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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惡魔遊戲》 / 宛宛 / 第5章 / 共12章

「爸——」胡紫芛拉長了聲音抗議着,「爲什麼你們還要跑去香港!」

「你媽咪說經過這次戰亂,她覺得自己像「傾城之戀」裏的白流蘇,所以決 定到香港去緬懷一下被拆掉改建的淺水灣酒店,體會舊日風情。」胡瑞德精神奕 奕地說。

「小芛,你別聽你爸爸亂說,是他自己想喫大閘蟹!」王邦芸連忙搶過了電 話爲自己辯白。

胡紫芛又好笑又好氣地搖了搖頭,父母親非常恩愛,也懂得利用退休的時光 到世界各地遊玩。玩得開心也就算了,他們卻老忘了女兒會爲他們擔心。

「你們不回來看我嗎?我好想好想你們。」胡紫芛坐在牀沿,看着書桌前擺 設周全的攝影器材,菱形小嘴委屈的微癟着,有種小女兒的嬌態。

「我也好想你啊!」女兒憂愁的聲音,勾起了王邦芸的母性,她立即改口道 :「我馬上要你爸爸去訂明天回美國的機票。」

胡瑞德在妻子耳邊說了句話。

「對了!」王邦芸興奮地繼續說道:「我們還要順便謝謝藍提斯先生。要不 是那一隊士兵衝進來救我們突圍,我們現在鐵定還被困在那裏面。搞不好還要客 死他鄉!想想真是太可怕了。你要記得先跟藍提斯先生約時間,好讓我們當面跟 他道謝,還有啊——你去過那艘海神號了嗎?你們怎麼認識的?」

女兒第一次到紐約,竟然就遇到這樣的神祕人物!

胡紫芛聽到媽咪的話,不自覺咬了咬脣,猶豫自己該說多少真相。

知道爸媽身陷困境消息的隔天上午,她就接到他們從摩洛哥打來報平安的電 話,而電視上的新聞仍然是炮聲隆隆。更離譜的是,當爸爸媽媽已經在摩洛哥的 飯店中休息足足兩個晚上之後,美國政府才宣佈撤僑的行動,而且還是冒着戰火 範圍已擴大成殺戮的狀況下所做出的緊急動員令。

她不得不佩服藍提斯動員之快、行動之敏捷。不論如何,她欠了他一份人情 。

命運註定她要與這個令人膽寒的男人有所牽繫嗎?

胡紫芛陷入沉思之中,忍不住猜測他的不可捉摸,她原以爲藍提斯的目的是 爲了得到她,所以如此用盡心機地把她逼成一個求助者的角色。沒想到——

她發呆地望着房間內的攝影機。

藍提斯在電話中淡淡地說——她可以不見到他的面,科技如此進步,心理治 療師與病人不一定要共處一室。

因此,他在他最容易放鬆的睡房內,裝設了攝影機,讓她可以從她房間的監 控螢幕系統中看到、聽到他所要表達的問題及他所遇到的困擾。相同地,她的房 間也裝置了同樣的監控設備,讓藍提斯透過攝影儀器,有着與醫生面對面的感覺 。而在每一次的療程結束後,他們雙方皆可以隨時關上房間內的攝影機。

「小芛?小芛?」王邦芸出聲喚着出神的女兒,「你還在嗎?真的生爸爸媽 媽的氣嗎?我們是想你現在正和杜明德在度假,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胡紫芛拍拍兩頰,讓自己恢復精神。「媽,我沒生氣,我只是想念你們。我 已經兩個月多沒見到你們了。對了,你剛纔問我什麼?」

近來思緒經常亂得無法收拾,也許她得先找個治療師治療自己。

「我是問你,去過「海神號」沒有?你和藍提斯先生是怎麼認識的?我和你 老爹方便向他當面道謝嗎?」

「我去過海神號。和他認識的過程有些離譜,他從船上的望遠鏡中看到我, 要人邀我上去。」胡紫芛儘量輕描淡寫,免得她浪漫的娘又有了不當幻想。「至 於你們,應該沒有必要見他——因爲搭救你們的這件事,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在 我還不知道你們轉向阿爾及利亞時,他就把你們入境的消息告訴了我。」

「藍提斯對你有意思吧?」王邦芸開心地猜測着。若是對小芛沒有意思,何 必調查他們兩個老人?不是她自誇,女兒的氣質、外貌從小到大都讓人機不絕口 。

「是!不是!我不知道。他把我弄得好混亂!那個人總是能引出我最惡劣的 一面。」胡紫芛望着鏡前的那張臉——苦惱的蹙起眉心,原該是水亮的眼卻有着 淺淺的失眠痕跡。

「火石要摩擦纔會產生火花啊!他主動要求救我們,有沒有要求你用什麼做 回報。小說裏頭,不都這麼寫嗎?」王邦芸在電話那頭高興地直扯着丈夫的衣袖 。

女兒從未爲情所困,這大概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藍提斯要我做他的心理治療師。這是最讓我弄不清楚的一點!他幫了我這 麼大一個忙,就算直接要求和我發生關係,我都會答應。」向來和媽媽無話不談 的胡紫芛坦白以告:「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吻了我。」

胡紫芛撫住自己的脣,那火熱的烙印似乎就是這陣子混亂的來源。他要她? 他不要她?她的心其實渴望那種燃燒的炙熱,但卻又害怕燃燒過後,只剩下一片灰燼。

「你害怕這種新的狀況,所有才想要我們回來對不對?否則你一直是很獨立 的。」

「我想是吧!你們好好玩,別顧慮我了,我會把自己打理好的。也許那只是 一時眩惑,下回再見到他時,我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感覺了,對不對?」她輕聲地 說道,安慰着母親更說服着自己。

「先別急着下任何定論,人總是要相識久一點,纔有可能進一步瞭解。好好 加油。」王邦芸鼓勵着,「你什麼時候開始替藍提新做心理諮商?」

「一個小時以後。我有點害怕自己會加入太多主觀意識,無法公正地給他建 議。我也擔心這些心理治療只是幌子。」

「你認爲他真正的目的是你?那他爲什麼不直接要求和你發生關係?」王邦 芸說完,捂住耳朵避開丈夫的怒吼。

「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透。算了,順其自然羅!否則我會先發瘋。」

「以平常心面對吧!小芛。也許他真的是想找人談談,那你就要好好了解他 ,解決他的問題。一個終年累月不下船、專門製造武器的人,可能有他痛苦的一 面。加油,我的寶貝。我和你老爹不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謝謝媽。替我親親爸爸,拜。」

掛下電話,她長吐了氣,走到工作人員帶來的四十寸大螢幕——天啊,她將 要看見那麼大的藍提斯。他到底想做什麼?昨天的通話,他一改以往對她的侵略 攻擊,說話的口氣也是淡漠的。

如果他不想要她了,何必把她留在這個地方!

胡紫芛揉了揉頭,突然覺得又開始頭痛了。

「鈴鈴鈴。」電話鈴響又響了起來。

她飛快地走過去拿起了話筒,這回又是誰?八成是媽媽忘了交代什麼事吧!

「喂。」胡紫芛儘量開朗地說。

「胡小姐嗎?」對方的聲音聽來有些年紀。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藍提斯的管家福斯坦,不曉得胡小姐是否還記得我?」福斯坦口氣嚴 肅。

「我記得。有什麼事情嗎?」是藍提斯要更改時間嗎?

「是關於待會兒你們將進行的治療一事。我有些事情想先告訴您。」

「我想這樣不大妥當嗎?我不想先對他下主觀的判定。」胡紫芛走到攝影機 前盯着鏡頭,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藍提斯酷寒的眼眸。

「如果我不告訴您這些事,他不會說出口的。這些事他只放在心裏,只肯跟 我說,畢竟我從他十歲開始就一直跟着他——我不只是他的管家,同時也是他的 舅舅!」

胡紫芛微張了脣,驚訝福斯坦的話語。她的胸口突然沉重了起來,她有預感 接下來要聽到的話,不會是什麼快樂的故事。

「你想要告訴我什麼呢?」她問道。

「提斯一直認爲是自己害死了他的雙親,他認爲自己揹負着詛咒。」福斯坦 的聲音愈來愈低沉。

「他的父母怎麼過世的?」一口氣鯁在喉間,她艱難地問道。如果不是她放 入太多的情感,她早該注意到藍提斯憤世嫉俗可能是源自於過往的不幸。她—— 其實可以多體諒他一些的。

「飛機失事。」

「那是意外,怎麼會是他的錯呢?」她不明白。

「我妹妹過世後,藍提斯身旁的家庭老師、他的童年玩伴、他的同班同學, 陸陸續續地死於意外。所以他把所有的錯全攬在身上。」福斯坦的聲音悲痛,帶 着幾分祈求,「我希望您能幫他,您是他第一個願意交談的心理醫師。」

「會不會有人蓄意謀害他身旁的人,或是要傷害他們家族?」她絞緊了自己 的手,不能置信藍提斯的童年竟然如此戲劇性。

「不!」福斯坦震驚,聲音僵硬,「一個十二歲的小孩怎麼會有敵人!況且 如果真的有人想謀害他們家族,爲什麼只有他身旁的人一再死去,而不是他哥哥 身邊的人?」

「你也認爲他的命運是被詛咒的?」福斯坦的用詞讓她不免如此猜測着。

「不!他只是遇上了比別人更多的不幸。您可以幫他嗎?他總是失眠,我很 擔心他的身體。」福斯坦不安地繼續追問着:「您不會告訴他,我打電話來說了 這些吧?他很重視隱私的。」

「我會保密的。我——」她用冰冷的手碰觸着自己的臉頰。「我會盡全力來 幫助他的。您放心吧!」

「那就謝謝您了。再見。」

胡紫芛放下了電話,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臟微微地揪痛着。她不該知道這些 事情的!身爲女人的那部分,已經爲他的男性魅力而心亂了,現在竟連心中那股 母性的保護欲都爲他而蠢動起來。

他也許並不需要編織什麼網引她就縛,她就已經傻得替自己掘了個大坑往裏 頭跳。

胡紫芛一咬牙,再度拿起電話:「喂,明德嗎?我是紫芛——」

***

「你那通電話說得很好。」藍提斯對着福斯坦說道,眼瞳卻不曾離開過牆面 上的螢幕。

胡紫芛低着頭,狀似苦惱地結束了與杜明德的對話,那雙漂亮的杏眼悄悄地 滑出兩顆淚珠,哭泣的模樣是我見猶憐的。消息情報告訴他,胡紫芛和杜明德已 經交往了四個多月,想來兩人之間也培養了一定程度的情感。否則她在電話中提 到「分手」二字時,何必如此難受?

「爲什麼要告訴她那些事情,你不是不願意別人知道那些事嗎?」福斯坦問 。

「我想看看自己可以在多短的時間內得到她——不擇手段。」藍提斯揚起嘴 角,笑容霸氣而殘忍。

胡紫芛打電話和杜明德分手,不顧那傢伙不停的猜測及焦急的挽留。她只是 吞吞吐吐地說不出正確原因,只承認分手與「藍提斯」——一個半途殺出的男人 有關。他甚至未曾和杜明德打過照面,杜明德就一敗塗地。

吸引該是雙方的吧!

藍提斯伸手撫摸螢幕上她冰冷的頰——他喜歡看她!而他從不自認爲是正人 君子!因此,在工作人員於她的房間裝設攝影機時,她所不知道的竊聽及監控系 統,早已侵入了她的二十四小時。

最新型的紅外線針孔攝影器材,就安裝在那架黑色攝影機上頭;至於電話竊 聽需要的只是在電話盒裏頭動手腳,她根本不會想到。所以在她以爲攝影機未曾 開動時,她的迷惘、她的困惑、她的一切,早已完全落入他的眼中。

鏡頭下的胡紫芛,看了下手錶,走到衣櫥前拿出一套米白套裝。將套裝放到 牀上,她拉上了窗簾,完全沒想到高懸在攝影機上的針孔攝影器材,纔是偷窺的 真正凶手。

她褪下了短褲,兩條勻淨的腿慢慢地挪動到牀上,彎下身拿衣服的動作,繃 緊了她的臂。

藍提斯眯了眯眼,並未開口要福斯坦閃避,福斯坦卻已尷尬地自行走開。

他向後靠向沙發,看着她將白色上衣拉過頭頂,露出裏頭細邊蕾絲的白色胸 罩,一身雪白的皮膚,讓人心蕩神馳。藍提斯的視線順着她勻稱的胸脯,往下巡 視至她腰間那一小片狀如櫻花瓣痕的胎記。

多麼粉嫩的誘惑,他以指尖劃過螢幕中她的身軀。

突然,正在更衣的她,打了個冷顫。她不安地拿起上衣蓋住自己,走到了攝 影機前端扭着開關,直到確定機器是關着的,那張繃起的容顏,才吐了口放鬆的 氣,同時俏皮地朝鏡頭吐了吐舌尖。

他要定她!藍提斯眼中爆出炫藍的光彩,火熱的身體已然被她的純真點燃。

東方人細膩的白質肌膚,遠比西方人的天生蒼白來得引人愛憐。胡紫笑漾着 微粉的胴體有着珍珠一樣的色澤。

藍提斯的身子向前微傾,按下了通話的按鈕,「時間到了。要工作人通知她 打開系統,還有——晚上要莎麗那邊派個東方女人過來。」

他會得到她!而在等待的期間,他毋需忍耐身體的慾念。

藍提斯切換了桌上的系統,讓錄影機錄製着她的行動。他站起身,走回臥房 。

悠閒地坐靠在牀頭,倚着兩個黑色緞面抱枕,純黑牀罩之中,他白色的襯衫 顯得突兀且詭異。

「藍先生,胡小姐已經打開她那邊的攝影系統了。」

「知道了。」他拿起遙控器。朝着牀鋪正前方的攝影機按下了啓動鈕。而後 在攝影機開始對準他拍攝時,又按下了另一隻開啓鈕——讓牆面上一百寸的液晶 螢幕出現胡紫芛的畫面。

她顯然很訝異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頭——他挑挑眉,看着胡紫芛原本 正盤着長髮的手震驚地落下,任絲緞般的黑髮披散於肩頭,遮住她雪白的頸。

「嗨。」他深奧的眼望向攝影機。

「你好。」胡紫芛瞪着螢幕上偌大的他,快速地將喉間緊張的氣息吞入。

眼前的他,一如她記憶中的危險。一件無扣的亞麻長袖襯衫,寬鬆的V字領 套在他完美的身體上,散發着致命的男人魅力。

胡紫芛伸手攏了攏長髮,「等我一分鐘。」

她希望自己專業幹練,而非女性化。

「這樣很美。」他性感的低語,讓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遲疑了一會兒,她仍然拿起髮簪俐落地把髮絲縮成簡單的髻。她扯出一道笑 ,不甚自在地對着鏡頭。「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可以開始,只要你把頭髮放下來,我們立刻開始。」他放肆的眼神透 過攝影機,依舊魅力過人。

「我現在是以一個治療師的身分坐在這裏,請你撇開美醜與性別意識。」她 仰起下顎,不馴地看着他——或者該說——看着攝影機。

「你是治療師,我是你的病患。我需要放鬆,而你的專業形象讓我窒息。」 他肩頭一聳,姿態強硬。

胡紫芛輕咬了下僅塗了淡淡口紅的脣瓣,氣憤讓她雙眼發亮。然而,她卻硬 生生地吞下了快說出口的反駁——他再可惡,還是救出了她的爸媽。

她將臉半側向鏡頭,身子卻因看見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而不自覺地敏感悸 動。一直認爲男女間的吸引力,是精神方面的互通,卻沒想到他的舉措,總一再 撩撥着她女性的感官。

胡紫芛拉下頭上那支母親送的木簪,飛快地將發攏到右側肩上,堅持不讓長 發披滿肩頭。

她挑戰性地睨了他一眼。「可以開始了。你想談什麼?」

「你要我談些什麼?」他將指尖疊置於下巴。

「談你願意談的事情。」憶起福斯坦打來的那通電話,她的臉部線條柔和了 。

剛毅的藍提斯,不只是一個叱吒風雲的武器商人,也是一個爲父母死亡而自 責的少年。

「我最近常作夢。」沉吟半天,他緩緩地開了口。

「願意談談你的夢嗎?」她的口吻帶着些許撫慰意味。

「有你的異色夢境也可以說嗎?」他刻意用手拂過脣,提醒她那日的纏綿。

緋紅飛上了胡紫芛的雙頰,倔強的她索性看着他的眼,卻無法在他的眼中找 到任何調侃的情緒,那雙眼仍然是沒有七情六慾的冰冷。他說出口的話,只爲了 打亂她的情緒!

此時冷靜旁觀的人不是治療師,而是他——病患本人。

他陷入這種將自己隔離於情緒之外的世界有多久了?從父母親過世,所愛的 人也相繼離開他之後嗎?

換了另一種角度看他,她認真而和藹地說:「你可以談任何你想談的內容, 我會一直聆聽的。我保證你說的話,是屬於醫師和病人間的隱私。」

「只屬於我們兩人之間,這點我喜歡。」故意曲解她的話,他調整了下身後 的抱枕,有點防備地環着雙臂。

「談談你的夢吧!」胡紫芛試探地問。

「我一直持續作着同樣的事,背景有時是沙漠、有時是草原、有時是海灘。 反正不管在哪裏,都是一大片的空曠中只有我一個人。我好像在尋找東西似地不斷往前走,即使累了也無法停下來休息。」藍提斯低聲地說,目光的焦點在自己胸前的雙臂上。

「你找到了嗎?」她在拍簿紙上寫下他的夢。

「沒有,因爲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找尋什麼。有時——」

他沉下了聲,抬起頭注視着攝影機,目光彷佛看向遙遠的彼端。

胡紫芛並沒有開口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將心事說出口原本就不是容易 的,更何況他這種個性的男人。

「有時候,夢中會出現一個女人,蒙着面紗,她的周圍是白糊糊的一片。我 知道她在等我,見鬼的——我就是知道。」他煩亂地用手順過一頭不羈的發。「 我向她走去,有時是筋疲力竭地朝她爬去,卻總是無法接近一步。然後——」

他的聲音突然碎裂成嘶啞。

「之後呢?」她輕聲細語地安撫道。

「我救不了她!」他仰頭大喊了一聲,驚動了她,「我眼睜睜地看着她掉下 懸崖、浮在海里、沉入沙堆中,而我救不了她!」

胡紫芛傾身向前,想拍拍他的肩,卻忘了自己面對的是個螢幕。她咬着脣, 望着那雙閃着暗藍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激動。她緊握手中的筆,不忍心望着他幾 乎繃僵的表情。他有着多少的痛苦啊!

如果不是福斯坦先前的那席話,藍提斯的話不會對她造成如此大的衝擊。她 也許會因爲對他的偏見,而將他的情況歸類於單純的失控。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他又是那個毫無弱點的藍提斯。

「我說完了。你的意見呢?心理治療師!」

「除非我真正瞭解你,否則任何的詮釋都是無用的廢話。我沒有辦法強迫你 敞開心胸,我只希望給我時間讓我們彼此更瞭解。」她望着他的臉龐,平靜地說 自己的看法。

「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控制。你夢中的女人,也許 是個追尋不到的夢想,也有可能是你引以爲憾的往事。人不能活在過去,雖然潛 意識裏會將往事印在心中,但是隻要你願意慢慢地把它說出來和我討論,有些痛 苦的癥結是可以解開的。」

「你一週治療病人幾次?」他站起身,朝攝影機走去,滿意地看到她因爲他 的接近而屏住氣息。

「通常是三次。」胡紫芛吶吶地說,突然覺得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該離這個男人太近!

「我每天都要看見你。」藍提斯帶有魔力的眼,對着鏡頭凝視。「我不知道 這該死的心理治療有沒有效,但是你既然表現得自信滿滿,我就要看看你究竟能 不能讓我不再作那些該死的夢!你是懷俄明州頗具知名度的心理醫生,不會自砸 招牌、臨陣脫逃吧?!」

「當——然。」她嚥下拒絕的話,只有胸口反常的起伏泄露了她不平靜的心。

「那麼明天見了,我親愛的中國娃娃。」他親吻上螢幕中她微張的脣,明白 她可以透過攝影機中看到他的舉動。

「如果你想要我保持超然的治療者立場,我建議你不要再有類似的舉動。」 胡紫芛努力地板着臉——她的脣刺痛着,彷若他的薄脣抿吮到上頭。

「我不要你保持超然的立場,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要我的程度不下於我 要你!」

藍提斯勾引的話還回蕩耳旁,傲慢的笑纔出現了一秒鐘,整個螢幕就突然轉 成灰白。

「討厭的藍提斯!」她對着螢幕大吼一聲,隨即學他一樣啪地關上了攝影系 統的開關。

「下回,一定搶在他前頭關掉機器!」胡紫芛憤憤不平地對着空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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