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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叩應未來》 / 衛小遊 / 第10章 / 共12章

未來離開蘇黎世時,並未料想他在蘇黎世的最後一次見面是最後一次了。一訣成爲永別,這是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的事。

故事要從她回到臺北後說起。

當未來回到臺北時,已是華燈初上。

她回到陽明山上的別墅,未進門前,看見屋裏燈亮着,有些訝異。

她記得柴健說李嫂請了一禮拜的假,她該是過兩天才會回來。是誰在屋裏?

猶豫片刻,她打開大門。兩名身穿防塵衣,臉孔如出一轍的陌生人站在她面前。

她有些訝異,一時失了神。

一名陌生人開口道:「EBH587O331?」

「什麼?」未來有些恍惚。

那人覆述:「你是EBH587O331?」

未來回過神來。「是、是!我是EBH587O331。」那是她的公民編號。

陌生人面無表情,但顯然鬆了口氣。「我們總算找到你了。」

「你們是--」「EBH587O331,我們是時空監控中心的亞特蘭大。我是T3,他是R4,你迷途在時空夾縫中,我們奉命來帶你回去。」

「太好了!」未來雀躍萬分。「終於有人來了……」

T3說:「EBH587O331,我們要馬上離開。」

聞言未來固然高興,但心中有些猶豫。

「要馬上離開?」

「是,馬上。」R4答。

那麼她來不及與柴健道別了……他一直不是十分相信未來來自未來,還曾說「眼見爲憑」。現在讓他看看這兩尊與人相差不遠的機器人,他總該相信了吧!這時代製造機器人的技術還未如此發達呢!

「EBI15870331,有什麼問題嗎?」

未來回過神,遲疑道:「能否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有事--」

「EBI15870331,你不是這時空的人,請別節外生枝,愈早離開影響愈小。」

T3粉碎了未來的一點點希望。

未來退讓一步。「那我能否帶件紀念品回去?」

「EBI15870331,答案是『不行』。你沒有事先申請特別許可證。」

「我怎麼知道我會掉到這時代來,我哪有時間去申請什麼許可證!」未來有些生氣。

「EBll5870331,我們不知道你爲什麼如此生氣,我們只是機器人,一切遵守政府規定。」

未來不語。她轉身衝入房中,找到那片「熱戀中」的CD。她要帶走它,這是她在這裏的回憶之一。

R4在門外喊:「EBI15870331,我們時光機能源不足,無法攜帶設定以外的東西;

除了帶走你以外,無法挾帶其它東西穿過空間。」

聞言,未來放棄了念頭。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二十四世紀,她無法帶走任何東西,包括「熱戀中」。

她找到一個信封,把CD放進裏頭。

不能帶走它,起碼要留給他一紙信息。她隨手拿筆寫道:柴,我回去了。時間是六月五日,政府派人來接我,別爲我擔心,我會很快回家,只是無法再見面了。

請保重,我會想念你的,祝早日康復!

未來留她打開門,跑進柴健書房裏,將信封放在他書桌上。心想:至少等他開完刀回來能夠知道她的去向。他一向關心她,若不知道她已回家,他鐵定會把整個地球找翻了。

這人呵……走出書房,她溫和說道:「我們離開吧!」

她深深看了眼籠罩在山嵐下的別墅,無言地與之揮別。

再見了!二十世紀末,再見了!柴健……「亞特蘭大」不知她爲何愁容滿面。「EBI15870331--」「叫我未來。」她有姓有名的,爲什麼要委屈自己變成一串數字?

「EBI15870331,」

「亞特蘭大」只懂得這麼叫她,因爲程序裏沒有特別設定。「你留戀此地嗎?」

未來不語。

「亞特蘭大」好奇道:「這時代環境骯髒惡劣,不適合居住,生物品質低落,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未來答不出來。不久以前,她也是跟他們同樣的想法。

「兩位,別問那麼多,你們只是奉命來帶我回去,達成任務對你們才重要,了不瞭解我的想法並不是你們的職責。」

「EBI15870331,我們必須到你初次來此的地方。請指引我們。」

未來指引他們來到被柴健撞到的那條路上。之後,就是往後三百多個年頭的事了。

***

公元兩千三百三十三年,和平市。時空監控中心--未來迷迷濛濛醒來,閉着眼,但治療室外有人在交談,她清楚聽見。

「總算回來了!」

「是啊!但聽T3說,她不願清除掉二十世紀的記憶。」

「爲什麼?」

「不知道。」

「不太明智的決定。那或許會影響她往後的生活。」

「只是一場意外,應該徹底忘掉,當作沒發生過。」

「但我們得尊重她的意願,這是人權至上的時代。」

「你知道有本小說這麼寫,某個人掉入了過去,等回來的時候,爲了國家安全的理由,被迫摘除在過去經歷的所有記憶。」

「那只是小說,每個人都有權利決定關於自己的一切。」

「是,那只是小說。我們二十四世紀是先進的地球公民。」

「你知道她要睡到什麼時候?她已經睡了一整天。」

「時空旅行回來的人一般都需要睡眠一段時間,生理時鐘才能完全調適過來。」

「她丈夫很焦急。」

「可以讓他進來啊。」

「我去問……」

交談聲漸息。未來知道她回來了。

她保留了三十一夭屬於過去的記憶。她不願意,誰都不能強迫她忘記;她很慶幸自己並非他們所討論的那本小說的主角。

她仍想睡,但柴健等一下會進來。這麼多天不見,他想不想她?無論如何,她總算是回來了。等她再睡一會醒來後,她有好多話要跟他說,好多好多話……在好好睡一覺之後,未來才真正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觸目所見是先進的科學儀器,她繼續搜尋着每一個角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一個挺拔的身形立在窗畔,她知道那是誰。

她輕喚:「柴健……」

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張俊逸卻略帶憔悴的臉孔。

未來怔愣半晌,有些恍惚。

眼前這男人……是誰?她知道是柴健,但究竟是哪一個柴健?是她丈夫還是她在二十世紀末認識的那個人?

一樣的名字,一樣俊逸的臉孔,站在眼前的這個人是誰?

他大步走來,伸手將她擁進懷裏。

「未來,你還好嗎?」

她腦筋有些混亂,眨了眨眼,略推開他,想看清楚些。

「我--應該還好。」她不十分確定。

柴健沒有覺察她的異狀,緊擁着她,幾乎沒把她揉進身體。

「好極了!幸好你平安回來!!」

他在顫抖……抱着她的強壯手臂在顫抖,未來反而平靜了。原先不安的情緒漸漸得到安撫,她埋首在他懷裏,雙手抱住他的腰,覺得相當踏實。

「柴健,我很好,別擔心。」

這男人是她丈夫,她回來了,回到他身邊了。

兩人互擁許久,等情緒稍稍平復後,他說:「以後不許你再開快車。」

未來沒忘記事故發生的原因。

「可是,這跟我開快車無關,是磁場的問題,不是--」「未來,一整天飽受擔憂的是我,我怕失去你!活了一輩子,我從沒這樣害怕過,請你好心地體諒我。」

未來見他容顏憔悴,知道他的確不好受,不禁心生歉疚。

「我很抱歉,我不再開快車便是……」頓了頓,她感到有絲困惑。「你說--一整天?」

「你掉進時空夾纏裏整整一天一夜,我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確定你的位置,幸虧你平安無事!」

未來眉頭打結。「才一天一夜?!」

怎麼回事?她明明在二十世紀待了三十一天之久。過去的種種猶在眼前,而他卻說:那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今天是幾月幾號?」她猶疑。

「五月七號,怎麼了?」

未來極端困惑。

她捉着他的手臂。

「柴健,我明明等了三十一天纔等到亞特蘭大來救援,我不懂--」

「未來,你睡胡塗了!昨天你在回家途中失蹤,時空監控中心的人把你找回來,你睡了一宿,所以今天是七日沒錯,不信你看牆上的日期。」

未來瞪大了眼,「真是五月七日!」一股不真切的感覺湧上心頭……難道說,在不穩定的時空夾縫裏,時間的計算會有誤差?或者是,山中方一日,世間已千年。

未來的思緒飄向遙遠的過去……她掩着臉,沒聽見柴健頻頻喚她。

「未來,爲什麼掉眼淚?」他喚:「未來?」

未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她趴在他肩上,嚎啕出聲。

「柴健,我要看妹妹,我要看妹妹……」

柴健手足無措地安撫她。「好!我們離開這裏?我們去看妹妹!」

未來點頭,心中卻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才過一天,女兒當然還是那麼小。未來見了她,心裏的鬱悶並未稍減,她很快明白問題並不是出在她思念女兒。

此後,她偶爾會看着丈夫的臉發呆。只有她知道她在看什麼?

她偶爾會忍不住想透過他,去懷念另一個人……當然,那人已經是不存在在這世上,他活在另一個年代裏,與她遙遙相隔了三百三十三年。

那日,她離開之後,他還好嗎?開刀是不是順利?有沒有娶妻生子,後代……在不在和平市?

未來眼中燃起一簇火花。

如果他有後代,或許她可以找到他們,她想問問,當年他究竟過得好不好?

也許就是因爲牽掛着他,所以她的心情纔會這樣低落;只要確定了他有美好的一生,只要能夠確定,她就能擺脫掉莫須有的憂愁,回覆往日的自己。

***

柴健看着未來,心中百味雜陳……她回來已有一段時間了。

她時常像現在這樣看着他,心思卻飄得老遠,像是透過他在看一抹影子。

他當然知道她在看誰。他看過那本青墨色封皮的日記,他約略知道未來在掉進時空夾縫那段脫軌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事。

他裝作不知,是不願讓她知道,那個男人深愛着她……他會嫉妒。

他霍地站起來。「我出去辦點事。」

「我跟你一起出去。」未來抬起頭。

他回頭。「去哪裏?」

「去事務所,想找點資料。」她想找柴健是否有後代留在和平市?

他輕撫她的臉。「未來,你最近心神不寧,留在家裏休養比較好,別累壞了自己。」

未來搖頭。「不,我很好。有件事我一定要去做,不然我不安心。」

他深深地看着她,說出心中的憂慮。

「我很難答應你,總覺得你離我愈來愈遠。未來,你愛我嗎?」

未來一愣。「你爲什麼這麼想。我當然愛你!不然我爲什麼跟你在一起?」

柴健不語。

未來靠近他,雙手自他身後圈住他的腰,臉蛋熨貼在他背上,溫語道:「柴健,別胡恩亂想!我愛你至深,此心不變。」她很確定自己愛着這男人。

「我也是。」他包住她的手。

他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他們兩人的相遇是註定的,未來該屬於他。最後他們還是出門各辦各的事。

***

未來到事務所去尋找柴健可能留下來的後代子孫,但結果卻毫無斬獲,令她有些納悶。

全和平市姓柴的除了自己丈夫外,剩不到幾個;難道柴健的後人已遷居他處?

抱着懷疑的心憎,未來決定再到蘇黎世一趟。

一到柴家圖書館,未來的心中有些悵然。她想到那日與原主人柴健來此拜訪的情景。

走到書架前,拿下那本《愛之深、情之切》。

書本已經泛黃,盡是時間的痕跡。

一人說:看這種書的人是呆子。

一人說:這本書扣人心絃、感人肺腑……她翻開書閱讀。

兩個小時後,她淚流滿面的……他說的沒錯,在還沒真正讀過之前,不該輕易下評論的。小說中的故事即便純自虛構,卻依然真情真性、感人肺腑,她深受感動。

之後,她又取下了另一本《太陽系的九大行星》,撫着封皮許久,又放回書架上……這是柴健的寶貝書呢!

來到文學類書架前,她貼高腳尖,搬開放在書架上的一整排書,意外地發現一個鋁盒。

之前她曾不慎把這排書拉下來過,但卻未發現這樣東西。

鋁盒上刻有文字--給未來。

她急切地打開鋁盒。盒中黑絨布上躺着一串璀璨的項練,鑽石在時間的洗禮下仍舊璀璨如星。

璀璨之星!他竟然把它收在這裏……突然間,她有些明瞭了。

一切彷佛是註定好的……她回到過去與他相遇,她透露了部分關於未來的事,所以他把圖書館留給柴健,這是命運。

黑絨布下尚有夾層,她找到了一片CD,眼眶一熱……彷佛一個不久前才分手的朋友,今日卻乍聞他已不在人世的消息。她記憶分明還那麼清晰,如何能相信他真的已經不在了……柴健、柴健……但願他在他的時代中是過得好的。除了這樣安慰自己,她找不到其它方法排解憂傷。

未來將CD連同鋁盒捧在懷裏,覺得傷痛萬分。

屋外傳來隆隆聲響。

未來從記憶中醒來,她抱着鋁盒走到屋外。

屋外聚集了許多工程車和工程用機器人,看情形似乎正打算要……拆房子?!

「請問你們在做什麼?」她站在門口問。

一名像是負責人的看向她。他連忙揮手叫工程車停下工作,跑了過來。

「天!小姐,你在裏頭怎不先通知一聲?!要是屋子垮下來--」真的要拆圖書館?!

「是誰授權給你們?這裏是私人土地,不可以隨便拆建的?」

「這裏已經由本市政府接收,要進行拆除,我們已經得到土地所有權人的授權。」

那人道。

未來瞪大了眼。柴健已將地權讓給了蘇黎世市政府?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那人想了想。「今天一大早吧?我們一接到上級命令就過來了。小姐,請你退到這邊來好嗎?我們要在今天拆除掉整座建築物。」

她愣在當場,無法思想、無法行動。

直到那人將她拉開,她踉蹌了下才回過神。她捉住那人的衣袖。

「請等一等!」

「什麼事?」那人回過頭。

「請先別拆除這座圖書館!」未來請求道。

這裏對他而言有着非凡的意義;她不願見此地從此灰飛煙滅;他照顧她一場,她不能回報他什麼,但起碼她不能眼睜睜看着圖書館在她面前被拆掉。

那人萬分爲難。「小姐,我們只是公事公辦,恕難以從命。」

「你們不能拆掉它,我不允許?」她擋在屋前。

「小姐--」

「我叫方未來。」

「方小姐,請別爲難我們。」

未來搖頭。「請市長來和我談,讓他來爲難我好了。我不讓!」

那人一籌莫展,只得與未來耗下去。心想:等她累了,再想辦法讓她離開。但未來意志力超強,她說不讓就不讓,那人只得聯絡上級。

***

片刻之後,另一行人趕來此地。

一名褐發褐眼的男人從飛行車上下來,在與現場工程師交談後,走到圖書館前。

「方小姐,我想了解你爲什麼阻止本市工程師拆除這座老舊的建築物。」

未來看清楚他的容貌,相當訝異。

「保羅?」

男人聞言一愣,露出一抹微笑。

「我是保羅。杜立夫六世,本市市長,你認識我?」

市長!

未來搖搖頭,看着他道:「不,我不認識閣下。但我認識一名相貌與閣下神似的醫生,他過去曾在蘇黎世聖心醫院服務。」

他有些驚訝。

「我知道杜立夫家族有位先祖是醫生,他的確是在那裏服務;不過,那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已經未來眨了眨眼,神色黯然。

她所記得的,對他人來說,都只是塵封已久的過往歷史。這年頭誰還去翻動那些老得發黃的過去呢?

「方小姐,能否告訴我你從哪裏得知此事?」

未來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其實我所知不多……」

「我洗耳恭聽。」

「我所知不多,但是故事很久遠……」

「我十分願意請方小姐喝一杯茶,我有時間聽這個故事。」

未來瞅他一眼。「你該不會是想借此引我離開,好拆除這座圖書館吧?」

他「啊」了聲,幽默道:「瞧我這人?我竟然沒想到這個好方法,多謝你提醒?」

未來不禁微笑。她願意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但她仍堅持初衷,如戰士般守在大門前。

「市長,我不會讓你們拆除圖書館。」

「很好,話題又回到最初。」他問:「圖書館在這時代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方小姐應該也知道,它早就應該拆除了。我不知道方小姐爲什麼要阻止,想聽聽你的理由。」

未來明白她必須竭盡全力說服眼前這個男人。她舉起手中那串璀璨之星,眼中有一抹溫柔。

「請看看這串鑽石項鍊。」

「碳元素?」

她微笑。「過去我也如此認爲。你知道嗎?曾經有人花上一億的高價買下它。

也許『價值』這種事情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這是個久遠的故事了,你願意花點時間聽我細細道來。」

「好說,我請你喝咖啡。」他搖搖手。

「拆除工程?」

「暫停。」他眨眨眼。「我喜歡聽故事。」

未來鬆了口氣。「我很願意,非常感謝你。」

***

未來將她所知的一一道出。聽完了故事,保羅猶沉浸在故事裏,似在回味。

「相當精采!」他笑說。

「這不只是個故事,」她說:「這是真--的。」

「我相信是。」他說:「你不像個善於編故事的人,若非真實經歷,怎會說出如此玄奇的情節。」

「我是個律師,也許說故事的口纔不是很好,多謝包涵!」未來一笑。

他回以一笑,「但是,我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你說柴健到蘇黎世來是爲了治療他的胃。而我先祖保羅則是他的主治大夫?」

他斟酌着把疑問說出,因爲他也不十分確定。

她點點頭。「他告訴我他得了胃潰瘍。那天是保羅來勸他,他才勉強答應到醫院治療。」

「不對,這地方有點問題……」他搖頭。

「怎麼了?哪裏有問題?」她不解。

他抬起頭說:「我記得,我那位先祖並不是腸胃科醫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他應該是惡性腫瘤科的權威專家。你確定柴健先生是患了胃潰瘍?」

她努力消化保羅的話,心生疑雲。

她顫抖着脣。「難道……他騙我?」她霍地站起來,一直捧在手心裏的杯子掉到地上,她傻愣愣地看着玻璃碎片。

他按住她。「方小姐,這還不確定,我們可以去查一查。」

「怎麼查?」她看向他。

他緩緩地說:「聖心醫院應該有病歷紀錄。」

未來腳步跟隨,她捉着他手臂。「會不會--會不會他……」

所以他纔會那麼年輕就立下遺矚?所以那時他纔會有那麼感傷的神情……真的是因爲這樣嗎?!」

看她臉色蒼白,他不禁問:「方小姐,你還想要追查嗎?」

未來緊捉着他,用力地點頭。

「要!我要知道他那時究竟怎麼了!能不能立刻就去?!」

他點頭。「我來備車。」

***

他們來到了已併入市立醫院的聖心醫院,找到了公元兩千年柴健在聖心醫院的病歷。未來腦中轟的一響,硬生生跪下來,思緒一片混亂。

他死了!同年的八月他死於血癌。

她一直料想他會長命百歲,走完一個美好的人生,但是沒有……他甚至沒過過二十六歲生日!

她捧着那份病歷報告,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失去了焦距。

保羅安慰她:「方小姐,別太難過。他瞞着你也許就是不希望你爲他牽掛。」

未來悶不吭聲。

他又說:「人都難免一死。就算他那年沒有死於癌症,對三百年後的我們來說,他也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你應該忘記這段奇遇,好好經營自己的人生。」

未來面無表情,誰也不知道她聽進話了沒有。

後來她是怎麼被送回和平市的,她不知道。

見到了丈夫,她只問:「有沒有看到我出事那天,從圖書館帶回來的日記本?

青墨色封皮的?」

柴健訝異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未來沒注意到他話裏的蹊蹺,只追着問:「你知道在哪裏是不是??!它在哪裏?!告訴我!」

柴健只得將日記取來,但並不直接交給她。

「你得答應我,看完以後要忘掉這件事。未來,不管怎樣,那都已經過去了;

你並不屬於那個時代,這只是億萬分之一機率的一樁事故。」

未來沒有答話。她接過丈夫手上那本青墨色封皮的日記本,默默地回到房間展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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