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春末的夜晚,晚風微涼,百花齊開的芬芳氣息瀰漫在空中。
關昊在花園裏攔住了怒不可遏、並極欲躲避他的宋凌。
對峙的兩人,避開羣衆的注意,在月光下,怒火不相上下地彼此較量着。
“你到底想怎麼樣?”宋凌冷聲問着。
關昊輕蔑地勾着嘴角:“沒什麼,只是想找個祕書。”
宋凌冷哼:“可惜我沒興趣。”
關昊笑開,但笑意完全沒傳進眼底,他陰鷙灼亮的眼更顯得陰森。
“你以爲你拒絕得了?”
宋凌又一個冷哼:“那你以爲我會答應?”
她欲轉身離開,沒空理會這個無理取鬧的大少爺。
關昊一個大步,按住她纖細的肩膀,宋凌試着掙脫,但肩膀上的大手依舊不爲所動。
她轉過身,眼底滿滿的指責與憤怒:“放手!你不想做好主人的本分,我還想盡到我該盡的責職!”
關昊箝制住宋凌肩膀的雙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只見他的表情愈加的陰森:“經由你提醒,我倒想到;宋小姐,你必須瞭解所謂公關的進退應對,不是指穿梭在男人間的招蜂引蝶,‘絕代風華酒店’的晚宴,更不是你釣金龜婿的地方。”
宋凌的震驚和狂怒像炸彈般猛然引爆,她所有的努力竟被他指責爲招蜂引蝶、釣金龜婿?!
誰都可以評論她的做法和工作態度,唯獨他關昊絕對沒有這樣的資格!
宋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她掙開他的箝制,揚起手,賞了他火辣的一巴掌,力道之大讓她的手心感覺到疼痛;但宋凌的快意只有那一剎那,關昊隨即抓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反剪在她的身後。無可抗拒地,宋凌整個人倒進他寬闊的懷裏,她努力想挺起身,但關昊控制了她的手,繼而用力量控制了她的身子。
“放開我!”
宋凌不顧一切地掙扎,卻只得到這個最傲慢、自負的男人一陣輕嘲。
“如果你要找金龜婿,你應該找我,雖然我沒有他那般的溫柔風趣,但別忘了,你可是我關家內定的媳婦,一個本應該屬於我的女人。”
“住口!”
宋凌前所未有的憤怒集聚渾身所有的細胞,她用了最大的力量甩開他的手,掙脫他的懷抱,卻因動作太過激烈,以致手背同時也被他的錶鏈劃了一條細長的傷口,宋凌連退了兩三步,羞憤的淚水盈滿眼眶。
“你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我完全受夠你了!我瞧不起你,你除了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對付我之外,你還會什麼?更甚者,你何時爲你家的事業做過什麼?!如果你什麼都沒有做,你絕對沒有資格來批評我。沒錯,我是不會離開關家,因爲我有感恩的心,我不像你空有才能卻只會虛度人生,張牙舞爪地欺負人!你說我招蜂引蝶也好、釣金龜婿也罷,這些都不關你的事!”
她不讓關昊有開口的機會,更沒精力再去和他爭吵,她忿然轉身地往大廳裏走去。
“宋凌,你給我站住!”
關昊的狂吼聲止住了宋凌的動作,她停住腳步背對着他,高傲地挺直身軀,只有抑不住顫抖的雙肩才顯出她激動的情緒。
“十分鐘後,我希望能在大廳見到你,我要把我的新祕書介紹給大家,希望你不要失禮,宋小姐。”
◆ ◆ ◆
化妝鏡中映照出宋凌的臉孔,那是張極爲清秀的面孔,值得讓人細細欣賞,長久品味。
宋凌以深呼吸調整情緒,那雙因情緒沸騰而赤紅的明眸杏眼,已經恢復以往的冷靜,更添加了一抹堅強。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報恩,是公關也好,是祕書也罷,待在關家就避免不了和關昊面對面的機會,那麼何必去在乎他的嘲諷、理會他的玩世不恭呢?
有了這個目標,宋凌以最快的速度補妝整理儀容,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有精神和自信。
她順順晚禮服,將耳鬢的髮絲挑進發髻裏。
鏡中的她,像個無敵超人一般,絕對能接受各種挑戰!
宋凌從頭檢視一番,她看了看手錶,才發現手背上竟有一條細長的傷口,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弄傷的?宋凌快速的用水洗去已經幹掉的血跡,刺痛使她皺起了眉頭。
還剩兩分鐘,宋凌深吸口氣,走出了化妝室。
大廳依舊笑語喧騰,優美的音樂流瀉其中,那是一首旋律動聽的華爾滋。
宋凌無心欣賞,她在人羣裏尋找着她的敵人,直到見着了他,充滿敵意的眼神明確地撂下了戰書。
關昊在她走進大廳的那一刻就被她深深吸引,宋凌的光芒掩蓋了大廳的一切,只是她堅定的目光令他驚訝,剛纔那個在花園裏失控的女人已經不再,現在的她風情萬種,卻也尖銳無比。
他撇撇嘴角,眼中閃過有趣和挑釁的光芒。
關昊接受了宋凌眼中的挑戰。
宋凌看着關昊態度從容自信,而且霸氣十足地走向她;她等待着,迅速武裝自己,使自己看起來更加輕鬆自如。
關昊走到她面前,微微行了個禮:“宋小姐,有這個榮幸邀請你跳支舞?”
他的態度彬彬有禮,但眼中暖昧的光彩,十足讓宋凌想狠狠再賞他一巴掌。
但,她不能再被激怒,這場仗她並不想輸。
宋凌將右手放在關昊等待的掌心之中,他將她帶往舞池中央,宋凌這才發現,偌大的舞池只有她和關昊,其他的賓客都站在兩旁,像在等待着好戲上演。
關家兩老開心地站在舞池旁,對於兩個年輕人“快速”的發展頗爲欣慰,這是好事,宋凌原本是相當不欣賞關昊的,今天既然可以相擁而舞,那麼其他更進一步的發展都有可能了!
兩人共舞的消息,明天準會在社交界宣揚開來!兩老開心極了,幾乎笑得合不攏嘴。
宋凌深吸口氣,調整着呼吸和腳下的舞步,關昊不愧貴爲“太子”,舞技之好自然不在話下,她必須很專心,才能完全跟上他的舞步。
“你在緊張?這倒稀奇。”
關昊低下頭,在宋凌耳際細語,溫熱的氣息宛如上好的絲綢滑過她敏感的頸項,宋凌着實嚇了一跳。在她潛意識想跳開之前,關昊先一步緊擁住她,兩人一個旋轉又一個漂亮的滑步。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華爾滋的音樂,和宋凌無法抑止住的濃重呼吸聲。
“宋小姐?”
“什麼事?”
一向高人一等的她,根本不曾如此貼近一個比她高出許多的男人,儘管宋凌腳蹬着高跟鞋,卻仍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關昊太高了,肩胸又寬,身上又不斷散發出皮料混合着刮鬍水的味道,十足的男人味,也十足的蠱惑人心,在他的懷裏,讓宋凌頗爲不自在。
他的味道似乎能引發女人所有的女性柔美,他佔有的姿態使人無法剋制地悸動不已。
這樣心悸的感覺相當的怪異,好沉重,但,卻又有種莫名安全的感覺?
“你緊張嗎?”
“我?”
宋凌緊盯着關昊性感的脣型,一向勇敢的她,在這一刻卻成了懦弱的逃兵,她不敢抬起頭來,怕自己的眼睛泄漏心底的祕密。
和他吵鬧八年,直到今天她才瞭解,爲何那些八卦雜誌會將他評論爲——最具致命吸引力的男人。
宋凌聳聳肩,試圖淡化心頭髮酵的情愫:“怎麼會?這種場面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
“哦?是嗎?”
關昊用食指挑起宋凌的下巴,宋凌微顯慌張的明眸立刻跌進關昊冷傲深邃的黑眸裏。
”宋小姐,希望你能提起精神來,你是‘絕代風華酒店’總經理的祕書,我希望你能有自信的表現,而不是像只小老鼠般偎在我懷裏。”
關昊的批評使得宋凌不自主地倒抽一口氣,眼中閃耀着狂怒的火焰。
小老鼠?!這輩子頭一次有人這樣譏笑她,還說她偎在他懷裏?!宋凌火大了,她有咬人的衝動。
“偎在他懷裏”?!這個殺千刀的可惡男人真是夠羞辱她了。
宋凌深吸口氣,抬起頭迎視着他;她露出淡淡的淺笑,然後將舞步擴大,右手抵住關昊的寬胸,保持安全距離。
“很好。”
關昊滿意地微笑,帶着宋凌連做了三個旋轉。
宋凌輕呼了一聲,驚訝以他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材,竟能將舞跳得這麼好。
“宋祕書,明天記得準時上班。”
宋凌揚着無謂的笑容,有何大不了的?反正也只是個職稱,他這位大老闆常常不在,她根本用不着盡多少祕書的職責。
“不拒絕了?不是抵死不從嗎?”關昊嘲諷地撇撇嘴角。
關昊冷冷的字眼,像一條長鞭,字字打在宋凌心口上,明白地向她宣告——她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她淡然笑開:“死?你言重了,關先生,我相當愛惜自己的生命,不會拿死來開玩笑。”既然要報恩,她當然得滿足恩人的需求。
關昊漠然一笑:“我期待你。”
“好說。”
他們不再交談,關昊領着宋凌跳着輕柔的滑步,他們配合得完美無間,悠揚的音符搭着優美的舞姿,完全讓所有賓客陶醉不已。
舞曲終了,賓客掌聲才敲醒沉思中的宋凌,她一驚,對於自己竟會如此不知不覺的陶醉,感到不可思議;關昊的胸懷似乎太輕易適合她了,宋凌抽離她的身子,但卻無法抽開她的手,關昊緊緊握着她的手。
她輕揚眉梢地詢問:“怎麼了?”
“沒事。”
放下她的手,關昊轉身離去,面對羣聚而來的賓客。
宋凌失神望着空無倚靠的手心,突然覺得好冷、好空虛,一股孤獨的滋味在此刻靜悄悄地滑過心頭
◆ ◆ ◆
陽光透過百葉窗射進室內,在原木的地板上形成一圈圈的光影,室內瀰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牀上,宋凌呆呆靠着枕頭坐着,黑亮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臉側,她無意識地望着地上偶爾跳動的光影,逸出幾聲夾雜着懊惱的輕嘆。
敲門聲敲醒了沉思中的宋凌,她抬起頭,揉揉酸澀的眼睛。
“請進。”
關母拿着一杯牛奶走了進來,當她看見宋凌眼眶的黑影和沮喪的神情,不禁感到憂心忡忡。
“小凌,”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在牀沿坐下來,她皺起眉頭,輕撫着宋凌柔軟的長髮,“怎麼又熬夜了?”
宋凌睜大酸澀的眼睛,她輕鬆自在地笑開:“哪有,我剛睡醒。”
關母悠悠地笑笑,這孩子總是這樣,把天下的事全攬在自己身上,完全不讓人操心,不過也許就是太過堅強了,才更讓人覺得不捨。
“把牛奶喝了。”
宋凌拿起牀頭櫃上的牛奶:“謝謝關伯母。”
她記得宋凌剛來關家的頭一年,對於陌生的環境,顯得相當不適應,但就算如此,在外人面前,她還是相當的堅強。直到有一天,她意外發現宋凌總是每天晚上偷偷躲在棉被裏頭哭泣,她才知道這孩子心中有多苦、多寂寞。
之後的宋凌似乎將報恩的念頭看得很重,雖然全家上上下下早已將她當成自家人看待,不要求她任何的回報。不過,宋凌依舊時時牢記關家的養育栽培之恩。她爲了報恩,唸書時選擇讀飯店管理;她爲了報恩,自願前往日本的大飯店辛苦實習了兩年,更甚者,她爲了報恩,這些年來完完全全奉獻她的花樣年華在關家的飯店裏。
這樣懂事的女孩,怎不教人疼人心坎裏?
唉!只能怪自家的兒子不長進啊!
“委屈你了。”關母握緊宋凌的手,飽含歉疚地說。
“關昊這次的要求太無理了,我會和你關伯伯說說,要他去和關昊好好說個清楚。”
其實他們兩老是有私心的,如果把宋凌擺在關昊身邊,也許宋凌拼命三郎的工作態度,能夠感染關昊;更也許,兩個年輕人,朝夕相處,久而久之會產生感情也說不一定……
她知道以宋凌任勞任怨的個性是不會反對關昊無理取鬧的要求,只是兩老是萬分疼惜她的,一切必須得到她的同意,兩老也才能夠放心。
宋凌放下杯子:“關伯母,沒關係的,我真的無所謂。”她洋溢着笑容,那模樣確實安了關母不少的心。
“如果關昊那小子敢欺負你的話,你一定要回來跟我們說哦!”
“我知道的,謝謝關伯母。不過,有伯父伯母願意幫我出頭,任誰都不敢欺負我的!”
“是啊!”
關母笑着看宋凌下了牀,打開衣櫃,拿了一套衣物。
“今天還要上班啊?”她記得星期一是宋凌被強迫休假的日子。
“嗯,換辦公室了,得整理一下。關伯母,您等我一下。”
“好啊!”
宋凌走進浴室。
這孩子總是這麼生疏,八年了,始終不曾改口,一句關爸爸、關媽媽都不曾叫過;她知道她的用意,宋凌相當刻意的以伯父伯母的稱呼劃清和關家的距離,這也就是她所謂的不願攀龍附鳳,一切就只有報恩。
關母心疼地嘆了口氣,如果說關家沒娶到這門媳婦,就是關家沒有福氣!
宋凌走出浴室,已經換上一套輕鬆的便裝,亮麗的長髮在腦後系成一束馬尾,細緻臉龐上的淡妝讓她整個人更顯得神采奕奕。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百葉窗,讓初夏清爽的陽光照進室內。
“關伯母,我們先一起去喝早茶,我再回飯店去。”
這也是宋凌貼心的表現,只要她有空一定會陪她喝喝早茶、聊聊天,分享女人之間的祕密,享受悠閒的日子。
“嗯,好啊!”關母開心地回應。
宋凌走到化妝鏡前戴上耳環,拿起一旁的提包:“走吧!我們出發!”
宋凌親密地勾起關母的胳臂,兩人相視一笑,一同走出臥室。
關母看着宋凌帶着笑意的側臉,她暗自決定,如果關昊那小子沒娶到宋凌,搬開母子感情不管,她一定跟他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