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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寶

《一個女人兩張床》 / 亦舒 / 第6章 / 共11章

餘麗中下了班,如常開着小小日本車回家,她們這一代已沒有朝九晚五這回事,麗中早上八點已經到公司,一則避免塞車,還有,可以第一時間查看美國總公司有什麼重要的消息。

然後,一直工作到六七點,什麼都講習慣,人人如此,誰敢呻苦。

縱使年輕,也覺勞累。

幸虧同媽媽住,回到家,有碗熱湯可喝。

今晚,母親一聽見她進來便說:“比平日又晚了。”

“有位同事告病假,才廿八歲,驗出是腦癌。”

麗中籲出一口氣,踢掉鞋子,坐下,一看桌上,不由得笑道:“是我最喜歡的筍片雞湯。”

她喝一大口,體力似已獲得補充。

只聽得母親在她身後輕輕說:“叫你去。”

麗中一怔,反問,“誰?”

“他們。”

麗中笑,“哪個他們?”

母親不答。

電光石火間,麗中聽明白了,頓時倒了胃口,放下碗筷。

“我不去。”

“爺爺彌留了。”

“不關我事。”

“爺爺總是爺爺。”

麗中自鼻子哼出來,“是嗎,那爲什麼我們母女獨自掙扎了廿多年?”

“他與你父親都固執。”

“他應先放下尊嚴。”

“麗中,不靠餘家,我們也不是生活得很好?”

麗中說:“可是心酸。”

餘太太微笑,“我可不覺得,我與餘趙元相愛,並不貪圖他家財勢。”

麗中冷笑,“什麼錢財,今日數城內富豪,幾時輪到他們早已成爲九等世家。”

“麗中,爺爺叫你,你還是去一次的好。”

“我工作忙。”

“麗中,你是餘家嫡孫。”

麗中嘆口氣,“好,”她妥協,“什麼時候?”

“老人捱不住,當然越快越好。”

“由什麼人通知我們去大宅?”

“一位梅志一律師,這是他名片,麗中,你儘快同他聯絡。”

“明天一早我同他約時間。”

“麗中。”

“好,好,我馬上去。”

電話接通了,這麼晚,梅律師還在辦公室,他的聲音十分誠懇爽朗,“終於聯絡到你了,餘小姐,老先生指明要見你。”

麗中說:“明天下午三時吧。”

梅律師陪笑,“餘小姐,下午他精神比較差,上午不知可否抽空一見?”

麗中猶疑,“也好,十一點吧。”

“餘小姐,七時可行?”

“那麼早?”

“不早了,餘小姐,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麗中同餘家一點感情也無,並沒有包袱,走這一趟,不過是向母親交待,早去早走,了結此事。

“好,七時見。”

“餘小姐,我需來接你。”

麗中一怔,隨即冷笑,餘家的人當她是個賊,不知踏入餘家大宅大門,可需要搜身。

“六點一刻,我到府上按鈴。”

麗中極之爽快,“一言爲定。”

反正這次之後,永世不必再見餘家任何人。

她母親過來問:“約好了?”

“依我說,有什麼好見。”

“早點睡。”

麗中已把自己訓練得力搶不入,一上牀呼嚕呼嚕,查到鬧鐘喚醒。

天還沒亮,麗中放輕手腳梳洗,平日她穿的顏色不外是黑白灰,配半跟鞋,今日也不例外,她抹了淡妝,六時十五分正,門鈴響了一下。

她拎起公事包及手袋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鐵灰色西裝的年輕人,“餘小姐,我是梅志一。”

麗中朝他點頭,兩個人都準時,真好。

那年輕人鼻端聞到一股茉莉花香皂味,覺得端莊的黑色套裝下有一絲明媚,他連忙眼觀鼻,鼻觀收心。

“沒有吵醒伯母吧。”

麗中心想,誰是你的伯母。

她跟他坐進一部司機駕駛的歐洲房車。

車子往山上駛去。

那幢獨立屋已相當破舊,柏油私家路早十年前應該修補,餘家拿不出錢來?不見得,這種費用還難不倒他們,可是,他們專等老太爺過身,好連屋帶地賣掉,套了現各走各路,誰耐煩維修老屋。

踏進大門,麗中像走進時光隧道,佈置、傢俱、燈飾,統統是六十年代產品,象懷舊電影佈景,不知多少年沒有裝修了。

管家過來說:“三小姐請把公事包交給我。”

麗中一怔,小輩中她排第三?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爽快地把公事包、手袋連外套一起交給管家:坦蕩蕩,好叫他們放心。

梅志一暗暗佩服。

上樓,推開主臥室門,麗中呆住。

一大早,所有的人都來了,黑壓壓,約莫十多人,圍住病榻上的老人。

離遠一看,麗中就知道老人真的不行了,他半臥牀上,身上搭滿管子,醫生看護侍候在側,臥室像醫院病房似,看到麗中進來,他嗯了一聲。

麗中內心惻然,不再理會那些一早特地起來監視她的人,她走近老人,蹲下,輕輕說:“爺爺,我來了。”

老人五官已經陷了下去,眼睛暗淡無神,可是神智仍然清楚。

他顫抖地伸出手:“麗中,你來了。”

麗中說:“爺爺休養後就會好起來。”

“風燭殘年,好不了啦。”

這時他四周圍的人齊齊趨向一步,虎視眈眈。

老人說:“我有兩個兒子,都已不在人世。”

麗中不出聲。

“麗中,我大兒是你父親趙元,自少年起就處處與我作對,一定要修讀美術,一定要娶貧女爲妻,與我鬧翻,離家出走,對餘家不聞不問。”

麗中握住爺爺的手。

“如今我快要去見他了,唉,不知父子在另一世界會否彼此諒解。”

麗中嘆息。

“我二子超良,結婚兩次,一共有三子兩女,因飛機出事喪生,他的妻小,今日都在這房裏。”

麗中聽說過他們。

時時在報上可以看到兩個餘公子又在追求哪個小明星或是落選的香江小姐之類。

老人說:“我後悔同你父親紛爭。”

“爺爺,過去的事不必提了,你好生靜養。”

老人忽然問:“麗中,你可知道我們餘家祖上乾的是什麼?”

麗中不禁微笑,“爸同我說過,好像是……航海人,同英國買辦合作做生意,掙下產業。”

老人也笑,像骷髏忽然冽嘴,十分陰森,他輕輕說:“不錯,是海盜。”

圍在他身邊的第三代有人噫了一聲,像是聽到新聞。

“百多年前的事了。”

麗中知道爺爺快要說到戲肉。

“祖先遺下一顆祖母綠寶石,誰有緣在大宅裏找到這顆寶石,誰就主宰餘家產業,我的遺囑也那樣寫。”

大家咦地一聲,多麼奇怪、落後、匪夷所思的遺囑。

“當年,我在一個極之機緣巧合的情況F,尋獲那顆寶石,故此五個兄弟中,我獨當餘家財產,祝你們六人好運。”

麗中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原來老先生最後遺言是叫他們尋寶。

說到這裏,老人已不住喘氣。

醫生過來說:“病人需要休息。”

麗中第一個離開祖父的寢室。

她的堂兄弟姐妹尾隨而出。

他們站在一堆,用陌生而敵意的眼光看牢麗中,彷彿在說:“你來幹什麼?”

“不是已經被爺爺趕出去了嗎?”

“多年來都完全脫離關係了,就差沒登報聲明而已,怎麼現在趁老人病重、意志力模糊,又再出現?”

“目的何在,路人皆知,還不是覬覦餘家財產,我們天天侍奉老人,她倒想來趁現成。”

“盯緊她,別叫她順手牽羊。”

他們連假笑都不情願。

麗中想:我根本不想來,統共是母親多事。

多年來自力更生,冷暖自知,有得有失,獨門獨戶,辛苦,是,但也單純,有時還有三分驕傲,餘麗中根本不介意自己是海盜抑或名門之後。

她不想淌造個渾水,只想快快離去。

她聽得梅律師說:“老先生的意願,大家已*很清楚,餘家祖先訂下規矩,雖然奇突,不失公平,各人機會均等。”

大家都不出聲。

麗中覺得任務已畢,看看腕錶,趕着上班,客套地向諸親人道別。

那班人仍然冷冷看着她,目光如探照燈。

麗中只覺好笑,速速自管家手中取過外套手袋及公事包,在衆目睽睽下走向大門。

這時,忽然有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打橫衝出,碰了麗中一下,麗中本能伸手扶住小孩。

小孩有一張安琪兒般可愛的面孔,抬頭看着麗中,笑笑說:“阿姨,對不起。”

麗中沒想到餘家大宅還有這樣可愛的人物,不禁彎下身說:“不相干。”

身後有人叫:“蓓蓓,別打擾人家。”

麗中轉過頭去,約莫認得他是二叔的第二子,即是她的二堂兄。

他十分警惕,牽住女兒的手要走開。

這時,小女孩忽然自頸項除下一串五顏六色的玩具珠子,圈到麗中身上,麗中只得彎腰讓她掛好。

“送給我?”

“是。”蓓蓓十分慷慨。

“謝謝。”

時間到了,她真的要回公司,於是麗中仰首離開餘宅。

原先那輛車子駛過來,麗中與梅志一上車離去。

梅律師輕輕問:“以前,你沒見過他們?”

麗中搖搖頭,“世上許多人姓餘,我不過是其中之一,我不稀罕餘家財富。”

梅律師看着她秀麗的臉龐,“我很欽佩你的志向。”

麗中一怔,不再言語。

回到辦公室,她脫下頸上玩具項鍊,放進抽屜,到會議室主持大局。

中午,母親打電話來:“見到爺爺了?”

“嗯。”

“是否垂危?”

“他朝吾體也相同。”麗中嘆口氣。

“見過最後一面,彼此心安理得。”

“媽,老闆找我,有話不如回來再說。”

麗中照舊忙到七點。

回到家,在浴缸浸了許久。

餘太太敲門,“你沒事吧。”

“媽,真沒想到他們一直都住在一間大屋裏。”

“他們都沒工作,既無收人,如何搬出去?只得靠你爺爺。”

麗中說:“天天擠一起,什麼都用公家的,一點私隱也無,多可怕。”

她母親說:“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

“嚇死我。”麗中搖頭。

“你與你爸,都是勞碌命,不懂享福。”

麗中浴罷,喫了一碗雞絲湯麪。

她對母親說:“塞翁失馬,靠自己纔好呢。”

當天晚上她睡得很熟。

忽然聽見房門依呀一聲推開,誰?她跳起來。

看真了,她叫出來:“爸爸,”

父親非常年輕,看上去只得三十多歲模樣,站在他身旁的是爺爺,兩人滿臉笑容,看樣子已經和好如初。

麗中十分寬慰,“爸爸,爺爺”正想向前,鬧鐘響起來。

麗中驚醒,呆半晌,有預兆,不敢說出來,悶納地去上班。

到了公司,才八時正,電話已追來。

是梅律師的聲音,他叫她麗中。

麗中立刻說:“可是──”

“是,老先生今晨五時辭世,十分安詳,沒有痛苦。”

麗中沉默,她在夢中看見爺爺來說再見。

“今午宣讀遺囑,請你到律師樓來一趟。”

“我不來了。”

“你是他長子的唯一女兒。”

“我下午要開會,梅律師,多年來我有我的生活。”她掛斷電話。

有時,連麗中也覺得自己過份剛強,但是,她不想再見到那班兀魔般的親戚,有財產,讓他們去分好了,她不稀罕。

傍晚,揚中尚未下班,趁空檔喝杯可可,梅律師又來找她。

“遺囑已經宣讀,你們每人分得小額現款,約百萬之數,可是餘氏機構的控制權,在那個找到綠寶石的手上。”

麗中又笑了,“荒謬,只有海盜纔想得出。”

梅志一不便置評。

麗中突發奇想,“倘若寶石落在小蓓蓓手上呢?”

“那麼,待她滿廿一歲,她可以承繼餘氏機構。”

“此刻,他們正拆了大宅尋找寶石吧。”

“不出你所料,”梅志一說:“你也可以到大屋去搜索那塊寶石。”

“我?”麗中嗤一聲,“他們屋裏住了幾十年還找不到,我從何下手?”

“也許,你同寶石有緣。”

“指甲大寶石,太難找了。”

“不,越中,那是一顆未經琢磨鴿蛋大小的寶石。”

“無論如何,不關我事。”

“麗中,容我再說一次:我佩服你的清風亮節。”

麗中說:“好子不論爺田地,好女不論嫁妝衣。”

“只有你一個人做得到。”

“嘿,別以爲我是好人,我最歹毒,最會排擠同事。”

梅志一答:“那有什麼稀奇,我也會。”

兩個年輕人一起笑起來。

“麗中,想請你喫飯。”

“好呀,就今晚如何?”

梅志一大喜過望,他們兩人,就這樣開始第一次約會。

三個月後,雙方都已見過家長,友誼進展得很好,彼此都珍惜這一段感情。

只要不提餘家大宅,麗中很易相處,她獨立、果斷、從不使小性子,但是,她也有婀娜的一面。

那天下午,兩人在海灘散步,是麗中先提出來,“老屋怎麼樣,尋寶遊戲發展如何?”

梅志一嗤一聲笑出來。

“說呀。”

“我現在才知道你不參予其中是多麼智慧的一件事。”

“可是他們已經發瘋?”

“對,人人各懷鬼胎,辭掉所有工人,每天翻尋,聽說連燈飾都拆下來找,只是找不到,這間事也不是無限期的,一年之後,若無所獲,財產出售,捐慈善機構,你的兩位堂兄已聘律師控訴立遺囑人神志不清,盼法庭宣判遺囑無效。”

麗中不出聲。

梅志一籲出一口氣,“當年,老先生得到綠寶石,也是機緣巧合。”

麗中的心一動,“爺爺在什麼地方找到寶石?”

“他是兄弟中最小的,大家都欺侮他不懂事,不他關在書房裏。”

麗中已經猜中結局,“可是,寶石偏偏就在書房。”

“正碓,書房只得一桌一椅,陽光自窗外射入,他發覺硯臺折射出綠光,原來寶石鑲在那裏,那塊硯臺天天隨意放在桌上,是太爺記帳時用,人人見慣見熟,不以爲奇,寶石爲墨跡所染……”

“所以沒人看見。”

“是,這次,也許你一走進大宅,就可以看到寶石,你心緒清。”

麗中忽然柔聲說:“我的確已因這件事找到瑰寶。”

“啊?”

電光石火之間,梅志一明白麗中口裏的瑰寶就是他,不禁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緊緊握住麗中的手。

兩個剛強的年輕人早已爲對方軟化。

餘家的怪遺囑漸漸傳了出來,被多事的週刊報紙大肆渲染,成爲城中奇譚。

可是,他們仍然沒有找到那顆寶石。

梅志一去過大宅,只見可以掀起的、揭開的、拆下的,統統已堆在一旁,連沙發墊子都沒放過。

他們頹然認輸。

“祖先存心耍我們。”

“也許,根本沒有寶石。”

“我們勝訴的機會有多少?”

“這是一宗長命官司。”

“對,梅律師,你來得正好,你說,老人可是神志昏迷?”

梅志一不予置品,他辦他的正經事。

他宣佈:“一年限期將屆,下月十日是宣族遺囑第二部份的時候了。”

衆人發出怨言。

梅志一剛想離去,那小小女孩蓓蓓又走出來。

“蓓蓓,你好。”

蓓蓓仰起頭說:“我已上學讀幼稚園了。”

“那多神氣,喜歡讀書嗎?”

“課室很熱鬧,我很開心。”

小孩彷彿有點寂寞,與陌生的叔叔也說個不停。

梅志一說:“我還有事要做,蓓蓓,下次再聊。”

蓓蓓略爲失望,但她象是習慣了被大人疏忽,低頭不出聲。

梅志一不忍,向口袋中取出當零食的一包巧克力豆,“送給你,蓓蓓。”

蓓蓓高興了,取過糖,自小手上脫下一隻玩具戒指交換。

戒指上有一顆大得非常誇張的鑽石,梅志一順手套在尾指上”。

忽然之間,他的心一動。

“蓓蓓,這些‘珠寶’你從什麼地方得來?”

“媽媽買給我,還有許多”

她咚咚跑進臥室,片刻出來,手中捧着一隻盒子,果然,有許多玻璃塑膠珠子。

梅志一選了一頂鑽冠,替蓓蓓戴上,“看看小公主一樣。”

他告辭了。

梅志一先辦了一點要事,接着,到麗中的辦公室去。

“請坐,”麗中招呼:“喝杯茶。”

“麗中,你記得蓓蓓?”

“當然,她是餘宅裏唯一可愛的人。”

“正是,第一次見她,她可是送了一條項鍊給你?”

“有那樣的事嗎?嗯,讓我想想。”

“今天,她送我這隻戒指。”梅志一出示玻璃大鑽石。

麗中笑,“真豪爽,想起來了,當日我把項鍊除下在這裏。”

麗中拉開抽屜,翻了一下,不見,又在第二格抽屜裏尋找。

梅志一暗暗緊張。

“找到了。”

麗中拎出那串玻璃珠子。

梅志一用白色手帕接住。

他揚聲:“汪先生,請進來。”

麗中莫名其妙,受梅志一這一連串動作困惑。

她叫:“這是怎麼一回事?”

志一說:“汪先生是珠寶鑑定專家。”

麗中一怔。

只見汪先生走進來,二話不說,自梅志一手中接過假寶石項鍊仔細用小型放大鏡在近窗處借亮光觀察。

聰敏的麗中忽然明白了,“你懷疑──”

志一點頭,“是。”

麗中瞪大眼睛跌坐在椅子裏,“不可能!”

“老先生十分幽默,人家是魚目混珠,他來一招真假不分。”

這時,汪先生隆重放下寶石,“梅律師,全串寶石都是真的,當中這塊祖母綠尤其珍貴,正確重量價值需儀器鑑定。”

麗中張大了嘴。

不是玻璃,竟是真寶石。

而且,一直在她手中。

那次到餘家去,衆人虎視眈眈,唯恐她順手帶走什麼,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衆目睽睽之下,由余家第四代親手將傳家之寶交給餘麗中。

莫非,凡事冥冥中自有註定。

他們在大宅裏再找一輩子也不會找得到綠寶。

麗中一時感慨萬千,不知說什麼纔好。

汪先生說:“梅律師,我的任務已經完畢。”

他告辭離去。

梅志一與麗中沉默良久。

終於,由志一打破緘默,“恭喜你,承繼人。”

“不,蓓蓓纔是承繼人。”

“起矚認爲綠寶最終在誰手上,誰便是承繼人,至於你願意分多少給蓓蓓或是慈善機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麗中長長吁出一口氣,“你很瞭解我。”

“大屋怎樣處置?”

“把它維修好了恢復舊觀再說。”

“麗中,我是你男友,不方便再理餘家的安,我會推薦可靠的律師給你。”

麗中懊惱,“真麻煩,早知項鍊是真寶石,我纔不要?”

“請給我指示。”

“叫代表律師與他們說:財產連蓓蓓在內平均分七份,看他們可願意,假使不願和解,整副家當付律師費也不夠。”

“我馬上叫人傳達,”他停了停,才抗議:“別把律師說的那麼不堪。”

麗中連忙說:“我不是說你──”又怕越描越黑,住了嘴。

志一握住麗中的手,“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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