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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戲雲心》 / 望舒 / 第4章 / 共12章

說也奇了,接下來的幾天晚上,無論她躲到哪裏擦藥,這偷羊賊就是有辦法找到她,然後自然而然做起爲她抹藥的工作,攪得她心裏撲通撲通直跳,過去可從沒這樣子呀……

她相信,他是對她好,但就是——不甘心吶,身子就這樣被輕薄了去!

而且,要是給人發現了,鐵定會傳出各種難聽的話,到時候,她和阿孃又會被拖出來一併羞辱,不管是當着她的面,還是揹着她都會指指點點。

她不要這種情況發生,更不要遭到跟阿孃一樣的命運。

有一天,她會離開這裏,到東邊去,但——她要抬頭挺胸地走,絕不讓人笑話!

※     ※     ※

“頭人受傷了!頭人受傷了!”

初雲纔剛把羊兒趕進柵欄就聽到這個消息,不過,也沒啥好擔憂的,反正頭人受傷,肯定會有一羣人想法子救的,換作是她呀,大概就沒人理會了。

“咦?你怎麼在這裏?”刷地一聲,一個人赫然出現在她身後。

初雲撫了撫胸口,驚魂甫定,轉身就撇起了小嘴兒:“你這樣突然冒出來,像是鬼魂似地,嚇人吶?!”

那人,自是垚冰。

“好嘛好嘛,不喜歡看到我,那我走好了。”垚冰一臉委屈樣,說完話,人一閃晃,又不見了。

“喂!”這偷羊賊居然就這樣跑了?初雲才喊了聲,又覺算了,邊扣柵欄的勾子邊暗暗嗔罵:“嚇了人還不道歉,就這樣溜了,真是……”

“對不起。”

她話還沒說完,平空卻冒出了這樣一句話,初雲立刻轉身,卻沒見着半個影兒。

“你既然不喜歡看到我,我還是別出現好了。”他的話在空氣裏飄着。

初雲小心翼翼地轉了圈兒,仔仔細細地環顧四周,奇了,這四方完全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啊,那偷羊賊究竟……在哪兒?

靈光一閃,藏好眼角偷偷漾起的笑意,清亮的嗓音開始唱了起來——“偷羊賊,壞心腸,愛嚇人又沒膽量,阿妹好心要原諒,誰知賊啊賊,賊啊已經不在旁。偷羊賊,壞心腸,愛嚇人又……”

垚冰卻不讓她專美於前:“我垚冰,最可憐,一人來到大草原,全身沒有半分錢,老天最無眼,逗人開心還被嫌。我垚冰,最可憐……”

沒想到,這偷羊賊竟然學了她的調,跟着唱了起來。聽了幾句,她再也忍俊不禁,笑了開來:“喂!你出來啦!”

“是!”字才落定,人就已經在她跟前,笑嘻嘻地說:“原來你這麼喜歡看到我,垚某人怎麼能辜負姑娘好意呢?”

“誰喜歡看到你啊,胡說。”俏臉一紅。

“不喜歡看到我?怎麼會呢?”垚冰喃喃自問,過了半晌,恍然大悟地點了個頭,“我知道了,你不是喜歡看到我,應該要去掉兩個字。”

“對!要去掉……”

“看到。”垚冰嘻皮笑臉地搶下話,“你喜歡我,就是這樣!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

“停啦、停啦!”初雲閉緊了眼,兩手搖住耳朵,拼命搖頭,“別說了、別說了!”

“好,不說可以。”她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唉……可真捨不得停下咧!“可是有個條件。”

什麼?還講條件?她睜開眼,眸子瞠大了直瞪着他。

“初雲喜歡我、初雲喜歡我!”眉一挑,眼一瞟,他又開始高聲半唱半叫:“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喜歡我……”

“你別嚷嚷,別嚷嚷!”初雲連忙出聲制止,不得不認栽:“好吧,什麼條件,你說。”

他一臉笑眯眯:“走,跟我去看看頭人的傷勢。”

“不要!我不想湊這種熱鬧。”

當年,就是頭人趕走阿孃的,她記得,一直記得!

“再怎麼說,他讓你喫住這麼多年。”垚冰牽起她的手,稍斂了笑容。

她抽回柔荑,肅着小臉說:“他供我喫住沒錯,但我也認真爲他工作,所以,我不欠他。”

“不管怎麼說,去關心一下也好!”

這些日子以來,他發現初雲總是獨來獨往,她的笑容、慧黠、率真、倔強都不假,可是隱在這些之下的孤獨,卻讓他心疼啊!

“關心?哼!”初雲執拗地別過頭去,“免了吧!”

要她關心別人?那麼,這些年來,有準關心過她?在這裏,她得到的只是奚落、嘲笑和鄙夷。

“咳咳!”既然如此,他不得不提醒她,“倒底是誰在開條件?”

鼓着腮幫子,瞪着他噙笑的俊容,又是無奈又是氣。過了好半晌,初雲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如了他的意。“哼!去就去。”

※     ※     ※

頭人氈帳外頭,擠滿了一顆顆腦袋,果然大夥兒全到齊了。

“頭人怎麼了嗎?”垚冰隨口問旁邊的壯漢。

“今天我們上山獵獐子,沒想到連來了兩三隻,庫裏第一次跟隊,身手還嫩,差點讓獐子給吞了,頭人爲了救他,馬兒給獐子咬了口,結果救到庫裏,自個兒反而從馬上跌下來。”壯漢邊說邊抹額頭,彷彿當時的緊急情形就在眼前。

“嚴重麼?”

“嚴重!嚴重極了!”壯漢搖搖頭,神色黯然。

垚冰得到想要的消息,遞了個眼神給身旁的初雲,溫聲問:“你覺得呢?頭人的傷值不值得你關心?”

她抿緊了脣,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帳內一陣鬨鬧,薩滿(巫師)領了幾位勇士,將頭人從帳裏抬將出來,並向衆人宣佈:“我現在要作法,讓疼痛的鬼靈早日離開頭人。”

“眸咪叭哩哈!華咪叭哩哈!”薩滿口中唸唸有詞,先拜太陽再跪地,接着拿起他的法器舞了起來。

“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人命!”向來嬉戲人間的笑容凜了起來,垚冰心裏暗叫不妙,但要初雲前來這裏的用意,他也不願不理,於是低俯下頭,附在她耳邊輕聲問:“要不要我救頭人?”

“啊?”初雲驚訝他的動作,更驚訝他的問題,一時之間,只來得及迸出一聲輕呼。

“要不要我救頭人?”他重複問題,並更進一步地說:“生或死,你要他走哪條路?”

“你救得了他?”

“應該可以吧。”瞧他的樣子,應是挫斷胸骨沒錯,短時間不治還無傷性命,但照那位薩滿的處理方式,恐怕頭人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我……”

“一句話。”垚冰面色鄭重地立起食指。

目光怔怔定在他的指上,心卻似烈風翻攪沒個停落處,衆人的私語、薩滿的唸咒……所有的聲音,在她耳底漸漸淡了,最後只剩下揮之不去的嗡嗡聲鳴。

救?不救?

當初若不是頭人趕走阿孃,她不會孤零零的被丟在這裏。她還記得,那時阿孃哭紅了眼,將她摟在懷裏,不斷不斷撫着她的發,不斷不斷跟她說抱歉,最後塞了根木簪子給她,說她要到很遠很遠的東邊去,跟着那個男人……

如果,頭人不趕阿孃走,阿孃就不會跟那個男人去,就會留下來跟她一起。

如果,頭人不趕阿孃走……

垚冰深深瞅着她,沒有錯失任何表情變化,即便是僵愣的小臉蛋上輕輕一個皺眉,也令他胸臆微微生疼。

“做好決定了麼?”他知道,對她,這無疑是種逼迫。

“那就救吧——”初雲看了看平躺在那裏的頭人,最後,咬牙做出決定,“如果你能救的話,那就救吧。”

“初雲初雲,果然是好姑娘!”垚冰笑了,心疼之餘,憐惜更如潮湧生,如果不是事態緊急,他會衝動地擁她人懷。

話才落下,身形一晃,他已到了頭人身旁,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垚冰拈在指上的銀針已準確無誤地插入幾處要穴。

“喂!你幹什麼?”薩滿離得最近,立刻跑來阻止。

垚冰手指輕輕一拂,制住了他的行動,彬彬有禮的笑眯了眼:“別生氣、別生氣,我垚某人不會搶了你的風采,待會兒你要怎麼跳都可以,就是先讓我接好頭人的斷骨。”

“哪位大哥行行好,幫個忙找幾根細柴和粗繩來?”他伸手摸到頭人斷骨之處,利落巧妙地對準接好。

原本,眼見這場突發情況,大夥兒全都愣住了,一聽他這麼說,纔有幾人做了反應和行動。

他以細柴架在傷處,再用粗繩綁緊,使斷骨得以固定。再三審視後垚冰滿意地微微點了頭:“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再撤下銀針,對頭人說:“現在不會那麼痛了,銀針我就收回嘍!”

就在衆人屏着氣息的睽睽目光下,他氣定神閒地穿過人羣,回到初雲的面前,旁若無人地直衝着她笑。“走走走,天就快暗了,垚某人的五臟廟又在喊餓了!咱們去找喫的吧!”

哼,以爲擺張笑臉,她就得買他的帳麼?老套無用啦!自始至終,初雲都是寒着小臉,橫了他該死的笑容一眼,啥話也沒說,轉頭就大步離去。

“喂喂喂!好姑娘,別走那麼快呀——”嗚嗚,爲什麼他老是追着她跑?

※     ※     ※

隨着頭人傷勢的漸漸復原,垚冰被衆人視爲上賓,百般款待,對他來說,這當然是好事,可是,他卻開心不起來!

原因,自然是那倔強的小姑娘。

想到她,垚冰就不禁苦苦一笑。自從那天之後,無論怎麼逗她、激她、哄她,小姑娘喫了秤砣鐵了心,不睬就是不睬,連個字也不肯說!

唉唉,現在好啦,沒事可做,連玩耍說話的同伴也沒了。面對跟他微笑示意的路人甲乙丙,垚冰那張笑臉呀,僵硬得像是被丟進冰湖熬了個冬。

或許,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然而……

“垚冰呀垚冰,你該是隻沒有鴻鴿大志,但求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逍遙燕啊!怎麼……怎麼就停在這兒了呢?”話喃在嘴裏,他重重嘆了口氣。

是什麼揪着他的飛天羽翼?垚冰習慣地擺出笑臉,只是,無奈啊無奈!

心頭驀地浮起許多張臉孔,有的眉眼笑得燦爛,有的潛藏不懷好意的促狹,有的透着慧黠可愛,有的張着薄怒微噴,還有忍淚咬脣倔強得緊的神情……

這麼多張臉孔,卻出自同一人的——是她,初雲。

“還來!”

正當他搖頭嘆氣、自認遇到剋星之際,驀地有個清亮的喝斥鑽進耳裏,熟悉的聲音讓他登時一醒。

唔?這初雲小姑娘在和誰爭執?

“那是我的東西,還來!”初雲冷冷看着這幾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少女,怒火鍛成的語氣堅硬如鐵。

“一根木頭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其中之一拿着簪子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故意炫耀。

“那是我的東西,還來!”她重複同樣的句子,憤怒已經逼到臨界點了,又見她們自顧自地說笑聊天,就是不將簪子還她,初雲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聲,響徹雲霄,這一聲,讓所有人的所有動作全都倏地打住。

“你……你居然打我?”呆愣片刻,“受害者”終於捂着生疼的臉頰、淚眼汪汪地指控她。

“我有打你麼?”初雲可沒半點悔意,罩着寒霜的小臉突然綻了個輕笑,照樣說道:“一個巴掌而已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她的一句話,將“受害者”堵得半個字也吐不出,在惱羞成怒的情況下,雙手握着簪子的兩端,就是用力一折。

斷了!木簪子斷了!她和阿孃之間僅存的惟一聯繫……斷了?!

“哼!稀罕啊?你要,還你啊!還你啊!”一轉眼,“受害者”原本悽楚的表情立轉猙獰,洋洋得意地看着初雲臉色刷地全白,“這破爛玩意兒,我纔沒興趣呢!”

說完,就將斷爲兩截的木簪子往地上一擲,和姐妹嬉笑離去:“有什麼好寶貝的?木頭而已。”

“人家沒見過金銀寶石,只能搶個木頭爲寶嘍!”

“好可憐喲!咱們下回該拿點真正的寶貝給她看。”

尖刻的嘲笑在她耳裏漸漸淡了,是人走遠了,還是——此刻的她,除了垂着螓首、怔怔看着地上的斷簪,再沒法子感受其他了?

她就這樣定定立在當場……

不知過了多久,迷濛水霧裏陡然出現一隻大手,大手將地上的斷簪輕輕拾起,然後放在掌中。

“可惜了這簪子,雕得不錯耶!”垚冰蹲在她身側,煞有其事地檢視手裏的斷簪,似乎頗爲惋惜。

初雲不加理會,始終維持原來的姿勢。

“唉……”誇張地嘆了口氣,垚冰邊說邊搖頭,“可惜啊,再美的簪子,斷了也就沒用了。”

“唉唉……”氣是越嘆越大口,話是越說越大聲,“這簪子既然沒用了,那垚某人就好心把它丟了乾淨。”

垚冰自顧自地說完話,起身就走,就在腳才跨出去沒幾步時——“站住!”背後傳來她的悶聲低喝。

“哈?有人在說話麼?”俊容偷偷露了個笑,“話說得那麼小聲,我耳力不好咧!”

“站住!”初雲加大音量,濃濃鼻音益發明顯,“你站住!”

垚冰幾個箭步,一溜煙就到了她的面前,滿臉笑嘻嘻地問:“姑娘可是在喚垚某人?”

“東西,還我!”雙手緊握成拳,瘦小的身子微微顫着,初雲努力忍着,忍着不讓淚水落下。

“還你做啥?反正簪子都斷了,又不能用。”

“那、是、我、的、東、西!”她一字~宇說得斬釘截鐵。

“就當是我替你跑腿扔了它,不就得了?”

“不必你費心,東西還我!”耐心已經磨盡,初雲抬起小臉直對着他,淚珠兒在眶裏轉呀轉,但表情的堅決,卻猶如山之雄踞,絲毫沒得商量。

“好好好,東西是可以還你。”垚冰聳了聳肩,渾似不在意,“只要你說出拿回去要做什麼,我就還你。”

她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是阿孃留給我的東西,所以我要留着,就算斷了也一樣。”

“唔……”他故作沉吟,許久才搔搔耳朵,懶懶一笑,“既然你都說了,‘就算斷了也一樣’,那麼,你現在難過什麼?”

那麼,你現在難過什麼?他的話聽似輕易,但敲在心頭,卻成一記響鐘,讓她愣在當場。直衝腦袋的怒火消了,挨在眸底的水氣也不冒了,整個人的情緒像是被掏空了似地。

是啊——既然這簪子的意義在於阿孃,不管是完好還是折斷,對她而言都是一樣的呀!

初雲微咽,以她的聰慧,能懂得他的意思的。拿起她的柔荑,他將兩截斷簪子放了進去,再輕輕攏起她的織指,讓她感受那份確實。

簪子,握在手裏;感動,落在心底。

“我……”初雲想說謝,但前些時候的無言對峙,又讓她覺得說不出口,反倒成了尷尬的窘境。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胸有成竹地對她丟出一眼,“要謝我,是吧?”

“哪有人這麼厚臉皮的?”看他刻意擺出的得意樣,初雲忍不住笑了開來,“竟然跟人家討謝,嘖嘖……也不害臊。”

“臉皮厚有什麼不好?哪天你要賞個耳刮子給我,我纔不會又是哭又是叫,活像個瘋婆子似的。”垚冰邊說邊皺起了五官,模仿的正是適才那位“受害者”的苦瓜表情。

瘋婆子,唔……偷羊賊這詞兒用得不錯!初雲被他逗得笑彎了眉眼,陰鬱了好些時候的心情終於放晴。

“唉……”垚冰卻在這時逸出了長長嘆息,目光斂成深透,收起了玩笑心情,“只是,委屈你了。”

“啊?”他的語氣乍變,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青絲;垚冰重複剛纔說過的話,語氣如風般的溫柔,“只是,委屈你了。”

一句話,讓她剛收拾好的眼淚,決了堤般直流。

驚覺冰涼沿頰簌簌而下,初雲忙不迭背過身去,一手掩上了檀口,就怕被喉嚨出賣,讓他聽到了哽咽。

她不要哭,不要在他面前哭!

“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又哭起來了?”垚冰湊上前去,壓根兒不明白爲什麼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不過就說了心底的疼惜呀!

見他挨近,初雲又轉了半圈,就是要避開與他正面相對。

“我說錯什麼話了嗎?”一頭霧水澆得他狼狽不堪,“好不好,別哭了?我的初雲好姑娘,你就別哭了……”

初雲胡亂用手背抹着臉,無奈淚水蓄了太久,這一潰,就算天山倒了亦難阻斷,枉她雙手忙個不停,最後仍是徒勞無功。

一旁的他,可急了。關於她的反應,他想過千千萬萬種可能,就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向來氣定神閒的皓燕竟也慌了手腳。

不行,不能再待着了,待在有他的地方,這淚怕是止不住了。初雲吸吸鼻子,半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跑。

“初雲好姑娘,要走,好歹先跟我說個原因嘛——”他反應快,馬上輕拉住她的肘,“這樣,以後垚某人纔不會又踩着老虎尾巴。”

開玩笑,若是她像之前幾天一樣,對他來個相應不理,那麼在這兒的日子不就無聊到捉蒼蠅了麼?

“還問,都是你啦!”一個甩手、一個跺腳,初雲悶悶地丟下了話,然後快步離去,再不給他攔下的機會。

“我?都是因爲我?”垚冰看着她纖瘦的背影越來越小,不斷喃喃自問,就是沒半個結論冒出來。

唉唉……這個初雲小姑娘,給他的分明不是答案,而是更困難的謎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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