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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純情涮涮鍋》 / 子澄 / 第3章 / 共12章

像被抽走了龍筋的龍王三太子,剛回到家的嶽幼堇乏力地賴在牀上,動彈不得。

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原本高二B的班導周老師,因爲酒後開車發生重大車禍,不得不住院治療,以至於同樣是體育老師的她,臨危受命接下高二B的代導師。

她衷心企盼這個任務只是“短期代打”,因爲她實在受不了高二B那羣頑劣的“好動分子”!

今天,是她接下這個“麻煩班”的頭一天,卻已經讓她死了不少活躍的精英細胞——

一大早,滿懷崇高的理想,嶽幼堇就像剛進校門的準老師一般,興沖沖地到高二B和學生們“情感交流”。想不到教室的門一開,一個板擦立即迎面而來,讓全然沒有心理準備的她“滿面全豆花”。

很好,她當做這是同學們“迎接”她這個代班導的“見面禮”。關於這個班級的學生有多壞、多惡劣,她在接到代班導通知時,曾“探險”過的各科教師早已向她知會過了,並且個個露出深感同情的目光。

她將那些老師的警告全都拋到腦後,堅信世界上沒有天生的壞痞,只要她耐心地使用“愛的教育”,再惡劣的學生,終有一天會像“春風化雨”那般,一個個都變成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各位同學好,相信你們已經知道周老師請假的原因,接下來將由我暫代導師的工作,你們可能有一段時間得跟我共同相處。我叫嶽幼堇,希望我們相處愉快。”清清嗓子,她將準備好的見面詞,流暢地一口氣說完,等待同學們的響應。

通常這個時候,該是學生們熱情地歡迎年輕貌美的老師來代課,然後是一些令人飄飄欲仙、笑得合不攏嘴的讚美詞——

正當她沉醉在幻想的情境時,一本厚重的英文參考書“咻”的一聲,由她耳邊穿梭而過,當場令她的美夢幻滅。

什麼崇拜的眼神、讚美的言辭?那些小兔崽子根本沒將她的話聽進耳裏,全班四十幾個孩子或坐或站或躺,書本、筆記亂丟,甚至有些還玩起騎馬打仗的遊戲,全然沒把她這個自認還算美麗的代導師放在眼裏。

她忍住發火的衝動,畢竟頭一天跟這些學生接觸,她不想給他們留下太壞的印象,所以拉拉白色運動褲的褲管,故作優雅地坐上擱在講臺上的教師椅。

就在她坐下的瞬間,那些好動的孩子們陡地以不懷好意的眼神盯着她,彷彿她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既然你們的活動暫時停了,那麼請你們在位子上坐好,我們現在來點名。”不管有沒有學生缺席,點名是每個老師必做的工作,尤其是在接任的第一堂課,她也可藉機記下他們的大名。

只見學生們聳了聳肩,各自交換着她看不懂的眼神,然後訕訕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嶽幼堇樂了。她相信自己的理念,至少這些學生還能將她的話聽進耳裏,只要她繼續努力,過不了多久,說不定還會獲選“優良教師特殊貢獻獎”呢。

結果這整堂課全部都是她一個人在講話,除了幾聲還算配合的“有!”之外,全是她對他們的期望和未來的相處模式,說得她頭昏眼花、學生們眼冒金星,有的睡得連鼾聲都“響徹雲霄”。

下課的鈴響了,她總算結束任務般地深吐口氣,露出完美的笑容,由位子上站起,準備“功成身退”,不料卻傳來所有高二B學生們的笑聲大合唱,唱得她莫名其妙兼滿頭霧水——

“哇哈哈!你看看她……像只猴子似的!”一個男學生指着她身後的某一處,誇張地捧着肚子大笑,其餘的孩子們則笑鬧成一團。

“她以爲她是誰啊?”一個男孩——顯然是這個班裏帶頭的那個——靠着椅子往後傾斜,大咧咧地將長腿跨上課桌,嘴裏還囂張地咬了根牙籤,“叫我們好好讀書?書有什麼好讀的?值得我們浪費生命去用功嗎?”末了還哼哼兩聲,以極睥睨的眼神看着她。

聽聽他那是什麼口氣?分明想氣死聖人!

“給你一點兒教訓,以後罩子放亮一點,少管我們的閒事。”男孩又說話了,語氣充滿了警告的意味,然後無視她眼底的怒火,開始和其它同學笑鬧。

什麼教訓?嶽幼堇不安地偏頭看向自己的身後——沒有啊,什麼都沒……哇咧!她的屁股怎麼一片磚紅?當真像只猴子似的!

懊惱地用手猛拍屁股,卻怎麼也拍不掉,惱得她幾乎抓狂。

“別費心了,我們經過特殊處理,拍不掉的。”帶頭的男孩發出戲謔的嗓音。

那是操場跑道上的紅磚土,拿來後加點水和白膠,趁着半幹不幹的時候,將之薄薄地鋪在那把椅上,任何人坐上都感覺不出有什麼異物,然後坐上的人就註定得報銷一條褲子或裙子。

“你們……”她氣得說不出話來,正想大肆發作,不巧上課鈴隨之響起。

“希望我們‘相處愉快’啊,嶽老師。”男孩將手臂枕在腦後,警告之意不言而喻,“明天見。”

嶽幼堇的俏臉青紅交錯,眼見任課老師已往教室走來,她只得忍下火氣,紅着一張屁股回到教師休息室。

她纔不會就這樣束手就擒,她會想辦法對付那些惡劣的學生的!

結果,她還來不及構思和高二B之間的“作戰計劃”,就不時傳來各科教師對那些孩子的批評和無奈,聽得她再高昂的鬥志,也不免被磨去了大半,成了只病懨懨的戰敗公雞——

“煩死人了!”嶽幼堇煩躁地在牀上翻來覆去,賭氣不喫晚飯的她肚子也開始呱呱地叫,叫得她的心更煩了!

“我怎麼這麼笨?我幹嗎爲了那些臭小子折磨自己的肚皮?”突然,她一躍而起,敏捷的身體真像彈跳中的兔子。

“媽!我肚子餓了,有沒有……”邊跑邊嚷的聲音在滑進客廳時立即中止,兩顆眼球瞪得老大,“你怎麼會在我家?”

譚恪亞纔剛坐定不久,等着馮茵茵到廚房倒水之際,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見到了嶽幼童,心中不禁有絲竊喜。

“我的幼兒園就在下兩條街的轉角處,正好到附近辦點事,所以便冒昧地前來叨擾了。”因爲途中他正巧遇到剛和鄰居串完門子的馮茵茵,因此來不及事先打電話跟她“通報”一聲。

“喔,的確是挺冒昧的。”她脫口而出,沒注意譚恪亞的表情僵了下。她知道那家幼兒園,挺氣派的,一看就像是專門吸取了父母血汗錢的水蛭,“我媽呢?”

這樣問很奇怪。明明她纔是主人,她卻還反問身爲客人的譚恪亞,這屋裏的另一位主人到哪兒去了?不過這就是她可愛的地方,只是憑直覺就開口,完全不經腦袋思索。

“在廚房……”語音來不及消散,只見她一陣風似的飆往廚房的方向,在廚房門口遇到端水出來的馮茵茵。

馮茵茵臭着一張臉問:“幹嗎?”

她就躲在廚房邊,偷覷着女兒會不會把握機會和譚恪亞相處,沒想到這丫頭當真笨到沒藥救了,不找男人找她媽,真是笨到極點!

嶽幼堇摸着肚皮,少根筋地沒發現母親的臭臉。“我肚子餓了,有沒有……”

“沒有!”就算有也不給她喫,喂老鼠總比喂這笨丫頭來得強,“我今天沒煮飯,要喫自己想辦法!”

“嗄——”嶽幼堇這下可委屈了,不甘願的聲音拖得好長,“那有沒有泡……”

“也沒有。”她最氣這丫頭喫那些沒營養的泡麪,“過期了,全讓我扔了。”

“怎麼可能?”嶽幼堇總算發現母親的不對勁,小心地偷睨她的神色,“我上個禮拜纔買的耶,泡麪可以存放半年,如果真過期了,也該讓我拿去換吶。”

“扔都扔了,你要我到哪裏去找給你?”端着茶水幾步便到了譚恪亞面前,“來,喝茶,別理她!”

譚恪亞將她們母女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畢竟這屋子也不是太大,頂多九十平米。真是什麼樣的母親養出什麼樣的女兒,他在欣賞嶽幼堇的同時,也明白地看清了她的率直承自何處,忍不住在心頭悶笑。

“謝謝。”禮貌性地點了下頭,譚恪亞掛心的卻是嶽幼堇的肚子,“幼堇,你還沒喫晚飯嗎?”都快九點了,難怪她會肚子餓。

嶽幼堇踢着椅腳生悶氣,壓根兒懶得理他。

“她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一回到家就嚷着不喫飯,氣沖沖的樣子像老孃我欠了她的錢似的。”說到這兒,馮茵茵也不爽了,乘機向譚恪亞訴苦,“她賺的錢我可沒拿過一分一毫,每天還得替她煮飯洗衣的。可她下班回來還要給我臉色看,恪亞,你倒是替我評評理。”

“呃……”他苦笑,遇到這種場面,似乎說什麼都不對,“伯母,我看她可能是餓壞了,說話直了些,沒別的意思。幼堇,不然我帶你去喫飯,好不好?”

“我可以自己去。”拜託!她可是個成年人,又不是他幼兒園裏怕走丟的小朋友。

“一個人喫飯多無聊?”馮茵茵見機不可失,忙着敲邊鼓助興,“我這老太婆纔剛嘗過那種滋味,哎——人老了就不中用,連喫個飯都沒人肯陪我,哪像你人在福中不知福,有人陪你喫飯還嫌……”

話才說到一半,眼前哪還有個人影?

哈!原來嘮叨還是有效用的嘛,可以趕着人家出門約會呢!

由於知道媽媽一叨唸起來便會沒完沒了,嶽幼堇連忙拉着無辜的譚恪亞逃離家門,以免他也遭受池魚之殃。

“受不了,我媽真的老了,一叨唸就沒個完。”其實馮茵茵也不過五十歲,離正格的老太婆還有一大段距離,偏就那張嘴老得特別快。

“她是爲你好。”清風徐徐,一如他溫柔的嗓音。

“喂,我媽沒告訴你嗎?”她看着他被風吹亂的發,心頭飄過一絲疑惑。

她明明叫媽推掉他,爲什麼這傢伙還厚着臉皮來找她?難道他的臉皮是銅牆鐵壁、百毒不侵?“告訴我什麼?”他不記得馮茵茵特別交代過他什麼事。

“你裝傻啊?”沒道理啊,難道老媽沒跟他講清楚、說明白?“這麼重要的事,我媽都沒跟你說?”譚恪亞理不清她是說笑還是正經,卻隱隱有種不願探究的心態,感覺她說的不會是他想知道的事,心頭不禁有點忐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喔。”原來如此。她知道媽媽在打什麼主意,八成想讓她嫁給這個“弱不禁風”的小白臉。

“拒絕”是一門很令人沮喪而且深奧的科目。如何拒絕得漂亮又不傷人,纔是真正的大學問。

她自認爲做不好這一點,纔將這個任務推給老媽,沒想到老媽跟她一樣沒“料”——不會拒絕別人的料。

除了高二B,譚恪亞成了她此刻的第二個煩惱,一向豁達的腦筋,因這兩件解不開的麻煩而打了結。

聽見她肚子鼓譟的聲響,他體貼地岔開話題:“你想喫什麼?”他相信他們會有別的時機談這些事,但不會是她肚子餓的現在。

“嗯……”很好,這傢伙又給她出了“問題三”,“不知道,沒什麼特別想喫或特別不想喫的東西。”腦袋裏閃過各式各樣的小喫,她卻舉不出令她特別有食慾的東西。

“我聽園裏的老師提過,有一家火鍋店感覺還不錯,我們一起去嚐嚐好嗎?”他的車就停在前方不遠處的幼兒園廣場裏,多走兩步就可以取車了,“聽說有四種鍋,任君選擇。”

“哪四種?”雖然已經入了秋,但秋老虎發起威來還是很悶熱的,她不確定自己會對那些熱騰騰的火鍋有興趣。

“瑞士鍋、涮涮鍋、鴛鴦鍋和麻辣鍋。”市面上大概也只有這四種鍋了,特殊的是,那家店同時具備這四種,選擇性較多,“你想喫哪一種?”

“我想想。”選擇題,該怎麼挑?“你呢?”

瑞士鍋是甜的,而她不愛甜食;她又不喫辣,所以麻辣鍋順道被剔除;她是不曉得譚恪亞愛不愛喫辣,但她和他又不是情侶,還是避開容易令人遐想的鴛鴦鍋,那麼她可能就只有一種選擇……

譚恪亞沒有說話,兩個人安靜地走了幾步,竟不約而同地選在同一個時間開口。

“涮涮鍋吧!”四個字二個疊音,兩人同時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互看一眼,忍不住相視而笑。

“喂,我不喫蝦。”挑起煮得卷紅的肥美蝦子,嶽幼堇直接將蝦子丟到譚恪亞的小鐵鍋裏。

此刻兩人正坐在一家名爲“猴子&西瓜的家”的火鍋店,感覺還不錯,挺溫馨的。據說是一對夫妻開的,還有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但現在沒有任何事比填飽肚子還重要,所以嶽幼堇沒空多問。

“爲什麼?”譚恪亞蹙起眉,夾起蝦子開了口,“你知不知道……”

“停停停!”嶽幼堇忙伸手阻止他發表長篇大論,那種理論她聽一次就頭暈,絕對不會再聽第二次,“別再跟我提什麼營養那一套,我不喫蝦,純粹是懶得剝‘皮’,OK?”

“是……懶得剝‘殼’吧?”不是不喫?譚恪亞小心地問。

“喂!叫你別計較那麼多的嘛!”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嗦?她可不喜歡一句話重複好幾次,“都一樣啦,給你喫你還嫌個屁啊?”不是聽說海鮮對男人很補嗎?她可是爲了他好耶。

揚起輕淺的笑,譚恪亞開始動手剝蝦。他的動作利落而優雅,很快地將兩隻蝦子剝得完美無瑕。

“喏。”將剝好的兩隻蝦子同時放到她碗裏。他發覺自己喜歡看她喫飯,因爲她喫東西好快,感覺食物十分美味可口。“喫吧。”

嶽幼堇愣住了,瞪着兩隻蝦子好半晌,才抬頭看他。“你……不喫嗎?”

“看你喫,我就很高興了。”不變的溫柔笑臉,讓她心裏微微震盪。

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從她在幼兒園大班起,老媽就不再爲她剝蝦殼了,她也因此很少觸碰蝦子、螃蟹之類的海鮮,因爲她懶。

可他跟她什麼都不是,甚至連朋友都還稱不上,爲什麼要爲她剝蝦殼?

“快喫啊,涼了就不好喫了。”他催促着。

正巧老闆娘走過來收拾桌面上的殘渣,見到譚恪亞盤裏的蝦殼和嶽幼堇碗裏的兩隻蝦,一雙漂亮的眼笑眯了起來。“好體貼的先生,你的女朋友真幸福。”

自從開了這家店以後,羅凱〗〗看多了各式各樣的情侶,大多都是女人爲男人剝蝦殼,會像譚恪亞這般爲女朋友剝蝦殼的,她倒是頭一回看見,除了她老公之外。

見嶽幼堇頭低低的,沒啥反應,他笑着應道:“沒什麼,只是舉手之勞。”

“大西瓜,你又在混了?”老闆閻子厚由廚房裏出來,看似責備的語氣,卻不着痕跡地接過妻子手中的空盤,“就愛找客人聊天。”

“臭猴子,不然每天跟你乾瞪眼吶?”瞪了他一眼,羅凱〗〗嘟起小嘴。

“西瓜本來就只能看猴子的。”閻子厚霸氣地摟着妻子的肩,笑着向譚恪亞點了下頭,“不好意思,請慢用。”

譚恪亞含笑目送他們夫妻倆離開,隱約瞭解了“猴子&西瓜的家”的由來。

“幼堇,爲什麼不喫晚飯?在學校受氣了?”他突然想起她惡劣的心情。

“沒什麼啦!”奇怪了,她的鼻頭怎麼酸酸的,甚至有點不敢看他?

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幾乎能感受到她刻意拉遠的距離。“我沒有探究的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你這個模樣。”

她不解地問:“什麼模樣?”

“無精打采的模樣。”指了指她碗裏的蝦子,“現在的你是隻死蝦,而不是上回我見到的活跳蝦。”

“什麼比喻嘛!”真搞不懂這男人在想什麼,但她的確因他的形容而放鬆,不覺輕笑出聲,“爛透了。”

“至少你笑了不是?”凝着她陽光般的笑容,他渾然不知時間已經晚了,“想跟我聊聊嗎?”

“真受不了你。”好吧,她妥協了,而且她也的確需要一點兒建議和辦法,“我今天接了一個代班導的工作,結果……”

哇啦哇啦地將今天的糗事一口氣說完,她才終於喘了口氣,感覺清光了心頭的垃圾,心情好多了。

見他深鎖眉頭,好半晌不答腔,她忍不住問了:“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好建議可以給我?”

“你想怎麼做?”他反問。

“不知道。”她老實地回答,“就是沒想到才問你啊。”

“這麼說吧。”其實幼兒園裏也有類似的調皮學生,只不過“程度”上要遜色許多,“以暴制暴,你懂我的意思嗎?”

聽到那個“暴”字,就讓人心口發麻。“你要我跟他們打架?”她瞪圓了眼。

“不是。”他仰頭看了眼天花板,有點兒受不了她的直線思考,“要讓他們變好,最快的方式,就是拿你最強的長處壓倒他們,這樣便很容易讓他們對你信服。”

這樣便很容易讓他們對你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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