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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神的新娘》 / 左晴雯 / 第1章 / 共15章

卡斯洛王國座落於法國和西班牙交界的庇里牛斯山脈麓谷,是個立國三百多年的古老王國。

隨着時代的變遷,卡斯洛王國也慢慢步向現代化、開放化,但仍然維持國王治國的制度。

現任的卡斯洛王是去年甫登基的年輕國王奎斯。

此刻奎斯正在御書房傾聽母后的哭訴。

“奎斯,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你皇妹,絕對不能讓瑪麗去赴‘黑色公爵’的邀約,否則一旦不幸被黑色公爵選爲新娘,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皇太后愈說愈傷心。

“母后,你別哭了,我不會讓皇妹去冒生命危險的。”奎斯篤定的保證。

“莫非你已有解決良策?”皇太后淚眸綻放一絲希望的光彩。

“一切就交給我吧!”

遣人送走皇太后之後,奎斯便返回自己的宮殿。

愈接近寢宮奎斯臉上的神情便愈形冷峻。進入殿裏,當皇后索天澄的形影映入他眼簾,他的神情意形無情淡漠。

“聽着,我要你代替瑪麗去赴布萊克公爵的邀宴。”奎斯全然命令的口吻,沒有一絲夫君對妻子的柔情。

索天澄方聞言抬首,奎斯便又厲聲吆喝:

“我是國王,我說的話就是王令,你只要乖乖照做便是,聽到沒?”

索天澄不敢有任何意見的溫馴頷首。

“好了,其他細節等我安排好再知會你。”奎斯交待完正經事後,連一秒鐘也吝於多留的拂袖遠去。

對奎斯來說,索天澄這個啞巴皇后只是政治婚姻下的義務,他一點也不愛她。

其實他本來可以對索天澄好一點的,但她卻欺騙了他!

試想:有哪個丈夫可以忍受在新婚之夜才知道自己娶的是個啞巴新娘這等屈辱?

何況他還是一國之君,這口鳥氣他豈咽得下?

因此,他只有在用得着她時纔會想到她。

索天澄默默地恭送皇君漸行漸遠,未敢有一絲怠慢。

一提起“黑色公爵”這稱號,放眼全球上流社交圈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黑色公爵指的是布萊克,他之所以有名是因爲他的新娘。

傳說,黑色公爵的新娘必會在+八歲生日當天身亡。

不知爲何,布萊克公爵挑選的新娘總是未滿十八歲,而且連續六個準新娘都相繼在十八歲生日當天意外身亡。

一連串不祥的巧合使世人對黑色公爵新娘的詛咒深信不疑。因此,人人皆視成爲黑色公爵的新娘爲畏途。

但布萊克公爵富可敵國的財富興至高無上的權勢卻又令不少王室貴族、政商富賈們趨之若驚,爭相與他締結婚盟。

怎奈布萊克挑選新娘的標準無跡可循,往往他挑中的新娘人選並無意高攀,但又懼於他的權勢不敢拒婚。

所以每逢布萊克廣發邀請函給未滿十八歲的皇室名媛時,總會在全球上流社交圈中引發驚濤駭浪。

然而,在這滾滾紅塵中,又有誰知道這位令人畏怖的黑色公爵布萊克真正的身分是掌控人類生命的死神呢?

雖說這回布萊克到人界來最主要的目的是迎娶人類新娘,但他還是順道視察了手下們在人界攝魂索魄的情形。

在返回他人界住所“黑爾城”途中,他的貼身隨從突地停了下來,直回眸往左後方眺盼。

“怎麼了,阿比斯?”布萊克注意到它的不尋常舉動。

阿比斯十分執拗的欲前去探個究竟,布萊克不置可否的成全了它。

布萊克表情向來淡漠無情,不過對阿比斯還是比較特別一些。

隨着阿比斯的行動,布萊克很快地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索天澄蜷縮在地上抖顫,渾身沾滿泥土污漬,懷中緊抱着一隻孱弱的小貓咪。在她身後有一隻體型高大魁梧的野狗,正目露兇光的對索天澄狂吠,隨時都有撲上前攻擊索天澄的可能。

街上往來的人車幾乎都見着了這等光景,卻個個視而不見,沒人肯出手相助。

對於人類這般自私卑劣的行徑,布萊克早已司空見慣,一點也不意外,也無心過問,更不想費神去傾聽過往人們那醜陋的心聲。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索天澄內心的呼喊──

救命,誰來救救小貓咪,救救小貓……

那女人是怎麼回事?任誰都看得出她面臨的危機遠比她懷中那隻小貓來得嚴重急迫,她卻只顧着小貓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處境?

居然有這種奇怪的人類?

忽地,那隻惡犬凶神惡煞地撲向索天澄,索天澄竟未逃走,而是更加死命地以身體護住懷中的小貓。

“阿比斯?”

在布萊克出神之際,阿比斯已飛撲上前,於空中擋下惡犬的攻擊,把惡犬咬甩得老遠。

那惡犬撞地慘叫一聲後旋即夾着尾巴逃之夭夭。

阿比斯回首立即迎上索天澄倉皇刷白的小臉。

令阿比斯不可思議的是:索天澄面對它時並沒有感到畏懼,反而滿眼感激的向它頻頻頷首致謝。

這個人類女子不怕它?

它可是主宰人界萬獸生死的“地獄使者”,即便是在人界被稱爲“萬獸之王”的猛獅見着它都怕得噤若寒蟬,更遑論以往見着它的人類對它是何等恐懼。

而眼前這個人類女子不但不怕它,還當它是大恩人?

一旁冷眼觀之的布萊克也一樣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人類女子不但行爲超乎他所熟悉的卑賤人類範疇,而且還讓心高氣傲的阿比斯破例出手相救!

雖說阿比斯跟在他身邊已有三百多年之久,且他們之間名爲主從關係,但阿比斯一直是以自己的意志跟隨他,而非因他是地獄的主宰。

阿比斯向來是憑自己的意志行動,若非阿比斯心悅誠服,即便是他或撤旦路西華對它下了命令,阿比斯寧願因抗旨被滅也不會屈從。

而且阿比斯和他一樣,素來對人類相當鄙視嫌惡。

所以布萊克纔會對能讓阿比斯出手相救的索天澄感到印象深刻。

“皇后──”

遠處傳來的呼喚讓布萊克和阿比斯很有默契的離開索天澄隱身起來。

“皇后,你在這裏幹嘛?也不回一聲,害我和卡爾找得好累。”羅勃口氣極差的埋怨索天澄。

“羅勃,你就別爲難皇后了。你明明知道咱們皇后是個啞巴,就算她想回應我們也是心有餘而‘聲’不足嘛!”卡爾完全不顧索天澄自尊的刺耳訕笑。

“我差點忘了咱們皇后是啞巴了。”羅勃也惡劣地刻意強調啞巴二字。

面對兩個保鏢惡形惡狀的嘲諷,索天澄只是低首默默承受。

兩個保鏢卻未見收斂,反而得寸進尺的欺負她。

“怎麼?不高興啊?無妨,你儘管去向奎斯王告狀。”羅勃咄咄逼人的挑釁。

卡爾連成一氣的幫腔譏誚:

“你又忘了咱們皇后是個啞巴,又是個不受寵愛的冷宮皇后,何必爲難人家呢?”

他們就是喫定索天澄是個啞巴又不受寵愛,纔敢老是肆無忌憚的當着索天澄的面說盡令人難堪的難聽話,完全不把索天澄放在眼裏。

“你手裏那隻髒兮兮的畜牲是什麼?給我!”羅勃粗魯地強奪索天燈懷中的小貓。

索天澄想去撲救小貓,羅勃卻把它丟給卡爾,於是索天澄又轉向卡爾,滿眼哀求的希冀卡爾能把小貓還她。

“好吧!就還你,接好了。”卡爾雖這麼說,卻故意往反方向丟擲小貓。

小貓被丟向車道不幸地慘遭高速行進的卡車活活輾死在索天澄眼前,索天澄驚愕之餘,兩行清淚不禁潸潸滑落。

兩個保鏢卻視而不見的強行押她回去。

“快回宮去,遲了我們又要挨刮,你少找麻煩!”

索天澄被兩個大男人各架着雙臂,完全沒有反抗餘地,只能頻頻含淚回眸遠眺慘死的小貓。

隱身一旁的布萊克和阿比斯都未出聲,只是淡漠的目睹索天澄三人離去。

稍頃,身爲主宰人界萬獸生命的阿比斯親自去引領小貓的靈魂──它和布萊克一樣,通常是不會親自經手引魂這等低賤之事的。

“阿比斯?”

卡斯洛宮殿

皇太后神情肅穆的向兒子奎斯王反覆確認。

“你真的要讓天澄當瑪麗的替身去赴黑色公爵的邀宴?”

“沒錯。”奎斯肯定的回答。

“可是黑色公爵不是也有發邀請函給你和天澄嗎?”

“誰都知道這個宴會新娘人選才是重點,那個啞巴去不去根本無關緊要,我只要說那個啞巴重病在牀無法赴宴就行了。”奎斯早把一切想妥。

“天澄肯當瑪麗的替身嗎?”

“我要她當她就得當。”

“可是天澄如果向孃家炎龍皇室告狀的話──”皇太后還是不太放心。

“她沒那個天大的膽子,而且啞巴能告什麼狀?”奎斯不屑的譏諷。

“我是怕萬一──”

“如果那個啞巴真敢告狀,我樂得趁機和炎龍皇室好好的算算這筆帳呢!居然丟個啞巴來誆我,簡直是詐欺!”奎斯愈說愈氣憤難平。

這檔子事他隱忍下來沒去向炎龍皇室興師問罪已經很給面子,要是炎龍皇室再不知好歹,他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皇太后又想開腔,赫然發現索天澄不知何時已入室,八成把他們母子的對話全數聽進耳裏了,她心虛的及時噤口。

奎斯不若皇太后,一點也不在乎索天澄聽到,反而朗聲的朝索天澄示威:

“你聽到最好,如果你不想因你而破壞兩邊王室的友好關係,就給我放聰明一點,乖乖代替瑪麗去赴黑色公爵的邀宴!”

眼看布萊克公爵的黑爾城愈來愈迫近,索天澄心情極爲複雜,腦海紊亂一片。

她自出生便是個啞巴,父皇母后尋遍名醫都得到相同的結論──以目前的醫學水準,她能出聲說話的機率是零。

所以自她懂事之後,便很認命的接受這一生將永遠活在無聲世界的殘酷事實。

然而,父皇、母后卻因此對她深感歉咎,皇兄皇姊們也因而對她特別照顧,處處維護她。

急於補償她的父皇母后認爲替她找個好歸宿是最重要、對她最好的事,早在她十四歲時便四處替她物色理想的夫君人選。

今年年初,雙親終於敲定了卡斯洛王國年輕有爲的奎斯王。

一來是看中奎斯人品、外形皆上上之選,二來是因爲卡斯洛王國一直依賴炎龍皇朝的各方支援,所以一定會善待她。

本來這的確是樁好姻緣,她那時也爲自己的幸運慶幸──奎斯竟然完全不在乎她是啞巴。

誰知實非如此。

也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差池,奎斯壓根就不知道她是個啞巴。直到新婚之夜,奎斯才赫然驚覺這個事實,因而大呼上當,認定炎龍皇朝設計地。從此懷恨在心,對她百般爲難冷落。

不過基於國家利益的考量,奎斯表面上還是扮演着完美夫君的角色,她本身又無意告知雙親真相,免得招惹父皇母后更加傷心,對她更形內疚。

因此,炎龍皇室的雙親和兄弟姊妹根本不知真相,皆深信她結婚這半年多來過得非常幸福快樂。

“卡斯洛王國的奎斯王和瑪麗公主到!”

車外傳入的宣佈令索天澄回了神,視線立即迎上同車的奎斯。

“已經到黑爾城了,你給我好好的演好替身的角色,不準露出破綻。”奎斯對索天澄做最後一次警告。

索天澄連忙頷首,不敢再胡思亂想,戰戰兢兢的扮演瑪麗的替身。

但願一切順利,索天澄在心裏拼命祈禱。

隱身聽聞索天澄的身分被宣告爲瑪麗的阿比斯,當下認定事有蹊蹺而前去找布萊克。

“你的意思是那個女人借用別人的身分和名字?”布萊克冷漠的向阿比斯確認。

找替身來赴宴早已不是新聞,畢竟黑色公爵新娘阻咒太過駭人。

但是放肆到找個已婚女子頂替倒是首見,尤其奎斯以自己的皇后替代妹妹的心態更令布萊克匪夷所思。

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奎斯一點也不愛、甚至是憎恨自己的皇后索天澄。

爲什麼?

布萊克冷凝螓首微頷的索天澄百思不解。

雖然他嫌惡人類,卻知道人界和地獄一樣存在着政治婚姻。

奎斯和索天澄的婚姻關係顯然就是一樁策略婚姻。

但是索天澄少見的絕代花容應該有足夠的魅力征服奎斯的心纔對,爲什麼那個人類男子會對如此絕色佳人這般冷漠無情?

“布萊克,你看這事該怎麼處理?”阿比斯問道。

布萊克這才赫然發覺自己居然爲卑微的人類瑣事出神。

“阿比斯,你爲什麼這麼在乎那個人類女子的事?”布萊克這話雖是問阿比斯,卻也似是自問。

“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可是我的目光就是離不開那個人類女子,忍不住就會去關心她。”

阿比斯的話觸動了布萊克的心絃,卻令他凝睇索天澄的目光變得冰寒無情。

他何必在乎索天澄如何?反正她註定是他這回敲定的死神新娘。

原本便瀰漫着不安陰霾的黑爾城大廳,在城堡主人布萊克公爵出現後更是鴉雀無聲,空氣幾乎完全凍結,連打算上前奉承巴結的王公貴族都因布萊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怯步不前。

布萊克身上散發的冷冽威嚴讓他所經之處的人潮全都自動向兩側退縮,讓出一條暢行無阻的通道。

在場的公爵新娘候選名媛莫不志忑倉皇的默禱自己不是那個倒楣鬼。

索天澄也希望自己不要雀屏中選,免得東窗事發,滋生事端。

怎奈命運偏就選中了她。

“你,我的。”布萊克以不容反抗的冷漠威嚴當衆強吻索天澄。

索天澄從未被人這般蠻橫無禮的對待,霎時心頭一顫,駭住不動。

她深信即使自己不是啞巴,也會被眼前這個冷漠男人的氣勢震得噤若寒蟬。

其他的候選名媛眼見新娘人選已揭曉,都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死裏逃生。

“公爵殿下,請聽我說──”奎斯急着開口。

該死!他早該想到,憑索天澄的花容月貌極可能雀屏中選,他實在不該要索天澄當瑪麗的替身。

現在好了,炎龍皇室必會前來興師問罪,萬一他們在大怒之下斷絕對卡斯洛王國的所有援助,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我知道索天澄曾是你的皇后,但從此刻起,她永遠屬於我。”布萊克不屑聽奎斯虛僞的隻字片語,一語道破真相。

奎斯當下噤了口。

他知道!?

索天澄也同樣驚詫,不過逆來順受的個性很快令她坦然接受突來的震愕。

原來公爵知道她是替身,而且公爵選中的對象是她本身,而非瑪麗……

周遭的竊竊私語此起彼落,或者是爲她的不幸中選可憐,或者是幸災樂禍她的紅顏薄命。

畢竟人人心中皆認定這是一項死亡宣告:

索天澄將在十八歲生日當天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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