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共場所,喧鬧視同違規
──藍畢梧,巴斯城規
站在側廳前的裘麗穿着白緞蓬裙,裙據繡着一朵碩大的罌粟花。她黑中透藍的長髮梳成長串螺絲卷垂在一側,看起來倒像個十六歲少女,而不是巴斯之王的長年情婦。
她拍拍手。“畢梧告訴過我你或許會來訪,我很高興你真的來了。請進。”
茱莉覺得壓力開始減退。“你確定我沒打擾你?”
“打擾?畢梧不在,我正無聊得要死。來,皮袋給我。”
茱莉先將郵袋遞給她。
裘麗差一點失手掉下去。“你怎麼搬得動這麼重的東西?”
“習慣了吧。”
“跟一塊大石頭一樣,人們在流行寄磚塊不成?”
“不,只是巴斯上流社會的通訊。”
“至少它不是餘夫人的閒話,那些鬼扯談居然還印行出版。”
裘麗將皮袋掛在大廳衣架,握着茱莉的手拉她走進客廳。“我要貝太太端些準保會破壞我們身材的可口魔鬼來,畢梧或許會把我扔下牀。”
茱莉對於要不要討論她和雷克的關係的疑慮消失。她喫着紅棗糕及熱可可,一面解釋她的困境。
裘麗兀自挑選呈列在桌上的嗅瓶。揀了一隻金瓶握在手中後,她說:“你的月事來了嗎?”
“沒有,但時間還不到。”
“好。但是要記住,如果他再引誘你,而你懷了他的孩子,你一點選擇都沒有了。”
“我有能力獨自撫養孩子,昆彼五歲起就由我照顧。”
“我知道,而且讚美你的仁慈。但是國王不會同意你未婚懷孕,茱莉,尤其是齊家的孩子。雷克的家族對他太重要。”
雖然茱莉知道裘麗所言完全是出於一片真心,她還是說:“我聽到姓齊的就討厭,還有一切隨着那個名字而來的狀況。”
裘麗將嗅瓶當錢幣般扔進空中。“我認爲你一點不討厭他,”她接住嗅瓶。“我相信你愛他,而我認爲他也愛你。問題在於你們倆都不喜歡被迫聽命。”
茱莉明白她的情況不可救藥。“他是油嘴滑舌的無賴。”
裘麗豔紅的嘴脣翹出瞭然於胸的微笑。“無賴會給桑提斯五百鎊並且將他介紹給波士頓的生意人?”
“我確信他自有原因,男人都這樣。”
裘麗失笑。“你的口氣好象你外婆。”
茱莉嚇一跳。“真的?”
“真的,而且比你想得到的更像。”
茱莉不想象文娜。她想信任人並且取得人的信任,她想要丈夫及一羣嬌兒。她在意地說:“謝謝你告訴我。”
“我無意輕蔑。她曾經喫過苦,茱莉。但是你的婚姻不必和她的一樣。”她凝視掌中的嗅瓶。“而你或許會喜歡嫁給雷克,他很刺激。”
她的信念堅定。“若是他不告訴我實情絕不可能。”
“呸,”裘麗嗤之以鼻。“他的祕密能有多可怕?他當然不會是叛國者或殺人犯。”
茱莉曾問過自己相同的問題。她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雷克不會犯下這些罪行。“或許他讓別的女人生下了他的私生子。”
裘麗將嗅瓶對着光觀賞。“若真有,他一定會供養那孩子。但是他爲什麼不娶孩子的母親?除非她已是有夫之婦。”
茱莉覺得心中一痛。“我不認爲他會犯通姦罪,但是我確信他會引誘他想要的女人。”她笑。“還有誰比我更清楚?”
“我們只要慶幸他沒有娶他私生子的母親好了——如果這就是他的祕密。”裘麗說。
舊有的困惑席捲茱莉。“我就是不知道他在隱瞞什麼。”
“聽我說,”裘麗嚴肅起來。“男人都有祕密,事情就是這樣,女人也有。”
“你是說我的原則站不住腳,抑或我是在侵犯他的隱私?”
“若是你選擇要嫁的男人必須具備原則及坦誠時就不是。”
茱莉興起了渴望。“我不要一個聽令我父親的走狗,我要一個愛我的丈夫。”
裘麗說:“你不認爲他愛你。”
茱莉想要相信他在乎她,但是她無法自欺。“我不知道。”
“你可以弄清楚。”
“怎麼弄清楚?”
裘麗放下金瓶,換上一隻象牙做的。“他的一個同輩昨天到了。一個名叫麥傑明的蘇格蘭公爵。”
“你見過他?”
“昨晚在辛普生俱樂部,今晚他會去魏傢俱樂部。和他跳舞——尤其是利加冬雙人舞。”她翻翻眼珠。“海福公爵最喜歡那種舞了。”
“我不會跳利加冬雙人舞。”
“學啊,這是一石兩鳥之計。如果安傑明知道雷克的祕密,或許你可以讓他吐實。同時你可以使雷克嫉妒。”
“雷克嫉妒?”茱莉笑岔了氣。“我和其它男人跳過舞,雷克從不在乎。”
“啊哈!”裘麗豎起一根手指。“但是你沒和一位急着找新娘的海福公爵跳過舞。”
茱莉困惑地說:“這一招不管用的。男人從不說別的男人的祕密,而雷克不喜歡我和公爵跳舞,或許是因爲他的佔有慾,而不是因爲他愛我。其中一定有差別。”
“差別大了。佔有慾使男人生氣,嫉妒卻會令他心碎。”她傾向前說:“嚇他一下,茱莉。”
茱莉躲開男人這麼多年,不知道她是否耍得出這種花招。“你是說和這位蘇格蘭人調情?”
“以你的長相,”裘麗同情地說。“你根本不必和那位高地浪子調清。只要和他認識,聊些雷克的事。或許麥傑明知道一些什麼。”
“你不認爲雷克會生氣?”
“我不認爲。我想他會心痛……而且他愛你。”
矛盾的狀況令茱莉進退失據。“但是我就是要避開他的‘愛’”。
裘麗嘆口氣。“一旦他發動齊氏的魁力——我幾乎能向你保證他會——而你覺得自己無法抗拒他時,你要注意不要懷孕。”
茱莉的呼吸梗塞。“有方法預防……”她尷尬地說不下去。
“當然有。”
她忽然想到,裘麗沒有懷畢梧的孩子。很多情婦都沒有她們保護者的孩子。她鬆口氣地說:“我會很感激你告訴我。”
“好,但你得保證絕不可告訴任何人我告訴過你,甚至畢梧也不能。”
茱莉覺得進退兩難。她的工作、婚姻的威脅、外婆的反對、父親的漠然,全在消耗她的體力。確定不會懷孕能給她多一點時間解決其它問題。她的腦中興起罪惡感:她能享受雷克的歡愛而不冒險。“我保證。”
“好。現在我來教你利加冬雙人舞,很好玩的。”
那是一場災難。
那晚稍後茱莉泡進十字溫泉,但是再多的熱水也洗不掉她的自責。畢梧回來得知這場鬧劇,他會氣得跳起來。
那晚她犯下的第一個錯誤是和傑明爵爺跳得太多,答應他護送她進晚餐則是第二個錯誤。甚至最後幾小時中有趣的場合都無法使她開心。
裘麗對男人的評估正確。她沒考慮到的是第三種因素:漠然。他甚至不在乎她整晚都和那位高地人在一起。她希望自己也不在乎他整晚和其它女人調情。
腳步聲在石牆中迴盪。有人走進溫泉室,而嫋嫋的煙霧使茱莉看不清門檻。或許是佩姬進來說她該清洗浴室準備迎接明天的客人了。
茱莉沮喪地離開牆壁朝臺階走去。
“仍在生我的氣?”
雷克的聲音爆掉她的低沉情緒。她急急停步,幾乎失去平衡。讓他看到她現在的模樣,她僅剩的一點自傲都會蕩然無存。
她沉進水裏,躲進水氣中。身後的牆上,一支火把照出淡淡的光。她看不到他,只看到一個高大的陰影。“你錯了,我一點不生氣。”
開心的笑聲在室內迴盪。“你氣得像沒有陪嫁而被送回孃家的新娘。”
粗魯的比喻撥動她的怒火。“你傲慢得一如自以爲能看清女人心的無知貴族。”
她錯愕地聽到他脫掉衣服。他不可能想要她吧。“你以爲你在做什麼?”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錯誤地暗示你太直率,”他說,彷彿他在討論該去拜訪哪座產業。“無知的貴族,不是嗎?某些事我學得很快。”他靜靜地補充:“你非常清楚我在做什麼。”
她領悟地雙膝發軟。她不能屈服——不能在這裏,不能在她的靈魂一無遮蓋時。“有人會看到你。”
“不可能。”
“佩姬在。”
“不,她不在。我付了她一個金幣,要她早點回家了。”
他的自信激怒了她。“我想一個人清靜。”
“得了,局長小姐。承認你在喫醋,而我會原諒你整晚忽略我。”
“我對你的原諒不感興趣。事實上,我覺得今晚過得相當愉快。”她幾乎被這句謊話嗆倒。
“如果你將喧鬧稱爲成功,我或許必須重新考慮你很直率的說法。”
“是你惹出那些麻煩的。”
她聽到他跳進水中,但她拒絕撤退。
“繼續說話,”他說。“我看不到你在哪裏。”
她閉緊嘴。他總會找到她,但她不會輕易就範。她抽出一根髮夾扔到遠遠的牆上。
聽到他涉水走向水池另一端,她暗自偷笑。她繼續引着雷克團團轉,可是髮夾幾乎用完了。
一會兒後煙霧散開,他出現在她面前,火光在他的金項鍊上閃閃發亮。他的目光閃着興趣及瞭解。“我纔在希望你會穿這件治袍,紅色最適合你。不。再想一下下——”他瞟一眼阿波羅雕像。“我寧願你什麼都不穿。”
就算給她全英格蘭的快遞馬車,她也不會承認自己喜歡聽他油腔滑調的讚美,或是根據他的喜好打扮。“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他徐徐地說。“瞭解爲什麼你會生氣,今晚我不過是遵照你的意思行事罷了。”
他直接說到事情的核心正合她意。“我不生氣,只是爲你尷尬。”
他的表情轉綠,彷彿暈船什麼的。“爲什麼?”
“因爲你今晚所出的醜。”
“哦。”他以背漂浮。“那麼請你好心地告訴我。我的哪些行爲使你尷尬。是你和麥傑明跳舞而我耐心地在旁邊看?”
“現在是你太過直率了。”
“哦?你不是因爲我和其它女人跳舞而尷尬?或是因爲我和羅雷芙彈琴,或是因爲我護送潘裘麗到晚餐桌旁?”
茱莉確曾爲他和其它女人跳舞而心煩。他的女伴都是紅髮。或許他是在追悔失去他最後的一任情婦。“既然你對自己的行爲如此清楚,何必問我的意見。”
“告訴我我怎麼使你尷尬。”
“你不該和那紅頭髮的酒館女人跳那支舞曲。”
他沉入水中,繼而冒出來,搖搖頭。‘“喫醋了?”
“當然不會。不過,只要人們以爲我們訂了婚,你的行爲便會影響到我。”
“正是,”他說。“如同你的行爲也影響到我,你不該整晚和麥傑明公爵跳舞。”
“別把公爵扯進來,我們在談的是那個酒館女人。”
他兩手一翻。“我怎麼知道她在俱樂部招呼客人?還有,你怎麼會知道?”
“她識字,有信件來往。還有你少露出一副兇相。”
他捧起水撥向茱莉,她抽口氣。“住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根據畢梧的規定,貴族必須和平民交往。”
茱莉咬着牙說:“交往?你們是舞池中唯一的一對,我想你是被她迷得沒注意到周圍的事。那支舞曲沒有別人敢跳。”
“她絲毫沒有迷住我,而我不知道跳那支舞壞了畢梧的規定。他的規則多得叫人記不得。”
她氣得捏起拳頭。“那你就該把規則全部讀一遍,而不只是那些適合你的。”
他轉開,下顎繃得像花崗岩,火炬的焰苗在他眸中閃爍。“很少人能忍受他的規定,你就不會,”
“我有特權。但是我不和人跳貼面舞。沒有人那麼跳。”
他揚起眉梢。“海福公爵整晚對着你胸口說話時也不見你反對。”
“他比我矮不是他的錯。我只是對他友善,如此而已。”
“那麼我爲什麼覺得你故意全力討好他?”
他可把她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將永遠不會知道。“麥傑明是個非常有趣的伴,其它的均出於你的想象。”
“我沒料到你會和他跳利加冬雙人舞,而那種舞你一直拒絕和我跳,說你不會。”
她在哪學得雙人舞不關他的事,她打量雕像。“他提議教我,我學了。又怎麼樣?”
“我想我該謝謝他了。”
“你真大量,但是不必勞神,我自己謝過他了。”
“感謝的方式是讓他護送你進入晚餐室。”
“你被裘麗佔住分不開身。”
“畢梧不在,我覺得禮貌上我得護送她,若不是你急急跑開,我會護送你們兩個。”
“我沒有急急跑開,而我討厭你說我會介入一場愛情悲喜劇。”
“悲喜劇?那頓飯差點成爲血流成渠的鬧劇。”
“是你刺激麥傑明用飛刀扔蘋果的。”
“我怎麼知道他會不射真正的目標,反而瞄準餘夫人假髮的裝飾?”
“你心裏明白,”她七竅生煙。“因爲他是你的風流酒伴。”
“這個嘛,我想我是該告訴你我們認識。”
愧咎戳進她心中,但是她置之不理。“認識?說得真保守。他承認和你分享女人。”
“傑明太不上道,沒有榮譽心。”
“你也沒有,”她駁斥。“若是你稍有顧忌,你會告訴他我們訂婚了,那麼我也不必浪費時間試圖使你嫉妒。”
他稍顯畏縮。“我受寵若驚,但我仍是個壞蛋,嗯?”
“當然。我聽過太多你的桃色新聞,足夠讓你往後十年抬不起頭,齊雷克。我尤其喜歡你發誓在四十歲前不結婚的說法。而你真的要娶妻時,你會選擇一位十五歲的小孩,好將她訓練成你的性奴隸。”苦澀使她補充一句:“我確信家父告訴你我早已二十有四時你有多傷心。”
“我懂了。”他揉揉下巴。
她怎麼會認爲她能探知他的祕密或是逼他透露他在乎她?她從來不擅作假。“你懂什麼?”
“你有非常有趣的一面。”
她想溶進水中偷偷溜回家。若是他繼續把她看透,她會說出令自己後悔的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原來你是想要使我嫉妒。”
自尊使她不能示弱。“是又怎麼樣?”她模仿他的口氣。“你甚至不在乎。”
“不,我在乎。”’ “你大搖大擺地陷入彈縹去了。”
“晚宴不順利會對我造成那種影響。”他向她伸出手。
她躲開,朝他臉上潑水。“多可怕,我深表同情。”
“我要的不是你的同情。”
他將她一把拉進懷裏,緊緊地摟着。“我討厭看到你在傑明的懷裏。每次他對你說話,我就想敲斷他的下巴。我想把你拖走,一個人獨霸。”
這段宣言使她充滿希望。“爲什麼?”她屏住呼吸。
他吻她的脖子、面頰、閉着的眼睛。“你說你想要我的信任時我相信你。但是看到你今晚——”他的脣離她的嘴僅隔英寸許。“——我能想到的只是……你屬於我。”
失望粉碎了她的期望。他並不愛她或相信她,他只是想要她的身體,如此而已。“相信我,雷克。告訴我我父親知道的事,你沒說出前我不能屬於你。”
“問什麼都可以,”他懇求。“除了那件事。以後也不要問,它不重要。”
想到這個社會聞人竟然犯下一樁重大到他會求她不要追問的罪行,她打個寒顫。繼而想到她有多愛他,她的寒意加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接着,他運用熟練的技巧,煽動激情的火苗。她和他玩這場追求的遊戲原是爲了幫助他逃離被迫結婚的模梧,但是遊戲進行當中,她自己卻陷了進去。
“我需要你﹒”他熱情地低喃。“上帝,我有多需要你。說。你也需要我,親愛的。”
她的感官在他的低喃聲中浮游起來,而她的身體渴望體會他光裸的肌膚貼着她的感覺。“我是需要你,雷克。”
他的手指掀開她的浴袍,雙手捧起她的胸脯,她的抗拒像溫泉上方的熱氣散去。
他的撫摩將她捲進慾望的漩渦。她在水中漂浮,溫熱的水在她四周湧動,雷克緊摟着她,邀她加入狂喜的遊戲,需要在她的靈魂中高歌。
他配合地低吟:“撫摸我,我需要你撫摸我。”
她握住他的那一剎那,他呻吟出聲,舌頭深入她的嘴。這是她知道的節奏,將她自洶湧的慾望之海送至滿足的海岸的唯一生命線。
他捧住她的臉。“怎麼樣,安茱莉,”他低喃。“只要你輕輕一碰,我覺得自己像國王又像平民。”
她一陣暈眩,凝視他半垂的眼睛。“我想,齊雷克,不論是國王抑或平民,你其實是一位詩人。”
“能夠的話,我會爲你寫出一百首詩,”他抽一口氣,拉開她的手。“但我只是個死到臨頭也擠不出一個韻腳的莽夫。抬起你的腳繞住我的腰。”
一千個她不該那麼做的理由在她腦中閃過,但她的身體相應不理。
他的一隻手滑過她的背,另一隻則攬着她的頭。她的腳離開硬石地面,另一種硬物隨即親密地刷過她身體。她急着想要他填滿她的空虛,四肢與他相纏。她的手探進他潮溼的頭髮,解掉緞帶。
煙霧將他們包裏,他們像是世上僅存的兩個人。不愉快的夜晚,要命的將來全置諸腦後,他們只有現在。
她以爲他會進入她體內,但是他只是咕噥:“也放下你的頭髮,我要看到它們在我們四周漂浮。”
穩穩地躺在他懷中,她伸手去拆最後一根髮夾。
“向後仰,”他說。“讓我吸吮你的胸脯。”
難道他永遠不要完成結合?“但是難道你不要……”她抽口氣,他的嘴覆住她的胸脯,含住她的孔尖。
火炬嘶嘶作響,古老的溫泉拍打石築臺階。
滿足感一湧而上,她在他懷中化爲繞指柔,脣瓣逸出嚶嚀。“感覺如此對勁的事怎麼可能錯得如此離譜?”
他貼着她的胸脯說:“這件事沒有錯,甜心。天,你是我做過最對的事。我們來生個孩子吧_一個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兒。”
歡欣變爲震驚。避免懷孕的海綿還藏在她家的衣櫃!裘麗曾告訴過她另一種方式,但是茱莉不認爲她能要求他那麼做。“等一下。”她需要時間思考。
“爲什麼?有什麼不對?”他問。
她可以走輕鬆路線;她可以接受他現在的情形,儘可能做好。她能暫時吞下她的自尊,但是明年呢?後年呢?她會憎恨他的祕密,而他們的婚姻會成爲人間地獄。不,她要他的信任,而上天助她,她已贏得了他的信任。她應該配個誠實的男人。
“我弄痛了你?”
“沒有,但是我們不可以這樣。”
“現在可不能害羞起來,甜心。”
他吻得她透不過氣,勾住她脖子的手滑進他們之間。她還沒來得及抗議,他已找到她的慾望核心。他用慵懶徐緩的動作把玩她細緻的肌膚,他們深情地擁吻。
他用靈活的節奏哄她、誘她、逗她,提醒她可能的展望。她的激情攀至最高峯前一秒,她喘口氣,緊攀着他。“屏住呼吸。”他說,接着他將她拉下水面。懸浮在古老的溫泉,偎着她情人的臂彎,茱莉陶醉到骨髓。
就在她認爲她的肺要爆炸時,他向上竄,一波浪花直拍水池邊緣,急促地喘息聲在石室內迴盪。她四肢虛軟地躺在他鋼鐵般的臂彎中,面頰貼着他寬闊的胸膛。清涼的空氣恢復了她的理智,及她唯一的念頭:孩子。
“雷克,”她懇求。“等一下。”
他全身繃緊,頸部的肌肉像把拉緊的彎弓。“我不能。茱莉,我再也抗拒不了你,如同我不能摘下天上的月亮。”
他詩歌般的話令她分心。“你太美妙了。”
她抓着他的頭髮。“拜託,雷克。你不能讓我懷孕。”
他的眼睛倏他睜開,她以爲會看到滿足的微笑。
她看到的卻是輕蔑的瞪視。“太不幸了,”他的聲音沙啞。“我不能收回我剛做過的事。”
接下來一星期,她退回所有艾森送來的紙條。雷克堅持要見她時,她一定確使身旁有幾名郵童。她派昆彼去收郵件,甚至和餘夫人上街購物,以完全杜絕雷克。她研讀了賬冊並且完成標價。由於害怕她的情人會深夜造訪,她鎖緊門窗。又因爲害怕他絕不再來,她輾轉反側,淚溼了枕頭。
神情沮喪的她用郵局的業務填滿她的白晝,而以哭泣捱過生平最寂寞的夜晚。哦,她雖在商場掙得立足之地,卻在心靈方面徹底潰敗。唯一能令她安慰的是,她改善了一羣孤兒的生活。
而她想求取進一步心靈的平靜,茱莉益發投入她的工作。
杜比送來郵務時刻表。她又擬了兩張海報,一張給倫敦,一張給巴斯,列明新的快遞馬車的時間及價目。她將頭髮編成長辮,用一支木髮針固定成八字形。她穿上她的幸運裝:土耳其玉色的上裝及罩裙,淺黃色內襯上繡着牽牛花圖樣。當她在頸子繫上黃色緞帶時,她的心爲那些她曾經擁有的珠寶而抽痛。
“端莊比華麗好。”她對着鏡中的反影訓誡自己。
裝扮好巴斯郵政局長小姐的架勢,她直接去龐杜比的印刷廠。
她進入大廳,清脆的銅鈴聲宣佈她的到達。迎面的沙發及兩側的扶手椅都沒有人。她不自覺地鬆口氣,視線落至坐落在高腳柱上的雙陸棋盤。一如往昔,杜比的獎座引出她作嘔的感覺。
一會兒之後,一位大廳女侍端着一盤薄荷上前敬客。茱莉婉拒,要求見杜比。廳中又剩下她一人。茱莉皺起眉頭,想着杜比對禮儀的着迷,及她幫他達到成功的那段往事。巴斯的商人沒有一個像他那樣着重外表。話又說回來,巴斯的其它人沒一個是在雙陸棋盤上得到他的金雞蛋。
邊門開啓,笑容滿面的杜比擁着一位嬌小的黑髮女人進來。那女人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撫摸脖子,引人注意那裏的珠寶。
“你好,茱莉,”他說。“我想你認識伍夫人。”
對於他膽敢厚顏引薦他的情婦,茱莉覺得有趣。他的情婦戴着的紅寶石項鍊則令她毛骨悚然。
茱莉覺得頸間的緞帶像是套索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看來龐杜比是在幸災樂禍了?她想。這個項鍊僅是她輸給他的幾樣珠寶的其中之一。她爲他始終得不到一件他最想要的東西而得意,那就是她的職位及隨之而來的社會地位。
她微笑,點點頭。“伍夫人,好漂亮的項鍊。”
“杜比告訴我它原是你的。”她眨眨眼。
“我一直認爲它很迷人。”
杜比英俊的五官垮了下來。“親愛的,你走吧。”他將女人推出門。
茱莉自手袋中拿出時刻表遞給他。“這些要印,愈快愈好。”
他拉平前襟,接下那些稿紙。看也沒看一眼,他說:“沒時間留下來喝杯茶,聊聊天?嗯?”
她看看他修剪整齊的指甲,納悶一位印刷商怎麼能將手指保持的如此乾淨。“好意心領。”她竟有所指地瞟一眼稿紙。“我沒有時間。”
他禮貌的表情消失,嗤了一聲,露出幾年前被她敲斷的牙齒。“別指望有折扣,我第一次送時刻表過去時就警告過你表上的時間不對。”
輪到她暗自竊笑了。“你認爲我重寫了時間。”
他似笑非笑地說:“我們認識了太久,不用再玩孩子氣的遊戲。考慮到——這麼說好了——令尊最近對你生活的干擾,你會犯錯是可以瞭解的。這一次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樣輕易閃開。”
她保持表情空白。“杜比,你什麼時候纔會學到你不能威脅我?我想你指的是雷克爵爺旅居巴斯這件事。”
“旅居?這樣形容他被迫到此滿有趣的。”
“我活着就是使你覺得有趣,杜比。”
他摸摸她頸項間的緞帶。“當然,你習慣的是比較普通的追求者,嗯?”
她退後一步。“經你一提,我得說那些人真的是極爲普通。”
“可惜了你的紅寶石。”他開始審視時刻表。“但是戴在伍夫人身上倒也——”他住口,目光盯牢手中的紙張。
“有什麼問題,杜比?”
他怒氣衝衝地看她。“快遞馬車?什麼時候開始?”
“計劃了好多年,你往下看就會知道什麼時候正式營業。”
他的眼睛突出。“你玩了什麼花樣去湊錢?”
“或許我賣了家傳珠寶。”
“哈!”他指指雙陸棋。“自從幾年前你傻得和我對奕後就沒有任何珠寶。”
他的嘲諷仍能刺傷她。在心裏,茱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闖進巴斯的莽撞女孩羞愧地低下頭。外表上,巴斯的郵政局長小姐維持她的尊嚴。“你玩雙陸棋贏得漂亮,杜比,但是對感情的事你卻是輸不起的可憐蟲。話又說回來,你根本沒有感情。”
他的嘴脣憤怒地顫抖。“我從來不想娶你這樣的老處女。”
“我知道,你要逃避僞造緝拿特許證的處罰。”
“在入獄或娶你之間,我選擇較輕的刑罰。”
“但卻是‘我’使你兩者皆免,甚至在你騙走我的珠寶並且試圖在小熊酒店凌辱我之後。”
他猛地舉手遮住他的斷齒。“你保護貞操做得太過份了。”
“你或許能拿走我的珠寶,我仍保有我的自尊、我的貞操,還有我的位置。你輸了,杜比,不只一方面。”
他忿忿地折起稿紙。“快遞馬車是個餿主意,它一定會觸礁。”
“謝謝你告訴我,如此一來我不用替你保留一個座位了吧?”
他向後伸手,打開門,街上的噪音傳了進來。“我會坐上你辦公桌後面的座位。”
“別臭美了,愛吹牛的自大狂。”
“我沒有啊,甜心。”
她的脈搏跳動,心往下沉。
齊雷克跨過門檻站在他們之間。他似乎塞滿整個房間,而他絕對充滿她所有的感官。現在她明白愚蠢的真意:愛上齊雷克。
他看看她,繼而目光掃向杜比。“怎麼一回事?”他質問,純然齊氏的高傲口吻。
杜比退到他雙陸棋臺的安全地帶。“只是兩個老朋友談生意,爵爺。她是個難纏的女人,我確信你已經察覺了。”
雷克灼熱的目光射向她。“我發現她相當合我的口味。”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老兄,你不需要騙我。畢竟幾年前我失掉了和茱莉的婚約。”
兩個男人當她不在場地討論她促使茱莉開口。“沒錯,杜比,而你會再次失掉成爲巴斯郵政局長的機會。至於你,雷克爵爺——”她繞過他。“在另一件事上也沒轍。”
她一陣風地出門,留下張口結舌,黯然神傷的雷克。
那天下午她拜訪了蒙克頓的育馬場,購買了八匹他最精良的拉車馬。那人送她一匹栗色母馬作爲贈品,茱莉給馬取名姥姥,因爲她迫切需要一位知心伴侶。
巴斯的人與事令她心痛,因而她陪威克駕駛快遞馬車去布里斯托。他們於星期六中午回到巴斯,發現齊雷克的馬車停在院內。昆彼、道格及亞伯站在附近熱切地交談。
往馬車內一瞧,她發現裏面是空的。茱莉覺得一陣心痛。她把頭抬得高高的,大步走進郵務室,一頭撞到餘夫人。
那女人脹紅着臉,掀動一張紙大嚷:“我要你辭職。哪!用郵件散發如此敗德的東西有違大衆對你的信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巴斯城的閨女受到法律的保護,以免她們遭到保護者的凌虐。
──藍畢梧,巴斯城規
十分鐘後,茱莉捏着捲成一條的羊皮畫,飛快地經過三福街,登上雷克寓所的臺階。
他正站在壁爐前,雙手背在身後。艾森坐在桌前,手中捏着鵝毛筆。
“開始是──”雷克頓住,扭頭朝門口看。他的眼睛愉快地一亮。“你好,甜心。”
完美的演員,她想,大步走向他,揮動手臂用畫打他的瞼。“你這卑鄙下流的小人!”
他眨眨眼,愣在當場。接着他扣住她的手腕。“艾森,你出去一下。”
艾森震驚之餘,指指桌上的紙。“但是爵爺,這封回信……”
“別管它。”
艾森瞪着茱莉,她回瞪他。
“現在!”
管家收攏文件,倉促離開時還撞翻了一張椅子。
門一關上的剎那,她盯着雷克。“放開我!”她咬牙切齒地說。
他的眉毛好奇地拱起。“除非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使你這樣衝進來打我。”
壓抑的憤怒在她體內流竄。“少裝無辜,你非常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她揮動羊皮紙。“這個!”
他用空着的手去抽羊皮紙,但是不能奏效。“別動。”他放開她。
她氣呼呼地看着他。他打開羊皮紙,袖口的細緻花邊微微抖動。他沉着的表情一變,銳利的目光轉向她。“你從哪拿到的?”
檸檬的皁香飄進她鼻息。她曾品嚐過他肌膚的那種味道,現在它卻惹出她的淚及傷痛。“這一張是餘夫人送來的,我們在倫敦郵袋中找到二十二張。”
“道格出發了嗎?”
“沒有。”她恨聲回答。
“很好。”他抓住她的手往門走。“來吧。”
她釘在原地。“放開我。”
他停住,打量她,彷彿她是個難解的謎。“我是要幫你。”
“放開我,僞君子。”
他張口欲言,隨即又閉上,英俊的五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認爲是我畫的。”
“你遲鈍的時候真討人喜歡。”
“茱莉,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除了我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他仔細端詳她。“但是你認爲我知道。”
她用另一隻手猛拍被他扣住的那隻。“精彩。要不要再來一個?畫一張我倆的春眠圖。那就是你強迫我嫁給你的方式?”
“你馬上定了我的罪。”
“拜託,你省省吧。我可以瞭解你爲什麼要弄得我孤立無援,依賴你過日子。我不懂的是,你爲什麼要傷害二十五名視你如英雄的年輕人。”她的聲音梗塞。“天知道他們現有的英雄不多。”
“老天爺,我沒有畫這幅下流東西。”
“任何傻瓜都看得出那是出自你的手筆。”她的手顫抖,指着畫中的她。“假如你忘了,我看過這個畫中的我。”
他瞇眼打量畫稿。“正是臨摹我的手法,至少你的臉是。至於其它──”他走向窗戶將畫對光而照。“看起來是霍加斯的風格。沒錯,正是霍加斯的作品。”抬起頭,他說:“但是這一點你應該明白。走,我帶你去看。”
她仍不肯動身,但是她的心思已繞着他的話轉。她想要相信他,但是他的罪證確鑿。“霍加斯不會那麼做,雷克,他認識我。”
他的眸中浮現悲哀,肩膀泄氣地垂下。“你甚至不給我辯白的機會,嗯?”看她不回答,他說:“我散播這種淫畫能得到什麼好處?”
她氣憤得一直沒想到動機。但是,這份證據仍是指向雷克。“你曾說過你會使出一切手段逼我和你結婚。”
他的嘴角抿緊。“假如你忘了──”他的手揮向側門。“我們的婚姻等着在那張牀上展開。”
“我沒忘,我的胃不讓我忘。只要一想到你碰我它就絞痛。”
他鎮靜的外表似乎不復再見。“你真的認爲我會要這種花招?”
正是!她傷痛累累的情緒想要大叫,但是她細膩的心想要相信他。“我不知道,雷克。我只是記得你說過你會使出一切手段逼我結婚。”
“那種荒謬的話是在我決定和你互信之前許久說的。那時我以爲你和令尊是一夥,只要你多想一想,爲什麼我要貶損未來的恩德利公爵夫人?”
她的憤怒稍減。“我不會做你的公爵夫人,而我認爲你那麼做是爲了傷我的心。”
他坐在牀沿上,雙腿伸直,雙手抱胸,眼中浮現探索。陽光在他四周照出一輪銀圈。“像令尊、你外婆、杜比,及其它你訂過婚的人一樣?”他搖搖頭。“我和他們不同。”
她聽過太多走投無路的人說過太多謊言。“爲什麼我該相信你?”她輕聲說。“你也必須贏得我的信任。”
“我想,只要你肯讓我。”他微微一笑,指指身前的位置。“到這裏來,我們談一談。以你的聰明才智不可能被如此低劣的東西騙倒。”
她暗罵自己是個呆子,竟然接受他的辯解。
“來啊!”他催促。
她開始穿過起居室。經過艾森翻倒的椅子,她停下來將之扶正。她感覺到雷克一直盯着她,但是她不想迎視他懾人的目光,因而將視線投向書桌上的文件。“這不是你的筆跡,是艾森的。”
雷克一動也不動。“當然,他是我的管事。現在我倆一起動腦猜想是誰畫了這幅畫。”
茱莉再次覺得疲倦。一旦有關這畫的閒話傳至郵政督察,她獲准留任的機會將會消失。那些郵童會再次流落街頭乞討,因爲龐杜比將成爲下一任郵政局長。
他的名字閃過她腦海。“杜比。我把你畫的那幅畫扔掉後他打翻了垃圾桶,他一定是找到了那幅速描。”
“對呀!”雷克說,他大步走向書桌。“龐杜比,他想打擊你的名譽藉以奪走你的職位。今早我們在他的店中時他一定笑歪了。”
“狗雜種!”五十種酷刑浮現茱莉心頭。“我要把他的大拇指綁起來吊在喫人鱷魚的上方。”
雷克吹聲口哨,抓住她的手臂。“可憐的杜比,提醒我永遠不要和你作對。”
她抬頭直視那雙閃着憤怒的綠眸,一抹悔恨壓在心頭。“抱歉我指控是你。”
他揉揉麪頰。“你那一掌可真有力,局長小姐。幸好你沒有用拳頭,或是判定我下油鍋。”
“我不知道是怎麼搞的,雷克。我很少對人動粗──至少不是因氣憤難當。”在小熊酒店那晚她是別無選擇。
雷克移進她和書桌之間,將她擁進懷裏。“我要剝了他的皮。”
熟悉的男性氣息包圍着她,他的力量似乎延伸給她。他用臉頰貼着她的頭髮。
“剝皮對他還不夠痛。”她抵着他的頸子說。
“那麼,”雷克懶洋洋地說。“我可以把他運到巴貝多的蔗糖墾植場。”
他站在她這一邊共同對付杜比,她回損他。“我不能失去我的工作,孩子們需要一個家。”
“我向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孩子們永遠都會有家。你的外婆也是。”
他的保證對她飽受摧殘的信心是個安慰。“你原諒我嗎?”
“哦,或許會──在你好好勸我五十年後。”
她打個冷顫。“正經一點。”
“正經一點,”他重複,嘴脣貼近她的耳朵。“你衝進這裏之前就在生我的氣。”
“沒錯。”
“因爲我們在十字溫泉的爭執?”
“不是”
“因爲我在十字溫泉和你燕好?”
她似乎無法將這個她錯怪的男人和她無法信任的情人分開,什麼時候起她不再用客觀的眼光看他?
自從她愛上他的那一刻。
“說呀,”他催促。“那是否就是你生氣的原因?”
換做別的情況,她會說出她的想法。她悲嘆齊雷克不可能成爲她理想中的丈夫。“我沒有生氣。”
“茱莉,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重要的。”
她以爲他會逼她,但是他沒有。她等他引誘她,他也沒有。一時間他的手臂擁着她,但是僅止於此,兩人的呼吸及壁鐘的滴答是室內唯一的聲音。她知道,在他的懷中尋求庇護是個錯誤,因爲任何一分鐘他都會試圖引誘她。她可以預測得到,他們的擁抱,不論開始時是多清純,最後總是以激情結束。
幾分鐘過去了,他並沒有嘗試吻她或挑逗她。茱莉又開始懷疑她是否錯看了他。難道他已對她的情緒瞭若指掌,完全熟知她的需要?抑或他的安慰只是一種變相的感情敲詐?
她的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落至桌上的文件。一封信上熟悉的簽字令她嚇一跳。信尾署名:安喬治。
她偎在雷克身上,開始閱讀她看得到的部份。
“……幾件事使我覺得我對實時辦好事情的定義和你的大爲不同,對於你遲緩的進度,你欠我一個解釋。我沒有忘記其實你不夠資格做這件事,在此還是鄭重提醒你儘快完成你到巴斯的任務。”
不夠資格?雷克不夠資格?不夠資格做什麼?他在海軍的表現輝煌,他的指揮能力無人能出其右。他不可能是私生子,他的家族背景衆人皆知。茱莉疑惑地繼續往下看。
“我不必重複如果你失敗後齊家會遭遇的後果。謝謝你代我在國王面前說項,我將於兩星期內抵達英格蘭。親愛的孩子,祝你好運……”
她的胃一陣翻攪,不知道哪一則消息影響她較深──雷克的“不夠資格”或她父親就要造訪巴斯。不過父親的到來使他所玩的把戲更添一層危險。以前對付桑提斯、龐杜比及其它人時,壞消息總由馬嘉生傳達。這一次,父親打算親自使出致命的一擊。
想到她父親在巴斯大聲嚷嚷雷克的不中用,淚水梗住她的喉嚨。她已經有十四年沒看到父親了。他要在兩星期內到達──但確實是什麼時候?信上的日期被壓在其它文件底下。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父親確實光臨巴斯的日子,因而抽動鼻子,更往雷克身上靠。“雷克,我的確是爲十字溫泉發生的事生氣,你總是要引誘我。”
“甜心,”他低喃,站開腳將她往懷裏摟。“我忍不住。你是這麼地漂亮。但現在我只會摟着你。”
她伸手環過他的腰,指尖離那張信紙僅差英寸許。“我很高興你對我的情緒如此敏感,杜比使我非常煩惱。”
他用力摟她。“別擔心杜比,我會對付他。”
“謝謝你,雷克。我開始愈來愈信任你了。”
這位具有騎士風度的人到底有什麼缺點?她沒命地想知道,更往他身上貼。他向後靠。她的手指觸及那封信,她開始將它慢慢抽出。
雷克發出低吼,嚇了她一跳,但是她成功在望,無法放棄。就在信紙被她抽了出來的同時,雷克捧住她的臀,讓她貼住他的小腹。他氣息粗重,用她記憶猶新的律動輕輕搖晃。她的空虛與渴望開啓了大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將瞼埋進她的頸窩,開始一連串碎吻。明知到頭來自己會在他誘人的挑逗下迷失,她舉起那封信,掙扎着要看清楚那些小字。
他抽回身子,嘴脣移至她的嘴。她緊張地害怕他會發現。他抬起眼瞼,露出夢幻般的綠眸。“茱莉,我對你的感覺不只是一時的激情,我覺得──”
雷克揪住她的肩膀,一個利落的動作,他倆已換了個位置。信紙發出悉?聲。他回頭一望,看到她手中的信。他倏地向後跳,彷彿被火燙到。“怎麼一回事──”他英俊的臉龐蒙上夢想幻滅的陰影。“把信給我。”他說。
她嚥下自責說:“信上有我父親的簽名,因此也和我有關。”
雷克不忍看到她眸中的絕望孤寂。“你可以直接問我,我會拿給你看。我以爲你原來打算贏得我的信任的。”
“我是在看到這封信時才知道他寫信給你。記得,他並不利用郵局,他的信件都由嘉生傳遞。”
她拿出信,雷克接下。“而你通常不偷看別人的信件。”他說。
“我有權利知道這封信裏說些什麼。”
他沮喪地將信擺回文件堆。“信上說他就要來巴斯。”
她握住椅背穩定自己,她的眼睛茫然。“什麼時候?”
雷克抵抗將她擁進懷中並且向她道歉的衝動。他想揭發自己丑陋的事實,就此結束這場遊戲。但是就在話已溜到舌尖時,他覺得一陣苦澀。他只能儘可能告訴她實情。“下星期五。”
“你要怎麼辦?”她輕輕問。
揚帆海上?逃到威爾斯,躲進城堡的暗角等待自己名譽掃地?他的選擇少得可憐。
素來的傲慢開始發揮。出於習慣的,他躲進一向能使他逃過資罰的態度。他聳聳肩。“我想,加倍追求你嫁給我吧。”
她的頭向前伸得兩人的鼻子幾乎碰在一起。“才一會兒之前你還對我溫柔,坦誠有加。現在你卻表現得像個自以爲是的僞君子。你爲什麼這麼做?”
她幾乎要發現真正的齊雷克是怎麼樣的人,他連忙將信道封死。“我最討厭亂刺探隱情的人。”他說。
“妻子也包括在內?你說過我必須嫁給你。”
她將了他的軍。“在其它任何事,我都會對你坦誠。”
“若是我做了你的妻子,”她說。“我會刺探你生命中的一切隱私。”
她的眸子燃燒着藍色火焰。“你有祕密,雷克。如果我同意嫁給你,你肯告訴我嗎?”
她把誠實說得好容易,但是他心裏有數。“相信我,局長小姐,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一直試着相信你,但是每次我一接近你,你立刻關上心門。”
她的聰穎比她父親知道的事更令他害怕。愛上安茱莉是個錯誤,因爲雷克知道她會追究到他坦白承認,接着她會嫌惡地掉頭他去。“五分鐘前我們好親近,我對你的反應絕對稱不上關閉。事實上我的反應可說是一目瞭然,你不認爲嗎?”
她的雙臂垂落下來。“你又來了,傲慢大人。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嘗試。”她轉身向門走去。“再見。祝你和我父親打交道好運。”
他無法放她走,跟了過去。“杜比和那幅畫的事怎麼辦?”
她打開門。“破壞已經造成。但若你覺得有需要,儘管騎上你的白馬來一套英雄救美吧。”
雷克扣住她的肩膀。“茱莉,請你試着瞭解。”
她回頭,淚水在她眸中閃亮。“我再也不在乎了。”她說。“我已經盡我所能了。”
他注視她離開。自從他母親發現了他令人不快的瑕疵後第一次,齊雷克想哭。
艾森衝進來。“你告訴她了,是不是?”
沒有了茱莉,雷克覺得寂寞得要窒息。他試圖做個深呼吸,但是他的胸肌不聽使喚。“不,”他的聲音粗嘎。“我沒有告訴她。”
管家抹掉額上的汗。“好,我真怕你說了。”
“我沒有那麼無知。”
“的確。”艾森微微一笑,拍拍雷克的背。“不過,你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天,她是個頭號大獎,但是太精明瞭對她自己不好。”
雷克苦笑。“我不配有這麼好的女人。爲什麼我的未婚妻不是……”他想不下去,因爲茱莉是唯一攻進他腦海及心靈的女人。
艾森將雷克引向書桌。“你配得上世上最漂亮的公主,爵爺。你覺得愧咎是因爲你還沒有克服你對豐滿的紅髮女人的喜好。”
其實雷克已經克服了。現在當他想到愛人的形像時,他看到的是一個金髮藍眼,幾乎和他一樣高的天使,她堅強的意志力和榮譽感足以和任何武士匹配。
“她來做什麼?”艾森問。“她爲什麼打你?”
雷克把畫拿給他看。“杜比搞的鬼,他把這種畫在全城發散。”
“你打算怎麼辦?”
雷克微微一笑。“綁住他的大拇指吊在一隻食人鱷魚上。”
艾森皺起眉頭。
雷克去拿外套。“我馬上回來。”
“其它的信怎麼辦?”艾森翻動文件。“這裏有一封公爵夫人的來信。”
“拆開看看她有什麼事。”
艾森拆開封緘。“老天爺!”他咕映。“她要來巴斯,一、兩天之內就到。”
雷克暗自呻吟。“還是我邀她來的。”
“不過還有個好消息。”
“我的生命中沒有好消息。”
艾森說:“令尊不會陪她來,似乎他正在蘇格蘭釣魚。”
雷克一邊往門走一邊咕噥:“幸好。”
等到雷克抵達龐杜比的住宅,他已度過他母親不是時候的造訪所引起的震驚。不過,安喬治的來臨令他的靈魂恐懼地顫抖。
他把隼點出在莫名其妙的杜比身上。
第一拳將這位印刷商按倒在雙陸棋盤上,棋子飛濺至地毯及傢俱上。“見鬼了!”龐杜比揉着下巴嚷道。
雷克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撐離地面。“和你的牙齒說再見,姓龐的。”
“不要!”杜比揮動手臂,雙腳猛踢,試圖掙脫,但是雷克的個子比他高,力氣比他大,氣勢比他兇。“救命!”
“沒有人能救你,龐杜比。”
印刷室的門開了,印刷機的罌銘聲穿進前廳,和杜比慌亂的抗議呼應。一位睜大着眼睛的女僕縮在一角,緊抓着門框。雜音停止,三位穿着圍裙的印刷工人出現在女僕身後。
受到這些觀衆的壯膽,龐杜比說:“你和你的子孫告別。”他猛踢雷克的鼠跟。
強烈的痛楚直竄他的膝蓋,並且撕裂的小腹。他鬆開杜比,彎下腰,抱住他的胯下。
杜比氣息淋淋地掙扎着站好。雷克深吸幾口氣,試着漠視那種錐心之痛。龐杜比這一招太下流。不能對他留情了,雷克決定,他要好好地整他一整。
他佯裝傷勢嚴重,等待他的敵手走進攻擊範圍。當杜比揮動他的手臂,雷克一舉捶到他的小腹。他的肚子像老舊的羽毛枕立刻凹了進去。雷克的拳頭如雨點落下。
杜比向後倒,跌進一張椅子。
雷克鉤起一根手指。“來啊,姓龐的。你一定還沒玩夠。”
“我要殺了你!”杜比的鼻孔噴火,他的臉脹得赤紅。低下頭,他推開椅子向前衝。雷克在最後一秒閃開。他扣住杜比的手腕。他手臂一扭,印刷商跪倒在地。
“或許你寧願斷掉幾根手指,”雷克咬牙切齒。“那樣應該能避免你僞造下流圖畫。”
現在龐杜比的臉色變得慘白,呼吸急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雷克聳立在他面前,逐漸加重扣住他手腕的壓力。“你印了幾張那種畫?”
印刷商得意地竊笑。“夠多了,喬治國王或許正在垂涎那賤人的美色。”
雷克咆哮。“敢再胡說一個字,小心我扭斷你的手腕。你究竟印了幾張?”
“放開我我才告訴你。”
雷克鬆手。
杜比大叫一聲,跳開,受傷的手臂貼在胸前。“你瘋了。”
“不錯!”雷克大步向他逼進。“要不要我數到十?”
“要數儘管數,你這貴族雜種。它對你或茱莉都有好處。”
“你可見過軍艦的拘留室,龐杜比?你能不能想象,關禁閉六星期,每日僅以發黴的餅乾及帶鹽的海水果腹之後你會變成什麼德性?”
“你嚇不了我。”
雷克的想象力在復仇的刺激下活躍。“你睡覺的時候,老鼠會啃你的指頭和耳朵。你的牙齦會流膿,僅剩的牙齒會掉光,你美麗的指甲會因挖掘填絮而斷裂。”
龐杜比的喉結滾動。“海軍不會如此不仁道。”
“你似乎忘了我是誰。大西洋艦隊任我差遣。”
“而你受安喬治差遣,不是嗎?”印刷商佯裝同情地搖搖頭。“高貴的齊雷克爵爺就要摔落他的王位。”
雷克壓下恐懼,指向女僕說:“你可知道我是誰?”
“知道,爵爺。”她緊張地行個屈膝禮。
“到克里夫蘭公爵府邸那裏去找潘先生。告訴他立刻將馬車駛來,你的老闆要去布里斯托。”女僕匆匆離開。
“你不敢。”杜比嘶喊。
雷克坐進椅子伸直腿減輕他胯下的痛楚。“我們等着瞧。”
“我是個平民,你不能把我送上軍艦。”
雷克呵呵大笑。“我不但要把你送上船,還要下令將你送至喬治亞殖民地。在叢林中墾植十二年應該能消除你那鬆垮垮的中圍──如果你活得了那麼久。”
杜比的眉頭冒出汗珠,他不支地倒在牆上。“好吧,”他忿忿地咕噥。“名單在我辦公桌裏──左邊最底下的抽屜。”
雷克指着一位工人。“去拿。”
“也替我叫個醫生來。”杜比對着那人的背後叫道。
“不準。”雷克說。
那名工人點點頭急急走了。雷克轉向杜比。“你印了幾張?”
“一百張。現在替我叫一位醫生!”
還有七十七張沒找到。“寄給了誰?”
“都是本地人。”
雷克鬆一口氣。郵董會忙上一天,但是或許能解除危機。
“明天你要印一張正式的道歉函。若是我沒有看到它滿城張貼,你還沒來得及說遵命,就已經被送到海上。”
杜比的臉色發青。
“你也會買些新鞋送郵童,嗯?”
“要我給他們請位舞蹈老師都可以,”他咆哮。“只要給我叫位醫生!”
拿到了名單,雷克和六名郵童連夜收集那些畫,並且加以燒燬。第二天,杜比的道歉函登了出來,那天晚上雷克去見茱莉。他發現她和三位年輕駕駛搭乘快遞馬車去倫敦了。雷克爲他們的安全擔心,命令派迪跟着去保護他們。
第二天早上,巴斯大教堂的鐘聲響了二十四次,恩德利公爵夫人提早到達了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