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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雙飛-始皇篇》 / 左晴雯 / 第6章 / 共16章

【第二折】  一種相思情淚 兩處春心情愁

在李斯與樊於期隨侍下,嬴政軍伍浩浩蕩蕩啓程前往建構中的新宮殿「阿房宮」巡視。

嬴政矯健的躍上馬車,教化蝶看得鼓掌叫好:

「好棒,動作真漂亮。」

嬴政冷瞪化蝶一眼,簡短的命令:

「上來!」

「我?」化蝶指住自己的鼻尖,一臉錯愕。

「上來!」嬴政聲音更爲沉冷。這丫頭不願和他共車?

化蝶爲難的瞅着嬴政解釋:

「我不是想抗令,而是……我不會像你那樣漂亮的躍上馬車……」

一旁的李斯險些當衆笑場,體貼的上前協助化蝶。嬴政卻搶先一步拉了化蝶一把,一氣呵成地將她扯進馬車內。

化蝶還沒坐穩,馬車已顛顛簸簸的上路,害化蝶左跌一下、右晃一着,最後一股腦兒地摔進嬴政懷裏。

「呼!好險,幸好你接住我,不然我可能已摔得鼻青眼腫。」化蝶拍拍胸口,直呼幸哉。

定睛眺望馬車外的景緻,化蝶不禁低呼:

「那遠遠的、綠綠的、一疊一疊的就是畫卷裏的山峯嗎?山下那閃閃發亮的不就是涓涓流水了?」以往只在畫卷裏見過的青山綠水,如今全都生動自然地映入眼簾,不再是沒有生命的紙卷。化蝶看得如癡如醉,完全未覺自己是俯趴在嬴政的懷抱中。

嬴政未發一言,納悶的分析自己爲何如此縱容這個不知分寸的丫頭,既未動怒也未加提防,反而有點樂在其中?

「想玩水嗎?」嬴政態度不明的問。

「耶?」

「就是到那條閃閃發亮的河裏戲水,還可以抓魚烤來喫。」

「要!我要去,我們快去!」化蝶光是聽就興致高昂,一副小女兒般的嬌態在嬴政臂彎中騷動。

嬴政當真知會騎馬隨侍於側的李斯照辦。

到了河邊,化蝶立即被波光粼粼、水聲琤琮的溪流吸引,不待馬車停穩就急着往地上跳,幸好嬴政眼明手快地抓住她才不至於滾落馬車。

「我們不是要到河裏抓魚嗎?」一下馬車,化蝶小手便扯着嬴政胸前的衣襟,像個要糖喫的小孩。

「抓魚?」前來請命的樊於期正好聽見,古道熱腸的說:「原來王想喫魚。好,包在屬下身上,屬下這就去──噢~~」

樊於期話未竟就給李斯狠狠踩了一腳。方要抗議,李斯又用手肘猛力撞了他腹部一記,害他一陣悶咳。

李斯趁隙對嬴政笑道:

「王,您這陣子一直忙於國事,較少鍛鍊拳腳功夫,不如親自下河捕魚,趁機練練拳腳。」

化蝶聞言,不禁沮喪的大嘆:

「原來抓魚得會武功,那我不就不能抓魚了?」

嬴政以輕咳掩飾呼之欲出的笑意,李斯則強忍大笑的衝動安慰化蝶:

「公主不必泄氣,你可以幫忙趕魚。」

「真的嗎?那我還是可以抓魚了。」化蝶重展笑顏。

「過來!」嬴政強勢地將化蝶攬腰抱着,大咧咧地涉水入溪。

「我去幫王。」樊於期很忠心的跟着要下水。

李斯硬是攔住他道:

「抓魚的事不勞樊將軍費心,還是請樊將軍張羅生火烹烤的事吧!」

樊於期不是傻瓜,經過李斯三番兩次的阻撓,也悟透其中奧妙,很識趣的合作無間:

「李大人說的是,樊某這就去辦。」

打發了樊於期,李斯全副心神都聚向溪裏的嬴政和化蝶。

但見化蝶一下河就忙着戲水,早忘了抓魚那回事。嬴政也無意催促她,在水一方靜靜欣賞化蝶那天真無邪的一顰一笑。

忽地,一尾魚遊過化蝶腳邊,化蝶才赫然想起正事,連忙旋身吆喝嬴政:

「王,你別隻顧着戲水,咱們得快抓魚。」

嬴政未多做辯解,合作照辦,俯身開始幹活。

不一會兒功夫,嬴政便身手利落的一連捕獲十條魚,化蝶佩服得讚不絕口。

嬴政充耳不聞地抬眼道:

「幫忙趕魚。」

「噢!」化蝶靈機一閃,暗自竊喜:這是她立功的大好機會,她得善加把握纔是。

有了這層念頭,化蝶變得十分積極,使出渾身解術地幫忙趕魚。

可惜事與願違,自從她加入幫忙趕魚之後,嬴政便未再捕獲一條魚。

在岸邊靜觀的嫣翠,替直幫倒忙的主子焦急不已,按捺不住地拉開嗓門聲援:

「公主,趕魚是要把魚趕到王身邊,而不是把魚趕跑。」

化蝶無奈的回道:

「我知道,可是這些魚兒好調皮,我要牠們往那邊遊,牠們偏是不聽話硬要溜走,我也沒辦法呀!」

「那是因爲妳趕的方法不對……」嫣翠當下傳授化蝶趕魚訣竅,希望讓化蝶玩得更盡興。

哪知化蝶就是不受教,旋身之際還不小心滑了一跤。

「公主──」

嫣翠驚叫,想衝進溪裏救主子,李斯阻止她,自己上前救人。

不過嬴政動作更快,轉眼已將化蝶自水中拉起。隨後趕至的李斯見化蝶沒事,不禁促狹地道:

「公主好神勇,居然以『坐功』抓到一尾魚。」

「耶!?」化蝶定睛一看,腳邊有尾被她跌跤時坐斃斷氣的魚。

化蝶彎下腰掬起那尾魚,雀躍萬分的嚷嚷:

「我抓到一尾魚了。」很好,立了一功。

李斯忍不住又調侃她:

「不,公主是『坐到』一尾魚。」

嬴政聞言終於憋不住大笑。

化蝶沒有意會李斯的捉弄,以爲李斯是在肯定她的建樹,十分開心的大聲詢問嬴政:

「王,你說我算不算立了一功?」

嬴政笑得更不可收拾,李斯也跟着大笑。化蝶以爲他們是默認了她的建樹也跟着笑不可抑。

岸邊的嫣翠不知該不該告訴化蝶笑聲的真相,不過眼見化蝶那麼快樂,嫣翠甚是欣慰。

在忘塵別苑十七個年頭,她從未見過化蝶如此開懷地笑過哪!

*   *   *

鳳凰花盛開,蟬聲喧天的午後,燠熱難耐,即使在走動的馬車中,不時拂過微風,依然舒解不了多少暑氣。

化蝶卻處之泰然,一路閒適安詳地酣睡,一點都不受路途顛簸和燠熱暑氣所擾。

嬴政不可思議地凝睇沉睡中的化蝶,暗自佩服她能睡得那般適然。

隨着馬車晃晃搖搖,化蝶愈來愈接近並坐的嬴政,歪斜的頭漸漸進佔嬴政的肩膀,終至枕在嬴政肩上甜睡。

嬴政冰眸寒氣淡祛幾分,愛憐的輕撫枕在肩上的嫩頰,心中有股不曾萌生的滿足感覺。

馬車外,烈日依舊,嬴政一行人終於抵達避暑別殿「涼夏宮」。這涼夏宮距離修建中的阿房宮僅一里之遙,所以嬴政每每前來巡視阿房宮工事,便會落腳於涼夏宮。

李斯來到馬車門外,方要出聲,嬴政便示意他閉嘴。

馬車依照嬴政的命令直驅涼夏宮內。

待馬車停妥,嬴政不許旁人驚醒化蝶,親自抱着化蝶入殿。安置好化蝶,嬴政無聲無息地在她頰上烙了一吻才退出房門,召李斯前往御書房商討正事。

*   *   *

化蝶意識朦朧中,隱隱約約聽聞嫣翠的頻頻呼喚。

「公主,公主,妳快醒醒,晚膳時間到了。」

「耶──!?我得去侍候王纔行,嫣翠快幫我。」話落,化蝶已踉踉蹌蹌的移近鏡臺前就坐。

相較於化蝶的慌忙,嫣翠神情閒適多了,慢聲細氣的對化蝶道:

「不急,先讓嫣翠幫公主換件衣裳。」

「不必了,隨便梳理一番即可,我不想讓王以爲我故意怠忽差事。」化蝶十分珍惜現下的生活,所以急欲立功。

嫣翠拉起化蝶的手引她到桌案邊,笑意滿盈的執起案上的新衣說:

「我的好公主,妳別緊張。是王命令我替公主換上這襲衣裳,好生打扮後再到清蓮殿覲見。」

化蝶聞言才稍事安心,轉眼,她也給輕柔的霓裳吸引住了。

「這衣裳好特別,輕飄飄的、質地又細柔,相當漂亮!」

「那就快換上吧!」嫣翠一臉躍躍欲試。她有絕對的自信,她的公主穿上這襲華裳,鐵定天仙化人、顛倒衆生。

「嗯。」化蝶着實喜歡,很溫馴的讓嫣翠大展身手替她妝扮。

*   *   *

嬴政端坐清蓮殿上位,眼睛睇着滿桌珍饈美饌,心魂卻早已不在焉。

他滿腦子都是化蝶穿上那襲霓裳羽衣的模樣。

那襲霓裳羽衣是去年齊王特地託使臣獻給他的稀世珍寶。傳說是仿照下凡仙女所着的仙衣而制,手工極爲精細,那絲絹更是罕見的極品。

就在嬴政出神當兒,化蝶蓮步輕移的來到清蓮殿,她一現身立即豔驚四座。

「王,化蝶來服侍您了。」化蝶巧笑。

嬴政聞聲回神,旋即被天仙般的化蝶奪去心魂。

化蝶身上除了那襲霓裳羽衣,沒有太多裝飾,卻反而將她那出塵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她花般的嬌顏也沒有過多妝彩,只是薄施水粉,卻掩不去傾國絕色。

在嬴政眼中,化蝶幾乎是天上仙女的化身,出塵絕俗中透着一股無邪的純真,深深觸動他從未撥彈過的心絃。

「王?」化蝶再一次輕喚。

嬴政及時回神,斂起失控的情感,冷淡命令:

「坐下。」當然是他身旁的位子。

「好。」化蝶順從的就坐,完全沒注意到樊於期驚詫的神情。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全天下第一個被允許坐在嬴政身旁、如此貼近秦王的人。

待化蝶坐定,李斯便依計傳喚舞娘入殿獻舞。

在絲竹繚繞中,舞娘們個個大展身手的婆娑起舞,曼妙動人。

化蝶看得如癡如醉,神情十分激奮,不知不覺淌落了兩行清淚。

嬴政一下子便注意到化蝶的淚,猛地把她摟進懷中,蠻橫但不失溫柔的揩去她的淚水。

化蝶發覺自己的失態,連忙加以解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壞王的興致,我是因爲生平第一次看到獻舞太過激動了才……以前我只能聽嫣翠說,連做夢也不敢奢想有一天能親眼目睹,所以……」話未竟,淚水便又泉湧。

化蝶想止住淚卻無能爲力,嬴政未再替她揩淚,轉而淡漠地下令:

「本王命令妳學會跳舞,日後隨時獻舞愉悅本王。」

「我……我可以學舞?」化蝶不敢相信自己的幸運。

「是本王命令妳非學不可!」嬴政沉聲強調。

以爲這麼一來能讓化蝶破涕爲笑,哪知化蝶卻哭得更兇。且又是毫不掩飾的嚎啕大哭,哭得一張臉皺巴巴、紅撲撲。

嬴政索性拿她的哭臉當下飯小菜,邊欣賞邊進膳,果然胃口奇佳,心情暢快。反而是舞娘們的奮力翩舞完全被他拋諸腦後。

睇着化蝶千變萬化的哭臉,再瞧瞧案上佳餚,嬴政靜忖片晌,夾了一塊鹽燒魚片送至化蝶嘴邊,好奇的等着化蝶反應。

只見化蝶邊哭邊張嘴喫了那魚片,然後邊哭邊咀嚼、又邊哭邊嚥下。嬴政靜默片晌,又夾了片煙醺雞肉送至化蝶嘴邊,化蝶又如法炮製地喫掉。

嬴政三度餵食,化蝶三度受食,反覆不息。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十足。

下頭的十來位臣下舞娘卻看得目瞪口呆──

素以恐怖冷血聞名的秦國暴君居然會親自餵食一名微不足道的侍女!?莫非這是天地異變的前兆!?

只有角落的嫣翠感動莫名。或許嬴政如傳聞般殘酷冷血,但他卻比邑王待她的公主好上千萬倍哪!

*   *   *

結束鎮日於阿房宮的巡視,嬴政在李斯、樊於期隨行下,載着夕陽餘暉返回涼夏宮。

穿梭於園中曲廊時,忽聞化蝶嬌柔的嬉笑聲和旋律悠揚的樂音,嬴政因而改變行進方向,尋聲而去。

幾經轉折,嬴政在曲廊盡頭的湖畔水榭尋得了化蝶的娉婷倩影。她正在琴師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嬴政不禁駐足眺望。

婆娑旋舞間,飛來三兩隻蝴蝶伴着化蝶共舞,讓化蝶看起來像個舞蝶仙子,迷惑了嬴政冷酷的眼,也迷惑了他冰封的心。

一旁的李斯腦海掠過一絲靈光,熱絡的上稟:

「王,屬下聽聞春秋時期,吳王夫差曾爲寵妃西施在宮殿裏建了一座『響屧廊』──」

「響屧廊?」

「傳聞那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迴廊,每每吳王寵妃西施穿著鐫空的舞屧踩在那回廊上起舞,那回廊便會揚起叮叮咚咚的樂音,十分神奇有趣,總是逗得西施笑聲不絕於耳──」

「說下去!」嬴政命令道。

李斯當真滔滔不絕:

「屬下以爲,王不妨也在阿房宮增建一座響屧廊,日後可召舞娘於廊上起舞娛悅龍心。若王首肯,屬下明早就傳喚設計師傅們前來覲見大王,共商增建事宜。」

「就照你的意思去辦。」嬴政當下做了決斷。

此刻,他眼前已浮現化蝶在阿房宮內的響屧廊上翩舞嬉笑的嬌俏模樣,脣邊不覺勾勒起一弧連他自己都未覺察的深刻笑意。

*   *   *

在涼夏宮的日子閒適又快意,化蝶因嬴政的「命令」,不但學會了跳舞,也學會了彈琴;更在李斯的巧妙安排下,陪伴嬴政遊盡阿房宮與涼夏宮一帶的山光水色。

轉眼夏季已盡,時序進入初秋,涼夏宮名符其實地沾染上微涼秋意。

「公主,妳小心端哪,別給燙着了。」嫣翠盛了碗紅棗桂圓粥讓化蝶端去侍候嬴政。

「我知道,妳別老是瞎操心。」化蝶已不像初學時那般笨手笨腳,行進間偶爾還會輕哼小曲兒。

方要踏入御書房,忽聞裏頭傳出的不尋常對話,化蝶不覺駐足聆聽。說話的是李斯,音調聽來十分嚴肅──

「王,您打算怎麼着?」

「不必理會,本王自有盤算。」嬴政話聲比平日更形冷峻。

「可是太后信上所言也不無道理,以現下情勢,娶齊國公主爲妾室,確實有助於王加速取得天下──」

「放肆!」嬴政怒喝。

李斯退而求其次的加以勸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嬴政靜默半晌,做出了決斷:

「傳令下去,明早整軍回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怎麼了?

她是怎麼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偏偏一想到嬴政將皇后抱在臂彎中寵愛的畫面,化蝶的心便不能自已的揪結成一團,不時湧出令她暈眩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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