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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公公娶妻》 / 艾芸 / 第8章 / 共10章

“如風,這趟回來,怎麼你和靖傑都變得怪怪的?”紀蔚然好奇地問道。

他和任靖傑、冷如風兩人相識於北征的途中,北伐勝利後,任靖傑成了侯爵,而他則一躍成爲北方大關——山海關的守將。此次利用返京敘職之便,適逢侯府有慶,他也就來湊湊熱鬧,趁便會會兩位好友。

不過這兩位好友似乎不怎麼友好,氣氛不是很和諧,使他不禁納悶,到底是何事會令這兩人心生嫌隙?連冷如風這種忠心耿耿的忠僕,也會與他的主人鬥氣?

“說來話長。”冷如風苦着臉道。“侯爺他……腦袋不清楚。”’

“爲什麼?”紀蔚然訝異極了。“你會這麼說靖傑,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嘍?”

“我不會無的放矢,不過侯爺的隱私我也不好說。”冷如風雖惱怒任靖傑的縱情恣意,倒也堅守家醜不外揚之道。

“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不肯說明白,你該不會要我自己去問靖傑吧?”紀蔚然帶笑問道,停下了腳步,兩人正好停在慕雲樓前。

“他不會肯說的。”冷如風情緒低落道。

自從候爺帶回莫念慈,他就不知在候書面前提過多少次,要他儘早將她送走,而侯爺只是惱怒地要他閉嘴,到後來,甚至連提也不許提。

自小,冷如風就伺候着任靖傑,眼看着主子出類拔萃,一鳴驚人地打敗北番,成爲朝中最年輕的侯爵,他也覺得與有榮焉。而一趟南遊之旅,卻可能將一切都給毀了。

冷如風不敢想像,萬一莫念慈的丈夫上告朝廷該如何是好?侯爺會一夕間身敗名裂的。如果他搶回來的女子尚是未婚,那也許還能說他是風流倜儻,情難自己。可今天他搶的是人家的老婆,那可就是強娶豪奪,沒有道理可講。可是侯爺一點也不在乎。

既然侯爺那方面不行,那他只好從莫念慈方面着手。冷如風簡直不敢相信,她的韌性如此強。在府中所有人敵視的目光中,她還是能自在的生活。他真不知該稱許她的適應能力極佳,亦或鄙視她的寡廉鮮恥?

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有一天這件事會被揭穿,他該眼睜睜地看着侯爺毀了自己的名聲、地位,也毀了莫念慈的一生嗎?

不,他應該想想辦法纔行,只是目前他尚無法可想。

也許真到不得己時,還是得請老將軍和公主出馬,不過侯爺肯定不會原諒他的,如果他真膽敢請出他們的話。

“如風!”紀蔚然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還沒告訴我呢,別睡着了。”

“我不能說。”他搖頭道。

“不能說?”紀蔚然大驚小怪地喊道。“我還以爲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兄弟呢!”

“別作戲啦!”冷如風無趣地瞥他一眼。“爺的事得由他自己開口。我雖不喜歡這件事,小的總不能道主人的是非。”

“看來靖傑是做了件讓你極不贊成的事嘍?”紀蔚然竟不再追問。“改天我再訓訓他好了,竟讓他的忠僕這麼擔心、”

冷如風綻出一個無力的笑容。“我到今天才知道忠僕難爲呢。”

他看看他們駐足之地,竟是慕雲樓外,心中那把火又冒起。“我們往前走吧,後面有座小山,那兒的風景比這兒美多了。”

若非是紀蔚然來訪,他恐怕還得待在慕雲樓附近“保護”莫念慈,根本就無法分身。除非不得巳,否則他想盡量離慕雲樓遠遠的。

“可是我倒覺得此處是府中最美的地方。”紀蔚然帶些惋惜地跟上冷如風的腳步,頻頻回首看着慕雲樓。

“怎麼說?”冷如風不解。他從侯府建立時就住進來,此府還可說是在他監督下完工的,怎麼他不這麼覺得?

“所有的京城名花盡在其中,不是嗎?”紀蔚然愛慕地說。“不瞞你說,我今早經過那兒時,還真以爲自己看到了仙子呢!”

冷如風不以爲慕雲樓中會有仙子之類的人物,不過瞧他那副神魂顛倒的模樣,似乎又是不假。但住進慕雲樓的那些姑娘,應該都爲了今晚的晚宴在做準備,不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牀的,他打哪兒看到仙子呢?難道……

“你是在哪個房間看到‘仙子’的?”

“就在最前面二樓的窗臺上。”紀蔚然回想道。“那時她一個人坐在那兒,不知在想些什麼,衣袂飄飄的模樣,真像要乘風歸去一般。”他不好意思地抓抓頭。“若不是怕唐突佳人,我就躍上樓臺去和她說說話了。”

早就有人做過了。冷如風訕訕地想起,侯爺第一次見人家時,不就把她單獨留在唸慈樓說話。沒想到紀蔚然也看上她,莫念慈的魅力不容小覷啊。

不過,紀蔚然的話給了他一些靈感。

“你知道,慕雲樓裏住的都是花魁,如果你真的喜歡那位仙子,可得先下手爲強。否則過了今晚,也許會有別人看上她也說不定。”冷如風別有所圖地說道。

“依她的條件,只怕很快就會被人看上。”這點紀蔚然很確定,除非今晚的賓客都瞎了眼睛。

不過她是不可能被別人看上的,因爲侯爺根本不可能讓她去見外客。這點冷如風雖清楚,但紀蔚然不必知道。

“既然你心動了,伺不趁此機會爲她贖身。名花配英雄,正是天生一動。她既然是天仙般的人物,你就不應該留她在塵世打滾纔是。”

是呀!紀蔚然想起她那般的娉婷丰姿,就益發不忍見到她去應付那些賓客。

“可是人家不見得願意跟我啊!尤其我又常年居住山海關,那可不是個嬌弱的姑娘能適應的地方。”紀蔚然更心動卻也遲疑。

”就是山海關纔好,那兒離京城很遠。”冷如風衝口而出。“呃—一我的意思是,留在京城,也許她還得面對旁人指指點點,到陌生的地方,一切可以更新開始。”

“今天的你,熱心的反常。”紀蔚然有些納悶地看着他。“不過說的也是有道理。”

“那當然。”冷如風臉上堆滿了笑。“我也是怕你一人在山海關寂寞無伴,身邊多了朵解語花後,也許閣下的戰功會更彪炳。”

“多謝啦!”紀蔚然對自己可沒這麼有信心,“不過我和她素昧平生,總不好就這樣跑去告訴她,叫人家就這樣跟我走吧?”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冷如風熱情地將事情攬了下來。如果讓紀蔚然去說,恐怕只有一種結果。而他,是不打算讓莫念慈有選擇的機會,就效法王爺那樣,將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侯府就行了。

“你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好?”突如其來的好運,讓紀蔚然不得不懷疑起他的用心。

“如果你想自己去同她說,我也不反對。”冷如風沒好氣地說,心中捏了把冷汗。“好心想爲你找個伴,你還懷疑我。”

“我作夢也沒想到你會建議我做這種事。”紀蔚然驚奇地搖搖頭。“這種事情,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是反對到底,而現在你居然還自告奮勇,要爲我去贏得美人;你甚至還不知道我說的仙女長什麼樣子,這實在不像你的作風。”

“能讓你看得上眼的女子,自然不會大差。”冷如風有些心虛。“你儘管放心吧,我不會搞錯人的。”

“我知道。”紀蔚然釋懷,坦然接受他的好意。“等我告訴靖傑,他一定也不敢置信。”

“不,別告訴侯爺。”冷如風連忙阻止。告訴了候爺,戲就沒得唱了。

“爲何?”

“因爲……”冷如風詞窮。“如果侯爺知道了,也發瘋要我去幫他找一位仙子,我不是慘了嗎?”

“隨你。”紀蔚然聳聳肩。這其中的理由必定不是他說的那樣,不過有人願意爲他出力,好讓他抱得美人歸,他又何樂而不爲?

沒想到這次回京,居然會有如此斬獲,真是意科之外的驚喜。想到這,紀蔚然不禁笑開了。

而想到能就此將莫念慈這燙手山芋送出去,冷如風也滿意地笑了。此刻,任靖傑的反應會如何,完全不在他的考量中。

也許侯爺會掛意一陣子,不過侯爺身邊的女人那麼多,應該不會在意少了一個莫念慈吧。而莫念慈去了關外,一切也可重新開始,紀蔚然也會好好照顧她的。這應該是最兩全其美的安排了。

揮掉心中油然而生的愧疚,冷如風開始想着該怎麼進行這個計劃。

趁着前廳熱鬧喧騰之際,冷如風悄悄地到了莫念慈的房間。也許此舉是有些無禮,不過他也顧不得了。明兒一早,紀蔚然就要出發回山海關,而照今晚候爺被灌酒的情形看來,他應該醉得沒有力氣再過來找她纔對。

猶豫再三,冷如風仍不知該如何開口。

“什麼事?”莫念慈主動問道。看他那副難以啓齒的模樣,一定有重要的事吧?認識他以來,他從來都是有話直說的。

“你……想離開這兒嗎?”斟酌再三,冷如風還是開口問了。如果她能答應是最好了,若不答應,他只好採強硬手段了。

“我能離開嗎?莫念慈井未回答,只是冷靜地反問。“侯爺答應讓我走了?”

“嗯。”冷如風不看她,只是含糊地點頭。

莫念慈將他的不忍看她視爲同情的表現。那麼,任靖傑真要她走嚶?她想起那個叫沈慕雲的女子,他現在有人陪了,自然就不需要她了。

“我要去哪兒,能去哪兒呢?”莫念慈的神情茫然,有種不知何去何從的感嘆。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冷如風雀躍地說,至少這點他自忖對得起她。

“你安排?”莫念慈驚詫地看着他。“是侯爺讓你安排的吧?”她帶着一絲希求道。

任靖傑這麼狠,要讓她自生自滅嗎?

“算是吧。"問這陣子他撒的謊比一輩子都多,也不在乎再多說一些。

“我會去哪兒?”她沒有異議,立刻接受了離開的念頭。

“去關外。”

莫念慈眼神閃動,馬上理解了他們的用心。“那兒離京城夠遠的了。”

“你別擔心,會有人照顧你的。”冷如風忙不迭地保證。“紀蔚然是個好男人,你在那兒的一切,他都會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紀蔚然?”又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我的未來爲什麼要由他來照料?”

“關外不是一個女人能獨自生存的地方。”

“既然如此,你們就不該將我送到那麼遠的地方。”莫念慈難得提出辯駁。“或者,你們是把我當成罪犯,必須流放到那麼遠的地方?”

“我們沒有這個意思。”冷如風好言說道。“這並不是流放。我不是說過了,會有人照顧你的。”

“那位紀蔚然嗎?”她諷刺地說。“我該付出什麼代價來感謝他的照顧?你們想得可真美,不要我了,就把我像燙手山芋般扔掉?”

“付出什麼代價端由你自己決定。”冷如風一字一句地說着。“沒有人能強迫你,蔚然不是那種人。其實,你何不換個方式想;我們提供你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在那兒沒人認識你,也不會有人知道你的過去,這對你不也是個好機會嗎?”

“又是誰害得我身敗名裂,有家歸不得的?”莫念慈沒好氣地反問。

“若我說錯請原諒我;不過,”他也不客氣地說。

“這一切是你自己造成的吧?如果當初一開始時,你就拒絕你丈夫無理的要求,又怎麼會有以後這些烏煙瘴氣的事?”而他也不必傷這些腦筋了。

而且送走她後,他還得承受心靈的譴責呢,那又是招誰惹誰了?

他的話實在教人無可反駁,莫念慈只能無言以對。

“如果我自己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從此不再出現京城,我可以不去關外嗎?”她帶着希望問着。

既然任靖傑已經不要她了,又何必費心安排她的去路?莫念慈不希望自己連後半生也得讓他牽着鼻子走。

“我不放心。”他不僅不放心一個女孩單獨生活,也怕她又不經意出現在侯爺面前。

“不放心什麼?”莫念慈納悶着。“好好壞壞都是我的事,我不會牽連任何人。”

“一個女子要生存在社會上是很難的,她們沒有謀生之道。除非……”要生存下去只有一種方法。“我不認爲你會喜歡那種謀生方式。”

“你是說……像那些住進慕雲樓的姑娘?”莫念慈倒也瞭解他並非危言聳聽。

他點點頭。“你要這樣嗎?”

莫念慈不回話,低頭沉思半晌,她抬頭看着他。“我何時出發?”

也許,到個新環境也好。時日一久,她就能忘了這一個月如夢般的日子。在陌生的地方,在專心地過生活時,她就會忘了他的。

對於她和任靖傑之間的關係,她其實想得非常透徹。即使再怎麼相愛的人,也會有相配不相配的問題,而她和他,卻什麼也不是。一段基於報復而形成的關係,又能有什麼好下場?如今,她能提早退場,未免不是件好事。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相遇,就不會有以後這些事了。一場相遇,弄得她的人生天翻地覆,而她,只落得“咎由自取”,有家歸不得的下場。

那個“家”,即使不是真正的家,至少提供了她蔽身的居所,而現在,她是永遠回不去了。既然如此,去哪兒又有何差別?不如就順了他們的心吧。

“天一亮就走。”

“你們可真迫不及待啊。”她苦笑道。

“那你收拾行李吧。”

莫念慈搖搖頭,堅定道:“這兒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屬於我的,我不會帶走侯府的任何東西。”

“也好。”冷如風理解地點頭。他愈來愈欣賞她的堅強勇敢了,如果不是她的身分實在惹人非議,她和侯爺其實是頗爲相襯的一對佳侶。

“你放心,一切都有蔚然在。”他補充道。”不過,請你別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告訴蔚然,他……是全然不知情的。”

“我哪有臉說這種事?”她挖苦着自己。“既已決定重新開始,又何必挖自己的瘡疤?”

冷如風放心地點頭。“蔚然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跟了他你不會後悔的。”

“他這麼好,我怎麼配得上人家?”她嘲諷地說。

“

呃……”冷如風有絲難堪。“其實你也不差,只是……”

“只是配不起侯爺,是吧?”她替他說完,並沒有半點生氣的表情。“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你放心。侯爺也是這麼認爲,還常要我認清自己的身分。”

冷如風愈來愈覺得自己是個大壞蛋,不過他的主子也是混蛋一個,竟將一個弱女子逼到這種田地。幸好,依紀蔚然對她着迷的模樣判斷,必然不會虧待她。如此,他也可以稍彌補他的愧疚。

老實說,冷如風堅定反對她的心已經動搖。他以前只是認爲她“不能”和侯爺在一起,但並非“不適合”侯爺。而現在,說什麼似乎都晚了。

莫念慈看他似乎很內疚的樣子,忍不住安慰他道:“其實我早想離開這兒了,既然侯爺要我離開,那正好稱我的心,你又何必難過。”

“如此是最好了。”冷如風轉身往外走。

此刻的慕雲樓空無一人,連該伺候她的明月丫頭也不知跑去哪裏?如果她在侯府的日子都是這麼過的,實在不能怪她想離開。看來他這麼做,其實對她纔是好的。

如此一想,冷如風的腳步頓時輕快起來了。

沒想到她真的做了!

莫念慈坐在馬車上,邊看着前面駕着車的紀蔚然,納悶地問着自己,她怎麼會跟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到一個未曾去過的遠方?她怎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昨晚,她收拾了行李,就等着天亮好離開侯府。仔細環顧了她住了快一個月的房間,一點也沒有令人留戀的地方。若是她敢誠實地面對自己,就會承認唯一令她牽掛的只有一人,不過那人並不稀罕她。

出乎她意料之外,昨夜,任靖傑居然還到她房裏。帶着滿身酒氣的他並沒有對她做什麼,只是倒頭呼呼大睡。莫念慈原本以爲他會到沈慕雲的房間去,或是留在自己的月凌樓,可是他卻來找她,真不知是何用意?

若她沒聽錯,他應該是要趕她出府的,那爲什麼他又來了?或許是走錯房了,亦成習慣使然?或者,是趁她還未出府前,再利用她一次?

若是如此,他也未免大卑劣了!她怎能再如此沒有自尊地受人利用呢?幸好,這種日子也將結束了,以後,她就可以展開新生活。

不過,此刻看着馬車外飛逝而過的景象,莫念慈心中有許多的不確定。其實就算她一個人生活,又不能回老家去,她也可以找一個地方隨便安頓下來的,何必從一個男人身邊到另一個男人身邊?

“紀公子?”她支支吾吾地開口。

紀蔚然放緩車速,回頭望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上午,她終於開口了。嗯,如同天籟般的聲音,真悅耳呢!

“什麼事?”他和顏悅色地問道。

“我……想……”

“嗯?”他微抬劍眉。

“我想……休息。”支吾半天,莫念慈無法說出口,尤其在他熱切的眼眸中,似乎有着真誠的歡迎,她居然說不出口要他送她回去。

“啊!是我疏忽了。”紀蔚然拍拍額頭。“我們趕了一整天的路,你一定餓了吧?”

“還好。”這不是她想說的,不過她也的確是餓了。

紀蔚然將馬車停在路旁,他跳下了車。

“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去張羅些喫的。”

他們已經出了北京城,現正在往東北山海關的官道上,由於是坐馬車,速度比騎馬慢了許多。即使已走了一整天,走的路程卻只有平日騎馬的一半不到。照紀蔚然的估計,今晚大概只能到順義了。這樣看來,到山海關可還要一段時日。

既然還要走很久,紀蔚然也就不急着趕路,反正有美女相伴,遊山玩水多愜意啊!而冷如風也真貼心,不僅爲他贏得美人,連馬車也幫他備好了。

不一會兒,紀蔚然已經弄來了一隻山雞,動手烤了起來,不久便香氣四溢。

莫念慈喫着烤得金黃的雞腿,邊偷偷地打量着這個叫紀蔚然的男子。平心而論,他比起任靖傑來,可是毫不遜色。可是,看着他,她卻沒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覺,有的,只是與陌生人相處的不安。

一整天下來,她就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胡亂地想着今後的歸處。現在,可算是她第一次“正眼”瞧他。

紀蔚然知道她在打量他,眼中有着迷惘和不安,原本欲出口的調侃硬是吞入肚子,不忍加深她的困窘。

“我還不知你的名字呢。”他柔聲道,以他自己也不知的溫柔語氣。

“莫念慈。”

“好名字。”他還以爲她也像一般的姑娘們使用花名。“是你的真名吧?”

“是啊。”莫念慈有些疑惑地點頭。“名字還有真假嗎?”

“怎麼沒有?”他心直口快道。“你們院裏的姑娘不是最愛用花名嗎?”

話一出口,紀蔚然就後悔不已。人家姑娘跟他走,不就表示是下了決心要脫離那種生活,他怎麼還舊事重提?

“花名?”莫念慈微愕,馬上了解了他話中之意。

“我不是留香院的姑娘。”她平靜地否認道。

“不是!?”紀蔚然提高了聲音。“那你怎麼會在慕雲樓裏?”

這個中原由又豈是三言兩語能道盡呢?莫念慈苦澀地想着。“我不是那些姑娘們之中的一員。”她重申道。

“我相信,”紀蔚然說道。他如何能不信?她的氣質風範遠非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擬。只是……

“這其中是否有些誤會?”他後知後覺地說。

“也許吧。”莫念慈無力道。再一次地,她想着自己怎會落人這種進退維谷的境地?

“既然你不是留香院的姑娘,怎麼會讓冷如風贖身,又跟着素未謀面的男人走?”

“我也很懷疑啊!”莫念慈苦笑着。“冷如風是這麼告訴你的,他幫我贖了身?”

紀蔚然點點頭。現在看來一切似乎不是冷如風說得那一回事了。冷如風究竟搞什麼鬼?紀蔚然如今回想起他那熱心的樣子,益發覺得不妙。

“那就照他說的吧。”莫念慈不想再提那些改變了她一生的荒謬事,都已經過去了。“既然知道我是……你爲什麼要帶我回去?”

“如風沒告訴你?”見她搖頭,紀蔚然便大膽地開口:“自然是因爲我喜歡你。”害羞可不是他的風格,男子漢大丈夫,有話就說的直爽性子纔是他的本色。

這是生平頭一遭,有人這麼大膽的對莫念慈說這些話,她的瞼瞬間燒紅。“可……可是我們並沒見過啊!”

“我見過你。”紀蔚然直視她。“而且一見鍾情。”

“即使在知道我是留香院裏的姑娘後,你的感覺還是不變嗎?”莫念慈羞澀地低問。

“我早有心理準備。”他坦然說道。“不過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何況你也說了你不是那些姑娘們中的一員。”

“就某方面而言,我跟她們也差不了多少,也許比她們更糟。”

這些沒頭沒腦的話讓紀蔚然摸不着頭緒,所以他決定置之不理。“沒有當面問你是我的疏失,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他鄭重地說:“願意跟我回山海關嗎?”

“我……”她不是想跟他回去,不過她仍想知道。“如果我跟你回去,是以什麼身分?”

“自然是我的夫人。”紀蔚然毫不遲疑地回答。

“你放心,我不會委屈你的,而且我也不會再有其他的侍妾。”他可沒那麼多時間去應忖女人哪!鎮守天下第一關並非易事,軍務繁忙時連休息時間也沒有,更別提成家了,這一次好不容易遇上個讓自己心動的女人,他纔會衝動地帶她回家。

“你……是個好人。”莫念慈感動也心動,只是……

“但,我恐怕不能當你的夫人。”

“爲什麼?”

“我沒資格。”莫念慈低語。“即使我想跟你回去,也沒辦法做你的妻子。”

“爲什麼?”紀蔚然迷糊了。“難不成你比較喜歡名不正言不順嗎?”

“我……”莫念慈蹙緊眉頭。所以她纔不能跟他回去啊!不過這句話她似乎漏提了,他纔會誤會她的意思。

“她沒辦法做你的妻子,是因爲她早已是別人的妻子了。”突地一道冷冷的聲音插人,讓兩人訝異地抬頭。只見任靖傑自他的黑馬一躍而下,如復仇者般聳立在他們面前,眼中燃燒着的是一股無可錯認的怒火。

而他身後跟着的,還有氣急敗壞的冷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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