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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

《寂寞夜》 / 亦舒 / 第2章 / 共11章

徐柱華與周啓纔是同學,與蘇萬芳也是同學。

不知怎地,那一年英倫大學經濟系裏,竟收了三位如此出色的華裔學生。

這年輕的兩男一女不但學業優秀,相貌身段也一流,人以類聚,三個人常常在一起。

但是,若果與他們相處久了,就會知道,三個年輕人的背境絕不相同。

徐柱華是富家子,家裏做證券生意,人沒到,房子汽車及家務助理先派了來,他住在寬敞舒適的三房公寓裏,距離校舍不過步行二十分鐘或是五分鐘車程。

周啓才就沒有那麼幸運,他要工作三年半工讀才儲到足夠學費到倫大讀書,他住在宿舍裏,與其他三位學生同房,用洗手間需長途跋涉到走廊底,同房其中一位中東學生大清早要跪拜真神,另一位愛練習梵啞鈴,十分嘈吵。

蘇萬芳的環境最差,她連宿舍都住不起,她住在外頭老太太分租的房間,沒有暖氣設備,冬天在一隻電暖管前取暖,課餘在唐人餐館裏做女侍賺外快。

可是,這三個背境不一樣的年輕人卻建立了真正的友誼。

徐柱華曾建議兩位同學搬到他家中祝

周啓才笑笑說:“人貴自立。”

蘇萬芳卻說:“長貧難顧。”

都婉拒了。

徐柱華訕訕道:“何必狷介呢,真頭巾氣。”

啓才笑,“這是原則的底線:不可貪慕自己能力夠不到的物質享受,應量力而爲,自得其樂。”

徐柱華說:“啓才我就是最敬佩你這一點。”

萬芳笑,“我是個女子,更不可以輕舉妄動,人言可畏。”

過半晌,柱華輕輕說:“人家大不了說我在追求你。”

兩個男生,的確都對萬芳有意思。

柱華曾與啓才說:“從來沒見過那麼能喫苦的女孩,每朝六時風雨雪不改起身步行到學校圖書館溫習功課,一放學立刻到唐人街做女侍,可是看上去仍然精神奕奕,秀麗動人。”

啓才附和,“一件白襯衫一條藍布褲已經很漂亮。”

“真有志氣,人最重要是這一點志氣,否則長得多美也不管用。”

“我倆公平競爭?”啓才鄭重地問。

柱華說:“你勝出的機會較大。”

“胡說,你是富家子,人又大方和善,絲毫無驕矜之態,勝我多多。”

“你才比我高分,啓才,你功課最好,又樂於助人,你是教授的寶貝。”

兩個男生哈哈大笑起來。

一年過去了,兩年也過去了,柱華狀態越來越勇,功課越來越好,家人陸續來同他打氣,一位姐姐特地到倫敦住了三個月,天天爲他做喫的,什麼龍蝦粥、燕窩羹、西洋參燉雞、蒸鮮魚……柱華每次邀請同學一起來大快宴頤。

啓才逢請必到。

萬芳就比較忙,只來過一兩次。

柱華把食物盛在暖壺裏帶到學校給萬芳。

萬芳垂着眼,“謝謝。”

柱華問:“你有心事?”

“有點氣餒啦。”萬芳眼紅紅。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三人變成諸葛亮,說來聽聽。”

“家母病了。”

“不是有你兄嫂照顧嗎?”

“可是心裏老牽記着。”

“要不要趁寒假回去探望伯母?”

“水腳需要大筆費用。”

“我同啓才先替你墊一墊。”

“那怎麼可以。”

“將來可以還給我們。”

萬芳正考慮,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惡耗傳來,她母親病危。

柱華立刻替她買了飛機票與啓才送她到飛機常萬芳沒有哭,那日下雪,鵝毛飄落在她頭上身上,無限悽美。

柱華叮囑說:“辦完事,盡快回來歸隊,快大考了,切莫功虧一簣,等錢用,不要倔強,錢財身外物。”

萬芳一直點頭。

送完飛機,柱華同啓才說:“真可憐,她母親是名寡婦。”

啓纔看柱華一眼,“你已吩咐人幫她辦事?”

“家父公司裏自有閒人。”

啓才頷首,“有錢好辦事。”

柱華拍拍他背脊。

啓才心思慎密,買了電話卡給萬芳帶回去,着她每天打電話來報告事情發展。

柱華十分感慨,“萬芳一定感激你更多。”

“我也這樣希望。”啓才笑。

萬芳的母親在第三天就病逝,心臟衰歇,沒有多大的痛苦。

與兄嫂辦完事之後,她就回來了。

她瘦許多,人也變得十分沉默,鄭重地向柱華與啓才道謝。

“兩位,所欠人情與金錢,將來一定歸還。”

柱華稍微不悅,“如此耿耿於懷,豈非見外。”

萬芳流淚,是應該哭的,舒泄了只有好。

啓才說:“萬芳,你且辭去餐館工作,在柱華家小住,休養生息,挨大考完畢,才作打算。”

這是個好主意。

柱華說:“萬芳,你儘管住下去,我會暫時搬到姐姐的公寓去,這次是我三姐送孩子來讀書,要我陪她。”

如此光明磊落,真是難得。

萬芳總算擠出一絲笑意。

有些女子一輩子也碰不到一個那麼好的男子,現在卻有兩名優異生站在她面前,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大考完畢,萬芳更爲憔悴消瘦,不過這已是學業最後一年,放榜之後,當可回家找工作,屆時,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那是個陰雨的下午,M教授忽然與系主任在課室出現。

課室內廿多名學生均驚訝不已,知道有大事發生。

M教授一貫沉着, 聲音不高不低,鄭重宣佈:“各位同學,這一班內,有人考試作弊。”

班裏立刻引起一陣鼓譟,接着是面面相覷。

“大學印刷房有技工貪圖金錢上利益而出賣試卷,經過調查,校方查出問題出在這一班,你們總共二十二名同學,若不能提供線索,使作弊者落網,則唯有宣佈你們全體不及格。”

此言一出,衆學生譁然。

“太不公平了。”

“三年心血,豈可毀於一旦。”

“清白者衆,望教授三思,切莫殃及無辜。”

“那作弊者請速速自首,免得害人害己。”

“真倒楣,快通知警方徹查!”

“M教授咳嗽一聲。

同學又靜下來

“你們總會看到若干蛛絲馬跡吧,速速舉報,一星期爲限。”

“教授與主任一起離去。

學生立刻分小組討論

馬上有人說:“一定是外地學生,程度不夠,好勝心強,還有,又財源充沛,作弊理由充份。

“徐柱華站起來說;“這是惡意中傷,外地學生全力以赴,勤奮好學,豈用作弊!請你們檢討自己。”

一位日本學生憤怒地說:“我簡直不相信教授會鼓勵我們互相舉報。”

“我看不順眼這種作風!”

“你想不想畢業?”

大家議論紛紛,周啓才已怕亂離開課室。

他經過教務處往操場,忽然一扇門打開,有人叫他:“周先生,請進來一談。”

啓才一抬頭,看到的是M教授。

他坦然無懼,“作弊的不是我。”

教授含笑,“請進來。”

啓才只得進房坐下。

M教授說: “周君,你住宿舍,與三位同學同房,他們分別是中東人、韓國人與美國人,又與另兩位華裔同學十分接近,有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啓才措辭非常小心,“教授,我不大管別人的事。”

教授沉默一會兒才說:“我不妨坦白地同你說,作弊人是外地學生。”

啓才大訝,“適才爲什麼不說明?好縮窄疑兇範圍呀。”

教授答:“校方並不是想有人舉報他,而是希望他自己走出來。”

“是,作爲學生,應當有這樣的廉恥。”

教授嘆口氣,“周君,你請回吧。”

啓才忽然忍不住,說出心中話:“教授,人性弱點甚多,你一定會得到你要的人。”

他離開教務處。

回到宿舍,其餘三位同學正在喝啤酒討論剛纔發生的事。

“不會是周啓才,他年年名列前茅,纔不用作弊。”

“會不會是徐柱華?周,他又有錢又疏爽,你說說看。”

周啓才大怒,“他父親,他祖父都是本校經濟系高材生,他用作弊?你們這些豬腦!”

大家又說:“那也不是我們,我們四人日夜對着,還有什麼祕密?”

日本人說:“我這次考試成績自知平平,如果作弊,應拿甲等。”

中東人沮喪,“若不能畢業,父親會砍殺我。”

“不會的,”周啓才說:“那人會站出來。”

“纔怪,人是自私的多。”

周啓才嘆口氣,坐下來,捧着頭。

就在這個時候,美國人發話了,“周,你那漂亮的中國娃娃呢,她就不值得懷疑?”

啓才的心咚一跳。

“聽你說,她家裏有事,精神恍惚,並且是個半工讀生,你不懷疑她在壓力下會走絕端?”

“胡說!”

“周,請你留意一下,不能爲一個人害了整班同學。”

“真的,你同她熟,你知道她首尾。”

啓才抬起頭來,“她現在住在徐家。”

真沒想到他們還有管閒事的心倩,“嘎,她跟人跑了?”

“不不不,”啓才更正,“好從來不是我的女友。”

“周,你要加把力呀。”

“周,是不是因爲徐柱華富有?”

啓才躺到牀上去,不作聲。

慢慢,他的雙目潤溼了。

“有錢真好,”同學猶自發表意見,“可享種種特權,天天開香檳,送禮物,女孩子很難不動心。”

“噯,中國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爭點氣把書讀好,自然什麼都有。”

“別高興,你沒聽見教授要整我們?”

“怎麼會碰到這樣的劫數。”

啓才的眼淚落下來。

真是,怎麼會碰到這樣的劫數。

第二天,他見到了徐柱華。

柱華十分激動,大力拍着桌子,“不想畢業,就不會到大學來。”

“你聽到什麼消息沒有?”

柱華不響。

啓才嘆口氣,“我的三個同房懷疑萬芳。”

柱華一震。

啓才忍不住問:“尚有其他人覺得她有嫌疑?”

柱華頷首,“她有作弊的理由。”

“說來聽聽。”

“她住在我家已有一個月,據家務助理說,考試前她從來沒有溫習功課,終日早出晚歸,不知忙些什麼。”

啓才搶着說:“萬芳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她一向不愛在考試前夕溫習。”

“他們還說,萬芳有非畢業不可的理由。”

啓才苦笑,“我也非畢業不可,我的家境平平,老父對我又有寄望。”

柱華也說:“豈止你,我如不帶張文憑回家,家裏會經濟封鎖我。”

“真要命。”

柱華說:“我首次覺得生活有壓力,這像不像住在祕密警察國家?你檢舉我,我檢舉你,爲求自保,大家都去告密。”

啓才踱步,“我想對外公開此事。”

“你說什麼?”

“招待記者,申訴校方採取高壓手段。”

“千萬不要衝動,我們都是砧板上的肉。”

“纔不是,我們都是大學生。”

“畢不成業,我們什麼都不是。”

二人煩極了。

過一會兒,大家又同時說:“萬芳——”他們去看萬芳。

真沒想到萬芳在睡午覺。

柱華問工人:“睡了多久?”

“昨晚一整夜踱步,今晨六時許才睡,最近這幾天都如此。”

“胃口好嗎?”

“很差,喫不下,像是有心事,似受了什麼委屈,做夢老是叫‘我的,走開,走開’。”

啓纔有點難過,目光不去與柱華接觸。

柱華走到書房,輕輕翻動書桌上的雜物。

他忽然低聲嚷:“看,兩份試卷!”

啓才也嚇一跳,但隨即說:“也許她影印了一份打算寄返家去給人蔘考。”

柱華說:“也許。”

“你也懷疑她?”

“不不不--”但是聲音漸漸低下去。

啓才說:“我同你一定要投她信任票。”

“可是!茅頭怎麼會指向她呢?”

啓才悲哀地說:“我倒是有點明白的。”

“說我聽。”

“她是一個單身年輕女子,一個人在這裏,無親無靠,家貧,需兼職,犧牲一個孤寡女子,最最沒有後果,還有,她能把他們怎麼樣,學生證件限期一到,她就得出境,無後顧之憂。”

柱華握緊拳頭,“太不公平了。”

“你,”啓才說下去:“你就不同了,北翼的圖書館是誰捐的?徐氏家族,萬芳卻沒有時間能力搞公關,結交朋友,大家對她陌生,指證她,心裏不會不舒服。”

“你呢,爲什麼沒有人懷疑你?”

“我年年考一百分,幹嗎要作弊?我人緣又好,一天到晚在教授面前打躬作揖,替他們跑腿,他們喜歡我。”

“一星期內找不到人,萬芳會成替身。”

“文明社會講證據。”

“相信我,屆時一定有人捏造證據。”

“這,”啓才焦急,“這可怎麼辦?”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萬芳的聲音:“你們來了?怎麼不叫我起來?”

“呵,見你睡得香,不好驚動你。”

“何必客氣,”萬芳說:“我也正想找你們。”

兩個男生齊齊發問:“有什麼事?”

“我想搬出去,投親靠友,可不是辦法。”

柱華細細端詳萬芳,只見她臉無血色,十分憔悴,不禁心如刀割,“你一個人,走到哪裏去?快別多心,哪管你多住十年八載,我也願意。”

“那算什麼呢?”

啓才只得退到一角去。

只聽得柱華說:“萬芳,讓我們結婚吧,讓我照顧你。”

啓才低下頭。

可是萬芳笑了,“你照顧我?你自己還要家人照顧呢。”

啓才的一顆、心又回到胸腔裏。

萬芳說:“找房子想必還需一兩個星期,我會在這裏打擾到月底。”

啓才咳嗽一聲,“萬芳,有同學作弊的事--”萬芳詫異地說:“何用爲此擔心?清者自清,一定會得水落石出。”

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第二天,系主任就傳蘇萬芳去問話。

蘇萬芳自教務處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大惑不解,“他們懷疑我。”

柱華站在她身邊,一聲不響,內心惻然。

萬芳說:“他們懷疑我,不是因爲有證據,而是因爲我是苦學生,我一向不配,他們一直冷眼旁觀,等着我出紕漏,現在機會來了,他們可以證明眼光無誤了。”

半晌柱華說:“他們也盤問過啓才,他們盤問每一個人。”

萬芳緩緩說:“沒想到千里迢迢來求學,竟要受這種冤枉氣,說什麼最高學府,說什麼有教無類。”

柱華苦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怎麼避得了。”

萬芳長嘆一聲,“寒窗數載,不過想讀一張文憑回家找份好一點的工作,早知這樣辛苦,另尋出路也罷!”

“萬芳,你彆氣餒,此事自會水落石出。”

萬芳搖搖頭,“他們早已決定誰是黑羊,非我莫屬,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天深夜,傭人急找徐柱華。

“蘇小姐發高燒,請馬上決定是否把她送到醫院。”

柱華與救護車同時趕至。

萬芳在醫院裏接受治療後無恙,柱華這方通知啓才。

啓才雙目通紅,握緊拳頭說:“萬芳心交力瘁。”

“校方有什麼消息?”

“這上下恐怕在傳蘇萬芳畏罪自殺了。”

柱華站起來,“我想過了,這種大學,不讀也罷,不如到美國去找一間小大學,樂得輕鬆,啓才,讀書與做人是兩回事,讀書與發財也是兩回事,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你說是不是?”

啓才說:“可是柱華,我們沒有錯,我們沒有作弊。”

柱華笑笑,“無所謂啦,又不是刑事案件。”

啓才一愣,“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我們走吧,萬芳休養幾天便可出院,屆時我們三人到歐陸走走,我請客,不準推辭,不然的話不做朋友。”

“你剛纔說什麼?”啓才追問。

柱華溫和的答:“我說的是,我們來到這世上短短活那麼數十年,最要緊是快活,還有,儘量也使人快活,你說是不是。”

他把手臂擱在啓才肩上。

徐柱華想過了,他要這張文憑無用,左右不過是把它鑲在鏡框裏帶回老家去承繼家屬生意而已。

他回公寓沐浴刮鬍髭洗頭換上簇新西服,開着小跑車到學校去。

笑着與每一位同學打招呼,腳步輕鬆,直赴系主任室。

敲了門,裏邊有人說:“請進。”

柱華推門進去,看見系主任與教授都在,他說:“好極了,兩位尊貴的先生,我這次來見你們,純粹是爲了自首,我就是這次大考的作弊者。”

教授與主任聽了,面面相覷。

柱華催他們,“把我逮起來呀。”

教授充滿疑惑,“你這樣招認,又是爲着誰呢?”

“爲我自己,我受良知責備。”

教授說:“是嗎,那你應當見一見另外一個受艮心譴責的人,周同學,你出來。”

柱華當場怔住,有人推門出來,一看竟是周啓才。

“你怎麼也來了?”兩人異口同聲叫出來。

M教授生氣,“簡直是鬧劇!你們竟這樣輕視畢業文憑。”

二人低下頭。

“是我。”

“不,是我。”

“請別懷疑蘇萬芳。”

M教授既好氣又好笑,“不,不是你,也不是他,更不是蘇萬芳。”

柱華抬走頭,不是蘇萬芳?”

M教授說: “元兇已經找到了,警方再次盤問證人,認人承認把試卷偷出來給他外甥,爲着誤導,故意指向外國學生,你們現在明白真相了吧,過一日校方自然會張貼告示。”

兩人愣祝

可是隨即又放下心來,四肢百骸均輕鬆萬分。

“你們二人太夠義氣了,蘇小姐應當慶幸有這樣的好朋友。”

主任加一句:“可是行事這樣魯莽,應該記過。”

教授嘆口氣,“給他們文憑,把他們轟走算了。”

主任說:“唉,經一事長一智,以後,在未掌握充份證據之前,校方不會驚動學生。”

教授說:“在下次會議中我會提出此事檢討。”

啓才與柱華歡聲如雷那樣趕到醫院去向萬芳報告好消息,兩人七嘴八舌交待經過情形。

萬芳聽後不語,神色冷淡,漸漸她臉上罩上一層嚴霜。

柱華問:“怎麼了,萬芳,雨過天青,爲何不悅?”

萬芳雙目好比寒星,“柱華,你認爲我有作弊吧。”

柱華一呆,啓才辯道:“你精神欠佳,時間又不夠用——”忽然發覺他纔是懷疑蘇萬芳的人。

萬芳目光又落在啓才身上,“是,所以認定我有非作弊不可的理由,故此挺身而出,做我的替死鬼。”

柱華搶着說:“我不忍心看你那麼痛苦——”萬芳截斷他:“最痛苦是最好的朋友心中也認爲你是個賊。”

“哎呀,”柱華叫:“好心沒好報。”

啓才按住柱華,“萬芳說得對,我們不該一開頭就把她當是弱者。”

萬芳這時冷淡地說:“兩位請回,我需要休息。”

柱華與啓才知道弄巧反拙,靜靜退出。

萬芳再也沒見他們二人。

沒等到行畢業禮她就打道回府。

柱華悵惘地說:“算了,只要萬芳無恙,我們也就放心。”

“像她那樣聰敏用功堅強的女子,一定會得出人頭地。”

“那樣的女孩越來越多,你我無地容身。”

“你怕什麼,你是富家子。”

“你品學兼優,亦不愁出路。”

“我原以爲自我犧牲這一招可以感動萬芳,誰知她毫不領情。”

“她有她的理由,她認爲我們沒有投她信任票,所以不能再做朋友。”

徐柱華與周啓才長長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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