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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曉園偷歡》 / 董妮 / 第3章 / 共11章

“安伯,你覺得雲哥怎麼樣?”匡雲西已經加入大雜院的生活十天了,印秋芙還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讓他爲她運功逼毒。

她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要袒裎相對?光想就頭皮發麻。

“姑爺人很好啊!”就是秦冰丫頭人很過分,什麼都要管,不知將他這個三朝元老總管置於何地。而更嘔的是,她說的話還句句有理,現在那些年輕小夥子都以她馬首是瞻,安伯是越來越沒地位了。

“可你不覺得他堂堂一個天雷幫少幫主,什麼粗活兒都自己幹,還幹得有模有樣,很奇怪嗎?”記憶中的雲哥不是這麼能喫苦的人。

“可是他身上穿着少幫主的衣服啊!這可不是人人都能穿的。”

“有沒有可能衣服是人家送他的?或者是他偷來的?”

“他幹麼做那些事?”

“冒充雲哥。”

“那他應該去天雷幫冒充,來咱們這兒冒充做什麼?”

“是啊,咱們這裏又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圖謀。”這些問題她都想過,也一一駁回了,可還是忍不住想找個人問問,好像這樣就可以得到一些信心與勇氣,去接受匡雲西的運功療毒。

“小姐,你該懷疑的不是姑爺,而是那位秦冰丫頭。”安伯乘機告狀。

“秦冰!聽說她辦事能力一流,有什麼值得懷疑的!”

“你不覺得她跟姑爺太親密了!”

“會嗎!”要她說,秦冰簡直將匡雲西喫得死死的,都快弄不清誰是主、誰是僕了?

“就算是主僕,也不該這樣同進同出、日夜不分。”

“他們是在爲我找解藥呢!”雖然一點成效也沒有,不過那兩人不放棄的態度仍令印秋芙感動。

“可他們終究是一男一女啊,好歹避避嫌,整日黏在一起成什麼體統?”

“是不成體統。不過……”優雅冷淡的語音出自秦冰那兩片紅潤削薄的脣。“不知與背後嚼人舌根比起來,何者差一些!”

安伯一張老臉迅速脹紅。“小姐,我想起還有點事要處理,先告退了。”話還沒說完,他人已經跑了。

秦冰也不在意,逕自將目光轉向印秋芙。“印小姐,三爺要我來問你,受傷後,你有否服用其他丹藥?”

“我有藥單。”印秋芙走到牀邊,翻開枕頭,取出一疊紙張,遞紿秦冰。“由上數來第八張就是。”

秦冰瞄了那疊紙張一眼,其中有帳單、下人們的賣身契、租令……等等。厚厚的一疊,虧她記得清每份資料的存放位置。

抽下夾在中間的藥單後,秦冰將紙張重新歸還印秋芙。“多謝印小姐。”

“不必。”印秋芙伸手接過紙張。“老人家總是多憂慮,安伯其實沒惡意,你別怪他。”

“不會。”秦冰只會對匡雲西兇,至於其他人,她還是很懂得禮貌的。

“我先謝過。”印秋芙福了下身子。

秦冰欲走的腳步頓了下,凝望印秋芙微白泛青的面容刻,心裏湧上同情。她破例解釋道:“我與三爺除了主僕關係外,絕無其他。”

印秋芙愣了下,原以爲這聰明伶俐的丫環不屑與流言爲伍,必不會開口澄清,想不到她做了。

“我知道,也相信你。”印秋芙笑道。

秦冰反而不好意思了,她素來喫軟不喫硬,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必回報十分,反之亦同。

印秋芙的信任讓秦冰驚訝,她和善的脾氣也令人心折,可惜她早已名花有主,否則讓她成爲西荻國三王妃,也是件美事。

總之,是匡雲西沒福氣啦!

* * *

匡雲西覺得自己很可憐,明明什麼事都沒做,卻動輒得咎。

“秦冰丫頭,你到底怎麼了!今天一個上午,你已經請我喫了十來顆白果子,喫得我快撐死了。”

“撐死活該。”秦冰啐他一口,想起印秋芙那麼好的一個姑娘,他們卻要騙她,秦冰的良心不安,火氣也變大了。“你到底研究出解藥沒有?”

“你說呢?”匡雲西抱着腦袋哀嚎。一點線索也沒有,要他自數千,甚至上萬種草藥中找出解藥,與大海撈針何異!

“無能。”俏丫頭瀟灑地走了。

“喂!”原地徒留匡雲西跳腳兼懊惱。“這能怪我嗎?我已經這麼努力……唉喲!”他抱着肚子蹲下身,又痛了。

邁開腳步拼命往茅廁跑,途中遇見印秋芙。

“雲哥。”她喊他。

“你好啊,芙妹。”他跑過她身邊。

“你怎麼了!跑這麼急。”

“上茅廁。”他直言,羞紅了她一張俏臉。

匡雲西跑向茅廁,印秋芙呆在廊下。

半晌後,匡雲西解放完成出來,看見她。

“芙妹,你站在這裏幹什麼?”他拍拍她的肩。

她嚇得跳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你看不見。”他大掌粗魯地爲她拍背順氣。

“咳咳咳……”她差點嗆死。“我好了,我好了,你別再拍了。”她背好疼。

“喔!”他吶吶收回手。“你怎會來這裏!”大雜院的後院堆滿了雜物,簡直比迷宮還危險。失明後,她幾乎不來這裏,怎地今天卻破了例!

“我來找你。”她說。

“找我……”他逕自猜測。“你是要問配製解藥的進度嗎?那……”一句話未完,他額上浮起一顆冷汗,接着又一顆,剎那間汗溼重衣。“對不起,我去一下茅廁,待會兒再告訴你。”說完,他轉身跑了。

她連向他問句“還好吧”都來不及。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皺着眉,繼續等。

片刻後,匡雲西走出來。“不好意思,我們剛剛說到哪裏了!”

“配製解藥的進度。”她凝神聽着他微喘的聲音,好像很虛弱,他病了嗎?

“沒錯,解藥的進度。”他頷首說道。“我找遍城裏所有大夫,向他們詢問火燒山前,山上生長的藥草種類,得到一些線索,正一一測試中。”

“多謝雲哥費心。”不過那不是她現在關心的,此刻她掛懷的是他的身體狀況。“雲哥,你的肚子不舒服嗎?”

“我……唔!”他抱着肚子彎下腰,又痛了,“抱歉,失陪一下。”他跑了。

留下印秋芙一個人既憂且煩。“雲哥!”下意識地迫了兩步,猛然想起自己眼睛看不見,任何的莽撞都會害人又害已;她停步,無限懊惱。

“印姑娘,你站在這裏幹什麼?”一名大雜院的住客經過,瞧見她,靠近問道。

“我在等雲哥,”她說。

“雲少爺?”婦人左右望了望。“沒看見他的人啊!”

“他去茅廁了,”印秋芙頓了下,抑不住關懷問道,“請問雲哥最近身子不適嗎?”

“還好吧!”婦人似想到什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不過他前些日子喫錯藥,吐了一整天倒是。”

“喫錯藥?”

“印姑娘不曉得嗎?雲少爺爲了替你配出解藥,不惜以身試藥,已經喫了好幾天啦!”婦人拍拍她的肩。“雲少爺這般疼愛你,你真是好福氣啊!”

印秋莢僵住了,甚至連婦人離去,她都沒發現,

雲哥爲她嘗藥!這是多麼危險的事,爲何沒人阻止他!爲何……她一點也不知曉?

在她安逸於黑暗世界中的時候,他正默默爲她付出,無論她是否察覺,他一直表達着他的關懷。

她胸口好熱,在心疼、感動的同時,又有一絲竊喜,雲哥畢竟是愛她的,纔會爲她做這麼多。

她好卑鄙是不?居然爲他的犧牲開心,可她控制不住。

秀拳在衣袖裏悄悄地握緊,她身子輕顫如風中葉。

匡雲西終於出來了,拖着幾乎無力的雙腳。“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們繼續說,有關……”

“我不想配製解藥了。”她截口打斷他的話。

“什麼!”他呆滯,一臉白癡樣。

“要你如此犧牲以換取我的康復,我的良心承受不住,請別讓我無顏見人。”

他愣了下。“有人告訴你,我嘗藥的事啦?”

她點頭。“我很愧疚。”一想到他爲她弄得上吐下瀉、傷神又傷身,她不忍。

“我沒要你愧疚。”

“我回報不起這份恩情。”

“我也不要你回報。”

“可是……”

他扳住她的肩。“只要給我兩個字就夠了。”

“什麼?”

“跟我說‘謝謝’,對我笑。我只想要你這樣。”他說。

她瞠目結舌。“爲什麼?不值得。”

“你說這話才更傷我。”他放開她,嘆了好長一口氣。“原來在你心裏,我是那種凡事必求回報的人。”

她怔忡,一句話也回不出來。

他默默走過她身邊,沉重的腳步聲訴說着無奈與惱怒。

她無言垂首,感覺酸澀的眼眶正某種溫熱的液體所佔據。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滿溢的淚水滑下眼角,令她滿臉淚痕。

他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了。

一股沉寂擊中她的心。“雲哥。”再也忍不住地,她追了上去。“哇!”卻一腳絆到地上突起的石磚,砰一聲,跌了個五體投地。

“唔!”手肘、膝蓋間頓時感到一陣痛楚,她身子狠狠一顫,幾乎喪失了再往前進的力氣。

可她還是掙扎着爬了起來,不爲別的,只是……不想就這樣與他分開。

踉蹌的腳步繼續向前邁進,一步、兩步、三步……咚!她又踢到某樣東西,身子失去平衡。

“啊——”尖叫聲還卡在喉口,她纖細的身子已跌入一方寬廣的胸膛中。

匡雲西嘆口氣,扶她站穩腳步。“小心點。”他話一說完,立刻放開她。

她呆呆地站着,任他的氣味再度遠離她一寸、兩寸、三寸……

不一會兒,她已經察覺不到他的溫暖。

心裏頓時空白一片。以前不會這樣的,尤其在父母俱亡後,她學會了獨立,明白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一生一世伴着另一個人,總會有人先走、有人被留下。

而她一直是留下的那一個,獨自品味着寂寞和孤獨。

她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事實上,住在大雜院的這些日子裏,她已逐漸擺脫凡事必有人服侍的生活,顛簸卻堅強地邁向新的人生。

然而自從雲哥出現後,她又變得軟弱了,爲了他,每每乍喜還憂、且樂且懼。

她釐不清心底的刺痛是什麼,但——

“不要走。”她非常清楚,她不要與他分離。

聽見她的呼喊,他以爲自己聽錯了,可下一瞬間,軟玉溫香撲進懷裏。

“芙妹!”他怔忡。

“對不起,謝謝你,”印秋芙螓首埋在他胸前,淚珠兒一滴滴溼了他衣襟。

他愣了一下,脣角輕輕彎了起來,“不客氣。”不知爲什麼,她哭得恁般傷心,他卻覺得開心,好像……

對了,在他瀕臨西境的領地上,崇山峻嶺,長年自雪冰封,想要見着一抹綠,得費上千辛萬苦,

可當那細心呵護的種子發出嫩芽,青翠翠地迎風招展時,天大的辛苦也有了回報,

啊!原來他也不是多麼君子的人,他還是想要報償的——她的依賴。

* * *

印秋芙終於決定接受運功逼毒的治療方法。

原以爲雲哥會樂於接受,畢竟,不必再日日嘗試那危險至極的草藥,搞得自己上吐下瀉,怎麼想都是件好事。

誰知,他呆滯了好幾天。

真到秦冰看不過去,一巴掌扇回他的神智。“你到底在蘑菇些什麼?先前印小姐怕羞,不允逼毒-事已耽擱了不少時間。如今,她好不容易答應了,你又東拖西延的,是希望她毒入五臟六腑,直到無法可治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這話一出,教所有人笑暈了好幾天,

可沒人相信他,

雖然天雷幫乃武林一大派,常人難窺其真容,但他們起碼聽過流言,知道其少幫主年少風流,生平無大志,最愛尋花問柳。

匡雲西居然說他沒在女子面前寬過農,誰信哪!

馬大嬸首先搶白他一頓。“你是沒自動在姑娘家眼前脫過衣!沒關係、沒關係,馬大嬸可以代勞,”說着,她就想去剝他衣服。

“喂!”匡雲西遠遠跳開一大步。”不管是自動,還是被動,我從沒幹過那件事。”

“我說姑爺啊!你這樣推三阻四的,該不會是想討紅包吧!”安伯啐他一口。

匡雲西怔了下,別怪他沒見識。不知花街姑娘對於初次經驗的小夥子有給紅包、討個彩頭的習俗,

其實他出生皇家,真想風流,隨手一招,富娥舞姬蜂擁而至,還需要上青樓嗎?只是他不喜歡罷了。

爾後,西荻國勢日微,憂煩政務民情的時間都不夠了,哪有空閒上青樓踩踏,

就這樣,匡雲西度過了純潔無邪的三十餘年,至今,仍舊是童子雞一隻。

男女間的甜頭他沒嘗過,倒是練功得了不少好處,童子身讓他的“少陽神功”威猛無匹,成年以來,未遇任何敵手。

他是真的單純、非常、非常地——無知。

“原來第一次在姑娘面前寬衣有紅包可拿啊!”他恍然大悟,伸出手。“那麼你們誰要賞我紅包呢?”

一堆人又當場笑翻了。

印秋芙酡虹着一張嬌顏,險些無地自容。

“雲哥,他們跟你鬧着玩的,你別當真!”他怎能跟她要虹包,他們之間又不是那種關係。

“可是……”他真的羞啊!

“你煩不煩哪?”馬大嬸耐性告罄,一雙肥厚的大手攬腰抱住匡雲西,“老頭子,剝衣服啊!”她朝安伯打招呼。

“喔,來了。”兩個人四手齊出,脫起匡雲西衣服。

匡雲西也不是掙不脫,只是面對一老弱、一婦孺,還真是下不了重手脫困。再則,他本性溫和,與大雜院裏的人玩鬧慣了,還真是板不出一張酷臉喝退來人。

最後,終於被趕鴨子上架,卸去了全身衣衫。

秦冰在發現匡雲西落入那對可怕男女的魔掌後,即刻快樂地招呼印秋芙走人。

秦冰不是害羞,不敢看男子身體;也非擔心印秋芙尷尬,而是料定了匡雲西保不住衣衫,不如快快哄着印秋芙回房,準備好一切,讓匡雲西隨時可以開始爲她運功逼毒。

果然,秦冰和印秋芙回房不過一刻鐘,匡雲西已被脫得只剩罩衣一件,丟入房內。

小小的空間僅容三、五人站立,十足地狹窄,卻因屋頂開了一個大大的天窗射進光,空氣流通而不顯窒悶。

這是大雜院裏的住客在印秋芙答應接受運功療毒後,合衆人之力搭建而成的房間房小而簡陋,雖然一點也不豪華,但心意滿滿。

房間正中央垂掛着一襲各色碎布拼湊而成的簾幕,隔出兩個空間,東邊看不到西,西方亦無緣目睹東方奇景,專供匡雲西與印秋芙運功逼毒用,方便他們裸裎相對、又不損雙方名節。

當匡雲西踏入房內,印秋芙已在另一邊卸去全身衣衫,由秦冰陪伴着,等待他的到來。聽到房門開關聲,她輕柔喚了聲。“雲哥。”

匡雲西一時僵如木雕。

他發誓,原先他是一點遐想也沒有的,畢竟運功逼毒不比一般治療,一個不小心,丟的不是一條命,而是兩條。

可聽着簾幕後傳來印秋芙嬌軟的喚聲,他身子莫名熱了起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印秋芙一聽,怎不知他的想法?無邊幻境亦在她腦海裏一幕轉過一幕,不多時,她面色火紅更勝天邊紅霓。

秦冰看看這邊、又聽聽那邊,陰沉的哼聲噴出鼻端,就如天降冰水,倏地淋在兩塊燒紅的烙鐵上。

“兩位若想死,請繼續想像,否則,最好收斂心魔,以免走火入魔,逼毒不成反傷己身。”

匡雲西和印秋芙給那一喝叫得面紅耳赤,久久無法回神。

秦冰又待片刻,才長嘆一聲打破沈寂。“請問你們準備好要開始了嗎?”她話一落,簾幕對面就傳來一記碰咚聲。

“雲哥!”印秋芙驚喊一聲。

“沒事、沒事,摔一跤罷了!”他摸着鼻子站起來,撞得好痛。

秦冰翻了個白眼。“奇怪了,明明遮得密密實實,啥兒也看不見,你們又有什麼好慌張的?”

匡雲西邊脫下最後一件衣衫邊說:“你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莫過於想像嗎?”

“不知道。”秦冰爽快回答。

“芙妹呢!”他問。

印秋芙想了一下。“世人皆怕鬼,可誰見過鬼?”

“什麼?”他們在打啞謎啊!秦冰一頭霧水。

匡雲西卻懂,真正的知心不必說得太明。

“意思是,大家都說鬼怪可怕,但有誰真正碰過鬼怪!一切不過是想像作祟。”就好比他腦海裏盡轉着印秋芙嬌啼婉轉的俏模樣而心神不寧般,她本人也許不是那樣,可是在他的想像中,她就是這麼美。

唉!垂下這襲遮蔽用的簾幕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他看不見她、她亦瞧不着他,可想像力依舊將他兩人緊緊相系,激起的火花或者更勝親眼目睹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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