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一開啓,在見到尹兆邑的剎那,曾瑜麗臉上的神情是驚喜的。
沒颳風、沒下雨、更沒閃電打雷,但她卻見到他站在電梯口等着她!
喔,原來退回企劃只是個藉口,是這個男人爲了見她,而搞出的把戲。
其實,他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
只要他一通電話,不管多遠,她一定會馬上飛奔到他身邊的。
“兆邑,我……”嬌嗲的嗓音滑出喉頭,曾瑜麗正想順勢倚身向前,尹兆邑卻越過她,往前跨出一大步。
明顯地,他完全將她給忽略了,三條黑線頓時爬上了她嬌美的臉龐,曾瑜麗神經一繃,倏地升高警戒,拉長着耳朵仔細聆聽。
“你提早下課,怎麼沒先打電話給我?”尹兆邑的眼中只有褚曉豆。由她撥電話過採,說要來找他後,他即擔心着她會不會轉錯捷運、搭錯公車。
“學校也是臨時說要消毒的。”曉豆解釋着。
“那是誰的?”尹兆邑眼尖,馬上發覺她手上提着的公事包。
曉豆沒來得及回答,站在她身後的毛蓉蓉卻忽然探出一顆頭來,代她回答:
“她的!”說話還不忘配合動作,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曾瑜麗。
“她的東西怎會在你的手上?”瞪了曾瑜麗一眼,尹兆邑臉上不悅的表情再明顯不過。
曉豆眨着一對大眼,對着尹兆邑搖搖頭。
“可能是太重了吧!”她猜想,否則她也想不出爲什麼,方纔在電梯裏,這公事包的主人會突然將包包丟給她。
“太重?”尹兆邑馬上伸手接過公事包,然後一反身,就將公事包給扔回曾瑜麗的手中。
“下回記得,自己的東西,請自己拿。”
沒加重語調,但也不難聽出他不悅的口吻,更何況由他微攏的眉結即可瞧出端倪來。
“阿威。”他朝着茶水間的方向喊,手上則是接過了曉豆身上的書包。
“尹哥,有事?”林重威由茶水間裏火速跑了出來。
見到了褚曉豆,他朝着她揮揮手,與她打了聲招呼;然而,在見到曉豆身後的毛蓉蓉時,他的臉隨即垮了下來;最後,看到一旁的曾瑜麗時,更在心裏叫苦。
“一會兒的會議,先延後一個小時,然後讓許經理先看看她帶來的企劃。”說完,尹兆邑便一手拿着曉豆的書包,另一手牽着她的小手,頭也不回地就往辦公室裏走。
曾瑜麗看得傻眼,直問:“她是誰呀?”
她不曾見尹兆邑對誰這般好過,何況還是個女高中生? 望了眼消失在門那端的身影,阿威轉回身來,一副看好戲的心態。“尹哥的未婚妻。”
三、二、一……果然,有人的下巴險些掉了下來。
“他喜歡一個高中生!?”曾瑜麗幾乎要尖叫出聲。
“哇,酷喔,曉豆!”至於毛蓉蓉,則發出驚呼的聲音。沒想到曉豆的手腳那麼快。
“阿威哥。”她嗲聲地一喊,朝着林重威走了過去。
當然,她也不能落後曉豆太多,得趕緊加把勁了。
“你做什麼?”一瞧見她走了過來,林重威的雞皮疙瘩不由得掉滿地。
“哎呦,你怎麼這樣嘛?”嬌嗔着,毛蓉蓉打算使出渾身解數。“人家只不過是要問問,今天你下班時,是不是可以順道送我回家?”
“我沒空!”瞧都不敢瞧她一眼,林重威旋身就想跑。“曾經理,不好意思,請你先到會議室,我去叫許經理上來。”
“阿威哥。”蓉蓉當然不肯放過他。你跑,我就追!
“耍白癡!”將這幕看人眼裏的曾瑜麗忍不住啐了聲,然後轉頭往尹兆邑的辦公室望了一眼,隨即跨步往會議室走去。
*******
將辦公室的門合上,尹兆邑一手拿着書包,一手拉着褚曉豆的小手,走向前方的沙發。
將書包隨意往沙發上一放,然後坐了下來。
“坐下吧。”他指着自己的大腿。
“坐?”迎着他的視線,曉豆緊張得吞了口口水,細緻的臉蛋驀地染上淡淡的紅。
兆邑哥居然要她坐到他的腿上!?
“快。”他朝她伸來一手。
曉豆聽話地走近一大步。“可是坐在你的腿上,你的腿會酸的!”
沒理會她的話,尹兆邑伸手一拉,就將曉豆給拉坐到他雙腿上。
“我昨晚撥了電話給我父母,他們說訂婚的事我們自己處理就好,等婚期決定了,他們會由外國趕回來。”他說着,一手輕輕釦着她的腰,一手則把玩起她的兩條髮辮。
曉豆雙手無措地交握着,還不大習慣兩人的親密。“可是老爸不在家。”
要訂婚得跟他商量婚期。
“老爹不在?”他幫她解開繫於辮子上的髮帶,讓一頭長髮自然地披散在她細膩的頸後。
“嗯。”曉豆點點頭,小臉上顯露出失落的神色。“剛剛打電話給我,說是要到山區義診。”
每次都是這樣,回來沒幾天,就又忙着要出門。
“你很難過?”尹兆邑以一手勾起她的臉龐。
曉豆點點頭,“老爸不在的時候,家裏只有我孤孤單單的一人。”她心情鬱悶地玩起他襯衫的扣子。
“以後不會了,你有我了。”尹兆邑展開雙臂抱緊她,心疼她。
曉豆枕在他寬闊的胸口,閉上眼,聆聽着他的心跳。“兆邑哥,結婚之後,你會不會也像老爸一樣,常常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
她喜歡有他陪着,但在知道他是大公司的老闆後,便猜想他應該是很忙的,那他將來會不會也跟老爸一樣,常常不在家?
“你說,我會嗎?”他托起了她的下巴。
她圓滾滾的眼兒直望人他的眼底,猶豫了一、兩秒,然後非常誠實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以前全家人在一塊生活時也很快樂,但人生的變化是無常的。
“以前老爸也不常出遠門,但自從媽媽和哥哥過世後,他就不喜歡待在家裏,我想……他是怕睹物思人吧!”
“那你呢?會常想起媽媽和哥哥嗎?”不覺地,他將她摟得更緊。
想想那些日子,她獨自一人在那幢老舊的屋子裏生活,一個未滿十八的女孩啊,一想到她孤伶伶的一人,他更覺心疼了。
“嗯。”癟着嘴,曉豆點點頭。
“但你卻從不怪你爸爸?”她的貼心令他更想疼寵她。
“嗯。”曉豆又用力地點了下頭。“其實老爸也很可憐。”她的腦袋倚在他的懷中,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半眯着眼睛說。
“喔?”他想聽聽她的想法。
摟着她,他背脊緩緩靠在椅背上,也尋到了個舒適的姿勢。
“老爸很愛媽媽,也很疼哥哥。”她將臉抬高,異常認真的看着他,“我記得曾經看過一本書,書裏說,如果是很愛、很愛一個人,但最後卻失去了對方,那種難過會令人生不如死,甚至連睹物,都會讓人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所以……”
她話沒說完,卻讓尹兆邑以指壓在她的脣上。“好了,別說了。”
心口有股莫名的情緒在翻騰,他低下頭來,忽然在她脣上輕輕一啄。
他又親她了!褚曉豆整個人愣住,圓滾滾的眼兒連眨都沒眨。
“我答應你,結婚以後,就算我要出差,也帶你一起去。”
看着她臉蛋上染着淡淡的紅,他忍不住又在她脣上一啄。這一吻如同解咒般,讓褚曉豆整個人由發愣中醒了過來。
“但是我還要上課呢!”她不討厭兆邑哥的吻,但每次被他吻後,心跳都會無端加速,快得似要由嘴裏蹦出般。
“那就請假吧!”尹兆邑想了一下。
“但是我聽說,在大學裏如果請假太多,還是會被當掉耶!”
“這樣呀!”尹兆邑一手輕撫着下顎,還真的認真地思考起她的問題。“那我去替你說情好了。”
以他在商界的地位,他想,校園裏的那些學者們,還是會賣他一點面子的。
“可是……”曉豆偏頭想了下,“這種行爲,是不是就是大家所說的關說呢?”
尹兆邑笑亨,伸手揉亂她細柔的長髮。“要不然你說怎麼辦?”
真是敗給她了!關說?虧她想得出來。
“我也不知道。”咬着嘴脣,曉豆發起愁來。
看着她將嘴脣咬得紅通,尹兆邑忍不住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要不,我們換學校,你說好不好?”他好想大笑,因爲她實在太可愛了。
以現行通暢的升學制度,再加上他的身份地位,要爲她安排一所學校,又豈會是難事?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麼會突然到公司來找我?”不想她的腦筋在這事上打繞,於是他換了個話題。
對喔,她差點就忘了。
“老爸要我告訴阿威哥,療程暫停一個星期。”
“就這樣?”所以專程跑一趟?
“也不是……”她的聲音驟然變小。
“還有事?”尹兆邑很滿意,至少現在他抱她、摟她,她已漸漸習慣。
“是……蓉蓉想來看阿威哥……嗯……還有……”她支吾着,聲音再度變小。
喔,很難啓齒耶。難道真要對他說,我的同學對你很有意思,她們非常想認識你!如果她真這樣說,兆邑哥應該會很生氣吧?
“還有什麼?”
“還有……”曉豆躊躇着,正當她不知該如何說的時候,辦公室外卻傳來了曾瑜麗的吼嚷聲。
“你別攔我,我一定要進去問清楚,這樣的企劃他到底還有哪裏不滿意,竟要一再退回!”
尹兆邑厭煩地抬眼,轉頭看向門外,再回頭看看曉豆,“等會兒我要開會,你先在這兒等我,晚一點我們一起走。”
將曉豆放坐在沙發上,他站起身,走向辦公桌,從椅背上取來西裝外套,再踅回她身旁。
“如果累了,就先睡一下,蓋着這件外套。”將外套放在她的身旁,他傾身吻了她一下,隨即轉身朝外走。
走不到兩步,他似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轉回身來。
“以後如果再碰到那個女人,記住!要儘量閃避她,因爲她很會欺負人。”一想起曾瑜麗竟要曉豆幫忙提公事包,他心裏就有氣。
“喔廠應了一聲,還來不及再說什麼,尹兆邑便已消失在門口。
兆邑哥說的她,是指在電梯裏遇到的那個大美人嗎?雖然她有叫她幫忙提公事包,但這就算是欺負人嗎?
隨即曉豆的腦子又被這個問題給佔滿了。
想當然爾,關於包水餃一事,又被她給遺忘了。
*******
因爲開會的關係,等離開公司、喫過晚飯,再將曉豆送回家時,已是晚上九點多。
將車停好,尹兆邑一路陪着曉豆走回家,但天公不作美,此刻竟下起毛毛細雨來了。
怕她被雨淋溼,尹兆邑的西裝很自然地就被當成臨時遮雨的用具。
他摟着她,加快腳步往前走。
但家門就近在眼前時,曉豆的腳卻不小心拐到了。“喔!”她痛喊一聲。
“扭到了?”他一臉憂色,也顧不得天空緩落的雨水,乾脆將西裝整件覆在她的頭上,然後蹲下來。“把手按在我的肩上,讓我看看你的腳。”
曉豆乖乖聽話,雙手撐在他的肩上;而他捧起她的腳,小心翼翼地脫去她的鞋子。
“好痛。”因他的觸碰,曉豆不禁痛喊出聲。
“腳踝腫起來了。”盯着她受傷的腳踝,尹兆邑的眉微微攏起。
他在心裏責怪自己的粗心,連脫個鞋子也會不小心弄疼她。
“我揹你吧!”輕輕放下她的腳,他沒站起身,而是直接轉過身去。“你淋溼了,我先揹你回家換衣服,然後我叫阿威開車過來,帶我們去看醫生。”
“喔。”曉豆應了聲,然後毫不猶豫地攀上他的背。
她的心裏好溫暖,因爲兆邑哥真的對她很好,她覺得自己好幸福,但下一秒她又擔心,這樣的幸福會不會只是曇花一現?
不,她不要,她要一輩子與他在一起,要永遠永遠地黏着他。
“兆邑哥,我會不會太重了?”曉豆將臉貼在他的背脊上,哪怕他的襯衫早巳溼透,她還是覺得心頭暖暖的。
“別擔心,你很輕。”說着,他揹着她站了起來。“抱緊我,否則會掉下去。”
“喔。”應了聲,曉豆雙手攀得更緊了。她要像現在這樣,永遠永遠抓住這份幸福,一輩子也不鬆手。
*******
尹兆邑帶着曉豆看過醫生,接着由阿威開車,送他們回到住處。
“尹哥,到了。”車子沒開入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而是直接停在大樓門口。
林重威下車繞到後座,將車門給拉開來。
“阿威,明天一早,你先過去這個停車場,將我的車開回公司。”尹兆邑將口袋裏的停車單遞到阿威手裏,然後再將車裏沉睡了的曉豆給抱下車。
“唔。”原本已沉睡的曉豆被輕微的震動驚醒,伸起手來揉了揉眼睛。“到家了嗎?”她發出模糊不清的咕噥聲。
“嗯。”應了聲,尹兆邑沒再多說話,只朝着阿威投去一記眸光,隨即轉身,往大樓內走去。
望着尹兆邑抱着曉豆的身影,林重威先是深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唉,由此看來,尹哥好像真的陷得很深了,結婚一事,鐵定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回到車上,他又往大樓內望了最後一眼,纔將車子緩慢駛離。
尹兆邑抱着曉豆走進大樓,大廳裏的警衛一見到他,很自然地向他打招呼。
“尹先生好。”禁不住好奇,警衛的目光落在他懷裏的小女人身上。
“嗯。”尹兆邑應了一句,低頭看了半夢半醒的曉豆一眼。“我未婚妻,她扭傷腳,所以會在我這兒住一段時間。”
這高級住宅的保全一向森嚴,因爲裏頭多半住着身價非凡的企業精英和大老闆。
而尹兆邑會介紹曉豆,就是要警衛認得她,別將她給阻擋在門外。 再看着她綁着繃帶的腳踝,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決定沒錯。
這個星期老爹不在家,他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所以看過醫生後,即毅然決定將她帶回家。
雖然他不能二十四小時守着她,但至少家裏有鐘點女傭,可幫忙照顧她。
“喔。”守衛喔了聲,知道尹兆邑的意思了。
然後他跑到電梯前,幫忙按電梯,讓抱着褚曉豆的尹兆邑好進電梯,之後又目送着他們步人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
樓層的閃燈面板不停地跳動着,終於電梯在十二樓停了下來。
電梯門滑開,尹兆邑抱着褚曉豆往外走。
大樓的設計每個樓層都只有一戶,所以每戶的坪數自然是不下百坪。
走到門口,尹兆邑掏出磁卡,刷卡進門後,再抬腳將門踢上。
他抱着曉豆走向樓中樓的旋轉梯,來到樓上的臥房,進了房間,要將懷裏的人兒給放下時,她正好醒了過來。
“兆邑哥。”揉了揉眼,隱約間,她一直聽到他與人在交談。
“要不要喝點水?”他將她放到柔軟的牀鋪上,又拉來一旁的薄被幫她蓋上。
曉豆先點了點頭,但很快地就發覺這是個陌生的房間。
“這裏不是我家。”
尹兆邑本來要轉身去倒水,聽她這麼一說,馬上又轉身,在她身旁坐下。“這是我家,但結婚之後,這裏也是你家。”
“喔。”曉豆喔了一聲,不過還是不明白,他爲什麼帶她回家。
“你的腳受傷了,那個國術館的師傅說,最好先休息三天,不要動;而且老爹不在,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尹兆邑彷彿能看透她的心思。
“嗯。”她眨着圓滾的眼,很聽話的點頭。
“可是我要上學。”半晌後,她又突然想起了她還得上課。
“我會幫你請假。”他伸手揉揉她的發,“我這裏白天有鐘點女傭會來,有人可以照顧你。”
說完,他在她頰靨上輕輕一啄,站起來,就要走出去倒水。
原來他是怕她一人在家,會沒人照顧,所以纔將她帶回來。
“兆邑哥。”她忽然喊住他,喜孜孜的心裏有着滿滿的感動。
“嗯?”他轉回身來。
下一秒,曉豆由牀上爬了起來,撲進他懷裏。
來不及反應,她甜甜的脣瓣已覆上他的,尹兆邑首度發覺,不需喝酒,也能讓人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