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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陌生新郎》 / 子紋 / 第4章 / 共11章

不知道是什麼驚醒了她!

絲琪慵懶的目光瞥了眼牀頭櫃。電子鐘正顯示着現在剛過了午夜。而夜還長得很。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入睡,但真的有聲音……

這次,絲琪機警的睜開眼睛,坐起身,在她的房間裏,隱約可以聽見從大廳傳來的古老鐘擺聲,滴滴答答,但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些別的,似乎來自於隔壁一間總是鎖上門的房間。

她曾經好奇的想打開這間神祕的房間,但卻被亞伯勸告不要輕易碰觸,這似乎屬於他們辛家的禁忌,而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從中傳來的聲響,令人覺得打自心底的發寒。

牀頭櫃上的時間指着現在剛過午夜,在挪威的冬夜顯得漫長而且寒冷,她輕聲的下牀,拿起一旁她拿來練身的啞鈴,感到血液在血管中沸騰。

她已經打定主意,若對方是宵小,她會讓他後悔進入了這棟大宅。

★        ★        ★

凱文深吸了口氣。開啓的窗戶帶來絲絲寒冷但清新的空氣。這個房間很小,不到十坪,但卻陪他度過無數寒暑。

待在這裏,只要輕閉上眼睛。他幾乎都能想像當年他母親獨自一人在這裏作畫的感覺。

她或許也如同他一般,有被折斷翅膀,失去自由的感覺。但也或許在這失去自由的時光裏,也只有在這裏,她纔算是找到一點點存在的意義。

他伸出手,緩緩的拉開眼前的白布。

他的血液流着來自於他母親的藝術狂熱,隨着年齡漸增,他已經瞭解,總有一天,他得要放下手中的畫筆。

他的手掌輕輕滑過畫中的小木屋──環球船務的唯一繼承人,他打從心裏嘲笑這個名詞。

她令他驚訝,他的眼睛流露出專注的神情,視而不見的看着眼前的畫,當絲琪一句──若你有夢,我會跟你一起尋夢!她真的令他驚訝,也令他感動,他幾乎忘了自己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他一直以爲,在這個世上只剩下他的另外三個生死之交會顧忌他的感受而已,沒想到現在……

她的話燃起了他心底的渴望,她是他的妻子,或許他真的能夠帶着她去追尋他的夢,而她真的能陪伴着自己!

“難道沒人告訴你,這麼無聲無息出現是會嚇死人的嗎?”

絲琪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最後也因爲認出站在黑暗中的人而鬆了口氣。

“說我?那你自己呢?”她沒好氣的反駁,“三更半夜站在這裏。你就不怕嚇到人?”

關於這點,凱文不予置評,只是淡淡的揚起一個笑容。

絲琪絕對不可能成爲一個好的偵探,或許她擁有高段數的柔道,但她身上所傳來的小熊寶寶香味,可以讓人輕而易舉的發現她的存在。

絲琪彎腰將手中的啞鈴給擱在地上,抬起頭,這才注意到房內的擺設,她喫驚的微張大眼,“這個是……”

“我的畫。”凱文隨意的一指,若是以往,或許他會立刻用白布阻隔絲琪的視線,但今天──不行!他沒有那個心情,心底深處其實是希望她能更加了解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他輕鬆的坐在窗臺,將絲琪的表情如數的看在眼底。

她真的不知道該用何種語言來形容心目中的感覺。

“喜歡嗎?”他問。

“嗯!”絲琪的身體穿過一幅又一幅的畫作之間,她的眼睛透過月光,觀察着眼前的畫,“你──很有天分。”

“感謝我的母親吧!”凱文俏皮的一個側頭回答。

絲琪將自己的目光從畫中收回,投到他的身上,月光在他的身上投上一層光亮,照亮了他的頭髮和身體論廓。

“你不開心?!”她喫驚的發現自己可以感受到身上所環繞的可怕孤寂。

“有嗎?”凱文一笑,頗然有點粉飾太平的聳聳肩。

“沒有嗎?”絲琪緩緩的走向他。

她說不上來爲什麼?總覺得今晚有股憂鬱、蒼涼的氣息困繞着他,這樣的他,令她怎麼也不願意將他孤獨的留下。

“我想一定很多人跟你說過你很聰明。”他出口誇讚。

“是很多,”她也不覺有何不妥的承認,“但我的哥哥們卻認爲聰明的女人是全世界最不可人的女人,所以他們厭惡我的聰明。”

聽到她的話,令他忍不住輕笑出聲。“知道嗎?我愈來愈對你的哥哥們感到好奇了。”

“他們是很主觀的人。”面對着窗臺,她望向窗外,天氣很冷,但天空卻十分的清明,可以看到美麗夜裏的繁星點點,“我想,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要不是他們強迫,我根本不會嫁給你。”

“這麼說來,嫁我──你很委屈嘍?”

“以前……或許,但現在,我不知道。”她老實的表示自己的茫然,“你似乎不是以前我所想的那個樣子,你應該比較……單純。但是,你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是嗎?”凱文搔了搔頭。對她的話不予置評。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去留問題?”她輕易的就猜出他心中的困惑。“想丟下一切一走了之。但又擔心將來會如何?”

凱文聞言,丟給她一個激賞的眼神。點了點頭。

“一輩子都爲了別人活,難道你不想照着自己的心意活一次嗎?”絲琪好奇的問。

“想,”他淡淡的回答,“但是,這將要付出許多代價”

“凡事都要付出代價的,”絲琪認同他的話,但也並非全然贊同,“畢竟你丟下的將是一大筆的財富。”

他一聽,不由嘲笑的乾笑了聲。“你或許還不全然的瞭解我”

他的話並未冒犯她,她只是輕聲的認同,“我本來就不認爲我瞭解你。”

“財富對我……不能說不重要,”凱文考慮了一會說道“只是,我該怎麼解釋……”

她沒有逼他,只是靜靜的等他開口。

“我母親嫁給了我父親,”最後他幽幽的訴說。“她應該算是擁有了全世界。只要她開口,她可以得到一切她所想要的東西。但到了最後,她還是鬱鬱而終,爲什麼?”

絲琪聳聳肩,等着他告訴她答案,因爲她知道。他比她更清楚的知道答案。

“因爲她失去了自由,她被困在這裏。”凱文的手指指了指地板,“她有夢,但她沒有完成,因爲她認識了我父親,墜入了愛河,所以她喪失了一部分的自己,財富對這樣的她而言。你認爲重要嗎?”

“我不知道,”她認爲這是見人見智的問題,“而我也不便去猜想你母親的想法。我只知道,你現在在疑惑自己的下一步。”

“沒錯。”凱文老實的承認。

他還記得當年的他爲了自己而跑到臺灣,他荒唐了很長的一段時光,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知道──自由是需要代價的。

所以,說他懦弱也好,他真的害怕這次離家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他可以放大膽的拋下一切。但現在還有她……

他仔細的看着絲琪,她一個千金之軀,沒喫過苦,在她一生認爲最苦的,或許只是去參加夏令營,跟一大堆陌生人睡在大通鋪上,所以他壓根不認爲她能跟着他去過浪跡天涯的生活。

“你在想些什麼?”她輕聲的問。“我希望你不是在擔心我不能喫苦,這對我而言可是一種很嚴重的侮辱。”

他驚訝她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只是笑着不對她的話有任何的回應。

“想看我媽媽嗎?”凱文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絲琪疑惑的側着頭。看着凱文站起身,跑到一旁的五斗櫃,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張泛黃的相片。

絲琪輕柔的接過來。相片中的女人很美──扎着一條粗粗的麻花辮,穿着一件改良式的白色中國旗袍,雙腿擱着畫板,坐在世外桃源公園裏(ELPARQUEDELBUENRETlRO,MADRID,SPAIN),專注的臉龐,有股令人無法形容的優雅氣質,一種由裏而外都散發出很優雅的神祕東方女子氣息。

“掛在螺旋梯旁的畫很像她,但是卻沒有將她的神韻表現出來。”凱文的目光與絲琪看問同一個方向。“二十年,她已經去世二十年。很長的時間,長得令所有人都忘了。”

“但你沒忘。”看着他,她柔聲開口。

在唸大學時,她的父親去世,雖然已過了數年,但這依然是不能輕易去碰觸的傷口,或許也是一輩子的傷口。

“是啊!我沒忘。”凱文嘆道,“人就算怎麼想遺忘,有些事還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她──怎麼死的?”絲琪忍不住脫口而出,她可以察覺到凱文的身體因爲她的話而一僵,“對不起!如果我冒犯了你的禁忌。”

聽出了絲琪口氣中的歉意,他安撫似的按了按她的肩膀,“別緊張!我母親的死因,對我而言並不是一個不可碰觸的禁忌,只是我不太習慣有人突然跟我這麼提起。”

他靜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回答,絲琪也沒有逼他,只在一旁靜靜的看着他。

“我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以爲我父親害死了我母親,或許現在依然,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可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是如此具有震撼性的話,不禁微微一愣,“我是不是聽錯了?”

他搖搖頭,“我是個在期待下出生的孩子,我的出生代表着我母親除了繪畫之外的另一個光亮。我一直在想,爲什麼像我母親那麼柔弱的女人會愛上像我父親這樣的人。”一開口,彷彿就好像回到遙遠的過去,印象中,似乎他的母親總是獨自一人看着父親的背影嘆息,“她身體很不好,我父親又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伴她,我算是她生活中的全部。”

凱文用手一抹臉,絲琪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忍不住的伸出手覆在他的肩膀上。這個輕柔的碰觸令凱文莫名的感到輕鬆。

“他是個嚴苛的父親,”他繼續說道,“我還記得在我八歲時。他不顧我母親的請求,硬是將我送到英國的寄宿學校。我曾爲此而恨他,因爲他總是在做他認爲對的事情,他不在乎其他,他在培養我成爲辛家的未來繼承人。我永遠記得我被送走的那一天,因爲很冷,所以我父親不准我母親去送我,她爲此而難過,但我父親依然故我,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媽媽,”他環顧着畫室,思緒飄得老遠,“她在等我回來,回來陪她,但她沒有等到。”

凱文微低下頭,二十年過去了,他的心依舊爲了想起這段往事而感到刺痛。

“我父親幫我安排參加冬令營。因爲他要我成爲一個男子漢,而他認爲這是一個好辦法,但我已經跟我媽媽約好,等我放假時,要陪她到北方小屋去住一陣子。”他呼了口氣,希望讓自己的口氣輕鬆點,但效果不彰,“那裏很美,她很喜歡那裏,但因爲她的身體不好,所以我父親總是不准她去,我在英國不能回來,所以她更不可能被允許獨自前去,總之到了最後……她自己去了,我想她是真的生氣了。”

凱文側着頭看着絲琪,“她很柔弱,但她畢竟還是有脾氣,她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去了那裏,最後她病死在北方小屋裏,沒有人知道,我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我也沒參加她的葬禮,因爲我父親不希望我回來而耽誤學業……我一直認爲我父親害死了我母親,或許你覺得荒謬,但當我知道我母親死的時候,我恨不得一刀殺了我父親。”

絲琪沉默得不知該用何言以對,這個結果可是她所使料未及的,凱文遺憾她母親的香消玉殞,也在恨自己無力改變一切。

凱文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眸,輕聲的說道:“我因爲她的死,而荒唐了好一陣子,或許你不相信,像你這種好女孩,在以前,可能看到像我這樣的人,都會逃得遠遠的,連跟我說話都變得是侮辱。”

“你在說笑。”絲琪喃喃的說道。

“我沒有。”他肯定的說道,“我十一、二歲的時候,偷偷跑到了臺灣,我不曉得我想證明什麼,或許我只是想要去看看我母親生長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幾乎已經忘了我當時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他皺起眉頭,試着去回想,告訴她這樣的自己,對他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他的過去可稱不上光彩。

“我把所有的錢用完了也不跟家裏開口,我總是認爲我媽媽死了之後。辛家也不會有人在乎我這個人。不過,或許他們在乎,可是他們不是真的關心我,而是想着他們的事業需要一個人來繼承。”

“你太偏激了!”

“或許。”他的手輕順過自己的棕發。“不過正如我剛纔告訴你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去證明些什麼,剛到臺灣時。我認識了一些人,他們教了我很多事,不過,當然不會是什麼好事,我吸毒,沒錢的時候就偷錢,我的頭腦還不錯,”似乎在嘲笑自己似的,凱文輕笑出理,“我可以闖進銀行的電腦系統去捉我朋友偷來的提款卡密碼。但有一次,失風被捕,那時年紀還小,所以我進了少年監獄,到十六歲的時候才被放出來,我在少年監獄待了快兩年。”

“我不相信……”

“是真的,”凱文看到絲琪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而我出來的時候,我的學歷連國小六年級都沒有,你現在後悔嫁給像我這麼樣的人嗎?”

她搖搖頭,這是屬於過去的事,她不會讓此而影響了自己對他的看法,畢竟現在她已經可以瞭解,他的過去造成了現在的他,一個看似簡單,實則複雜的男人。不能說自已被他的話嚇傻了。只能說自己愣住了,絲琪看着他,他的童年──令她感到心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絲琪失神的臉龐,“我想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無聊到拿自己的名譽來開玩笑,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知道,但是……”

“我在少年監獄裏學到了很多事,”凱文打斷她的話,繼續說道:“雖然聽起來你或許會覺得荒謬,但我真的如此認爲,那一段歲月並不全然是空白的。我認識了三個很好的人,我們都來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背景,但卻聚在同一個地方朝夕相處。”

他的目光移到一旁的書櫃上,上頭有一本幾乎已經快被翻爛的孫子兵法。這是在獄中所認識的好友之一──律爵送給他的。

當年四個毛頭小夥子,打打鬧鬧──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彼此給彼此一個代號!而他這個做事總是慢半拍和吊兒郎當的個性,就被他們嘻笑爲林。

雖然他會說流利的中文,但對於中國字,他還當真沒認識幾個,所以他另外有翻譯過後的孫子兵法,對於中國老祖宗的智慧,能夠流傳在日新月異的今天,實在令人佩服。

“而事實上,”凱文老實的說道,“一年前,我會丟下你而跑到臺灣去,也是因爲其中一個人,我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吧!我相信有一天,你會有機會認識他的,我保證,你會喜歡上他們的。”

關於這種屬於未知的事情,絲琪不予置評。

“這是我母親唯一留下來的相片。”凱文對絲琪眨了眨眼,牽着她的手,讓她坐在他的身旁,“連我父親都不知道我還保留了這麼一張相片。”他的表情透露出他很得意自己的作爲。

“你很愛她?”她專注的看着他。輕聲的詢問。

“誰不愛自己的母親?”凱文理所當然的表示,“她在我還來不及對她有太多的記憶時候就去世了,所以我有印象的,都只是模糊的片段,所以我偏激了很長的一陣子,畢竟我父親從來就沒有跟我談過,他對於我母親死亡這件事的想法。我認爲他根本就不愛我母親,他只是要一個繼承人,而在一個適當的時候,出現了一個適當的人,所以他結婚了。”

“這樣的說法,對你的父親並不公平。”絲琪忍不住替辛邁克抱屈。“你根本就沒問他真正的想法,你怎麼就能替他下定論呢!”

“或許吧!”凱文還是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他的目光專注的看着相片中的女人。

“爲什麼只剩下這一張相片?”她突然覺得疑惑,畢竟一個人一生中不可能只拍了一張相片,或許有這種例子,但這並不多見。

聽到她的問話,他突然默然。

“有什麼不對嗎?”絲琪可以敏銳的察覺到自己手底下的臂膀一僵。

最後凱文像是鼓起勇氣似的開口:“其他的相片被我燒了。”

“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其他的相片被我燒了!”他口氣肯定的再一次重複。

絲琪一愣,“爲、爲什麼?”

“我在離開辛家的時候,帶走了所有我母親的相片,”他低下頭,似乎在懺悔些什麼,“我私心的以爲。我父親不配得到任何有關我母親的東西,縱使沒人在乎她。但我在乎。”

“可是你燒了相片?”

凱文變得似乎有東西梗住了喉吼,他感到困難的吞嚥了口口水,他從未跟人提起這件事。

對他而言,他可以不後悔這一輩子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但獨獨這件事,他連自己都唾棄自己。

“在臺灣。我總是將我母親的照片當寶,這並不難理解不是嗎?”他雙手緊握。緩緩的說道,“但是,有一天,我的‘夥伴’恥笑我像個還在吸奶的娃娃,抱着媽媽的相片哭時,也許是年少衝動吧!”他深深呼了一口氣,“我被人一激,便想證明自己已經長大,便放火把所有的相片給燒了,而這一張相片,因爲放在衣服的口袋裏而逃過一劫。”

她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但她卻有股想哭的衝動,爲了他年紀輕輕所經歷過的一切。

忍不住的,絲琪伸出手,輕攫着他低垂的頭,“我相信,你媽媽一定很難過你所受過的苦,她一定很心疼,畢竟,你是她的寶貝。”

他抬起頭,看到她滑落到臉頰的淚水,不禁抬起手。接住她的淚水。“你哭了?!”

她深吸了口氣,搖搖頭,將凱文的手給拉下,但並未放開。

她的人生,就如同一杯平淡的白開水,無色無味,而他──與她有着相同的背景,卻有着跟她截然不同的過去。

這個夜晚對他們兩個而言,是個奇妙的夜晚!她相信他也知道。或許他們之間的關係,都會因爲這個晚上而改變。

“我實在應該謝謝你!”側過頭,凱文在她的手心印下一吻。

“爲什麼?”

“因爲你沒有被我嚇跑。”凱文自嘲,“若你掉頭走人,我想,這一輩子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了。”

“傻瓜!”絲琪的手輕敲了下凱文的頭。

“這個時間,乖女孩應該上牀睡覺了。”雖然有她陪伴的感覺很好,但他們畢竟都是血肉之軀,禁不起不眠不休。

雖然不願意就這麼結束與他的交談,但絲琪也知道時間已經不早,而他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只好點點頭。

她靜靜的讓他送她回房,直到躺在牀上,她依然久久不能成眠,她並不害怕嫁給了一個那麼複雜的男人。她大方的向自己承認自己並不懂他,但終有一天──她想,她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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