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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情像蛇麼》 / 伍薇 / 第2章 / 共9章

好、好可怕!

唐羽心瞪着眼前翠綠色滑溜溜的生物,這是——一條蛇!而此時它正蜷曲在她診所的診療臺上,幽暗冰冷的蛇眼直視着她,敏銳的蛇信像探測器般偵察着陌生的環境。

真的好可怕……

“老闆,是蛇耶……”

她的助理小玲沒用地躲在她身後,恐懼地宣佈這個可怕的事實。

唐羽心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它是什麼動物!”

一股寒意由腳底直竄而上,她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只能緊握冰涼沁着冷汗的雙手,壓下奪門而出的衝動。

“怎麼會有人帶蛇上醫院啊?”

助理小玲不滿地低語。

唐羽心不以爲然地駁道:

“難道蛇不會生病嗎?”

她死命地吞下恐懼,保持着虛弱的淺笑,堅決地護衛着身爲獸醫的尊嚴。

在這平靜安寧的住宅區執業近三年,平常貓狗小鳥看習慣了。這種“生猛”病患地倒是頭一回碰到。

“有問題嗎?”

唐羽心拿出身爲醫生應有的氣勢,拼命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

“我的‘小青’生病了。”青蛇的飼主是一位女高中生,清秀的臉孔滿布焦慮。

“小青”?這不是“白蛇傳”裏青蛇的名字嗎?她家該不會還有一條名喚“素真”的白蛇吧?唐羽心皺起了眉頭。

突地,她注意到“小青”尾巴上那抹磚紅色澤,不對,一般的青蛇尾巴上不可能有這樣的顏色,雖然以前有關蛇類的課程她不是挺專心在學,但這種基本常識她還有,既然一般蛇類的尾巴不會有這種顏色,那麼,除非它是……

“它是青竹絲對不對?”唐羽心直盯着診療臺上的青蛇,屏住氣息,低聲詢問。

女高中生驕傲地回答:“是啊,它是赤尾青竹絲,你看它多漂亮啊!只是,最近不知是怎麼回事,它總是喫不下東西,整天懶散得連動也不動,‘小青’是不是要冬眠了?可是它往年不曾冬眠啊!醫生,你幫我看看‘小青’怎麼了好不好?”

它真的是青竹絲!唐羽心驚駭得瞠目結舌。

一旁嚇得快昏倒的助理小玲發出一記悶哼,她倒退兩大步,一副隨時準備落跑的模樣。

唐羽心沁着冷汗,不由得想,是時代變了,還是現在的年輕人個個都超級大膽?養夜市賣的寵物蛇也就算了,竟然連這種帶有出血性劇毒的赤尾青竹絲都敢養!

“它是毒蛇。”唐羽心大聲勸說道。“這種高危險性的蛇類,你不該養它的。”

“對,小妹妹,你這樣太危險了。”一旁的助理小玲也拼命點頭附和。

女高中生輕蔑地揚高眉梢,絲毫沒聽進唐羽心的諄諄告誡。

“我纔不會這麼笨呢!‘小青’的毒牙早就拔掉了,你不用害怕。”

唐羽心抽動着嘴角,她堂堂一個領有獸醫執照的醫生竟被一個小女生看不起?

甚至連診療臺上的那條蛇也似乎不屑地瞟了她一眼。

這實在是讓人沮喪而且生氣,但既然都上門了,她總不能不看吧!

於是她雙手環在胸前,修長的腿呈三七步跨開,擺出一副很有架勢的模樣。

“好,讓我來看看它的問題出在哪?”

她習慣性地拿起掛在胸前的聽診器,然後,她倏地一愣,要怎麼替一條蛇聽診?

也許是天性不愛軟軟蠕動的動物,所以學醫多年,她一直存着能避就避的態度,因此她對蛇這種生物十分陌生,根本不知該從何下手。

女高中生打趣地看着唐羽心失措的模樣,炯亮的眼閃着怪異的光芒,她揚起一抹笑,接着從一旁的桌上拿了紙筆,寫下一串電話號碼。

“我就把‘小青’留在這裏好了,如果可以接它回去,唐醫生你再打電話給我。”

她“好心”的避開醫生的尷尬。

唐羽心瞪着面前的字條,猶豫着是否要接下這個“病患”,她的理智告誡她,這件case絕對接不得!

“別接啦,老闆,你忘了你最怕蛇了。”助理小玲在耳邊盡責地提醒。

怕蛇?

沒錯,她的確很怕,也很想不接。但獸醫可以怕蛇嗎?

“別接啦,你接我就辭職不幹了,你自己去幫小狗美容洗澡。”

助理小玲使出威脅的手段。

唐羽心斜瞪了小玲一眼,她竟拿這來威脅她!天知道她最討厭幫小狗吹毛綁瞅瞅了。

只是,小玲的話也不是沒道理,她的確怕……

“唐醫生,你怕蛇嗎?”女高中生揶揄地笑問,眼神充滿了試探。

最後,唐羽心的理智不敵她好強的個性。

怕蛇?

這對一名優秀的獸醫來說簡直就是個侮辱!

“我是獸醫耶,我怎麼會怕任何一種動物?好,你把它留下,如果可以帶回去,我再打電話給你。”

於是唐羽心就如此這般豪氣地接下這條“生猛病患”。

☆ ☆ ☆

今年的第一道寒流籠罩整個臺北盆地,令人明顯感受到屬於冬日的凜冽蕭瑟。

宗磊熟捻地駕着車,穿梭在臺北車水馬龍的市街,他戴着墨鏡,墨鏡遮住了他的眼,也掩去了他的神情,但他渾身宛如寒冰般凜冽的氣息,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是冷酷的,他的存在讓四周的空氣變得更加寒冷,冰寒的氣息似乎在嘲笑着高掛天上散發微弱熱力的太陽。

車上的行動電話熒幕此時亮起藍色的冷光,溫和的女性嗓音透過耳機傳來。

“宗總,下午三點的會議再半個鐘頭就要開始了,需要我將會議延後嗎?”

“不用。”

宗磊簡潔地回答,同時結束通話。

他的嗓音是低沉的、沒有溫度,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

但,雖然只是聲音,卻能明白地彰顯他的權威與氣勢。

這就是宗磊,科技界的新巨人,他以精準的商業眼光,迅速在科技界竄起,並取得獨佔鰲頭地位。

突然,車道上驚爆出一陣刺耳的煞車聲,接着某種動物的哀呼聲立刻傳來。

宗磊因前方的突發狀況停下車子,前方的車子此時一個倒退、側轉,然後再疾駛而去,獨留下倒臥在血泊中虛弱喘息的流浪狗。

他冷眼旁觀,方向盤一轉,意圍繞過,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瞧見了狗兒的求助眼神。

他原本可以不用理會,但他移開的視線,卻恰巧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家動物醫院——

羽心動物醫院。

也許是這隻狗命不該絕,宗磊將車子停靠在路旁,隨後走下車。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凜人的氣勢讓路旁圍觀的羣衆爲之屏息。

他蹲下身,審視着血泊中垂死掙扎的動物,這是一隻黃色的中型上狗,削瘦的體型顯示它長期流浪在外,本該帶着防禦的眼也因肉體的疼痛而黯然失色。

宗磊抱起受傷的黃狗,而它也好像感應到他的協助,因此並沒有任何反抗。

宗磊無視身上沾染的血漬,筆直地朝向路旁的動物醫院大步走去。

☆ ☆ ☆

人蛇之間還在持續對峙着。

唐羽心瞪着“蠕”到她專屬座位的“小青”,它鳩佔鵲巢地霸佔她舒適的座位。偶爾還挑釁地來個乾坤大翻身。

蛇會翻身嗎?

唐羽心揉着抽痛的太陽穴,蛇的死穴弱點不是在肚腹嗎,怎麼這位生猛病患竟能翻轉得如此愉悅快樂?!

她四處張望,暗暗祈禱上天派來小天使拯救她,但隨即沮喪地想到,連自己的助理都嚇得落荒而逃,還哪來的小天使?!

“你走開好不好,那是我的位置耶,你進去裏面好不好?”唐羽心弓着箭步隨時準備落跑,她指着一旁臨時充當蛇窩的狗籠。“那纔是你的位置。”

她不是第一次對動物說話,但對着一條不會汪、不會喵的冷血動物說話,她突然覺得很荒謬。

“小青”連瞧也不瞧她一眼,徑自吐着蛇信,似乎相當滿意自己霸佔的座位,隨後又來個大翻身。

“你不要太過分了!”唐羽心看它一副挑釁的模樣,不禁怒火中燒,開始怒目相向、破口大罵。“那是我的位置耶,你走開啦!”

“小青”照例“不發一語”,卻突然直立了起來,一改先前的悠閒自在,兇狠戒備的樣子讓唐羽心嚇得連連往後退,差點驚聲尖叫,她以爲自己惹火了這條毒蛇,直到聽見門上掛的鈴鐺響起清脆的響聲,她才知原來是有人上門。

唐羽心看着蛇昂首吐信,一副捍衛疆土的模樣,不禁目瞪口呆,驚訝不已,原來蛇還有看門的本事?這倒是她頭一回見到,今天這不知是“先生”還是“小姐”的可真是讓她驚奇不斷啊!

走進店裏的是一名高大的男子,他懷中抱着一隻受傷的黃色土狗。

唐羽心眉頭一皺,立刻迎向前。

“怎麼回事?”

她仰首看着面前的男人……

老天……在看清彼此的面容時,兩人同時在心底暗自驚呼。

世界彷彿停止了轉動,她宛如墜入一個深沉幽暗、無止盡的深淵裏,他的黑眸似乎有一種魔力,奪去了她所有知覺,令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你!”

宗磊猛然一震,他無法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幽暗的眼眸霎時變得火紅;他激動地吞噬着她窈窕的身影,她那輕揚的紅脣,她那閃動和熙光芒的晶燦明眸……她的模樣像極了“她”!

原以爲在夢中才能見到的人兒,此刻竟在他伸手可及之處,真真實實存在着。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將她擁在懷中,就如五年前一樣……

宗磊冷酷的面具,在見着了唐羽心時,快速崩裂。

“Vienna……”

他低喚着五年來不曾在人前提起過的名字,由那低沉且帶着深切情意的嗓音,不難聽出他有多激動。

如果不是他懷抱着受傷的狗,他一定會衝過來狠狠抱住她!唐羽心莫名地有了這樣的想法。

她收斂心神,淺淺笑開,有禮地自我介紹。“先生,我姓唐,唐羽心,是這裏的醫生,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聽見她的問話後,宗磊立刻恢復原有的冷靜,他將受傷的狗放在一旁的診療臺上,也在這時和一旁椅子上的青蛇目光相接。

唐羽心隨着他的視線望向那條生猛病患,她趕緊解釋,唯恐嚇跑了客人。

“它的毒牙拔掉了,你不用害怕。”

男人和蛇相當有默契地同時拋給她一個怪異的目光,好像她的告知是一種多事且沒必要的行爲。

好心沒好報!這人這蛇惹得唐羽心相當的不快,連帶的她戴上隔離手套的動作也格外粗魯。

她將注意力移回躺在診療臺上的黃狗身上,這時她才發現它傷得有多嚴重。

“這是?!”她看着黃狗不斷沁出鮮血的傷口,不禁倒抽了口氣。

“車禍。”

他淡然答道,冷漠的態度,惹火了一向愛護動物的唐羽心。

“車禍?!”

唐羽心腦子裏浮現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黃狗是被他撞傷的!

她毫不考慮,立刻破口大罵。“你沒看到路口前的那塊標誌嗎?上面清楚寫着‘減速慢行’,你是看不懂嗎?每個人開車都在比快的,三天兩頭就有可憐的狗被你們這些開快車的人撞傷,你們當它們不會痛、沒有感覺是不是?橫行霸道、橫衝直撞,你們都是一些不尊重生命的壞蛋!”

唐羽心低着頭快速地替黃狗止血,口中還是持續怒罵道:“你沒聽過狗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嗎?如果你的朋友傷成這樣你不會心疼、不會擔心嗎?可你卻連個同情的表情也沒有!”

她忙碌地消毒、上藥、照X光,仔細檢查黃狗的傷勢,確定只有外傷並沒傷及骨頭之後,她利落地將傷口處理包紮。

“還好不是很嚴重的傷勢,並沒有生命危險。”她脫去隔離手套,然後抬起頭來,朝他說道。“以後……”

唐羽心嚴厲的告誡在望見他一臉的傷痛後,全梗在很中,滿腔的怒火也在頃刻間消散。

他那傷痛的神情宛如失去至親摯愛的人一般,不知爲了什麼,她竟因此而覺得鼻酸和不捨……

她吸吸鼻子,忍住欲淚的衝動淡淡笑開。“以後車開慢一點。”

她看着男人的臉再度掛上冷漠的面具。他應該是個不易顯露情緒的人,而她似乎窺探到他太多的情感。

他始終用一種很熱切的目光凝視着她。對初次見面的人而言,這樣的目光似乎太過無禮,但她竟不覺得厭惡,除了有些心酸之外,她甚至感到一絲的溫暖。

“它必須待在這裏一陣子,如果你有空的話,隨時可以過來看看它。”

她突然發現自己要他過來,不單單只是來看黃狗而已……她不禁皺起了眉。

只是宗磊卻毫無回應,他迅速轉身離開,彷彿急着逃離一個他厭惡的地方。

唐羽心愕然望着他離去的背影,耳裏聽着黃狗嗚嗚的低鳴聲,怒火再次快速在心中凝聚、爆發。

“喂!你怎麼就這樣忘了?你把它撞成這樣,怎麼可以一句話也不說就走?!”

她着急地追到門口,口中怒罵着,男人突然停住腳步,唐羽心緊急煞車,險些撞上他寬闊的背部。

宗磊轉身,將一張名片遞給怒氣衝衝的唐羽心。

“看需要多少醫療費用,你再和找聯絡。”

“你?!”

唐羽心憤憤不平地死瞪着他,氣到連話都罵不出口,她看着男人默然轉身離開。

她滿腔的怒火頓時化成一聲尖叫和連串咒罵。“自以爲是的傢伙!你以爲有錢了不起啊,人家只是希望你付出一點關心和同情,誰稀罕你的臭錢啊!”

唐羽心隨手將名片一丟,卻不偏不倚地丟到一旁盤踞的蛇身上,蛇身隨即一甩,名片準確地掉落在唐羽心的辦公桌上。

她抽動着嘴角,看着青蛇不屑地蠕動開。“你準頭倒是挺厲害的!”

唐羽心氣呼呼地轉進內室,內室是她居住的地方,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不算大的空間十分整齊而且充滿溫馨。

“算了,連農曆都說今天不吉利,所以纔會倒黴犯衝的遇到一條最怪的蛇、和一個最怪的人!”

她不快地嘟着紅脣,依然嘟暖着咒罵的話語……

☆ ☆ ☆

唐羽心……

宗磊思緒翻騰,握緊手中的方向盤,想着方纔見到的那名女子。

一如五年來的回憶,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一個白衣長髮、巧笑倩兮的女子,只是,朝思暮想的人兒緩緩和剛纔那名女子的影像互相重疊,使得因歲月而日漸模糊的身影瞬間清晰了起來。

宗磊簡直無法相信,兩個不相干的人竟可以長得如此相像?

一樣的纖細嬌柔,一樣的長髮飄逸,尤其那雙似能溫暖人心、滌盡憂慮的明眸更是相像,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爲去世的人又重現人間,而且健康快樂地活着。

Vienna……他的妻子,於五年前病逝。

宗磊幽黑深邃的眼閃過一抹痛楚,原以爲將冰凍一世的心,卻因見了她——唐羽心,一個貌似愛妻的女人而重新有了溫度。

心已然再度騷動,不復平靜……

宗磊打開手機,撥電話給他的私人祕書。

“林小姐,下午的會議全部取消。”

沒等到任何的回應,他便掛上了電話,直視前方的黑眸激動地泛紅,他握緊方向盤,朝某個目的地快速地疾駛而去。

唯有去那裏,見了“她”,他鼓譟的思緒和心底的不安才能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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