的商場?

凌兒,吳叔替你憂心。

紫萱忽然醒了過來,坐在雙人大牀上發呆。

是什麼聲音這麼吵?宋凌呢?

紫萱心跳若狂,但她沒有任何行動,依舊呆坐在原地,等聲音逐漸消失。

是直升機的聲音。前幾次,這聲音代表迎接她的意思,而今,卻代表着離別。

這是最好的結局。紫萱不斷提醒自己。

但是,她還是感到腦中血液盡失。宋凌真狠,竟乘她睡覺時,不告而別。她多麼希望睜眼的一剎那,能看見宋凌的臉呀!不過,她不會怪宋凌,也不會恨他。因爲,她愛他呀!

吳易一直調適自己的情緒,確定自己能坦然面對紫萱後,才上樓敲門。

“紫萱,不要怕!是我,吳易。”他安撫道。

吳易?他來島上了,爲什麼他沒陪宋凌離開?

她氣呼呼地跳下牀,用被單裹住自己,開門大聲喲喝道:“吳叔,你在這幹什麼?宋凌需要你的保護,你居然在這裏陪我。你是老糊塗了是不是?”

“我知道。”吳易一聽,簡直快氣炸了。沒想到紫萱如此的盛氣凌人。“你以爲我喜歡讓他一個人回去?是他要我留在這裏保護你,而且要安安全全地送你回家。”

“我?”紫萱咆哮着。“我算什麼?我又不像宋凌那麼有身價,會被列爲犯案的目標。”

“可是他愛你,不願你單獨留在這裏,甚至還留他最信任的人做你的保鏢。”吳易氣急敗壞地說。“你們兩人爲什麼不一起走?這樣,我就可以同時保護你和宋凌。天知道,他的命多值錢。”

“我——”紫萱垂首。“怎麼辦?”她哭喪道。

“孩子,我也很緊張害怕。如果宋凌知道,你這麼關心他的安危,他會很欣慰的。”吳易十分納罕。“奇怪!你明明愛慕他——”

他話還未說完,紫萱已拉着他的手。“我們快走吧!等你送我回家,就可以守在宋凌身邊了。”

“也對!”吳易表情一亮。“其餘的事,在飛機上說。”

“紫萱!”吳易想明白這兩個年輕人的心理。“宋凌……很愛你。”他試探紫萱的反應。

紫萱輕屑笑道:“吳叔,你又知道了?‘東方之獅’不是隻愛錢嗎?他不會有情,也不會有愛的。”

看紫萱面無表情,吳易知道她一定心如刀割。“你們爲什麼要如此折磨自己呢?”他決定說出內心話。“我剛來島上時,見到你們躺在牀上——你不要誤會,”他輕咳,掩飾尷尬。“也不需臉紅。我看到一幅發光的畫面,宋凌的眼睛好美,他注視着沉睡中的你,那雙眼眸溫柔得會溺死人。孩子,他是愛你的。也許他的心理還未準備好。畢竟他曾狂妄地說自己是天人,現在卻竟愛上你這紅髮姑娘。”

紫萱聽了,再也遏抑不住地淌下淚水。

“你——”吳易猛頭。“紫萱,你相信嗎?宋凌是哭着走的。我從小看他到大,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落淚。”不說還好,越說紫萱哭得越難看。

“吳叔,你不會了解的,我和他……”紫萱哽咽得無法說出話來。

“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一事。”吳易樂觀說道。“我曾告訴過你,凌兒不會有愛,也不會愛上你。結果,你們在無人島待了五天後,宋凌就坦誠對你示愛,這是奇蹟。所以不要自縛手腳,要勇敢去追求。”

“可是,他不肯結婚,我也不肯離開強尼,所以——”紫萱聳聳肩,雙眸又紅又腫。“理想與現實畢竟有段距離。”

“這——”吳易小心翼翼道。“所以,你們分手了。”

“光有愛我是不夠的,我需要一樁婚姻……”紫萱喃喃自語。

吳易不語。這真是個大問題。對於普通人,結婚是很正常的,但對“東方之獅”這個天人來說,比天下紅雨還困難呢?

紫萱和吳易雙雙陷入沉思。吳易想到宋凌的命令——拿錢打發紫萱走。這是一項高難度的工作,他不願傷害紫萱,可是又不能抗命。

“紫萱,給你的。”吳易將支票匆匆塞入紫萱手中。

紫萱細看,一千萬!這數字令她鄙視,也令她傷心。她嘲諷道:“這真是好的賺錢方式,這筆錢,夠我活到五十歲了。”宋凌,你把我當成什麼?你的玩伴?

彷彿看穿紫萱的想法,吳易辯解道:“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受苦。也許他的方式不太好。”

“是的,他愛我,所以拿錢打發我?”紫萱一肚子恨意。“放心,我會收下的。這筆錢,夠我和強尼組織一個家。我們的下輩子會不愁喫、不愁穿。”她眼中閃着淚光。“這都該感謝‘東方之獅’。”

“紫萱,你不是開玩笑吧!如果宋凌知道,一定會瘋掉的。”吳易警告道。“他最嫉妒那個金髮男孩。”

“宋凌纔不會發瘋呢!他知道我要和強尼在一起,我和他之間,只是交易。”紫萱苦笑道。“沒有愛,只有金錢。”

傻宋凌!吳易心底慨嘆着。你給紫萱錢,只會毀了她對你的情義。難道你真希望與她說再見?

飛機到了牧場。紫萱下飛機,強尼跑出來迎接,兩人相擁在一起。

飛機飛了一段距離,吳易往下看,強尼和紫萱還是摟在一起。他好惆悵。

宋凌,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宋凌絕對想不到,他人命運會走出自己的手掌心,不僅紫萱離去,他的“日不落國”也面臨有始以來最大的風暴。

而紫萱呢?帶着強尼離開牧場,回到波士頓的公寓裏。她開始花全部心思照顧強尼、治療強尼,她沒有出去工作,二十四小時伴着強尼。

冬天來了。

美國北方的冬天,一片冰天雪地,異常寒冷。

雲凌集團總部第一百層的社交廳,每年都會舉辦一場年終舞會。

大概因爲老闆是中國人,流行臺灣所謂的年終尾牙這玩意兒。不過,宋凌不請客,只舉辦舞會。另外,他也從來不過聖誕節,他覺得這是西方節日,而他只過國曆新年。

他有他特殊的愛好,部屬也都跟隨他。也許一整年,你都不會見到老闆一面。因爲,宋凌實際上是高高在上的神祕人物。但是年終舞會他一定會出現,與大家熱舞狂歡一整夜。

每個人都盡情地玩樂着。尤其當宋凌出席,宣佈這個月多發一個月的薪水,這好比是臺灣的年終獎金,但美國人不興這套,以爲這是老闆厚愛他們,他們爲宋凌歡呼連連,甚至高吼——

東方之獅!皇恩浩蕩!日不落國,國運昌隆!

吳易在角落凝視,天啊!宋凌好似中國古代的皇帝,在二十世紀的今天,有誰能如此深得民心?

宋凌當之無愧。

他以經濟統治全世界。

不過,吳易也明白當皇帝的悲哀,以及宋凌內心深處的苦悶。也許是有苦無處傾泄吧!所以像宋凌這種視錢如命的人,竟也會寬厚慈愛的多加發員工薪水,這又是另一奇蹟。吳易翻翻白眼,員工龐大的人數,算一算,宋凌的口袋起碼會減少兩億美金。

宋凌走向吳易,對着吳叔咬耳朵。

“什麼?”吳易還沒回神,宋凌已偷偷拉他往後門逃走。

“凌兒,你應該在舞會上伴着員工的。”吳易指責道。“你不應該在外面流浪。”

“員工不需要我,他們需要的是我的錢。”宋凌擺擺手。“我給他們很優渥的薪資了。”

此時,他們站在白雪皚皚的街道上,氣溫是零下十度,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兩個東方人,邊喝白蘭地邊聊天。宋凌望着遠方,無神又憔悴。他感到內心有股悶氣快爆發了。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回家嗎?”吳易打顫道。“回家取暖,或者回舞會上。不然,我們這模樣,人家一定會以爲我們是無家可歸的可憐東方人。”

宋凌接口說的話,令吳易瞪大的雙眸。他道:“無家可歸?我本來就是流浪小孩。美國不曾屬於我。未來,我也不知該往何處去。”

宋凌居然會道出如此疲倦失意的話?“孩子,你太累了,這陣子你日夜失眠,工作把你壓得喘不過氣,你回家去好好睡上三天三夜就會沒事的。”吳易安撫道。“你怎麼會沒有家?私人住宅你就有上百個,私人島嶼就有十來個,那棟摩天大樓也是你的。再怎麼說,在臺灣你也有個出生長大的家……”吳易對宋凌永遠只有疼惜、愛憐。

“累了?”宋凌冷笑着。“我堂堂‘東方之獅’也會有累的一天?這一陣子,我竟會爲工作煩憂、會睡不着覺。吳叔,這是我嗎?”宋凌似乎有些失神。“而家呢?那些都不是我的家,那些都是死城、了無生氣。我要的家,是一個有活力、有溫暖、有愛,甚至——”他粲笑道。“有孩子的蹄哭聲……天啊!吳叔,你不要爲我圓謊,你知道的,我日日夜夜無眠,全是爲了紫萱。我的‘生命之火’離開我了,紫萱!紫萱!她把我搞得失魂落魄。”宋凌哭喪道。

“孩子,你醉了!”吳易擁着宋凌的肩,疼惜道。“走吧!別站在這裏,除非你想凍死。”他心裏並不是不同情宋凌,只是覺得這是宋凌的報應,誰叫他把紫萱送走,甚至還付她遣散費。任何一個有自尊的女人一定無法忍受這種羞辱。更何況,紫萱這麼愛他。

“不!吳叔,我一定瘋了。我這個憎恨婚姻、恐懼家庭的怪物,最近居然一直想有個家?爲什麼?這個字浮現我腦中好多次,我腦中不再是金錢,而是家,丈夫,孩子……紫萱是我的妻子,我是……”

“宋凌!”吳易大嚷,用力搖晃宋凌。“清醒吧!是你不要她的,是你把她推給強尼。你們如此相愛,而你竟自私的不給她承諾。是你不要婚姻的。”

“是的,是的,是的……”宋凌對天狂吼,狼狽地坐在雪地上。許久許久,吳易就這樣盯着宋凌,悶不吭聲。

“吳叔。”宋凌開口道。“對不起,我失控了。大概天氣太冷了,冷得我神經麻痹,纔會失去理智吐露真話。”

“沒有,孩子,你只是壓力太大,需要發泄,僅此而已。”吳易幽默道。“這種冷天,頗適合吐苦水。”

“是的。”宋凌從雪堆上站起來。“這是我的抉擇,沒有愛、沒有婚姻、沒有家庭,”他抿嘴道。“只有王國。”

“你錯了。”吳易有技巧地更正他的話。“你有愛,只是沒有婚姻、沒有家庭。但你有數不完的金錢。”

宋凌還來不及辯解,吳易已急急岔開話題。“回不回舞會?我冷死了,不然,去酒吧喝酒。”

“去酒吧喝酒好了。”這一刻,宋凌真不顧面對部屬及虛華不實的舞會。

他只想要孤獨。

吳易不禁佩服宋凌,短短幾分鐘,就能迅速恢復冷靜,這不是一般常人能做到的。

宋凌,不愧是天人,一個不平凡的男人。吳易在心中暗想。

“宋凌,快起來!”吳易猛搖晃着宋凌。“不好了!出事了!快點走!”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居然想揹着高壯的宋凌逃跑。

宋凌狼狽地從牀上爬起來。“發生什麼事?”隔夜的宿醉使宋凌頭昏腦脹,眼冒金星。

“集團總部遭暴徒襲擊。”吳易鎮定地說。“暴徒知道你一定會出現在新年舞會上,所以策劃綁架你,誰知——”吳易頓了頓,續說道:“我們偷溜出去溜達,他們找不着你,所以,劫持數十名員工做人質……”

“我的天!”這下宋凌完全清醒了。這真是惡噩。

“宋凌,快點走,你不能被他們抓住——”吳易早已有計劃。“外面已安排好安全人員,私人飛機我也準備好……宋凌,你絕不能被暴徒挾持。”

“他們要求什麼?”吳易說的話,宋凌似乎沒聽到,他面不改色地提出問題。

“金庫的密碼。”吳易沮喪道。“他們索求一兆億美金。”

宋凌咬着牙,自嘲道:“他們還真厲害。想不到,我的命這麼值錢。”

“所以,快點走!”吳易看着宋凌,就要往外跑。

但宋凌卻神色犀利的盯住吳易。“那員工怎麼辦?”

“他們的命,沒有你值錢,出了事,最多幾百萬就可以打發他們……況且,這是意外,他們不會怨你的。”

宋凌揪起吳易的領子。“你怎麼能這麼無情,他們大都有小孩、妻子——”

“宋凌,清醒點!”吳易狂吼。“只要你能生存,犧牲任何人都無所謂。記得嗎?這是你告訴我的,現在,你居然心軟了。”

“我——”宋凌鬆開吳易的衣領,頹喪地跌回牀上。

“你變了,凌兒!忘恩負義是當今世人的生存之道,就算你重情重義,你一個人又如何能救他們?”吳易快氣瘋了。“難不成,你要以你的生命換取那些人的命?”

宋凌低下頭,沉默不語。而後,抱起頭,對吳易說道:“拿筆跟紙給我,快點!”

吳易雖狐疑,但還是把紙和筆遞給宋凌。

宋凌快速與下一些“交代”,然後,泰然自若道:“吳叔,這就當作是我的遺囑,如果,我真的死在那些暴徒手中——”

“遺囑?”吳易驚叫,臉上全無血色。

“是的。”宋凌輕鬆道。“除了給我的家人及你以外,其餘的全給紫萱。”“不!”吳易驚恐的流下淚來。“我不能讓你走。”他想制伏宋凌,捆綁他的雙手、雙腳。

“不得抗命。”宋凌寒着臉道,隨後轉爲哀求。“你一直對我們家忠心耿耿,希望在這危急時刻,你仍能幫我的忙。吳叔,我求你,再聽我這一次。”

“你求我?”吳易雙脣發顫。“孩子,你竟求我!我受寵若驚。但是,這攸關你的生命呀!”

“你太悲觀了。這遺囑,只是最壞的打算,也許我會沒事。吳叔,你不是常說:人要樂觀嗎?”這時,宋凌反倒安慰起吳易來了。“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福大命大,我是天人……”

“孩子!”吳易擁着宋凌,泣不成聲。

雲凌集團總部所在的摩天大樓已被重重的警力包圍,連頂樓也有警察的直升機徘徊,不時還有槍聲傳出。

當宋凌和一羣安全人員出現在現場時,警察及圍觀的人羣都深感不可思議,他們想:“東方之獅”真會冒生命危險去搭救員工?

他是神?

不!他是人,一個不得了的人,所以,警察拒絕讓他成爲歹徒的俘虜,不讓他單獨進去。

暴徒也有他們厲害之處,他們運用最新的科技,即使在一百層的高樓,仍能在密密麻麻、如蟻羣般的人潮中發現“目標”。

他們藉着擴音器開出了條件——

宋凌若在十分鐘內,不單獨進入大樓,他們將會每隔十分鐘,由第一百層樓推下人來。

“天啊!他們簡直是慘無人道。”

“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眼看預定的時間就快到了。

“宋凌!快點走!”吳易跪在地上哀求。“你一旦進去,也只會成爲一堆爛血爛肉出來。孩子,我不能讓你死。”

宋凌深吸口氣,不理會吳易的要求,反而向歹徒開出條件:我上去,但要放全部的人走。

“孩子!”吳易一聽,忍不住哭喊出聲來。

宋凌拉起吳易,把他擁得緊緊的。“吳叔,還剩兩分鐘,也許,我們就要天人永隔了。”他冷靜道。“現在,我說的話,你一字一句都要聽清楚,而且,要確實去做。”

“告訴紫萱,我好愛她。我後悔沒有娶她,沒有和她共組一個家,沒有我和她的愛情結晶……”宋凌說得相當坦誠。“我上去以後,你要立刻派人保護紫萱,不可讓她落入暴徒的手裏,以免成爲談判的籌碼。”

“爲什麼?”吳易不懂。

“我什麼都不怕,同時我也不會把錢交給歹徒。‘視錢如命’是我的本性,我會和歹徒周旋到底。但紫萱是我的弱點,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否則我——有了牽掛,便不能贏了!”

“我瞭解,凌兒,你想以智取勝,安心去吧!”吳易拍拍宋凌的肩,鼓勵道。

宋凌抬着,看着一些部屬從摩天大頂樓乘直升機下來,等人質差不多都獲救以後,他才乘着一架直升機,到達一百樓。

暴徒見到“東方之獅”,確認是本人以後,即迅速挾持住,同時也實現諾言,放走最後一批人質。

宋凌與二十多名暴徒在頂樓談判。

警察在底層團團圍繞,卻束手無策。

吳易則拚命禱告:事情一定有轉彎餘地,宋凌智慧過人,不會笨到用自己的身體對着槍口。

可是,子彈是不長眼睛的……

吳易對美國國家安全局局長威脅:如果“東方之獅”有任何意外,我會讓美國經濟崩潰。

撂下狠話後,吳易即帶着保鏢,往紫萱的住宅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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