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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夏天的星曲》 / 宛宛 / 第2章 / 共11章

“小亞,不要睡了。”風間翼輕拍着她的臉頰輕喚,凝視着她闔眼的臉龐。

“不要吵,這裏很涼快,再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拍開了臉上多餘的手,萬般眷戀地躺在風間翼家舒服的沙發上,享受着炎炎夏日裏的冷氣。

一個星期前,打從風間翼架着從醫院裏捱了一針受驚嚇的安瑋亞,來到他租賃的十來坪套房之後,這間一應俱全的房間已成了他們上課的新地點。

學校教室雖好,卻無食物豐富的冰箱,亦無坐臥兩宜的沙發,更沒有現衝的香醇紅茶——風間翼沖泡紅茶的技術一流。講究喝茶的他,從沖泡的圓形瓷器,到何時該喝何種氣味的茶葉,無一不注重。橫豎是便宜了茶來伸手的她。

“你已經躺了一個多小時了。”他莫可奈何地攤手,坐到她蜷曲的身子旁,目光仍停留在她的面容上。也只有此時他才能肆無忌憚地注視着她,而不會被她玩笑式的話語轉開他的注意力。

他不是第一次戀愛,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心動的女孩,但卻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吸引他的女孩子。越和她相處,就越想和她在一起,一種微妙的感覺慢慢地植入心中,見她就是快樂的開端。從不認爲相識時間的長短可以代表感情的濃度,一朝一夕與朝朝暮暮都可能產生相同程度的眷戀。喜歡人就是這樣一種無關國籍、不幹時間的感受。

“好吧!”安瑋亞懶懶地雙手交握向上伸了個懶腰,但眼睛仍然是沒有力氣張開來。他這個租來的小窩簡直是天堂。“等你把‘蜘蛛織網’四個字的讀音讀標準後,我就起來。公平吧!記住,第四個音不捲舌。”

自然地跟着她隨口說出的句子練習,“蜘蛛蛛網——蛛蛛蛛網——織織織網——”可是在怎麼努力,他正確的發音永遠只有第四個字“網”。

“哈!”她終於張開了“尊目”望向一臉懷疑她故意刁難的風間翼,抬手拭去了眼角笑出的兩顆淚珠。

知道他在美國待了十年,較之其他日本人學的捲舌音已經算是優秀了,但還是忍不住拿他的捲舌不分來作弄一下,以爲喜歡看他帶點傻氣的認真模樣!

“你又來了!”風間翼伸手揉揉她一頭永遠有些散亂卻有型的柔軟短髮,也跟着她低聲笑了起來——總拿她坦率不做作的態度沒輒。她吸引他的就是這種個性和模樣啊!

“我是怕你太老實了,以後會被欺負,所以才先好心幫你加以訓練。”她振振有辭地在沙發中坐起身,不動聲色間離他遠一些,才安心地回了話。在感情方面,她是執着的,因此不想爲了一段會結束的緣及一時的快樂,而難過虛擲上她好些時日。

他無聲地望着她,他也只能無語——她有退縮了。從一個月前學生與老師的關係發展成朋友,也許是她能接受的極限吧!“咳嗽藥喫完了嗎?”聽她咳嗽的次數明顯少了,纔沒有又押她上醫院。

“喫完了。”她馬上很正經次回答,就怕又去捱上一針。

記起安瑋亞那日進醫院時冷汗涔涔,風間翼仍不解,怕打針似乎不是平時無所畏懼的她不上醫院的原因。“你……爲什麼那麼怕進醫院?”他盯住她僵住的身子,望入那雙閃過痛苦的眼眸。

沒有立即開口,她只是呆呆地盯着沙發的紋路,而後苦笑地窩回沙發中以反問代替回答。“風間翼,你和家人很親近嗎?”

“是。”他跟着她盤起腿靠着椅背坐,表情也不自覺地隨着她的凝重而嚴肅。

“我媽媽在我國中時就過世了。”略過了一段殘酷的往事,安瑋亞接着往下說:

“她死前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過世後,我從此不大敢進入醫院。”

“對不起。”他無意勾起她的傷心事,即使還想多瞭解她一些,也體貼地不再追問。更何況他本身也極注重隱私,當然會尊重她。

“媽媽的傷勢很嚴重,沒法子自行呼吸。管子插入她的喉嚨、鼻子、手腕……”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揉着自己的手臂,彷彿那些針頭正紮在她的身上。“醫生每次出來都是沒有表情的。我和老爸晚上坐在外面等着一天一次的會面,面對的就是醫院那白色的牆壁,白得好象要把人吸進去一樣。而每次進去看媽媽時,我竟然會害怕。你知道嗎?我竟然害怕自己的母親。”

風間翼輕輕地蓋住她的手背想減輕她的內疚,“你那時候還小啊!會怕是正常的反應啊!”

她除了搖頭之外還是搖頭,張着乾澀的眼,她無法停止說話,擱在心中多年的自責與恐懼源源而出。“我不該怕的,她是我的媽媽啊!可是我卻害怕見到媽媽在一堆醫學儀器中的蒼白模樣,她在白色的牀單上好可……”她顫抖着,沒能再往下說。

“哭一下會好過些。”風間翼不捨地用手撫過她的眉心。

“哭?”她怎麼能哭呢?在母親發生那件悲慘的意外後,她就已經放棄哭泣的權利。大夥的竊竊私語與同情的眼光中,不落下眼淚是她的堅持。學會在衆人揣測的眼光前挺立的她,一點都不喜歡被打量的感覺。

母親清晨至公園運動時被歹徒砍殺二十來刀的可怕意外,對就讀國中的她而言,已是一種嚴重的傷害,更遑論當時別人異樣的眼光對她所造成的壓力了。

由於當年媽媽遭遇的意外,她對媒體的閃光燈敬而遠之。一直想遺忘的事,只要有新聞價值,就有人會拿來炒作——想拍的是受害者家屬的心酸、想看的是受害者家屬傷心的畫面。至於是否造成家屬的二度傷害那不是太重要的事,重要的是這些訪問夠不夠滿足觀衆的好奇、是否投其需要。

那段時間,她和老爸過得很辛苦,所幸鄰居們很和善,幫着他們父女倆躲媒體,支持着她去面對喪母之痛。天性開朗的她在大夥的鼓勵下站了起來,但在心中,她知道自己還是強烈排斥被注視的不自在感。

“該釋放出來的情緒就不要保留,擺在心中並不好受。”他專注地盯着她,拉住她的手,希望能分擔她的心事。

“我沒事的。”不想多提往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安瑋亞強打起精神對他笑了笑,突然發現兩人現在對望的姿勢頗曖昧。風間翼仍拉着她的手,眼光直盯着她,眼神中閃着她一直不願去正視的熱情。倏地,她收回自己的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安瑋亞抿着嘴有點緊張地笑了笑,移開了目光,望向牆角的一把吉他。“嘿!你會彈吉他啊!唱首歌來聽聽。”

“你!”他忍不住用力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她的圓滑有時讓他想發火。

“很痛耶!罰你唱首歌來聽聽。”

風間翼瞪着她好半天,猛地把臉湊到她面前,讓兩人的距離頓時縮至危險範圍。他揚起嘴角,輕輕地在她脣畔說道:“想聽什麼歌?”

赫!七手八腳地推開他,立刻跳離他雙手可及的空間之外。一向不會臉紅的她,耳朵赤熱得緊,呼吸也大大地不順暢,方纔所有的悲傷在困窘中完全離去,這個該死的風間翼!

沒臉抬頭看風間翼那揶揄的笑,她走到牆邊拎起吉他,報復地丟到他身上,滿意地聽到他悶哼一聲的慘叫。

風間翼試了幾個音,彈了一段《HOTELCALIFORNIA》。“吉他是我媽媽教我的。”弦上的手指飛快地奏出旋律。

不錯嘛!就連她這個門外漢都聽得出他演奏技巧一流。安瑋亞很佩服地張大了嘴,主動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坐了下來。“你和你媽媽的感情一定很好。”

“是啊!”風間翼咧開嘴開心地笑,像個小男孩。“母親和我就像朋友一樣,她尊重我的決定,不曾勉強過我什麼,喜歡音樂更是受到她的影響。我的鋼琴也彈得不錯哦!”

“那你怎麼沒想過讀音樂系?你父親反對嗎?”

“他最贊成不過了,這麼一來我就順理成章接手公司了。只是我不喜歡被勉強,加上我對牙醫很有興趣,所以並不想放棄我的學業。”風間翼提到這兒便皺起了眉頭。

“好奇怪哦?”安瑋亞偏着頭看着他,“你們是音樂世家嗎?不然你父親幹麼那麼希望要你學音樂。醫生不是賺得比較多嗎?”

“我們家是事務所。”說的此,風間翼沒有再多談,低下頭繼續彈奏《HOTELCALIFORNIA》後半部那一串串快速得令人匪夷所思的音符。

事務所?安瑋亞還沒弄清楚他的意思,就被他的演奏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天啊!簡直完美!

演奏結束後,安瑋亞馬上站起來,用力地鼓掌。“安可!安可!”

“要不要我教你?”他試探地問着,她讚美的表情讓他的自尊心獲得莫大的滿足。

“我是音癡,一點音感都沒有。以前軍歌比賽時,老師都要我把嘴張開就好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頭。

風間翼微笑着,沒有回話,只是開始輕聲地唱出:JOECOCKER的歌,試圖在聲韻中傳達出他的心思,縱使知道她還不願意接受、承諾些什麼。

聆聽着他悅耳的歌聲,領略歌詞別具深意的意境,安瑋亞往後退。他根本是故意的,幸好她的防禦力一流,誓死不淪陷敵區。“哎喲。”不小心被自己帶來的書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離開琴絃,丟下了吉他,關心地靠了過去,“怎麼了,摔到哪兒了?”伸手想拉她起來。

“不用啦!”自己不小心摔到屁股不好大聲嚷嚷吧!安瑋亞一手揉着臀部,一手扶着沙發想站起來,卻眼尖地瞄到他的手掌。她大叫一聲,跳到沙發上,有些頭暈地閉上眼,“你……你的手……”

看她大驚小怪的模樣,風間翼看了下自己的手,“沒事啊!只是被弦割到流了一點血而已。”

“什麼叫而已。流血耶!”她眨巴眨巴地張開眼,盯着他的眼、看着他的臉,就是不去看他的手。雖然明知自己看起來有些神經質,可是怕醫院、怕傷口、怕血的老毛病還是讓她忍不住嘀咕了起來,跳下沙發滿屋子轉。“碘酒呢?紅藥水呢?醫藥箱呢?”

“我沒有那些東西。”只是一小道傷痕而已,她太敏感了吧!“衝一下自來水就好了。”

“自來水。”她衝到他面前,停下腳步瞪着他,“自來水有細菌!”說完,一把捉起他的手——當然目光是盯着他的臉——把他的手指塞到他自己的嘴巴之中。

總不能要她犧牲吧!

“做什麼啊!”要他一個大男人含着自己的手指頭?風間翼拒絕地立即將手指拿出。

“口水消毒法,面速力達母就是利用這種原理製造的。”安瑋亞頭頭是道地說着,拿起他的手又想塞入他的嘴巴。只是這回不敢盯着他的臉瞧,因爲忽然發現這傢伙的脣線十分性感!

“唔!”風間翼又把手指拿了出來,用他沒有沾過口水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她顯然又蠢蠢欲動的手,把臉湊到她面前,“萬一我方纔上洗手間沒洗手怎麼辦?”

“呃!”在她眼前超大特寫的風間翼,讓她驚覺到他過近的距離及自己過快的脈搏。臺灣警局應該把他列入管訓纔對,他嚴重妨害人體健康!起碼很嚴重地妨害了她。

難怪風間翼纔來臺灣沒多久,無遠弗界的魅力就已經在校園中引起騷動。他們會移到他的套房上課的部分原因也在於此,因爲不堪其擾的風間翼正巧十分在意隱私。

對於那些在風間翼上中文課的日子,突然出現在外語中心門口狀若散步的女子——在樹間或坐或站擺出最佳姿勢,安瑋亞一度還認真地考慮擺個賣泡沫紅茶或是香腸之類的流動攤販,以優惠方便那些迷姐迷妹們。

迷姐迷妹?

那她算什麼呢?她抬起頭思索着。他是令自己心動沒錯,可是這就是戀愛嗎?希望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不說話、各自看書都行,這就是戀愛嗎?直腸子的她只知道他的接近會讓她迷亂,只知道他常常會悄悄地望着自己,這就是戀愛嗎?她沒有勇氣也不想去揭開正確的答案。

也罷!他已說來臺灣只是短期進修,多想也是無益。

何況和他在一起,隨時都處在別人的注視之下,她無意讓自己跌入那種情形中。被那麼多人注視常令她不安,就像母親去世時,那些憐憫的眼光常令他難受一樣。

“小亞。”他叫着她的名字,不自覺地又盯着她微顫的脣瓣。

呼!安瑋亞閉了一下眼,伸出手用力地推開他,緊張地找話來搪塞兩人間的尷尬氣氛。“你沒洗手不要碰我啦!還有,我肚子餓了啦!”越沒情調的話,越適合現在說。

他無力地順了順頭髮,上前一步,卻見她又警戒地退了一步,只好放棄轉身走向廚房,“冰箱有我昨天沒喫完的壽司,要不要喫?”

“天堂!”她蓄意誇張着肢體語言,手高舉拳頭一閉一張地做出煙火盛放的模樣,表示無限崇拜,但眼中卻依稀閃着慌亂。

“你很像一種動物。”風間翼用托盤端來了壽司,隨手拎來了沖泡好的紅茶擺在桌上。口氣雖是輕鬆,但仍是用深邃的眸子盯着她。

安瑋亞低頭儘快塞了塊壽司到口中,“我知道我很像——咳!咳!水——”被壽司哽到了,她按着喉嚨發不出聲。

“喫慢些,我不會和你搶啊!”他遞過水,拍着她的背,“好些了沒?喫慢些。”

“呼!”用水衝下了喉嚨的一團米食,她不屈不撓地又拿起了第二塊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喊着:“喫啊!好喫。”眼睛死命地盯住那個精美的托盤,這樣纔有理由不用看他。

“我想無尾熊大概沒你這麼貪喫。”風間翼爲兩人各倒了杯紅茶,舉起杯子就口,看着她和優雅絲毫搭不上邊的喫相,還是覺得她的樣子好自然、好可愛。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吧!對方任何動作都在有心人眼中,都可以任由心之所想做出合宜的解釋。

“原來你是要說我像無尾熊啊!”她滿足地稍停了下進食的動作,望着自在地喝着茶的他。“我以爲你要說我像豬呀!”

“體型差太多了。”他挑剔地望着她幾乎不長肉的臂膀,不解地問道:“你到底把東西喫到哪裏去了。”

“這裏。”她吐吐舌頭,用手指了下自己的頭腦,“我每天忙着教書打工賺錢啊!消耗的腦力可大了!”

“爲什麼那麼辛苦?”記得她說過她的父親是教務主任,那麼她因該不必拼命賺錢?!風間翼有些心疼地爲她拂去掉落額前的一束髮絲。

“謝謝。”她抿着嘴對他笑了笑,不在乎地又拿起一塊壽司放入口中,“我老爸認爲比我們可憐的人多得是,因此他的錢大半都捐給慈善機構。而他這輩子最大的希望是該個老人中心,讓無家可歸的老年人有地方可去。”

“可是——”可是你所賺的錢根本不夠蓋老人中心的零頭。他吞回了想說的話,不忍心破壞她的夢想。

“我知道這麼賺根本沒辦法蓋什麼東西。”安瑋亞拍拍他的肩,彷彿失望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不過積少成多,可讓老爸的夢或多或少完成一些。我不是什麼夢想家,我只是實際地爲老爸多做一些。我當然知道我這輩子成不了什麼王永慶、蔡萬霖。”

嘆了口氣,他凝視着她,對她的喜愛又添加了幾分。小亞知道他的心意嗎?她總是漫不經心、無事人般地讓他看不出任何跡象。

爲什麼躲我?風間翼眼中有着疑問與明顯的熱情。

“你還是沒告訴我你爲什麼說我像無尾熊?”她的眼眸好奇地望着他,就像每回覺得他盯着自己,便適時轉移話題。

風間翼再度感到泄氣,“無尾熊每天睡十八到二十小時,喫飯時間則是六或四小時。”說完,伸手挑起她臉頰上的一粒米飯,很自然地將飯粒放進自己可口中。“臉頰上有顆飯粒。”

“呃——呃——呃——”安瑋亞不安地蠕動了下身子,呆呆地望着他咀嚼的嘴,突然站起身,“我去洗手間。”

他直覺反手拉住了她,過大的力道讓她倒入他的懷中,兩個人都因這意外的接觸而愣了一下。

安瑋亞回過了神,從小到大不會臉紅的她,在他直勾勾的注視下,依舊沒有嬌羞的模樣,只是侷促推着他的胸口以掩飾她的意亂情迷,“今天氣溫三十七度半,我們不需要取暖吧!讓我起來啦!”

“不。”簡單的一個字,代表了堅決。風間翼側過身,讓她背抵着沙發,困在他的臂膀中。

“嘿!你喜歡玩摔角啊!”她打哈哈地開玩笑,悄悄地移開了眼,不敢正視他炯炯有神的眼。

“小亞,你對我可有一點感覺?”風間翼沉吟了一會兒,終於扳過她的臉,望向她的瞳孔中認真的眼神。

“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她收起了笑臉,近在咫尺的他有股淡淡的薄荷清涼氣息,讓她有些失神。

“只是朋友嗎”他沉重地閉上眼,覺得心被捅了一刀。

“只能是朋友啊。”

她的話中有無限傷感,讓他猛地張開了眼,及時望見了她瞳眸中來不及收回的愛意。他的心因這一絲希望又沸騰了起來。他俯下身子,讓彼此的距離完全消失於無形,讓兩人的體溫熨貼至火燙。低下頭,望着她逐漸迷濛而闔上的眼,吻住了她的脣。

她微微地推拒着,不習慣這過分的親密,偏轉着頭想離開他緊貼住的脣,“別這樣。”甫張開口說話,卻只讓他更加深了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戀戀不捨地啄吻過她已然紅腫溼濡的雙脣,扶起她半臥半坐在沙發之中。“我不會說對不起,因爲我喜歡你。”

他的話讓她睜大了眼,只是一味地瞪着他,因爲呼吸尚未調整至正常頻率。沒想到她的初吻栽在一個老爸口中的日本鬼子手中,而且一向形象健康的他,竟然有着情場老手般的調情技巧,讓她對吻的常識由純情“普通級”直接晉升到激情“限制級”。

幾分鐘過後,安瑋亞迷迷糊糊的腦子纔有了頭緒。於是,她開口問了個被吻之後的標準問答題,“你爲什麼吻我?”才說完,她就仰起了下巴,旋即自己回答道:“哦!對了,你剛纔說過了,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那個“我”字在聲帶中硬是說不出來。

風間翼嘴角咧開成微笑的半圓,對於她的自問自答感到有趣與新鮮。“需要重複一次嗎?”

她用力地又搖頭又擺手,七手八腳地亂成一團,想離開他的身旁,卻無力地受困於他。因此她只得用曖昧的姿勢依偎在他的懷裏,但卻努力地以最正經的表情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你頭殼壞了嗎?”

“頭——殼?”他挑起一道眉,對於此種臺灣國語有點困惑。

“就是頭腦有問題啦!”她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想發個飆還得用這個外族聽得懂的話,多不過癮啊!

總算弄清楚她的語意,他莞爾一笑地對她告白:“情人眼裏出西施。我沒說錯吧?”

“錯錯錯!大錯特錯!”她單手插腰,另一隻手不客氣地戳着他的胸膛,安瑋亞橫眉豎目了起來,“拜託你好不好,哪有人求愛用這種說法的。不要亂用成語!情人眼裏出西施大部分指的是對方——就是那個情人——長得有點怪怪的,才用這句話來證明愛戀之深。我眼正鼻也沒斜,你少用那句成語來侮辱我,你可以改用情不自禁、情投意合、情竇初開、情有獨鍾……反正就是別用那句成語。”

“恩,我懂了。”反正佳人的意思好象是芳心已許,那她所說的一長串字眼,他當然可以“似懂非懂”。

“懂了就好,就說你不是太笨的人。”她突然跳起了身,一巴掌打向自己的額頭,指責地看着一臉光輝的他,“完了!完了!我在這裏和你鬼扯這些做什麼?都是你啦!沒事幹嘛吻我,把事情弄得一團亂。”

“現在不吻,以後也會吻的。”一向看來爽朗的他,臉上泛起的笑卻是不折不扣漾着侵佔得逞的滿足意味。

“吻了以後,就揮揮手說拜拜,不帶走一片雲彩,是嗎?”她退後一步,背抵着牆,神情黯然的她口氣有些怨懟。

“我是認真的。”風間翼走到蹙眉的安瑋亞面前,以手抵住她兩側的壁面,讓她抬起頭的空間內只有他的存在。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不是你在臺灣的短暫感情遊戲的參與者。”她小小的下巴固執地昂起,再三告訴自己別被他深情的眸亂了心思。愛情這種東西要付出的代價她承擔不起,更何況是一場註定無緣的糾纏,除了“遊戲”這個字眼,她無以名之。

“遊戲?”他的氣息轉爲粗重,聲音也有加大分貝的趨勢。“我沒想過在臺灣停留的期間會遇到讓我心動的你,我不介意當空中飛人,因爲,我不曾與一個女子相處得這麼自然。對你,我從未預設過立場認定這場戀愛只是遊戲。我對感情是認真的!”

“你……傻瓜。”夾帶着半嬌半嗔的責罵,沒有什麼威力。她努了努嘴,回了他一個笑,這傢伙國文程度還不錯哩!甩甩頭不想再多問,情在訴與不訴間是最美麗的。

她從不強求,但也不會將許多既成的事實抹殺。和他,終於跨越了朋友的界限。不安雖仍在心中,但相信他會陪自己一同走過。

“還是不相信我嗎?”雖然她的表情、語氣已經和緩下來,但他還是希望聽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相信啊!”安瑋亞將手環上了他的腰,自然而然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只是不想開口破壞氣氛,也不想開口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來。”風間翼拉起她的手,笑得開朗且帶着孩子氣,“打勾勾。我保證回日本前一定會告訴你,而且會隨時讓你知道我在哪裏。”

與他微笑的臉相對,感染了他的好心情,安瑋亞伸出小指與他勾住,在交握的指尖尾端訂定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個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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