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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吉祥如意-如意篇》 / 左晴雯 / 第11章 / 共17章

天涯處處皆芳草,爭奇鬥豔博君憐;

傾國絕色古來稀,何必生我慚紅顏?

低凝墨跡未乾的詩,龍君心中五味雜陳,抬眼瞧瞧鏡中那盛裝打扮的自己,不覺輕 嘆一氣。

只怕今後想再繼續過這種寧靜的日子會成爲奢想了……別人不說,光是呆在一旁驚 豔得久久不發一言的巧心便是一例。

「小……小……小姐…你…你好……好漂亮……巧心從……從沒見過比……比小姐 更……更漂亮的人了……」巧心口吃得厲害,連吐息也給忘了,險些窒息身亡。

龍君淡道:「還不都是同一張麪皮,有什麼漂不漂亮的差別?」

巧心纔想反駁什麼,等在外頭的成熙烈已經不耐久待地撞門而入。

「時候差不多,該走人了──」

話未斂口,整個人便驚豔得呆愣不動,吸到一半的氣也忘了呼吐。

他早已知道她是麗質天生的美人胚子,也知道她若好生打扮定會豔冠羣芳、顛倒衆 生。

可如今親眼見着,還是無法不驚爲天人──明眸皓齒、氣韻出塵,眼波流轉間,瀲 盡多少無瑕的清澄。賽雪的凝脂吹彈可破,舉手投足間盡是不俗的絕美,那一顰一笑逸 泄無限清靈之氣,即使是天仙下凡,怕也相形失色。

「夫君,我們該啓程了。」龍君主動欺近成熙烈。

「噢……」龍君身上飄逸的淡雅幽香令成熙烈渾身發燙,恨不得不顧一切將她帶上 牀去。

此刻,他耳畔清晰的蕩起龍君那天的問話:你不後悔?

不,他已經後悔了,就在見着她盛裝模樣的?那便開始後悔,不過一切已經來不及 挽回了。

***

就如成熙烈所預料般,在太皇太后的壽宴上,龍君果然成了衆所矚目的焦點,連當 今皇上也驚豔得目不轉睛。

成熙烈恨不得把那一雙雙投向龍君的色眼全給挖掉!但他最想做的是立即帶走龍君 ,把她深藏在成王府裏,除了他,不讓任何人見着她的絕美。

他突然恨透了那兩名宮女,若不是那兩個可惡的宮女,今兒個他也不會做出此等傻 事。

太皇太后纔不管成熙烈怎生個想法,早已笑得兩眼瞇成一線,合不攏嘴的對着龍君 喚道:「如意公主,別坐得那麼遠,快過來祖奶奶身邊,讓祖奶奶好好看看你。」她早 就想看看這丫頭如此打扮了,卻總是苦無良策說動她,如今終於一償夙願。

「回祖奶奶的話,如意這就過去。」龍君輕移蓮步的坐到太皇太后身邊,完全無視 衆人驚豔的目光,悄聲的問着:「這事是不是祖奶奶暗中做了什麼手腳?」

太皇太后詭計得逞可得意了,極爲大方的坦言相告!

「祖奶奶哪有做什麼手腳?我不過是讓春喜和夏喜故意在那小子經過之處嚼了嚼舌 根,編派你的是非,那小子就氣得像要將春喜、夏喜生香活剝似的,然後,你就這麼天 仙化人的出現在祖奶奶眼前!祖奶奶才正想問你,究竟那小子是使了什麼招數打動你, 讓你肯如此盛裝打扮呀?」

龍君淡淡一笑:「天機不可泄露。」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龍君抬眼尋覓成熙烈, 發現成熙烈正巧熱烈的注視着她,她便對他投以淺笑。

結果,成熙烈醉了,在場衆生也全醉了。

「哎呀呀!我這個妹子真個是顛倒衆生呢!」龍君琦不知何時溜到成熙烈身邊,嘖 嘖稱奇地驚歎不已,存心嘔死他,「不過,你還真捨得,要我就不讓我這個妹子如此盛 裝出來?頭露面。你真是有所不知,我這個妹子可是咱們龍門千金之中最天生麗質的一 個,一旦盛裝打扮起來,就算是皇上的六宮粉黛都要相形失色,而你居然笨到將她帶到 祖奶奶的壽宴上來獻寶,不怕別個男人覬覦她的美色呀!還是你根本無所謂?」

眼看成熙烈臉一陣青又一陣白,就是沒有正常過,看得實在有趣,龍君琦不覺玩上 了癮,愈發欺負他道:「你可知我這妹子曾做了一首自我解嘲的詩,好象是什麼:『天 涯處處皆芳草,爭奇鬥豔博君憐;傾國絕色古來稀,何必生我慚紅顏?』,你可別以爲 我這妹子是在自誇,那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而且還確確實實在我這妹子身上發生過, 所以我這妹子纔會有感而發寫下這首詩的。」

「夠了,別再說了,當心我揍人!」成熙烈真想將龍君琦的嘴縫起來,省得她盡在 一旁危言聳聽,搞得他心頭大亂。

此時此刻,他只期望皇上那隻淫手別勾搭上他的君,否則他可不敢保證他不會衝上 前去痛毆當今聖上!

龍君琦見他一副要將皇上拆吞入腹的狠樣,早在心裏笑翻了天。

她這個妹婿實在太有意思了……***

成熙烈果然沒料錯,他真正的惡夢從太皇太后壽宴之後才正式展開──話說太皇太 後壽宴之後,成王府天天擠進一堆慕龍君美名而來的王公貴族,明打着來拜訪成剛,實 則全都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些人還算是收斂,最令成熙烈爲之氣結的是那一票違藉口也 省了、明目張膽地直接找上龍君的淫蟲!

而其中最不避諱、最囂張妄爲的就是那個該死的皇甫逍遙!早知這個皇甫逍遙會如 此難纏,當初他到總鏢局打探君的消息時,他就該告訴這隻淫蟲,君到西域去了,讓他 追到西域去,最好在西域給突厥蠻子殺了,那才叫一勞永逸,大快人心。

才說着,那個可恨的皇甫逍遙又帶着一大票狂蜂浪蝶,大搖大擺地到成王府來找龍 君了。

趁着大夥兒你爭我奪間隙,皇甫逍遙挨近龍君身邊,十萬火急的搬救兵:「我說好 心的君大小姐,你就行行好,幫我這一次吧!難道你忍心見死不救,眼睜睜看我被君瑋 折騰死,或者稱了皇上的心意?」

「幫你是沒問題,可我現在也自身難保,只怕一時是分不開身,不如你去找君琦。 」龍君不是不肯幫,而是心有餘力不足,光是天天應付這些上門來的王公貴族就已夠她 受了。

「不成!你明明知道我和你那位大姐是死對頭,這會兒若去找她幫忙,不被她笑死 纔怪,我逍遙公子絕不幹那種蠢事。」

「那找君如何?」在龍家衆多千金裏,和皇甫逍遙談得上交情又夠格充當謀臣的, 就是她們三個了。

「找君也行。不過君那位將軍夫婿是出了名的醋子,難纏得緊,光是想躲開那個齊 傲天單獨和君見上一面就得大費周章,此時此刻的我哪有那個閒功夫?」皇甫逍遙急如 熱鍋上的螞蟻,再想不出法子,只怕他真的要給龍君瑋那個麻煩精給整死了。

龍君一向心軟,禁不起人家苦苦哀求,想了想還是點了頭:「我盡力但不保證。」

「謝謝你,君。」皇甫逍遙如獲大赦般,忘情地擁抱龍君。

不巧的是,這一幕正好被聞訊匆匆自錢莊回來「趕蒼蠅」的成熙烈給撞見了,他氣 得當衆大罵龍君:「誰準你這婦道人家隨便見客?你把成王府當成什麼了?你眼裏還有 我這個夫君嗎?還不給我哪邊涼快閃哪邊去!」

因爲成熙烈和龍君是夫妻,成熙烈罵的是自己的妻子,罵得又不算不盡人情,所以 在場的貴客們都不好介入,只有一邊旁觀的份兒。

龍君非但不覺得委屈,反而很感謝成熙烈適時出現又當衆數落她,讓她可以順勢退 下,不必再招呼滿室的貴客。只見她溫順的向成熙烈福了福身,便毫不戀棧的絕塵而去 ,留下滿室貴客的惋惜。

既然美人走了,主人又滿面怒容,以皇甫逍遙爲首的貴賓們便識趣的紛紛告別,轉 眼已全數離開了成王府。

成熙烈意想意氣。這樣下去不行!他得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來杜絕這票狂蜂浪蝶上 門才成。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眼下他最想做的事是去找方纔被他痛的龍君。

他有自信要找着龍君並不是太難,這個喜歡獨處的小東西此刻必是在他的無心園裏 某處。

果不期然,遠遠地,他便瞧見龍君安靜的端坐在「映心水榭」裏,似乎正專心的伏 案寫些什麼。

遠睇着龍君絕美的側顏,成熙烈不覺心蕩神馳,癡癡醉醉起來。

同是男人,他完全明白那票狂蜂浪蝶對龍君的戀慕之心與相見恨晚的惋惜之情。

尤其如此遠瞞映心水榭裏的清麗人兒,他更能體會古人所說的「所謂伊人,在水一 方」是怎生的心情。

但君的美、君的柔、君的一切都只屬於他獨有,他無意與人分享,也不願與人分享 。

像是怕驚擾了美人,成熙烈無聲無息地欺近龍君。

「你怎麼在這兒?」

「你不是叫我哪邊涼快閃哪邊去?我覺得這映心水榭最涼快了,所以就到這兒來了 。」龍君並未回眸,專心一意的寫完最後一個字。

成熙烈聞言不禁莞爾。如果這話是在較早之前聽聞,他會立即勃然大怒,認定龍君 是在駁嘴,存心和他擡槓。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對她有了較深一層的認識,發現她 是個心思極爲單純,不會拐彎抹角說話的好姑娘。正因爲沒有心機,所以說話容易遭人 誤解,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許是因爲如此,所以她纔會選擇沉默,不願與人爭辯。

「剛剛我並不是存心罵你、給你難堪。」成熙烈不願讓龍君在心裏怨他、誤解他。

「我明白。」龍君雲淡風輕的回道。

成熙烈不禁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他喜歡這份心靈上的契合,不需過多的言語, 龍君便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不會誤解他的用心良苦。

若說這世上有不討他厭的女子,君一定是絕無僅有的惟一。

「你寫了些什麼?」成熙烈定睛一瞧。

是那首詩。

天涯處處皆芳草,爭奇鬥豔博君憐,傾國絕色古來稀,何必生我慚紅顏?

「覺得我這麼寫很自大嗎?」龍君似有心卻又無意的淡問。

「不。你只是感慨罷了。」成熙烈由衷地說:「你感慨世間男人多半以貌取人,而 世間女子爲博得男人寵愛,全都把心思花費在容貌的裝扮上,誰也不曾去在乎內在。所 以你不願盛裝打扮,你寧願不起眼、不引人注意,若是有男人在這種情況下仍爲你吸引 ,那便是愛上你的內在,而不是你的外貌。另一方面,你亦有同情世間女子濃妝豔抹只 爲君之意,所以纔會寫下最後那一句。」

這男人懂她。龍君不覺嫣然巧笑,惹得成熙烈神魂顛倒,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他俯傾身子壓向她。

龍君會心的指指他放在胸前的《金玉梅》第七輯。

成熙烈就是喜歡她這點。

雖然他很意外《金玉梅》第七輯這麼快就問市了,但那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 要用第七輯的招數來「懲罰」懷中的伊人……***

這天,名滿天下的御史大夫宋千駒登門造訪成家鏢局的總鏢頭成熙烈。

成熙烈一見着來人是宋千駒便不由分說地狠狠揍了他一拳。宋千駒未料到成熙烈會 有這麼一着,未加防範,紮紮實實地捱了一記重拳。

「成兄爲何動粗?」宋千駒雖被打得又痛又莫名,卻依然維持極佳的風度。

成熙烈冷着一張臉,凶神惡煞地冷哼:「你幹了什麼好事自己心裏明白,何須我明 言?」

宋千駒聞言,忽地想起今兒個要出門前,龍君琦才特地提醒他,若來見成熙烈可要 當心點,別胡亂說話,原來就是指這等情況哪!

宋千駒想了想,息事寧人的道:「宋某不知成兄究竟對宋某有什麼誤會,不過宋某 敢對天立誓,在今天之前宋某絕對未曾做過什麼對不起成兄的事。」雖然他不知道他那 個聰明絕頂的娘子究竟瞞着他做了什麼好事,惹得眼前這個男人對他如此深惡痛絕。

不過根據經驗法則,他已鑽研出一套「以不變應萬變」的應對法則來了。所以無論 龍君琦在他背後給他惹了什麼他不知情的麻煩,他都能應付自如,又不至於壞了親愛娘 子的好事。

成熙烈見他不像在說謊,怒氣纔跟着褪去泰半,換上生意人的面孔招呼宋千駒:「 宋大人今兒個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麼事要成某代勞?」

「宋某確實受人之託有個鏢定要交給貴鏢局。」宋千駒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若 是他自己的鏢,他一向習慣交給龍家的「龍門鏢局」押鏢。

不過,處理完這檔事,他不會忘記回去問問他親愛的娘子,爲什麼他會挨成熙烈揍 ?

***

揍了一直想揍的宋千駒又接了一筆大生意,成熙烈今天心情大好,早早便離開總鏢 局,返回成王府。

方踏進門,總管成安便興高采烈地向他秉報好消息:「五少爺,三少爺回來了,而 且是完好無缺的自個兒走回來的……」

「真有此事!?三哥人在哪兒?」成熙烈聞言,喜出望外的追問。

「在夫人房裏,老爺也正要從官衙那邊趕回來呢!」

不待成安說完,成熙烈已三步並兩步直闖成夫人的房間。到了成夫人房外、正要奪 門而入的當兒,赫然聽聞極不尋常的對話,成熙烈及時收回了腳,躲在門外偷聽──說 話的是成熙淳:「娘,熙烈和君是不是依然處得不好?」

成夫人嘆了口氣,無奈的道:「也說不上好不好。烈兒就是那副性子,雖然不若成 親之初那般無視君的存在,但也好不到哪裏去。成天擺着一張臭臉,還把君軟禁在無心 園裏不準任何人隨意接近,也不許君擅自走出無心園,甚至還當着來訪的客人面前大罵 君……」

「既然如此,不如把君給我吧!」

「給你?」

「嗯,我和熙烈不同,十分喜歡君。之前是因爲有病在身配不上君,不過現在我全 好了,熙烈又不愛君,與其讓他們朝夕相對、互相折磨,不如讓君跟了我。我相信太皇 太后爲了君的終生幸福着想,應會應允纔是。至於熙烈那邊,就由我親自去和他說明白 ,我想熙烈應該不會有異議。」

「確實是個好主意。那麼,等烈兒回來,你就快去問問他的意向。」成夫人完全偏 幫着成熙淳。

門外的成熙烈宛如聽着了晴天霹靂,當下逃之夭夭。

他不能和三哥碰着,絕對不能!

***

從成王府逃出來後,成熙烈便找了間客棧坐定,一口氣叫了十壇醇酒,一鼓作氣地 喝個酩酊大醉,並夜宿客棧,不肯回成王府去。

一轉眼,他已在客棧裏買醉了十多日,天天醉得不省人事。若有成家人要來接他回 去,他便發狂的大打出手,把來人全給趕跑。

他不回去。回去就得面對三哥,面對三哥他就會失去君,所以他不回去,他──不 能回去……這天,成家又來了一個人。

成熙烈一見來人便又要大打出手,對方眼明手快地制止了他:「是我,熙烈,大哥 是來幫你的。」成熙崇湊近他耳畔表明態度。

「幫我?」這話讓成熙烈少去幾分敵意和戒心,聽話的重新坐定。

成熙崇見成熙烈不再莽撞也跟着坐定,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我已經知道熙淳對 君的心意,也知道你不肯回家的原因。不過這樣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而且也不是長久 之計,不如正面面對。」

「如何面對?如果換成大哥,你會如何面對?」成熙烈苦不堪言的訕笑。

一個是他深感歉疚的手足,一個是他不願放手的娘子,而他卻必須從中選一不可?

「別急,爲兄的就是有個妙計纔來找你。」成熙崇神祕兮兮地道。

「什麼妙計?」

成熙崇不多作耽擱,直陳心中想法:「你知道爲兄的是吏部侍郎吧?前些日子,皇 上下了道密旨,要爲兄的選派一位具有皇親國戚身份的貴族千金作爲親善密使,代表我 大唐皇朝前往北邊的突厥部族,去爲沙都可汗皇室即將舉行的皇室婚禮祝賀。爲兄的想 說,不如就讓君前去,你再隨後跟去。如此一來,不但可以讓你暫時不必和熙淳碰着, 又可以趁機確定你自己和君之間的感情。一旦你們夫妻感情穩固相偕歸來,我想熙淳和 娘便不會再說什麼了。」

成熙烈聞言,心中大喜,正色的問:「此計真的可行?」

「只要你信得過大哥就可行。」成熙崇是幫定了這個弟弟。

「那就萬事拜託了,大哥。」成熙烈彷佛絕地逢生,喜不自勝。

如果大哥的計畫順利,他就可以和他的君長相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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