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簿 別再憧憬 3

《結繩紀事四簿》 / 林如是 / 第11章 / 共12章

燈光暗,窗簾拉上,李雲許的手擱在她的腰腹,長腿一隻跨過她的雙腿,身體半融合的與她的貼著。他身上沒有一件衣服,她也什麼都沒穿。

身體內還殘餘他的熱度,鼻息仍急促,感覺卻已變慵懶。她不想動,李雲許卻要她動,他翻過她的身,讓她身體疊著他的,雙手擱在她的臀上。

這姿態真不堪。她動一下,落身沒成功。便罷。他想怎樣,便就怎樣,安份貼著他。

“這樣不重嗎?”忍不住還是問一句。她偏瘦,但還沒瘦到等同羽毛的輕。

想她睡覺,棉被稍重一點,就壓得她覺得透不過氣。有時他壓在她身上,負荷太重,她覺得不舒服。所以,他便換個方式,讓她疊壓他身上?

“你像只小貓一樣,怎麼會重。”擱在她臀上的手並不偷閒,在她大腿和臀間輕輕摩挲。

這算調情嗎?男人喜歡把女人形容像貓,李雲許也不例外。徐愛潘索性伸出手指刮刮他的臉,然後舔舔他臉頰。

“這樣更像了吧?”

“不。像小狗。”李雲許好心情笑起來。他翻個身。這回,換她被疊在他身體底下。

“你好重。”泰山壓頂差不多就是這樣。比蓋了二十斤又日久硬化了的棉被還要難透氣。

看得出他眼裏又升起的欲情。說:“你今天不回去嗎?”提醒他。更深了。

“要。”這麼說,卻似乎沒有離身的意思。

“真的不早了哦。”她再提醒。

李雲許這才翻身坐起來。她但覺呼吸整個順暢。

“下個月我要到德國參加書展,然後轉到巴黎,大概會花上半個月的時間。你想要我帶什麼?”

“香水。”不知道他跟那個模特兒會是怎麼說。跟他太太呢?她突然好奇起來。

“就這樣?”

徐愛潘懶懶嗯一聲。不知道李雲許是否也是準備了這樣一間公寓包藏起那個模特兒。

“會不會想我?”李雲許彎身親她。

“會。”

“多想?”他要量度。

“這麼想。”她比個泰山也似的高度手勢。

科學文明進步,技術發達,再談不出什麼生死纏綿的愛情。再怎麼隔山隔水隔兩個浩浩大洋,超音速飛機一坐,十幾二十多小時就見得到面,觸碰得到彼此。古老愛情裏,空間與距離時間隔成的愛情裏的遼遠的悠悠思念,都被殺死光。何況,她與他,沒那麼纏綿俳惻。

但他愛聽,要問,她就說給他聽,給他軟言低語,柔情的慰藉。這是她的義務。

李雲許似是滿意,又彎身親她一下,才轉入浴室。

徐愛潘仍舊躺著不動,連翻身都懶。

等李雲許淋浴罷出來,她還是躺著。李雲許穿好衣服,拍拍她,說:“你還不起來了,小懶貓。”

“我困。你要回去了?”

“嗯。對了,你這兒有沒有字典?剛剛沖澡時忽然有個詞想不起來。”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只是大腦閒散漫遊不經意會竄冒出來的沒系統的瑣碎,偏偏冒出一半,他一時想不出來,怪難受的,當下不查清楚覺得怪不舒服。

“在小房間書桌旁那個書櫃下面。”她順口回答。

李雲許走出去。片刻,像有什麼敲了她一下,徐愛潘驀地翻跳起來,匆匆套上李雲許脫下的浴衣,赤腳跑到書房。

李雲許半蹲在書櫃前,底櫃拉開,左手拿著一本字典,右手捏著那張特別加護 貝的照片。

他抬起頭,揚揚濃眉。

“你不高興,可以把照片護貝給我一張,我會天天帶在身上。”她不想說明, 更不想解釋。

“我只問一句就好,都過去了?”他直起身,大方地把照片遞給她。

徐愛潘一楞,遲遲沒接過手。

都過去了嗎?實在,她跟沈冬青根本就不曾有過開始,怎麼算結束了沒有?可是,到今天,鬼影似的都還擱著,是都過去了嗎?要怎麼算纔對?

“過去了。”終於,她接過照片,丟回櫃子裏。

“那就好。”他再過來吻她,手探進她胸口,她也不拒絕。

他只是在宣示所有,他擁有她的主權。所以她沒讓他失望,溫順又記本份。

她跟他,畢竟不是在談少年似的戀愛。她少年時代該落未落的那場春雨,在成年後不合時宜的下盡。老式火車那溫吞的隆嘎聲,也消失進廢棄的鐵軌裏頭了。

想不想,都走不回了。

她應該明白,當年運載她和沈冬青的那節老式火車廂,早已生鏽報廢被棄,早已幫她把一切畫上句點。

都過去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雖然俗語說“見面三分情”,更多情況是“相見不如不見的好”。沒料到李雲許的太太會找上門,詫訝之餘,徐愛潘只覺得不適應。

她請她坐,沒把握她是不是來興師問罪。想想,她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請問要不要喝點什麼?”開口招呼,纔想起她冰箱裏除了礦泉水就只有魚目混珠的伏特加。

“不用了,謝謝。”李雲許太太客氣推辭。

從表情到語調到舉止,顯示這是個有風度的女人。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喝!話才脫口,徐愛潘便驚覺自己的蠢不可及。正室找上門,還會有什麼事。

“我只是來看看。”就好像逛百貨公司隨便看看一樣。李太太沒有掩飾她眼睛裏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應該生氣,也相當氣忿的,偷情也就罷了,這樣堂而皇之,弄個金屋藏嬌,未免太令她難堪。

從她的表情窺伺不出任何端倪,徐愛潘這次聰明的保持沉默。

“聽說徐小姐是個作家?”打量徐愛潘的目光沒有稍離過。

“我寫愛情小說。”那兩個字聽起來真刺耳。氣氛這樣懸吊著,更難受。

“我特別去找來翻過。寫得不錯,筆調相當大膽。”

就當作是讚美好了。徐愛潘眼觀鼻,鼻觀心,繼續等著。

“徐小姐是怎麼與我先生認識的?”

如果不明所以,倒像在閒話家常。徐愛潘暗自苦笑一下,說:“在某個聚會吧。我不記得了。”

“我可以請問,你們,你和我先生來往多久了?”

“幾個──嗯,半年多了吧。”那麼客氣,她都以爲她真的上門來跟她敘家常的。“李太太,你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吧。”還是速戰速決,她真負荷不了這氣氛。

李太太停頓片刻,才說:“你有才華有條件,長得也不差,不愁找不到好對象,爲什麼要這麼做?”

大哉問。所以通常沒有匹配的答案。

“爲錢嗎?”一般都是這樣的。

算是吧。徐愛潘想點頭,又不甘心承認。

李太太又說:“你不會是要跟我說,你愛上我先生吧?”

啊?徐愛潘動一下,一時有些迷惑。想都沒想過。李雲許太太怎麼會如此以爲?

持續沉默實在令人不耐,李雲許太太卻耐性驚人地靜坐著,不露一絲浮躁。她望望四周,撞見窗旁插著的玫瑰,說:

“你喜歡玫瑰?女人泰半都喜歡玫瑰。不過,總覺得俗豔了一點,我習慣買蘭花。”

是啊,她也這麼覺得。徐愛潘衝著李雲許太太笑一下。

笑得李雲許太太覺得莫名其妙。她也不再拐彎抹角了。“徐小姐,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來找你。將心比心,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你也會這麼做的。”

好像吧。本來不聽不看什麼都不想知道,但現在對方清晰具體地坐在她面前,徐愛潘開始覺得內疚。她倒希望李雲許太太潑辣一點,最好把屋裏所有的傢俱摔爛割壞,或者大吵大鬧地摑她一巴掌,告她妨害家庭,她或許還可以理直氣壯一些。

但現在,一直表現得很有教養風度的李雲許太太,突然顯得那麼哀怨。或許只是她的錯覺,那感覺卻磨滅不掉,使她更加內疚心虛起來。

來吧,狠狠摑她一巴掌。她幾乎要這麼祈求。

“不好意思,打擾了你這麼久。”李雲許太太優雅地起身站起來。掩不住眉間 那絲疲態,笑也像在強笑。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眉間的疲態更甚,擴布到整張臉龐,彷彿一下子憔悴掉。

“徐小姐,你大概聽說過我在一家外商公司工作吧?看起來光鮮亮麗,能幹聰明,其實骨子裏我也和所有女人一樣,希望有個好歸宿,有個依靠。你應該能夠明白吧?”

徐愛潘略低下頭,下意識避開那變苦澀似的笑。

其實無所謂,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都已經不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了,誰還玩家家酒似的“分手不分手”遊戲。李雲許太太可以直接開口,她不在乎,偏生她不要求,她讓她內疚。

這種感覺很討厭,擺脫不了。想想她跟著李雲許究竟在圖什麼?如果是沈冬青,沈冬青的太太,女朋友找上門──

啊!她頓住。

怎麼到如今還?還──

實在不堪。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聽說李雲許的太太找上門,胡英英眨眨眼,問:“那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徐愛潘發神經似笑,對著鏡子側看後顧的。胡英英給她的這件小洋裝,她自己穿起來貼身,她不夠豐滿,胸口地方空蕩蕩。

“英英,這件洋裝太大了。看!”她抱怨,指著空蕩的胸口。

“你自己太瘦了,別怪東怪西。”

“那怎麼辦?”

“修改一下就可以。”

換下衣服,徐愛潘動手要拆縫線,胡英英大驚失色說:“小姐,你行嗎?”

“試試看嘛,反正閒著沒事。”嘴巴說,手沒停,美工刀像柴刀,砍柴似筆直劃下去。

她驀地怪叫一聲。美工刀劃過她左手腕,連同洋裝掉落到地板。

“阿潘!”胡英英驚慌大叫,抓起小洋裝手忙腳亂包住徐愛潘的手腕。

趕到醫院急疹室,包著傷口的洋裝染紅了大半,也不知道血止了沒有。值班醫師邊處理邊搖頭說:

“年紀輕輕的,好好的幹麼想不開自殺!”

胡英英嘴快回說:“她不是自殺。她拆縫線,不小心割到手腕。”

“怎麼這麼不小心?!”這原因更荒謬。

徐愛潘臉都白了,沒力氣反駁對方的話。她也不是存心要受傷,雖然值班醫師沒惡意,對方的話聽起來就是不受用。

儘管是烏龍意外,無需費事的心理輔導,徐愛潘還是在醫院待了幾天才被放回家。傷口又直又深,差一點就割到動脈,存心自殺都沒有這麼幹脆俐落和精準。

出院沒兩天,遊利華電話就到。徐愛潘才發出聲,她便劈哩啪啦說:

“阿潘,聽說你割腕了是不是?你這個傻瓜!那樣做不值得!”當頭棒喝想喝醒她。

“你在說什麼?小遊。”遊利華罵得又急又衝,徐愛潘一時反應不過來。

“誰啊?”胡英英從廚房端了湯出來。

徐愛潘朝她比個手勢。遊利華在電話那頭冷靜下來,說:“我在KK聽他們傳說你割腕自殺──”她頓一下。“真的嗎?你怎麼那麼蠢!”

“沒有。只是不小心受傷。”她不想大費周章解釋。

“真的?你沒事了吧?”

“我很好。謝謝。”

“聽我說,阿潘,李雲許那混蛋不值得你爲他做傻事。你千萬別再想不開!”

“小遊,我沒有想不開,那只是意外。”

遊利華是朋友,她只好費點力氣解釋。但遊利華還是半信半疑的,徐愛潘也莫可奈何。

“怎麼了?”胡英英問。“誰打來的?”

“一個朋友。她以爲我割腕自殺。”

“那不好?一舉成名天下知。”胡英英忍不住好笑。“你這個烏龍也真的弄得太離譜,真就有那麼巧!”

不是當事人纔有心情說笑話。徐愛潘當然沒那個勁,安步到桌旁坐下喝她的湯。

香菇雞湯燉得出味,光聞就流口水。炊煮女紅這些家務事,胡英英的確比她強。

才喝第二口,門鈴響等不及開門,遊利華說的那個混蛋就自己開門進來。

“阿潘!”他有些氣急敗壞。一眼瞥過徐愛潘包著白紗布的手腕,也不理胡英英在場,急衝衝問:“怎麼回事,我聽說──”皺眉頓住,望一眼胡英英,一接到電話,他立刻趕來了。

“我什麼都沒說。我只是說你剛出院,他於情於理該來探視一下吧。”胡英英自己先招供。

“阿潘,到底是怎麼回事?”情況那麼明顯,擔憂之餘,李雲許還覺得有些煩躁,不住望著她纏著白布的手腕。

“沒什麼。”真要自殺,就會通知他,讓他第一時間知道兼內疚。

“可是你的手──”他忍不住皺起眉。“你該不會──”希望不是。真的麻煩。

徐愛潘居然笑起來。“放心,我還沒癡情到那個地步。我只是拆縫線時,不小心割到手腕。”

李雲許還是存疑,轉向胡英英。

胡英英也笑。“你以爲阿潘爲你殉情自殺是吧?她根本自不量力,笨手笨腳的,硬要自己拆那縫線。”

嘮叨加埋怨把經過告訴李雲許。

“放心吧,她還沒癡情到會自殺的地步。”最後終結地拍拍他肩膀。

李雲許這才弄清楚怎麼回事,表情鬆懈下來,隨即又顯得有些不快。胡英英說得徐愛潘全沒將他放在心上似。

“要不要喝點湯?英英煮了香菇雞湯,挺好喝的。”徐愛潘用沒受傷的手朝他招擺。

“我不餓,你喝就好。”他走過去。

胡英英說:“那我先走了,我還要到店裏去。”

等胡英英離開,李雲許輕握住徐愛潘受傷的手,問:“痛嗎?怎麼不早點通知我?”

“痛死了。不過,我想沒什麼大礙就沒急著通知你。”

“以後有什麼事第一個告訴我。”一半擔心,一半他也好掌握情況。

“好。”徐愛潘點頭。她連他太太找上門都沒告訴他。“有一件事……嗯,我們這樣,你想還要持續多久?”

李雲許微微變臉色。“我從沒瞞過你我已經結婚的事。”

“我知道。我只是問,你想這樣跟我下去到什麼時候?”

“阿潘,”李雲許表情僵了一下。“我以爲你明白我們的關係。”

是明白。她又沒有要逼他離婚。但他以爲如此。

“我們結束好不好?”好聚好散,這樣比較好。

“爲什麼?阿潘,你不要鬧脾氣,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李雲許摟她。

她怎麼會知道?哪有什麼事都這麼理所當然?

但這種事多解釋多費事,還是保持沉默好了。主意她自己拿定。

李雲許貼近吻她,手探進她衣服裏。她伸手去擋,說:“我受傷了。手會痛。”

“我會很小心,不弄痛你。”欲情從他胯下升起,他需要。

她沒再拒絕,如之前無數次的溫順。敞開讓他嘗她。而她,也同嘗那慾望的滋味。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