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遜先生,昨晚我戴的胸針和手鐲還給您。”
柏翠納說;“今天晚上我可以再選一些珠寶嗎?”
“當然可以。”李查遜先生說:“你是想戴項鍊還是胸針?”
“項鍊。”柏翠納答道:“我有一件綠色綿袍,想找一條綠松石項鍊來配。”
“那一定很漂亮。”李查遜回答。
他打開保險箱,提出好幾個皮盒子,每個裏頭都裝着十幾條不同的項鍊。
史塔佛頓家的珠寶收藏種類繁多,應有盡有,譬如鑽石、紅寶石、綠松石、黃玉,不一而足。
柏翠納感到這些珠寶每一件都比自己戴過的要好得多。
有一條綠松石項鍊,墜子四周鑲着鑽石,還有一條鑲着珍珠,另外有一條更吸引人,鑲着紅寶石和藍寶石。
她正要選定最適合的那一條時,總管的門打開了,她聽到僕人的聲音:“總管,天堂街的鑰匙拿回來了。”
“謝謝你,克利門。”李查遜說,“就掛在板子上吧!”
牆上有一個板子,掛滿了史塔佛頓家全部的鑰匙。柏翠納想,伯爵所擁有的其他房子的鑰匙都在這兒吧?她不禁暗自微笑,滿足地想像着楊妮如何從天堂街的房子被趕出去,伯爵不會跟她結婚了。
火災的消息首先由快訊報獨家報導,第二天各報都轉載了。
還有一幅漫畫,畫着公爵和楊妮在房子外跟消防隊撲火。
結果只是一些煙火不是什麼火災。這場“火災”被警方研判爲一些惡作劇的小孩子所爲,更增加了新聞的滑稽性。
不管怎麼解釋,畢竟弓t起了人們很大的興趣,一時成爲茶餘酒後笑談的資料。她不知伯爵作何感想,可是她確定這”個風波一定會使他把房子從楊妮手中收回來。
事情完全按照計劃發展,她真高興。
上樓換衣服時,她在想艾索達女士會不會輕易被甩掉?公爵夫人不舒服,柏翠納上她房間,告訴她要跟馬伕一塊去公園兜風。
“你看起來很開心,親愛的孩子。”公爵夫人敏感地望着柏翠納一臉笑容說。
“天氣好晴朗,奶奶,但願您也心情愉快。”
“我想試着起來喫午餐,”公爵夫人答道:“可是實在太累了,你要原諒我。”
“那我要上來跟您一起喫午餐。”柏翠納說。
“要看看杜文怎麼說。”公爵夫人回答,然後忽然叫起來,說:“哎呀!我忘了,他告訴我下午要駕車到奇斯威的奧斯特雷公園參加一場賽馬。”
“那麼我們剛好可以單獨在一來進餐了。”
她說着離開公爵夫人的房間,衝下樓去。
她那匹精神奕奕的栗色馬正等在前門。
她走到石階前,看到伯爵的馬車也在等着。
這是由四匹馬拉的馬車,她越看越羨慕。她走過去,輕撫着馬鼻。全國再也找不到這樣相配的馬隊,每匹馬幾乎一模一樣。
“我忘了問你,”後面傳來伯爵的聲音:“你怎麼學會駕馬的?”
她沒有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回頭看時,才知道伯爵正站在她旁邊。
他看起來像平常一樣意興遄飛,仰望着他那深邃的眼光,不禁忐忑不安。
“阿比很喜歡我。”她說:“你告訴過我,沒有幾個人可以限他的御馬術相比。”
“阿比要是對你滿意。”伯爵說:“那你的御馬術一定相當高明,也許有一天你會想親手駕馭這些馬哩。”
伯爵指着他的乘駟。
柏翠納楊起眉毛。
“我行嗎?”她問道:“這是你最令人興奮的禮物啦2”
“好,找一天讓你駕駕看。”伯爵微笑地說。
她的眼光晶芒閃動,感到今天伯爵的態度比平常看到的更加溫和。
他們的談話被打斷了。
“對不起,”一個聲音說:“請問是林敦小姐嗎?”
兩人回頭看到一箇中年人。
看起來像是一個很體面的商店老闆。柏翠納答道。
“是的,我就是。”
“打擾了,對不起,小姐。”這男入說:“有一位先生買東西,籤您的名字當保證人。小數目,這是帳單。
“買什那東西?”
“煙火,小姐。”
柏翠納倒吸了一口氣。
“煙火?”她聽到伯爵驚訝地問:“誰買的?”
“上個星期,先生。”老闆說:“一位宋領先生來買的。他沒有帶錢,簽了林敦小姐當保證人。他說她住在史塔佛頓公館。我想既然如此,就可以放心讓他把煙火帶定。”
“是那一天?”伯爵問。
他的聲音充滿火藥味,柏翠納感到自己像是掉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她手足無措。
“六月六日,先生。”老闆回答說。
伯爵從口袋裏掏了兩個金磅給他,接過一紙帳單。
然後他毫不理會老闆頻頻彎腰致謝,轉身瞅了柏翠納一眼,就急匆匆地往裏面走。
她知道,雖然他不說話,他是要她跟着去捱罵。她跟着走過大廳,感到自己彷彿是走向斷頭臺一樣。
僕人打開書房的門,柏翠納進了門,砰的一聲把們關起來。
伯爵把帳單放在桌上,站在那兒瞪着柏翠納的臉。
柏翠納的心跳得厲害,房裏好靜,也許他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他叫嚷着。
柏翠納作一個深呼吸。
“我是……想救你……”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救我?”伯爵問:“這是什麼話?”
“艾索達女士……買了一個新聞記者,她……叫他報導對你不利消息。”
伯爵喫了一驚。
“你在胡謅什麼?”他問道:“簡直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是真的!”柏翠納悽悽慘慘地說:“那天親王來參加晚宴,我在後花園碰到尼可拉·宋頓。”
“尼可拉·宋頓是誰?”
“一個快訊報的記者。”
“你是說他在花園,那你怎麼不叫別人把他攆出去?”
“因爲他告訴我艾索達女士給他十磅,報導有關她離開的時間……這是她的計謀,她要儘量拖延到午夜,那……
那……”
“你說的是真話嗎?”伯爵問。
“爲什麼要扯謊?”
“你管他要報導什麼!”
柏翠納沉默了半響說:“因爲艾索達認爲那樣可以迫使你跟她結婚?”
“見鬼!”伯爵大聲地咀咒,叫嚷之聲震耳欲聾。
“你跟這個男子要這些煙火到另一個地方去幹什麼?”伯爵繼續逼問。
“我……我付了兩倍艾索達給他的錢。”柏翠納口吃地說:“可是因爲他需要……一則新聞,他說……”
伯爵望着煙火帳單,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晴。他慢慢地說:“那你知道拉涅勞公爵跟葆蕾小姐的事羅。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陣尷尬的沉默,最後柏翠納低聲地說:“偷聽到的。”
“在那裏?”
“在寶……寶……寶松園。”拍翠納低聲地囁嚅。
“寶松園!”
伯爵嚷着。
“你什麼時候到寶松園?”
“有……有一天晚上,卡……卡蕾帶我去的。”
“她帶你去幹什麼?”
這句問話像一顆子彈射中了要害,柏翠納感到自己不得不說實話。
“她知道我想……想要……聽葆蕾小姐唱歌。”
“所以你才曉得她跟我的關係?”
“唔……”
伯爵把嘴脣抿得緊緊的,柏翠納知道他現在什麼事都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在溫莎堡的時候,公爵在那裏。而柏翠納正跟尼可拉·宋頓在搞一個陰謀。
沉默了好一會兒,柏翠納又感到心痛加劇,嘴脣乾渴。
突然間,伯爵緊握拳頭在桌子上猛猛地捶了一下,把拍翠納嚇得跳起來。
“媽的!”他說:“你把我當成好奇的對象,竟然干涉到我的私生活來了。”
他嗔目望着柏翠納,眼睛裏冒着火花。
“這是什麼意思?”他嚷着:“竟敢勾結一個小記者來對付我!”
“我……我是……要救你呀!”
“誰要你來救我?誰要你管閒事?我請過你嗎?”伯爵暴跳如雷:“以後少管閒事,別來干涉我的私生活!”
柏翠納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伯爵繼續說:“我不能忍受,絕對不能忍受,居然叫一個小丫頭住進來當我的管家婆,再有修養也受不了,你還有什麼事不管的?”
他越說越大聲,幾乎失去控制了。
“自從我認識你,你對每一件跟你無關的事都抱着成見,對任何人都討厭!”
停了一會兒,他又強調地加了一句:“告訴你,你的行爲叫我警惕。我必須立刻採取措施,免得以後再受你干涉。”
他的聲音震動屋瓦,柏翠納綱聲地說:“對不起,叫你生氣。”
“生氣?”伯爵說:“豈止生氣,我痞根!你給我滾開t滾!”
他說話這麼粗暴,柏翠納傷心地哭泣起來,快步離開房間。
她衝過客廳,跑下大門臺階,跳上等着她的馬車。
她瘋狂地駕馭着馬車,驅馳過公園路,到了海德公園。
她不知該到那兒去,只知道立即逃離伯爵的暴怒、如雷的咒罵,每一句話都像抽在她身上的鞭子。
她勒住馬,轉向公園裏人蹤較少的區域,恣肆馳騁,幾乎忘了身後的馬伕。
耳邊轟轟作響,好象整個世界都坍塌下來,變成一片廢墟。
她一面驅車,一面想着伯爵太不公平了。
他從沒考慮她一切都是爲了他,爲了使他免於跟艾索達結婚,爲了揭穿情婦的不貞。
“他應該感謝我纔對!”柏翠納自言自語。 現在她的情緒漸漸平靜,不再感到受委屈與羞辱,她要反抗!她可以瞭解,伯爵只不過惱火她跟尼可拉·宋頓“勾結”
罷了。
假如她不那麼做,後果是非常明顯的。
可是他那種說話的態度實在叫人起反感。她駛過色本登橋,馳向羅亭街時,她告訴自己,他不但不公平而且不知感謝。
柏翠納沉思着,直到一個聲音在她耳際說道:“你看起來面色凝重,可愛的林敦小姐。”
柏翠納回頭看到羅洛爵士正和她並駕齊驅。
他脫帽行禮,看起來那麼瀟灑。她忽然感到,這是一個報復的好機會。
“你早,羅洛爵士。”她甜甜地說。
“你以前對我很兇。”他說:“可是我希望不管以前犯了什麼罪都請你原諒。”
“哪有什麼罪嘛!”柏翠納感到有一點尷尬:“只因爲我的監護人……”
“我知道。”他很快地打斷說:“我當然知道。他一定告訴你我是個看到富婆就追的人,可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柏翠納,我對你的感覺是與衆不向的。”
柏翠納知道自己應該走開,避免跟羅洛這麼親近。
可是由於受到冤枉,太傷心了,她偏要這麼做。
“我知道許多人在中傷我。”羅洛低聲地說:“可是我已經情不自禁,柏翠納,就算你貧無立錐之地,我依然愛你。天呀!你曉得你有多美麗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真誠,令她十分感動。
“謝謝。”她溫柔地說。
“你害我心都碎了!”
“這不是我的本意。”
“如果你願意,可以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
“有一天晚上我跟人家打貽。”他說:“我一定得找到一個女人,能夠駕兩匹馬拉的馬車跟勞萊小姐一較短長,而且要贏她。”
“跟勞萊小姐比賽?”
她知道勞萊小姐是貴族子弟中最受注目的女御者。
一些時髦的紈絝子弟流行送跑馬和馬車給那些會駕車的情婦。
她們往往有衛士和馬伕保護,大多數只能逛逛銜,炫耀她們的衣服和珠寶,叫那些不走紅的情婦們羨慕。
畢竟,公開在馬路上駕車的女人很少,可是勞萊小姐優秀的御車術卻相當令人矚目。
柏翠納揚揚眉,驚訝地望着羅洛爵士。
“你是建議我,”半晌,她問道:“跟勞萊小姐賽車?”
“是呀!”他說:“我見過你在公園駕車,執轡的技術相當好。我的許多朋友也都這麼說呢!”
柏翠納從來沒有想到會受到這種讚美。
正如伯爵早上告訴她的,阿比對她很滿意,表示她御車術不錯,這使她感到自己彷彿已經在阿斯考特得過獎了。
羅洛應該知道,讚美她能跟勞萊小姐並駕齊驅,要比說她的美麗媲美米羅的維納斯更讓她飄飄然。
“我一定要讓你……”隔了一會兒,她說:“我相信你一定會打垮她。”羅洛堅持說:“她曾自誇說,除了她之外,貴族裏沒有一個女人懂得駕馭。”
“好自負。”柏翠納說。
“我要你給她一個教訓。”羅洛說。
這真是一個誘惑,她無法拒絕。
“什麼時候比賽?”她問。
“什麼時候都行。”羅洛回答:“只要你說一句話,今天都可以。”
柏翠納忽然想起伯爵要很晚纔回來。
“他不會知道的。”她心想。
假如這次打敗了勞萊小姐,那麼她就不會再感到受委屈或羞辱了。
“什麼時候,從什麼地點開始,你說吧!”
“我知道你不會令我失望的。”他高興地叫起來:“沒有一個女人比你更活潑、更勇敢的了。”
柏翠納覺得無法不對羅洛那雙充滿崇拜的眼睛作一個報答。
“但願不會叫你失望。”
“決不會。”他說。她知道他指的不只是賽車一事而已。
他跟他約好了,中午一點他到史塔佛頓家接她。
柏翠納回家,希望公爵夫人不會起牀喫午餐。
進了家門,才發現希望沒有落空,公爵夫人吩咐僕人告訴她,她身體不舒服,喫了幾顆安眠藥,希望不要打攪她。
“太好了。”柏翠納上樓更衣時想着。
她穿上一件最漂亮瀟灑的衣服。爲了要激怒伯爵,她不僅要跟羅洛共御馳騁,還要打扮得花枝招展。
軟帽不能太大,免得被風吹落了。帽纓繫緊,以免吹散了頭髮。
她知道不能喫得太多,喫個半飽精神最好。她走進大廳等待羅洛先生駕臨。
羅洛準時到達,駕着一輛由兩匹栗色良駒拉的馬車,儘管比不上伯爵那些名馬,也算是身體健壯、精神奕奕。
柏翠納的眼睛充滿微笑。羅洛扶着她上御座執馬繮,她簡直心花怒放。
她自信可以駕馭這些馬,毫無畏懼。
他們從史塔佛頓家門驅向公園銜。
“我們在什麼地方跟勞萊見面?”她問。
“她跟我們同時出發。”羅洛從懷裏掏出表說:“時間是一點過五分。”
“從那裏?” “她從波曼廣場。”他答道:“我們從泰本出發。我們互,相以人格保證,不會提早出發。”
“爲什麼要在不同地點出發?”柏翠納問。
“因爲這是一個友誼賽,不但測驗技術,而且測驗御者精神。”他解釋說:“誰先到大北路的翎毛酒店誰就得勝,可是沒有規定要走那一條路。”
他對柏翠納微微一笑,繼續說:“我已經找到一條捷徑,我們一開始就領先勞萊小姐了。”
柏翠納微微地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這一趟路就不一定全由她駕馭了。
她在穿衣服準備出發時,就考慮到勞萊小姐在駕馭方面的名氣。不管自己的技術怎麼好,總怕敵不過一個比她大十五歲,又是長久駕馭經驗的女士。
相信這個賭注一定很大,否則羅洛不會那樣急於想贏過來。隔了一會兒,他說:“我們可以出發了。”
想到這場競賽,她禁不住激動起來。
馬車飛也似地狂奔,羅洛緊張地指示着道路,他說他對倫敦的道路非常熟悉。 她注意到他夠聰明,專門帶她走那些安靜的住宅區,這兒交通不擁擠,一會兒就走出市區,到個郊外鄉間了。
天氣悶熱,幸好涼風習習,飄動着她的捲髮,絲絲秀髮拂着微紅的臉頰。 “真夠刺激!”她對羅洛說:“不知道勞萊小姐是不是遠在我們前面了。”
“希望她不曉得大北路這條捷徑,”他答道:“勞萊小姐有棟房子在蘇色,我想我已經很幸運贏得這場賭博了。。
“所以你才選了這條路?”
他點頭說: “一切都很公平。可是因爲我選擇走大北路,就得經過公園一段車水馬龍的道路,勞萊小姐出發的地點要比我們接近目的地幾條街。”
柏翠納認真地問:“那她可能早在我們前面了。” “有可能。”他說:“可是你不要擔心。”
“我不會。”柏翠納:“我喜歡你的馬。”
“但願是我的。”他低頭沉吟道:“其實這對馬兒是向一位朋友借來的。”
柏翠納立刻猜測這個朋友就是拉涅勞公爵,可是她不想問的太多。 她不願意羅洛爵士知道那個晚上在寶松園偷聽到他倆的談話。
他們繼續奔馳,過了大約一小時,柏翠納焦急地引頸觀望,尋找勞萊小姐的蹤影。
雖然他們超了好多馬車,卻都是紳士駕馭的,沒有一名女士。
又經過個一小時,拍翠納知道已經接近目的地了,問道:“假定我們到了翎毛酒店,發現勞萊小姐已經捷足先登,你會輸很多錢吧?”
“那我真輸不起哩。”羅洛答道。
“擔心什麼!”柏翠納喃喃道。
“沒有一個女人比你駕得好,”他說:“用不着說,我實在很感謝你的幫忙和諒解。”
“等我們贏了再說吧。”柏翠納答道:“可是我總覺得勞萊小姐已經遙遙領先了。”
“很可能遠遠落後!”羅洛微笑說。
“各有一半機會。”柏翠納回答。
她急於替他得勝,緊拉馬首,在剩下半個小時作最後衝刺。
“不相信伯爵能跑得這麼快!”她想。
無可否認,一想到伯爵,她就痛心。
她努力不去想早上那些惱人的事。
他使得她開始反抗,可是她依然可憐兮兮地企望能有機會向他解釋自己所作所爲都是爲了他好,爲了使他免於跟他不喜歡的人結婚。
可是她知道,不管怎麼說,他都聽不進去。
“你看起來很憂愁。”羅洛坐在她旁邊說:“讓我告訴你,柏翠納,今天能夠跟你在一起駕車聊天,即使輸了也值得。”
“假如伯爵知道了一定非常火大。”柏翠納說。
“他決不會知道。”羅洛說:“不要怕。”
柏翠納想起已經駕了兩個半小時了,她必須早一點回倫敦。
“快到了吧?”她焦急地問。
“只要兩哩多就到了。”
柏翠納鬆了一口氣。
從大路轉彎,走了半里就到了一家非常別緻的老酒店。
她驚喜地發現廣大的庭院空無一人。
她勒馬停車,回頭望着羅洛,眼睛充滿了光采,激動地尖叫:“我們贏了!”
“相信我們贏了。”他說。
他下了馬車,店小二跑過來迎客,他問道,“有沒有一輛女士駕的馬車來過?”
“沒有,先生。”
“我們真的贏了,”柏翠納叫道:“我好高興,好高興呀!”
“不知道怎麼謝你纔好。”羅洛答道。
他牽着她的手吻一下,然後扶着她下車。吩咐店小工照顧馬匹,給馬洗洗塵。
進了酒店,天花板很低,可是很迷人,陽光柔和地從雕花的天窗漫射過來。
老闆看到他們出現,立刻迎過來鞠躬招呼。
柏翠納由女僕帶上樓,到了一間非常舒適的房間,裏頭一張大牀,從拱窗可以望見庭院花園。住在翎毛酒店實在太舒服了。
她去掉軟帽,洗手,整理散亂的頭髮,然後下樓。羅洛獨自坐在客廳,面前罷着一瓶香檳。羅洛說是爲了慶祝一下。
“喝一點再說。”羅洛加上一句:“不等勞萊小姐來了。”
他斟了一杯給柏翠納,然後舉杯說:“向偉大的御者敬一杯,美麗仁慈,我心愛的淑女敬一杯。”
柏翠納臉紅紅地偏過頭去。
“不要這麼說,”她說:“你知道伯爵會很生氣的!”
“不管他!”羅洛答道:“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運的人了。”
“真高興爲你贏得這場比賽。”柏翠納說“恐怕勞萊小姐一定很火大。”
“氣炸了!”羅洛說道,兩人笑了起來。
他叫了菜。儘管柏翠納覺得應該等一等她的對手,可是她離開倫敦時只喫了一點點,在他的勸誘下,她喫了幾片剛出爐的麪包。
“你該休息一下,”喫過了麪包羅洛說:“我想等一下你還要載我回去,像我們開得那樣快,簡直是劇烈運動。”
說得也有道理,柏翠納想。
他殷勤地讓她躺在舒適的躺椅上,還搬了一隻小凳子墊在她腳下。
也許是酒精的力量,也許是旅途勞累,更可能是被伯爵的憤怒惱得頭昏腦脹,她昏昏欲睡。
這是一個安靜的不房間,不一會兒,她已經不知身置何處。
等她醒來,一眼看到羅洛坐在窗口,望着窗外。
“我睡着了?”柏翠納問。
“你太累了。”他溫柔地說。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望着她的臉孔。
“你睡覺的模樣真美。”
柏翠納坐起來,整整頭髮。
“你該叫醒我,”她說:“幾點了?”
羅洛拉出懷錶。
“快五點了。”
柏翠納驚叫起來。
“五點了!我們必須馬上回倫敦去!”
她想她應該趕在伯爵之前回到家,否則伯爵會追問到了那裏,要是讓他知道,一定會非常憤怒。
“我們回去吧!”她堅定地說:“勞萊小姐是怎麼了?”
“也許出了意外,說不定她找不到這家酒店。”
“真奇怪她怎麼沒有來。”
“是呀,也許她知道無法贏得這場比賽,感到無顏跟我們看面,已經回去了。”
“不管怎樣我要馬上回去。”柏翠納站起來。
“我去吩咐備車。”
羅洛打開門出去,拍翠納上樓到她早先進去的房間。
她拿掉軟帽,看到鏡中的自己,感到自己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麼着急憂慮過。
伯爵已經夠氣了,她不想太激怒他。
跟羅洛駕車到這兒簡直愚蠢幼稚!她走下橡木扶梯,發現他正等在樓梯口。
她望着他,從他的表情知道出了事。
“怎麼了?”
“有一匹馬掉了一個馬蹄。”
“啊?”柏翠納叫起來。
“沒關係。”他體貼地說:“就在附近有一家鐵匠鋪,我已經叫人去請他來了。”
“那要再拖一段時間了。”柏翠納幾乎是憤怒地說。
“沒辦法的事嘛。”羅洛答道。
“不,不行!”她說:“人家已經夠遲了,你爲什麼不早叫醒我?”
“我怕你會生氣嘛!”他說:“我知道你很疲倦,而且坦白說,我是想等勞萊小姐來才叫你。”
柏翠納感到那是強詞奪理,可是她無話可說,除了自責,她該責備誰?“我去看看鐵匠來了沒有。”說着羅洛離開了,把她孤獨地留在房間。
相翠納在房裏隨着方步,焦急憤怒地想道:我應該想個辦法!可是她確實不知所措!
過了老半天,羅洛纔回來。
“鐵匠呢?”她很快地問道。
他招搖頭。
“他們說快來了。”
“我們僱一匹馬。”柏翠納建議。
“你應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羅洛回答:“就算要也不一定跑得比我們快。”
“不行!不行!”柏翠納焦急地叫嚷。
“我去看看還有什麼法子。”羅洛怕柏翠納再提什麼建議,趕忙藉口脫身。
他去了那麼久,柏翠納以爲他去察看馬蹄,可是最後他回來時,末待啓齒,柏翠納已經知道結果了。
“鐵匠不在,對不對?”她問道。
“馬伕回報說鐵匠不在家,他們說只要他一回家馬上叫他來。”
“那我們怎麼辦?”她絕望地問。
“不用急,柏翠納。”羅洛回答:“這是倒嵋,沒辦法。
我看我們不要急,先喫點東西再說,等馬備好了,即刻回倫敦,現在急也沒用。”
說的也是,現在柏翠納除了同意又怎麼辦呢?心不甘情不願,她又脫掉軟帽。雖然她不餓,也該喫點東西,吞些食物。
也許她覺得需要些刺激來減輕忿怒,就喝了一杯馬第拉酒。
羅洛又叫了一瓶香檳,然後出去看看有什麼苗頭。
他回來後,柏翠納絕望地想,時間越來越晚了,回到倫敦不知已經幾點,伯爵一定暴跳如雷,說不定把她送回哈羅門去。
酒萊來時,羅洛儘量取悅她。她拼命告訴自己,沒有理由對他生氣,這本來不是他的錯。
她只是後悔這次瘋狂的報復,不能爲了自己的愚蠢而譴—責羅洛。
羅洛勸她喝點香檳,可是她只是沾了一點。
這毒藥害得她睡着了,否則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晚餐時,他恭維她,安慰她,這些動作伯爵看到又要罵人了。
有幾次,她試着把話題轉到別地方,可是他還是繞回來,說他多愛她,說上次她不再理他使他多痛苦,無非是一些甜言蜜語。
“第一次見到你我便爲你傾倒。”他說:“你是第一個我想要跟她結婚的女孩子,可是多麼諷刺,你的財產居然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
“鐵匠真的會來嗎?”她顧左右而言他。
她發現自己無法集中精神聆聽羅洛的廢話,現在唯一考慮的是怎樣早一點回到伯爵身邊,還有伯爵會多麼生氣。
“我相信會的。”羅洛溫柔地說。
他走出房間。女僕進來收盤子,留下一瓶葡萄酒。
“我們不想喝酒了。”僕人擺下兩個杯子,柏翠納說。
“是那位紳士叫的,小姐。”
柏翠納無話可說,越來越感覺羅洛是不準備早點離開了。
一切事情都那麼倒黴。
第一、跟羅洛到這麼遠的地方,不管發生什條事,都非遲歸不可,實在太蠢了。
第二、馬失前蹄,鐵匠又不在。
“他該已經到了,應該到了!”她自言自語着。
這時,羅洛回來了。
“來了沒?”她焦急地問。
羅洛搖頭。
“這不可能的!”柏翠納高聲嚷着:“我堅持僱一輛車,一定僱得到,否則一匹馬也可以拉到倫敦。”
“恐怕不行。”
“爲什麼?”她問:“沒有四輪馬車也有兩輪的啊!”
“就算有,”羅洛說:“我也不會去叫。”
柏翠納驚得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麼意思?” “告訴你,拍翠納,我愛你,今晚我們不回倫敦,就住這兒。”
柏翠納更驚愕了。
他走過來,嘴角浮着一絲微笑。
“我需要你,我愛你!”他說:“自從你的監護人不准我們交往以後,我像喪家之犬,彷徨無依……”
“你在胡說什麼?”柏翠納罵道,幾乎透不過氣來。
“我說我們今晚住這兒。”羅洛答道:“那樣明天回倫敦,伯爵只好答應我們結婚,他不得不答應。”
“你瘋了?”
“是的。”他答道:“爲了你,我瘋了,我愛你,柏翠納。”
“我不要住下!“她叫着:“我馬上回倫敦,走路也要回去。”
她說着向房門跑去,可是隻跑了兩步就被羅洛巨大的手抓住,抱在他懷裏。
“你必須在下來”他說:“我需要你,我的小柏翠納,你逃不掉了。來吧!來!”
“你敢!敢碰我!”柏翠納憤怒已極。
她掙扎著,用盡喫奶的力氣捶打着他。
她知道她太強壯了,被抱在他的臂膀裏,她是無能爲力了。
他緊抱着地,簡直要折斷她的腰。雖然她扭動着,掙扎着,盡力要犯他推開,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羅洛只是對着她的掙扎格格地笑。
“我們在一起會幸福的。”他說:“你是我的理想夫人,有一天你會學會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不!決不!我不嫁給你,我恨你!”
“我會使你回心轉意的。”
柏翠納繼續掙扎,可是越來越無力了。
要鬥力氣是不可能的,到最後,她只有精疲力竭,屈服在他的鋼鐵腕力之下。
她努力想辦法改變策略。
她停止掙扎,抬頭望着他說:“放開我,你這樣強迫我……嫁蛤你,你知道,我們……
不關是你還是我都不會幸福的。”
“我會幸福的。”羅洛微笑地回答。她知道他是在覬覦她的財產罷了。
從頭到尾,這完全是一個陰謀!從寶松園的對話起就計劃好了的陰謀,今天不過是付諸實行罷了。
他早已伺機染指,今天誤陷賊窟,除了後悔自己的愚蠢,還有什麼話說?“聽我說,”她絕望地說:“假如你現在送我回倫敦,我答應付給你一筆錢,而且不會讓伯爵傷害你,或是找你麻煩。”
“我看得很遠,你若嫁給我,他就不會找我麻煩了。”
“我不可能嫁給你,我不願意。”
“由不得你,”他答道:“只要你順着我,會覺得非常有趣的。”
柏翠納知道,他認爲她的財產已經支配在他手中了。他的話不錯,一旦今晚在此渡夜,除了嫁他之外別無選擇餘地了。
絕望的恐怖!她愛伯爵超過一切,只要被任何其他的男人碰觸,都是一種玷辱,而今……”
“求你……求你……聽我說…”
“太遲了。”羅洛說:“我看得出你也是多麼需要啊!
來!今晚讓我們共度良窗。”
說着他低頭尋找她的嘴脣,柏翠納搖晃着臉逃避。她知道,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她絕望地想着,現在一切都完了,沒有逃離魔掌的機會就要失去一生的幸福了。
她掙扎着,羅洛緊抱着她的腰,使她步步撤退,一直到身子被桌子抵住。桌子上放了一盤冷肉,這是晚餐喫剩的。
她伸手向後抵住桌面以免被壓倒,這時她感到手指摸到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