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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素肌美人兒》 / 艾樂 / 第9章 / 共10章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衛皇廉和佟芙蕖三天兩夜的短期旅行眼看就要結束,雖然又要重新面對現實,兩人的心卻比來時踏實許多。

三天下來,兩人不僅造訪了白河鎮,夜宿一晚之後,更是在附近臺南縣的幾個小鎮閒逛,喫遍大街小巷,芙蕖感覺這幾天的時間裏,她所展現的笑容,比她過去五年來要多出十倍,原來,她也是可以這麼灑脫的!

坐上回程的火車,芙蕖很難把這時的自己和三天前的自己聯想在一起,這三天,她等於受了一趟人性體驗的洗禮,讓她重新認識自己,也重新認識她身邊的人——她無法抗拒的衛皇廉。

她不敢說自己已經愛上了皇廉,不過,如同他所提議的,她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讓自己重新作一次選擇。

“你爲什麼敢選擇我?畢竟我是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我們這樣,並不符合道德規範。”

離開白河鎮前,芙蕖對皇廉這樣說。

“你在質疑我的道德標準?”皇廉反問她。

“不是,只是好奇。”她並沒有視他爲離經叛道,只是不敢相信。

“只能說,我受你吸引。”

“受我吸引?”被他改造之前,她有哪一點吸引人的?不過就是個人生灰暗的老處女罷了。

“我覺得自從遇見你以後,就有一連串的驚喜。你的名字、你對妹妹的守護、你們家人的相處模式,這些,都讓我想再繼續挖掘你背後所有的故事。一見鍾情的說法太過浮濫,我不喜歡,但是我卻可以肯定,會想要繼續來往,表示對方的身上必定有某種特質是你所在意的。

“我在意,代表這項特質不見得是所謂的優點,有時可能是缺點,但無論如何,它已經引起了你的注意,如果是一個過目就忘的路人甲,誰會介意呢?

“對你,我就是有這種忘不了的感覺。”他答得很真誠,不會刻意稱讚芙蕖,灌她迷湯,也不會隨便批評。

“可是當你知道我有未婚夫時,理當要放手的。”這樣才符合道德規範。

“如果你很快樂,我當然不會破壞你的婚姻,但是從你身上,我並沒有感受到新嫁娘的喜悅,好像只有愁苦和孤獨。所以我願意放手一搏。”

她的身上只有愁苦和孤獨。“如此明顯嗎?”說得好像她的人生一點希望都沒有。

“想談談你的未婚夫嗎?”他略過回答,又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都是怕麻煩的人,兩人的結合,說穿了只是爲了節省時間、節省心思,圖個方便而已。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就對將來的婚姻不抱希望,我也嘗試過要和他好好地共同經營,可惜卻換來恥笑與辱罵。”她平靜地說着,很難理解自己會對皇廉說出這些心底深處的話。

“芙蕖,既然這段要來的婚姻已經是這般的搖搖欲墜,我搞不清楚你還需要堅持什麼?我沒有侮蔑的意思,但是假如你們對於婚姻及家庭的態度是如此的大相逕庭,那麼勉強綁在一起,只是替這個世界徒增一對怨偶罷了。”他說得很中肯,不會讓人感覺在挑撥離間。

芙蕖笑了一下。“如果我說是爲了兩人薄薄的面子,你會相信嗎?”

“面子有重量嗎?面子能帶給你一輩子的幸福嗎?”皇廉不懂爲何有人會如此在意那根本沒有價值的面子?

“你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重視。”她指的,是徐全棱。

忽然,他有點生氣她的迂腐。“拿這些虛有其表的外在因素來換你一生的幸福,在我眼裏,實在是一件徹底的賠本生意。”

芙蕖無話,很難反駁他的論點,因爲那也是她心底的聲音。

她不想下這種萬劫不復的賭注,在她還可以抽身之前,她要趕緊讓自己全身而退。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是百年身,她要想清楚。

她不是隨隨便便的人,也不是水性楊花的濫情女,會一步一步地受到皇廉吸引,只顯示出她內心最真切的渴望。

曾經以爲,她所追求的是一個和她一模一樣,完全被工作霸佔,每天不需見到面的人,因爲那樣,他們可以省去很多情感上的麻煩,只要認真面對工作,無愧於對方,這樣的婚姻最保險、最堅固。更何況,性情相同,又可以省去適應上的時間,一舉數得。可是,現在她發現,找一個和她一樣的工作機器,只會把兩人帶進無邊無際的迷惘之中,那樣的婚姻,不過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還不如不結來得俐落。

她要的,不是有名有利的先生,而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伴侶。

“你願意等我嗎?”一個問句在她的理智還沒運作前已衝動地脫口而出。

皇廉不可置信地愣着。“你要我等你?”這算不算某種形式的告白?

芙蕖幾不可見的點了點螓首,有點害羞。“等我把這一切好好想清楚,做個了結,然後,再重新面對你。”

記得最後他朝她露出一個很燦爛的笑容,牽起她的手,應了聲。“好。”

將思緒拉回現實,悄悄瞄了瞄身邊的皇廉,這個天不能拘,地不能束,心之所至,言必隨之,行必踐之的大男孩,有着她意想不到的活力。

他熱愛工作,卻不做工作的奴隸;他追求自由,卻懂得紀律的分寸;他關心別人,卻知道也要給人足夠的空間。

佟芙蕖不敢說衛皇廉是最好的人選,但他卻是最適合她的人選,她願意給他們兩人一次機會。

愉悅的心情引得她綻放出淺淺的微笑。

“你在笑什麼?”爲她的笑靨不由得看癡的皇廉湊過頭問她。

芙蕖搖搖頭,笑而不語。

“我突然有點後悔。”皇廉風馬牛不及的說。

“後悔什麼?”後悔和她一同出遊?

他定定地看她,十分嚴肅的說:“後悔把你變美。”

“爲什麼?當初又是誰那樣堅持的?”

“那只是職業病作祟,我見不得人糟蹋自己,看不慣你的邋遢,可是現在——”他的俊臉上突然浮起一陣紅暈,但仍勇敢地說下去。“你太漂亮了,我怕別人會追走你。”

他的回答讓芙蕖啞然失笑。“都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現在才操這種心,不嫌太晚嗎?”

“不晚、不晚。”皇廉搖搖頭。“因爲我決定回去之後,馬上再把你變醜!好安安我這顆放在你身上的心。”

“那你動作要快點喔!太慢了,我就趁你把我變醜之前再去撈一個好男人!”芙蕖挑高眉頭,假意威脅他。

“佟芙蕖!你敢?”皇廉怪叫道,突然體會到什麼叫“養虎爲患”。

“我敢不敢,你說呢?”被他的幽默耳濡目染的芙蕖玩上了癮,挑釁地瞅着他。

“你現在懂得開我玩笑了?”皇廉眯起眼,想證實她只是好玩。

“只是開玩笑嗎?”講得一副回到新竹就要把他給甩了的模樣。

她不假辭色的俏臉,讓皇廉倏地憶起她的幾個妹妹,想到幾天前她們來“命令”他“勾引”芙蕖的場面,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她們佟家的女人,似乎沒什麼不敢的。

芙蕖只是恰巧晚熟了點,讓他給碰上,不然,若是她也像水仙、鳶尾那種等級的人物,他哪有本事去追啊!

還真驗證了芙蕖的玩笑話——

水仙,他追不到。

鳶尾,他擺不平。

這兩個妹妹,他是沒本事掌握,可是,他身邊的人是她啊!

不是水仙,也不是鳶尾,而是她,芙蕖啊!

意識到這一點,技高一籌的皇廉又老神在在的笑了笑。“好吧!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要如此騎驢找馬,那我也只好認了。反正世界上的女人多得是,我再找幾個醜女來幫她們變身大作戰不就好了,到時候她們又會死心塌地的愛上我。”他得意地說,還故意頓了頓,沉吟着。“嗯,眼前就有幾個現成的人選,對了,阿杰的那個大象堂姊好像也差強人意,如果我幫她完成這不可能的任務,那地大概一輩子也不想離開我了吧!不像有些人喔……”說着,還故意瞟了一下身邊的芙蕖。

“你——”假期還未結束,他就又想獵尋新的獵物?“可惡!”掄起拳頭就要朝他揮去,壓根兒忘了自己纔是始作俑者。

她的拳頭尚未抵達皇廉的面前,就被他飛快的捉住,然後借力使力,靈巧地將她整個人往他懷裏帶,一把抱得牢牢的,取笑着她。“生氣啦!”

“誰,誰生你的氣?”

皇廉點了點她的鼻尖。“那就看誰對號入座嘍!”

芙蕖這才發現她又着了他的道,看來,她有待學習的地方還多着呢!“哪天,我也要讓你爲我生氣!”她賭氣地說着。

“不……”皇廉靠近她,一字一句的糾正她。“你不需要讓我爲你生氣,你只需——”他更拉近她,誘惑地呢喃着。“讓我爲你癲狂!”

隨即不顧一切的將他性感的脣,印上她的紅豔。“而且,偷偷告訴你,你已經做了。”最後這幾個字,消失在兩人的呼吸之中。

成者爲王,敗者爲寇,在愛情的世界裏,究竟是誰稱王掌權,誰又淪爲階下囚,到這種時刻,佟芙蕖已經不再介意了。

她只瞭解到一點:他爲她癲狂……

*  *  *

火車駛進新竹,代表他們這一趟“尋找自己”的旅程也到了終點。

兩人出了火車站,皇廉不由分說的就拉着芙蕖往附近的百貨公司走去。

“你還有體力逛街啊?我們回家了好不好?”不常出外旅行的芙蕖,體力自然是沒有皇廉來得好,這樣舟車勞頓,讓她一下車就想直奔“拈花惹草”,好好休養一番。

“不是逛街,只是想買個東西。”

“一定得現在買?明天不行?”她快累癱了!

“對,明天不行。”出乎意料的堅持,牽起她的手。“快!

“衛皇廉,你最好有個完美的理由。”芙蕖抱怨着。

皇廉卻神祕的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衝進百貨公司的地下一樓。隨後,兩人來到一家精緻的麪包店前面。

“買麪包?!”芙蕖快暈過去了。“杜鵑阿姨自己會做,你何必在這裏浪費錢?要是想喫,我讓她免費做二十條吐司送你!”

皇廉不理她,逕自朝店員說:“我之前來預約過,現在來取東西,這是我的訂單。”

店員禮貌地請他們在外頭的椅子上稍候一下,芙蕖瞪着皇廉,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先生。”一會兒之後,店員提着一個蛋糕盒走出來,喊着皇廉。

衛皇廉走過去,付了錢,把那一盒蛋糕端到芙蕖面前,蹲下身來。

“蛋糕?”芙蕖又叫道。“這個阿姨也會啊!你何必……”

皇廉阻止她再發牢騷。“你不是要一個理由嗎?現在我給你。”

“好啊,你的理由呢?別告訴我你想轉行當麪包師父。”

皇廉忍住笑,老天!他還真不能低估佟家女孩的潛力,開竅後的佟芙蕖簡直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幽默得可以。“這是個好主意,我混不下去的時候會考慮看看,不過,目前暫時不需要。”

他把蛋糕盒掀開,那是一個裝飾精美的藍莓起司蛋糕,是芙蕖的最愛。他很嚴肅地說:“佟芙蕖,你就是那完美的理由。”

“我?”要慶祝什麼嗎?難道是她變美?

“傻瓜!不要告訴我你忘記今天是你的生日。”連他都記得比她清楚……呃,不過這還得歸功於她的幾個妹妹通風報信啦!

“我生日?”芙蕖驚訝地低呼着。“今天……今天幾號了?”

“七月二十六。”

“喔!爲什麼你會知道?”他可真神通廣大。

“因爲有軍師啊!”是啊,還有兩個呢!

“軍師?”她不懂。

皇廉撇撇嘴。“那不是重點。”他將蛋糕更往她面前推過去。“重點是——芙蕖,祝你生日快樂!”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生日!她幾乎不曾好好注意的日子。

生在七月二十六對愛過生日的人似乎並不合適,學生時代都會碰上暑假,好在她一來不在意節慶,二來,也沒有朋友可以慶祝,也就一年一年平淡的過着。出了社會,發現年紀漸長,更是不想面對會說話的數字,忘記就算了。

可是他居然如此用心的要替她過生日!

她知道,她的感動並非來自於眼前的蛋糕,而是出自他的用心,他是真的在向她證明他心中是有她的。

這個大男孩,很難教她不爲他動心。

“說謝謝啊!”皇廉好笑地提醒她,芙蕖呆呆的樣子好可愛。

芙蕖回過神,傾身靠近皇廉的臉,捧起他的頭,低低地說:“謝謝你。”

在皇廉要開口回話之前,她鼓足勇氣,迅速地將自己的紅脣往他微張的脣瓣重重地印了一下,紅着一張俏臉。“我好高興。”

端着蛋糕的衛皇廉只能傻傻地瞠大眼睛,不敢相信保守的佟芙蕖竟有偷襲他的一天!

然後,換他張大着嘴,呆呆的笑着。

最後,兩人決定慷慨的將藍莓蛋糕帶回“拈花惹草”去和兩個妹妹一同分享。芙蕖幾天不見妹妹們,嘴上不說,心裏卻想念她們想念得緊,至於皇廉,則想借機巴結、巴結那兩個能夠呼風喚雨的女孩。

於是,兩人坐上皇廉的重型機車,不一會兒,“拈花惹草”的招牌便近在眼前。

*  *  *

“小姐,你們這邊的花也太貴了吧?我在別的地方買,一束玫瑰只要五十元,你們這裏竟然賣一百五,黑店啊!”

“這位太太,你要買不買隨你,我們這兒賣的東西什麼品質,街坊鄰居最知道,一百五的花有兩百的水準,和我們做生意是你賺到!”回話的是鳶尾,語氣中帶有明顯的不耐煩。

真是的,這個歐巴桑到底要買不買啊?她已經在店裏挑剔了將近三十分鐘,先是嫌花的顏色不夠豔;再來又說送的滿天星太少,她虧本;後來還抱怨店裏的花粉讓她過敏;現在又說價格太貴,罵她們開黑店!

有病啊!

花的顏色不夠豔,那就自己去染色啊!

滿天星太少,不會自己貼點錢多買點啊!貪小便宜!

花粉讓她過敏,那還進來花店幹麼?沒事找碴。

說價錢太貴,更是睜眼說瞎話,她們老字號的“拈花惹草”憑的就是童叟無欺,居然敢毀謗她們開黑店!

早知道會遇上這種“拗客”,她寧願乖乖待在樓上準備模擬考,把店關了省事,真是自找罪受。

佟鳶尾十分不屑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高度,有點發福的身材套在一件繡着牡丹花的棗紅色旗袍裏,抹滿白粉的臉混着她因肥胖而過剩的油漬,還頂着一頭染得烏漆抹黑的捲髮,噴!整齊得像是假的一樣。

這種女人,最難搞!

“還有,你說那一束五十元的玫瑰花,我向你保證不是被蟲蛀光光,就是你一拿回家就謝了啦!沒見過有人被坑了還這麼得意。”

女客人被鳶尾這樣一說,覺得很沒面子,也跟着大聲起來。“你這什麼態度啊?我可是客人耶!你要賺我的錢還得看我臉色,居然反過來和我拿喬!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長輩,你這樣不知敬老尊賢,真沒家教!”

佟鳶尾向來不是省油的燈,反正她也不想賺這死老太婆的錢,陪她耍耍嘴皮子也沒差,打發時間嘛!“‘敬老尊賢’?我當然懂嘍!不過那也得要看對方值不值得我尊敬她啊!看你一點也不‘閒’的樣子,條件不符合啊!還是你覺得自己已經很‘老’了,那我可以考慮看看。”

“你這死沒家教妁小蹄子!”女客人被搶了一頓白,脹紅着臉罵道。“我替你的父母感到羞恥。”

“有你這種愛貪小便宜又愛找碴的母親,我才爲你的小孩感到丟臉呢!”

“你!”女客人氣不過,抓起手機就要打電話。

“幹麼?找警察啊!”佟鳶尾有恃無恐地喊着。“別浪費手機錢了,出了巷子口就有一間派出所,你到那裏去還比較快。”

鳶尾這麼一講,女客人要打電話也不是,不打電話也不是,只能惡狠狠地瞪着她。“哼!”一哼聲,扭着她胖胖的頭走了,頭上的頭髮動都沒動一下。

“慢走啊!記得別再來嘍!”鳶尾囂張地又補上兩句。

女客人氣沖沖的推開玻璃門,剛好與走進來的皇廉撞了個滿懷。“哎喲!要死啦!你娘是沒給你生眼睛啊!”

“抱歉,嚇着您了,有沒有受傷?”皇廉禮貌地詢問着。

“你咒我死啊!現在年輕人都不知道什麼叫做禮貌了嗎?”女客人潑辣的叫着,抬起頭想借機訓誡一下皇廉,好消消方纔被鳶尾搶白的悶氣,可是一見到皇廉,她反而愣了一下。

“太太,您不要緊吧?”皇廉看她不說話,以爲真的撞傷她了,關心地問。

“喲!我說這世界還真是小啊!這不是我那不知流落何方的外甥嗎?”女客人換上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尖酸地叫着。

皇廉被她這樣一喊,認真地看了她一眼,驀地,寬闊的肩膀稍微抖了一下,卻很快的恢復平靜,對着女客人喊了聲。“大姨。”

這一聲,喊得店內的鳶尾及他身後的芙蕖都是一愣,兩人飛快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皇廉剛剛喊這個女人“大姨”?是那些不認他的親戚之一?

這個拗客是William大哥的阿姨?哪這麼倒楣?

“不敢當、不敢當,我哪有這份福氣當你的阿姨啊!”女人說着,語氣中盡是挖苦。“這麼些年不見,我看你混得好好的嘛。孤兒院出來的人果真不一樣,就像是有億萬年壽命的蟑螂和陰溝裏的老鼠,到哪裏都可以生存!我說衛先生,你現在在哪裏高就啊?是哪一家夜總會?名字報一下,哪天我好吆喝幾個姊妹淘去捧捧你的場,好對她們介紹介紹當初誘拐我家小妹的野男人的野種哪!”

聽她這麼詆譭皇廉,芙蕖替他不值,也替他生氣!若不是她還有點修養,早就直接賞她兩巴掌了。正要替他討回公道,有人已經先發制人了。

“老太婆,撒野還要看地點哪!也不想想這是誰的地盤?”心直口快的鳶尾已經跑出櫃檯,插着腰對大阿姨“嗆聲”。

“鳶尾。”皇廉用眼神制止了鳶尾的衝動,他不願意再爲這些閒人傷神,再怎麼說,她畢竟是長輩,他不能太過無禮。“大姨,很抱歉,您大概趕時間,我們不送了,再見。”說完,他牽了芙蕖退出門外,想讓大阿姨先離開。

大阿姨跟着走出“拈花惹草”,來到店門前的空地,卻一臉不想走的模樣。

“趕時間?怎麼會?”她尖聲喊道。“不趕、不趕哪!我這種‘老人’哪有精力趕時間啊?我看是你們這些次等公民纔會趕時間吧!我說外甥啊,你要趕去哪家賓館啊?你們這種專門誘拐良家婦女的人不是最有門路,最會搞這些把戲嗎?”她鄙夷地打量着芙蕖。“你自己說,這個小姐是你第幾個金主啊?小姐,聽我一句勸,別和這種野男人廝混了,小心什麼時候得了病都不知道。”

芙蕖從來就不知道怎麼會有人尖酸刻薄到這種地步,她實在忍無可忍。“這位太太,麻煩您口下留情,不要這樣傷害人。”

“喲!有人心疼了!”女人諷刺着。“衛先生,您運氣不錯嘛,這年頭還能找到像我小妹一樣肯爲雜碎說話的人,真是你父母親保佑啊!我看——”女人還想說下去,卻被一個男人給打斷。

“媽,我不是叫你乖乖待在前面精品店等我嗎?跑到這個鳥店裏,害我找了老半天,浪費我寶貴的時間。”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士走近三人,不耐地說。

芙蕖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望着來人,他方纔的那一聲“媽”喊得她心驚肉跳。

這,這不會是真的吧?

他、她,還有他……眼神瞟過皇廉、女客人,和西裝男。

如果是真的,臺灣未免也太小了!

糟糕,他若是認出她來,那不就糗大了!

不行.現在時機還沒成熟,她不能落人口舌,得趕緊遠離是非圈。

心急如焚的佟芙蕖緊張地想拉着皇廉進屋,可是那個女人卻似乎不想這麼輕易的放人,而西裝男也已經走到她們面前。

怎麼辦?冤家路窄。

“哎喲,兒子啊,你未來得正好。”大阿姨故作殷勤地說。“看看這是誰,還記得嗎?”指了指皇廉。

西裝男看看皇廉,又盯着站在他身邊的芙蕖好一陣子,惹得芙蕖心虛地偏過頭,大氣不敢喘一下,企圖用她頭上的草帽做掩飾,最後西裝男問:“他是誰?重要嗎?”

“重要,當然重要。”大阿姨假笑着。“他就是你那無緣的表弟啊!記得嗎?幾年前差點被我用掃把掃出門的臭老鼠啊!”

“喂!死老太婆!你再講一句,我真的拿掃帚掃你出門喔!”說時遲,那時快,鳶尾已經揪了掃把出來。

“兒子啊,你看那小蹄子欺負我!”大阿姨誇張的拉着西裝男的袖子,假裝柔弱。

西裝男厭煩地看看唱作俱佳的母親,又輕蔑地掃了一眼皇廉三人,撇撇嘴,無情地回答。“你以爲我時間多啊!和這種次級品說話,髒了我的嘴。走了啦!”說完,拉着母親離開皇廉、芙蕖兩人的視線。

感覺兒子的言語替她扳回一城的大阿姨,得意地朝三人冷冷一笑,抬起下巴,高傲地走了。

“厚,雖然說一樣米養百種人,可是辛苦的農夫要是知道他們種的米養出這種敗類,不吐血纔怪!”佟鳶尾朝那個老女人扮了一個鬼臉。

皇廉收回視線,也收回內心的傷痛,朝鳶尾扯了一個瀟灑的微笑。“是啊,最好臺灣的米都養出像你一樣美少女,農夫們就不枉此生了,對吧?”

“是嘛!我就說我應該取代張小燕去拍稻米廣告的。”被皇廉稱讚的鳶尾喜孜孜地說,大眼睛一掃,見到皇廉手中的蛋糕盒。“哇!大哥,你很夠義氣喔!竟然知道要買東西孝敬我。”然後壓低聲音問着。“怎樣,如願抱得美人歸了吧?”

皇廉也學她壓着聲音說:“你看呢?”

兩人一起望向仍面向門外的佟芙蕖。

鳶尾的眼光在那個變得已經不像佟芙蕖的芙蕖身上繞了一圈,然後她一雙大眼睛像彎月般,揚成漂亮的上揚弧線。“八九不離十了,大姊夫!”曖昧地對皇廉笑着。

“衝着你這一聲‘大姊夫’,這個蛋糕一半賞你了。”

“耶!來,我們先開動。”孩子心性的鳶尾一把接過蛋糕盒,興奮地就拉着皇廉往佟家客廳走。

“拈花惹草”裏只剩下兀自發怔的佟芙蕖,她的心裏像打翻了五味醬料,什麼滋味都有,卻什麼也不明白。

*  *  *

衛皇廉在佟家田過杜鵑所招待的晚餐後,開心的揮別了佟家,姊妹。之前的一場混戰似乎對他不造成任何影響,反而是佟芙蕖顯得心事重重,用完飯後就立刻離桌,躲回四樓的房間裏。

兩個妹妹以爲古板的大姊害怕她們嚴刑逼供過去的三天兩夜經過,也就自以爲貼心的放她一馬了。

芙蕖背靠着牀頭櫃,兩條腿蜷曲着,將自己的下巴頂在膝蓋上,雙眼無神的望着窗外的燈火,她位於四樓的臥室向來有極佳的夜景,不過,她現在沒這個心情欣賞。

她的心裏,盡是下午那女人的潑婦罵街和西裝男離去的景象。

那個被皇廉稱爲大阿姨的人,本該是她未來的婆婆,因爲西裝男——皇廉所謂的表哥,就是她的未婚夫徐全棱。

芙蕖心裏彷彿藏有一座溫泉似的,溫熱的泉水不斷地冒出來,眼看就要將她淹沒,她卻無法逃開。更糟的是,這座泉的名字叫苦澀。

過去三天,她想了好多種面對徐全棱的場面,猜測在他得知她決定先暫緩婚事的反應,他可能會生氣、會憤怒、會取笑,或者羞辱她,可是她從未預期他竟然會認不出她來!

她是做了一些改變,但有誇張到讓人認不出來嗎?

再過一年就要和她共結連理的未婚夫竟然沒有認出她來!

這真是一個完全沒有笑點的笑話。

她的嘴角泛着重重苦澀,爲自己,也爲他。

事實已如此明顯,他心中根本沒有她。既然如此,她還需要爲他堅持什麼、愧疚什麼嗎?

芙蕖搖搖頭。

下了牀,從書桌抽屜抽出一張白紙,拿過筆筒中的原子筆,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大字,之後將它裝進一個信封裏,用漿糊黏好。

然後她由梳妝檯中取出一個紅絲絨的盒子,把它和信封放在一塊兒。

她決定,向她的過去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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