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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糊塗仙妻妙凡夫》 / 夏雨寒(蘇緹) / 第7章 / 共11章

晨星匆匆忙忙地撞進臥房,看也不看正在更衣的江平一眼,立刻衝到梳妝檯前,拿起一支金釵就往指上用力一刺。

“你在幹什麼?”江平衝了過來,抓起她的手就要往口中吸吮。

晨星慌忙地用力抽開手,“不要,我不想害你。”她淚眼汪汪,顫抖地自懷中抽出一條白色絹巾草草地纏住自己的手。

江平大皺眉頭,厲聲質問,“說,發生了什麼事?”

晨星沒有答他,只是抖開手上的白絹巾,怔怔地瞧着上頭的殷紅血跡,並且滿心恐懼地等它變綠。

“你在幹什麼?”江平搶下那方白絹,將臉湊到她面前,“是不是你爹跟你哥對你說了什麼?”他知道她被項家父子請到悅乎樓去過。

“是呀!他們是跟我說過話。”她小心地抽回方巾揣在懷裏。

“那你們說了些什麼?”江平拉着她坐到椅子上,心思一下被這話題吸引住了。

“我爹收我當義女。”她心不在焉地答。

“義女?”江平隱隱覺得憤怒,並不是因爲他們亡羊補牢收晨星做項家人的騙行,而是他們收她爲義女所要說出的理由。

他們實在太莽撞了,不知道晨星是否相信他們所說的?

“是呀,很奇怪是不?”晨星點頭,隨口應道。

看來她並不相信,他稍稍鬆了口氣。

爲了加強效果,他以不敢苟同的聲調笑道:“岳父他們也實在太胡鬧了。”

“是呀……啊!”她低呼。

“怎麼了?”江平緊張地趨身向她。

晨星未答,只是驚懼地瞪着手上顫動不已的方巾,那異樣的怔忡引得江平不自禁地順着她的視線……天,好詭異的情況。

那殷紅的鮮血竟在褪淡變成橙黃,再慢慢冒出綠絲,交織成一片翠綠,這情景美得邪異,美得根本不該存在。

“別看了。”他一把奪過方巾就往懷裏塞,然後驚疑地瞪着眼前臉色異常蒼白的妻子。

“其實這也沒什麼。”他清了清喉嚨,“很多人的血液也是這樣的,你不用太介意。”

“是嗎?”晨星揚起水汪汪的雙眸。

“當然,我有騙過你嗎?”他的語氣堅定。

晨星搖頭,“那,這些人是不是叫妖怪?”

“妖怪?”晨星從哪兒聽來這詞的。

“我聽到那些丫頭說瑞蓮是妖怪,她們好像很怕妖怪似的。”她困擾地低哺。

“你跑到瑤翠館做什麼?”他厲聲問,終於明白她怪異言行所爲何來。

“瑞蓮的傷痊癒了。”晨星迷茫地迎向他,“但她卻仍高燒不退地躺在牀上,奇怪的是,她竟能讓燭臺在空中飛,讓短刀向我刺來……”

“你受傷了嗎?”江平驚然扶住她的肩,緊張地問。

晨星搖頭,“短刀在我面前停住,然後掉了下去,我想……瑞蓮終究是不想殺我。”嘴角隱隱浮現笑意,竟爲這一點善意感到雀躍。

“我看不見得。”他嘲弄地低嘆,大概猜到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現在,他很確定她不是晨星,很有可能是某種半仙(他死也不承認她是妖怪)因某種事故喪失記憶,尋常人可因她的鮮血而獲得神力,瑞蓮就是碰巧因此得利的。

他該爲她不是人感到害怕嗎?

但她如此天真善良,實在也沒什麼好怕的,雖然她偶爾會顯現嚇人的神蹟,卻也都是無害的。

反而他更想保護不解人事的她,渴望她保持着這抹潔白,不沾惹紅塵俗世的污穢。

原本依照他的計劃,她會以項晨星這身份單純地陪他過一生,但如今卻冒出了瑞蓮這棘手的麻煩。

他知道晨星之所以能保住性命,並非瑞蓮好心饒了她,而是她也有力量反抗,如果他的設想沒錯,晨星的力量應該比瑞蓮更高一籌。

但以目前情勢來看,晨星並末察覺她有此神力,而他也不希望她有這個自覺。可是以瑞蓮的聰明伶俐,恐怕不消多久,她就能運用自如爲所欲爲了。

雖然瑞蓮是他表妹,但惟恐她爲禍,最好還是……咦?

“晨星,可有人與你一同待在瑤翠館?”他急問,爲他預測到的情景感到心悸。

“有呀!”晨星點頭,老實說出,“萌生,還有三名丫頭。”

三名丫頭?情況挺糟。

“那三名丫頭是如何離開瑤翠館的?”

“她們尖叫着小姐是妖怪便逃走了。”她抬頭,“明生,妖怪很嚇人嗎?爲什麼她們要這麼害怕?”

江平苦笑地抬起她的下巴,“答應我,千萬不要跟別人提起你的血是綠的。”

“爲什麼?”晨星隨即有所明白似的身體震了一下,“我也是妖怪是不是?我跟你的確不一樣?”

“生命是平等的,”他壓住她的肩膀,柔聲道,“這是你說過的,記得嗎?再說,不管你是人是妖是仙,你都是我的妻子呀!”

“但我要跟你一樣。”她噙着淚水仍舊傷心。

“不一樣,又有何關係呢?”他將她擁入懷中,“我們心意相通才是最要緊的。”

即使他聲聲保證不在意,但不安仍在她心頭滋生,隱約之中,她清楚地意識到--事情不會就這麼單純地結束。

※      ※     ※

她,沉浮在一片浩翰的星空中。

星兒從一個小點迅速地變成一個巨大的綠色星球向她迎面撞來。啊!撞上了。

咦?她怎麼會站在這無邊無際的綠色草原上。哇!草兒們開花了,黃色的小花一朵朵迅速地綻放,像流水般向遠處蔓延,好美,好壯觀。

接着天黑了,粉藍色的光點從草叢裏慢慢地往上飄,在半空中緩緩地凝聚成一條光帶,真不可思議呀!

“如何?這惑星的景色美吧?”一個男子突然從花叢裏現身,嘴邊帶着微笑。

“嗯!”她看到自己點頭,滿臉愉悅地說,“杜魯博士,謝謝你讓我看這奇景。”

“別客氣,這不過是一份資料而已。”

“但,這新惑星的存在不是一項機密嗎?”她撒嬌似的靠近,“你不怕被那個兇巴巴的所長知道你泄密嗎?”

他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只要可愛的杜若薇莎不說就好了。”

杜若薇莎?他在說誰?

“我杜若薇莎以羅德家名譽發誓。”她看到自己鄭重地舉起手,怎麼回事?她怎麼稱自己叫杜若薇莎?她是項晨星呀!難道……

“那杜若薇莎,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博士儘量說,我一定會盡力的。”

“我有一個實驗計劃,必須採一些DNA的樣本……”

“我很抱歉,爸不許我參加這種計劃的。”

“只要你不說,你爸就不會知道了。”他笑得更燦爛。

她搖頭,“我不能欺騙……”

“杜若薇莎,原來你真的是在虛擬室。”另一名男子接着在花叢裏現身。

“爸!”她高興地跑過去摟住他的脖子。

奇怪,他不是項興呀!她怎麼叫他爸?爸難道不是爹嗎?

“羅德博士,你來了?”杜魯博土迎向他。

羅德博士點頭……

“救命,我不要死,不要……”

咦?這聲音……不是瑞蓮嗎?

猛然睜開雙眼,她陡地起身,心有不祥地望向窗外,窗外竟是一片火紅。

“怎麼了?”江平坐起身,擔心地迎向她。

“窗外,”晨星指向前,“怎麼回事?啊,難道他們打算燒死瑞蓮?”就要下牀衝出門。

江平攬住她的腰,“別去,這是天意,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他沉重地說,爲無力改變這一切感到難過。

“你早就猜到了?”晨星震驚地望向他,卻絕望地感受到從他身軀傳來的無奈及……

“馮京是誰?”她突兀地問。

“你怎麼知道他?”江平全身一僵。

“馮京是爹的死對頭,他是廣東督撫,迷信至極……”

江平駭然放開她,“你是如何得知的?”心中卻有八分譜--是她從他身上探知的,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不知道。”晨星匆忙下牀,披上外袍,她快步往門口奔,“我不能讓瑞蓮就這麼死了。”她叫。

江平隨着下牀,心情沉重地穿着衣服。從他知道有丫頭目睹異事後,他大概就猜到事情會如此發展。謠言一向是傳得又快又烈,尤其是這種妖鬼之說,一定會被說得更不堪,更糟的是,如果傳到馮京耳中,以他那狂熱的性子,一定會盡力去替天行道。

即使他嚴令府中的人不得談起此事,但仍是太遲了。

其實,他已經聽着外頭的喧囂一個多小時了。若是能救,他早就行動了。但,他總想着這樣或許也好,畢竟瑞蓮不若晨星慈悲,以她的性格,以後也難改其性,若她不死,則必成大禍,這樣而死,或許是最好的方法。

這不能說他狠心,他只是爲衆人着想而已。

※      ※     ※

刺目的火舌捲上了夜空,張狂地伸着魔掌,炫耀地揮舞着,火熱的餘威燙燒着夜風,並趁勢掃向其下鼓譟的衆人。

但他們卻不覺害怕,反而更炙燒了他們的熱情,隨着一聲聲更形高亢的鼓鳴鑼敲,他們的歡呼也隨之更充滿力量。

“殺了妖女,千萬不能讓她活。”

“把妖女燒死,有龜仙保護,大家不用怕。”

在火光照耀下,十個壯漢扛着巨大的木製平臺,平臺上趴着一隻龐大的巨龜。這突兀的行列來來回回地在人羣中梭巡。

這太瘋狂了,晨星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怪象,不能接受他們竟如此殘忍地放火燒了瑤翠館,還意猶未盡地不時向裏頭丟火把。

“救命,我不要死……”瑞蓮淒厲地呼嚎猶在耳邊,慘烈得讓晨星無暇去思及她爲何能聽見這求救聲。

突然,眼前浴身焰火中的瑤翠館忽的砰一聲,片片木屑夾雜着烈火疾厲地襲向圍觀的羣衆,那是瑞蓮的反擊,她知道,大家也猜到了。

“快走,妖女作怪了。”

“大家快逃。”

一羣人轟地向外逃竄,巨龜也隨着逃之夭夭,但他們身後的追兵仍未停下,速度末曾稍減地追了過去。

“快呀!放箭。”有點顫抖卻又帶着無比決心的低沉嗓音大聲地吼叫。

放箭?

晨星驚駭地轉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啊,是站在項興身邊那位清瘦的老頭嗎?

嗤!嗤!

一聲聲破空而去的音響,代表着千百支已離弦的疾箭。

怎麼辦?晨星慌亂地朝他們奔過去。

“啊!”瑞蓮的厲叫聲卻駭得她站住了腳步。轉頭往瑤翠館瞥去,她看到那些仿似兵器般的木屑火球盡皆陡然掉落。

難道瑞蓮中箭了?

不及細想,她撩起裙襬就要往瑤翠館奔去,才跑沒幾步,她竟被人攬腰抱起。

“放開我,放我下來。”她盲目地掙扎。

“別鬧了,再鬧也沒有用。”是江平的聲音。

晨星猛抬起頭看向他,“瑞蓮死了,他們把瑞蓮殺死了。”聲調有着顫抖,明顯地表示她的恐懼。

江平輕嘆:“我們回去吧!”他抱着她往回走。

“是我害了瑞蓮,全都是我的錯。”她的淚水汩汩而下。

“錯不全在你,”他語重心長,“這裏的每個人都有錯,要怪,就怪這朝代愚昧的人民。”

晨星聽若罔聞,“下次……是不是就換我了?”想到那情景,不禁顫抖更甚。

就連江平也猛然頓住腳步,他無法抑止思及那情景所引起的恐慌,因爲他知道這事若再重演,他仍無法阻止慘事發生,原因是大明朝鬼神之說甚烈,若一個不小心,晨星被誣爲鬼妖,不只她會被誅,就連江家項府都難逃死禍。

不,他不能讓這事再發生。他得小心不讓晨星發現自己的真相,得注意不讓她在人前展現神力,若有必要,他甚至得讓晨星成爲人人敬拜的仙。

※      ※     ※

江府一夜喧囂未停,無人得以安眠。

從外面吵鬧的叫嚷中得知瑤翠館已化爲灰燼,灰燼中,瑞蓮也已屍骨無存。

每一有新的進展,忠心的婢女綠雲就會不辭辛勞地前來報告,每一個傳進的消息只是使晨星的心情更加沉重。

不帶一絲表情,她高坐在欄杆上仰頭凝望即將西墜的月亮。那帶着一絲焦味的微涼冷風徐徐地拂來,竟將她的哀愁慢慢沉澱,逐漸澄清的腦子開始理智地回想過往。

如今的她已經認清一點,她不是尋常人,而且是這裏的人們極度痛惡害怕的那種異類。

回想起曾與項家父子的會談……她終於明白項興爲何會收她爲義女。理由再簡單不過,因爲她根本不是項晨星。

那她是什麼?又叫什麼?又如何會在這裏呢?

夢中那個杜若薇莎真的是她嗎?她的父親真是那名男子--羅德博士?

但夢中那地方爲何與這裏如此不同,就連衣着打扮也極相異。既然同在一個國家,就不該差這麼多呀!

難道,他們不是在同一個國家?

“這個國家叫什麼名字?”她突兀地問。

“明。爲什麼問?”他覺得奇怪。

晨星搖頭,閉上雙眸極力往腦中探尋這明朝的資料,在似熟悉卻又遙遠的記憶中有着答案。

“建明者,朱元璋,國祚二九四年,亡於滿。”她低喃念出。

“你還能預測?”江平驚奇地看着她。

晨星睜開雙眸直直地望向他,“你不怕我,爲什麼?”她猜他已知道她非一般尋常人了。

“你有什麼好怕的?”江平反問,“你會傷我、害我嗎?”

晨星搖頭,笑容難得地又回到她臉上。短短的數句話,竟把她心頭湧上的不安全壓下了,她甚至感激於他的信任。

在這陌生的世界裏,她惟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她的丈夫江平,她無法想象如果他害怕她或想殺她時,她會怎麼做。

她或許會失去活下去的意志,就這樣任人宰割吧?

但,她何其幸運,竟能得到如此佳婿,可是……她並不是項晨星,那他不就不該是她丈夫?

如果,他知道她不是項晨星會怎麼做?

會厭惡她?會離棄她?會不管她嗎?

不,她不要。

“晨星,你怎麼了?怎麼一副想哭的模樣?”江平愛憐地抬起她的下巴細瞧。

她決定了,她要當項晨星,就照項興的計劃來做吧!

這樣,她就不會失去江平了。

“我沒有哭。”她勇敢地眨下哭意,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日子還是要過的,我不能爲了瑞蓮一直不開心。”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她皺眉,敏銳地察覺到她另有隱瞞,“如果你有心事,你會與我商量嗎?”他進一步求證。

“當然。”她卻心虛地垂下視線不敢直視他。

果然有問題。但他能強逼她說出來嗎?

這不太好,他不要他們之間有任何不情願,更不希望失去她的信任。

“少爺,少夫人。”綠雲匆匆地跨過院門,朝這邊急急奔來,“發生大事了。”她叫。

“什麼事?”江平閒適地看着她靠近。

綠雲捧着胸口喘息不已,“老……老爺和馮……馮督撫商量決定,要……要在瑤……瑤翠館原址蓋一座龜仙祠鎮妖。”

龜仙祠?

晨星不禁想起那隻被人拜來拜去、抬來抬去的大烏龜,真可憐,被折騰成這樣,現在還要被人關在什麼龜仙祠。

爲什麼這裏的人會這麼做呢?真奇怪。

“哼,商量?”江平卻冷咬一聲,一拳擊在樑柱上。

“怎麼了?”晨星不解他的怒氣所爲何來。

江平眸底精光一閃,“我現是告假,但等我還朝,我絕不讓馮京再如此倚勢欺我江家。”他低語。

但,問題是--他並不想還朝呀!

※      ※     ※

好不容易曙光初露,灑下一片金黃的光輝照亮人世,雀兒也轉醒竟相展現歌喉,黎明的報曉者更是不甘示弱地喔--喔--喔!

喧騰了大半夜的江府終於人羣散去,鬧聲稍歇,遺留下滿目瘡痍的瑤翠館遺蹟,孤寂地散出縷縷青煙,而昔日競相爭妍的美麗花海早已面目全非,就連枝葉殘瓣也難尋得完整。

一夕之間,此地變成森冷得觸目驚心的死地,惟一存活的生命是正對昔日瑤翠館大門前的一隻巨龜,但卻可憐地被固定在木臺上動彈不得,那黑靈靈的眼珠中充斥着絕望,控訴着愚蠢的人們剝奪它的自由,還敬拜它爲神祗。

這分無奈的憤怒一波波,或多或少地傳進晨星哀傷不平的心湖,她雖沒察覺這份上訴是從外而來,但心頭逐漸加深的冷意在在加劇她的恐懼與憤怒……如今的她與這巨龜的立場有多相似呀!

她不能否認瑞蓮擁有力量是一件麻煩,但誰也不能不承認,這分力量若用得好是對大家都有益呀!

就這樣斷定她爲妖怪?就這樣殺她了事?

這未免太不分是非,太草菅人命,太昏庸愚蠢。就算真的有妖怪好了,必定也有好妖與歹怪呀!

什麼機會都不給瑞蓮,就這麼殘忍地處死她,這世界實在太……無情了。

若以後,有人發現她與瑞蓮同屬一種……到時,她會被如何對付?

是如瑞蓮--慘死?

還是如巨龜--受人鉗制卻享萬人尊崇?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下場。

唉!但願她真是個普通人啊!

“大嫂。”

晨星意興闌珊地抬頭望去,“萌生呀!”

“大嫂,你不該來這兒的。”江英不贊同地皺眉。

“爲什麼?”她彎下身拾起一截燃燒過的炭,纖指稍稍一捏,隨風而逝的菸灰顯得多麼蒼寂,“瑞蓮已經死了呀!”她的聲音空洞。

“我知道。”江英低嘆,“其實我也難過,畢竟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既然如此,那爲何不救她?”雖是控訴的詞句聲調卻是沉靜地陳述。她……已經太失望了。

“如何救?”他苦笑,“憑我一個文生,如何能敵上百提刀帶槍的官兵,如何能擋數萬殺氣騰騰的百姓。就算拼盡我及爹的氣力大吼,也賽不過他們的鑼鼓一敲。”就好比螳臂擋車般,微不足道。

“她死得太冤了。”她輕喃,愁緒千轉。

“這事……實在很難斷定。”他低吟,仍不明白長年相處的表妹,何以突然變成具有法力的妖。

“要是沒有我就好了。”她真誠地說道。

江英搖頭,“這事與你無關,是瑞蓮自己太過執拗……”

“不,不是的,”她哀傷地打斷,“是我讓她變成……”

“晨星。”江平的沉喝驀地插進。

晨星轉頭,看見江平沉着一張臉踏步而來,跟在他身後不遠處,是蒼白着臉卻紅腫着雙眼的採荷。

“大哥。”江英低喚,雙頰升上了些微慚紅,即使努力掩飾虛心,卻仍逃不過江平敏銳的目光。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江平不悅地打量他們倆。

“我們是來憑弔瑞蓮的。”江英搶先辯白,不想大哥對他起了疑心。

“別假惺惺了,”採荷不屑地靠近,吸了吸鼻子,她言詞犀利,“誰都曉得你最愛欺負表姐,哪會這麼好心……再說表姐之所以會死,全是這個狐狸精害的。”她將炮火轉向晨星,“憑弔?我看是來慶祝眼中釘死了吧?”

江英臉色一陣青白,“採荷,你少胡說!”

“我胡說?”她冷笑,“憑弔幹嗎不一個人來,何必約這狐狸精一起來?”她毫不客氣地直指晨星。

晨星望向江平,“明生,採荷說的狐狸精是什麼?”沒有尷尬,沒有慚愧與不安。

莫非,是他自己多心了?

晨星並不心儀於江英?

“你少裝傻……”

“你是跟萌生一起到這兒的?”他突兀地問,沒略過江英臉上的那抹愧疚,看來他是太忽略了。

晨星誠實地搖頭,“我們是在這裏偶遇的。”

他相信她,所以他堅定地點頭,不再追問,他明白問題的所在是萌生。

“大哥,他們一定是在說謊。”採荷惟恐天下不亂地叫道。

江平忍下她的無理取鬧,“去吧!去找瑞蓮的遺物,我們也好儘快爲她造個衣物冢。”

採荷憤恨不平地吸了吸鼻子,激動地警告:“大哥,你不聽我的話,將來一定會後悔的。”接着一甩袖,踏着冷傲的腳步邁向遺蹟。

“我來幫你。”晨星好心地緊跟而去。

“走開。”採荷迅速地反手一拍,銳利的指甲掃過晨星白皙柔嫩的肌膚,留下五道紅腫微微滲着血絲的傷痕。

“晨星?”江平驚呼,跑過來抬起晨星的手細瞧傷痕,他知道這傷不久後就會痊癒得絲毫不留痕跡,他怕的是血絲轉綠時若被人瞧見……“走,我們回曉星映月。”他不容置疑地拉着她。

“大哥,那我呢?你答應過要陪我的。”採荷在他身後不平地叫。

“你並不是只有我一個哥哥。”冰冷的回答透露出他的不悅。

採荷聰明地不再要求,卻轉移眼光鄙夷地瞥向一旁凝視着他們夫妻離去背影的江英。

一股怒氣又陡然而生,她不明白,實在不明白……

“她有什麼好?你們爲什麼都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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