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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有千鈞力》 / 芭芭拉·卡德蘭 / 第5章 / 共7章

當所有比他年齡大的客人上牀後,公爵發現屋裏只剩下三個與他年齡相同的朋友。

“我們玩什麼呢?”他問,“打一局橋牌,怎麼樣?”

“我有一個更好的想法,”其中一個答道,“你和亨利進行一場決鬥,如何?我總是喜歡看決鬥。”

公爵一笑,但是斯瓦松子爵亨利懊喪地說:“這不是存心叫我再輸一場嗎?”

“你至少可以試試嘛,”他的朋友笑道,“也許我們可以把塞薩爾的眼睛蒙上,叫他施展不了本事。”

“你們還是別幹這種事情!”公爵答道,“我們去軍械庫挑選一下鈍頭劍吧。”

四人一陣鬨笑,沿着走廊走了。他們快到軍械庫時背後傳來腳步聲。

公爵回頭,看見尤莎的女僕珍妮正急匆匆地向他走來。

“爵爺,我得跟您說句話,爵爺!”

公爵的三個朋友進了軍械庫,他有些不耐煩地說:“出了什麼事?你是珍妮不是?”

“是的,爵爺。”珍妮答道。

她向他微微地屈身行禮,看得出她非常焦慮。

“好吧,你要說什麼?”

“小姐被人帶走了。”

公爵不解地看着她。“小姐被帶走了?你在說些什麼?”’

珍妮一時似乎語塞。她劃了個十字,用公爵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說的是半夜拜鬼儀式。”

公爵突然一下呆住了。“半夜拜鬼儀式?”他面有慍色說,“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她們把小姐帶到那裏去了,先生。有意把我關在樓下,我設法逃出來時,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僕帶着小姐從主樓下去了。”

公爵聽着,覺得珍妮的話難以置信。

珍妮嗚咽一聲,繼續說:

“我看見了她們,我是從樓梯上面看見她們的,爵爺。她們用一牀毯子把小姐的頭矇住,把她拾到外面的一輛等侯的馬車上。”

公爵抽了一口冷氣。

珍妮抬起頭,祈求地望着他。她臉上掛着淚珠,全身不停地抖動着。公爵問:“她們把她帶到哪裏去了?”

“如果她們知道是我把那地方告訴你的,她們會殺了我的。”

“我會保護你的。”公爵說,“快告訴我,小姐被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帶到飛龍林去了!”

她的聲音低得快聽不見了,她再次劃了個十字。

“不用害怕,”公爵說,“你告訴我是對的。”

他走進軍械庫,用一種令他的朋友喫驚的緊急口吻說:“快!跟我來!出事了!我們要不借一切代價來防止事情發生。我們騎馬去,沒有時間換衣服了。”

說完,他從牆上取下一把入了鞘的長劍,然後,他沿着走廊朝通向馬廄的大門急步跑去。他的三個朋友緊跟在後面。

一股濃煙從尤莎的周圍升起。她聽見樹枝劈劈啪啪作響,感到腿腳陣陣發燙。

她沒低頭去看,而是仰望着天空,凝視着頭頂的星斗,銀色的月光把四周照得慘白。她反覆默唸着那幾句祈禱詞。她再也不祈求上帝拯救她了,她知道那是徒勞的。她只祈求當火燒着身子時,她會更加勇敢些。她想起了仰望着天空祈禱到死的貞德,她那視死如歸的膽量使英國劊子手驚惶失措。

“讓這一切……快點過去吧,求求……上帝,讓它……快點過去吧!”尤莎哀求道。她祈禱時覺得,不僅上帝在聆聽她的祈禱,母親也在她的身旁。

女人們的聲音越叫越高,越叫越興奮,彷彿撒旦真的與她們在一起。

尤莎迫使自己不去聽她們那刺耳的聲音,一心去想天使,她相信天使與她在一起。

儘管如此,她仍舊聽到季蕾的尖叫聲。

“我們的主宰來了!撤旦與我們同在!他聽見了我們的祈求,他聽見了我們的呼喚!”

一陣恐懼掠過她的全身,她把眼睛緊緊地閉上了。她害怕見到撤旦,只好再次析禱。

“上帝……救救我……聖母瑪麗亞……救救我吧!別讓我撞上……這惡鬼。”

她感覺越來越燙了。不用看就知道,木堆燒着了,火苗開始往上竄了。

“撤旦!我們的主宰I你與我們同在,我們跪倒在你的腳下!”女人們高聲呼喊。

季蕾用力伸出雙臂,彷彿要擁抱她的情人。她高呼道:“撒旦,黑暗王子,我的上帝,我的引路人,我是你的!”其他的女人也興奮地狂叫着,這狂叫聲把公爵引了過來。

他手握利劍,飛馳而來,三個朋友緊隨其後。他一眼就看清了發生的事情。他從馬上一躍而下,朝女人們疾奔過來,她們嚇得直往後退。一知道他是誰,她們撒腿便跑,消失在黑暗的樹林裏。

只有季蕾站在那裏,一副傲然不動的樣子。

公爵沒有理睬她,用腳把燃燒的火堆踢開,向尤莎衝去。

“你來遲了!”季蕾譏笑道,“她已經成了撒旦的祭品,撒旦把她帶走了,而且……”沒等她說完,亨利·得·斯瓦松一掌把她推向一邊,使她幾乎絆了一跤。

他也用腳去踢開火堆,另外兩個人隨即跟了上去。他們已經無暇顧及馬了,因爲眼看尤莎要被活活燒死,而這正是女妖們求之不得的。

公爵第一個衝到她的身邊。他一劍砍斷她身上的繩索,把它扔到地上,用雙臂將她從火堆中托起,抱到安全的地方。她已被濃煙嗆得奄奄一息了。

恐懼使她一時難以意識到,在最危急的時刻,憑着她的祈禱和上帝的憐憫,她竟得救了。

公爵把她抱到馬兒彙集的地方。

亨利勒住公爵的馬的繮繩。他覺得沒有必要再撲火了。

公爵把尤莎放到鞍座上,自己飛身一躍,坐到了她的身後。

他右手拿起繮繩,左手緊緊地把尤莎抱在胸前。這時子爵才問:“其他的女人怎麼辦?”

公爵掃視了一下林中空地,發現只剩下季蕾一個人了。

她還蜷縮在剛纔被摔倒的地方,兩眼惡狠狠地盯着公爵,象一頭受因的母老虎。

“別管她們!”他答道,“今天晚上她們休想再害人了。”

說着,他調轉馬頭,穿過樹林,朝原路返去。他的三個朋友決定跟他一道回去。

公爵慢慢地、小心翼冀地向城堡騎去。他知道,這一場惡夢使尤莎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感到怒不可遏,氣得臉都變了相,嘴脣咬成了一條線。這種事竟發生在他的領地,而且發生在他的客人身上!他們走出樹林,前面不遠就可以看見蒙特維爾城堡了。

尤莎動了一下,她用僅僅他能聽得見的微弱聲音說:“是您……您救了……我!”

“多虧上帝的幫助和珍妮的判斷,她看見你被人帶走了。”

“一個女僕……告訴我……珍妮……受了傷,可是我……發現……夫人慾置我於死地。”

“我饒不了她。”公爵說,“你現在就別七想八想了,尤莎,忘記這件事,我保證這類事再也不會發生了。”他感到她在發抖。

“您怎麼能……肯定……不發生呢?她……仍舊想……殺死我!”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公爵說,“你得相信我。”

“我……我……太害怕了。”

“當我看到你高高昂起頭時,我想,在這種可怕的情形下,沒有一個女人比你更勇敢,更高大。”

他親切的聲音以及欽佩的話語解除了纏繞在她心中的困惑。當她意識到已經安全了,甚至擺脫了魔鬼撤旦時,不禁象孩子似的哭了。起初,淚水象斷了線的珠子奪眶而出,繼而,淚如滂沱,全身震顫着,她的顫動傳到了貼着她的公爵身上。

“一切都過去了,”他安撫道,“都過去了。我以聖名起誓,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他感到她並沒有聽見他的話。

他們到達城堡時,發現剛纔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套好了馬的馬伕們正在等候他們。

公爵格外小心地跳下馬,手臂仍舊抱住尤莎。他抱着她走上臺階。正如所料,珍妮正在大廳等候着。

“是您救了她,爵爺!是您救了她!”她哭道。

“是你救了她!”公爵答道,“她可喫了不少苦。”

他邊說邊往樓上走去,把尤莎緊緊地抱在胸前。尤莎止住了哭聲。但仍緊緊地偎依着他,似乎心有餘悸。

他來到她的臥室,珍妮趕緊向前推開房門。公爵把她抱到牀上,輕輕地放下了。

她發出一絲抗拒聲,似乎不願意公爵離開她。他溫柔地說: “珍妮會照顧你的,她給你包好了腳,安頓你上了牀,我就來。”

他不知道尤莎是否聽懂了他的話。她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祈求,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花。

透過蠟燭光,他覺得她看上去動人極了。但是他意識到,經過這件事後,她已經處於驚弓之鳥的狀態。

他把她留給了珍妮,下樓去找他的朋友。不出他的意料,他們在大廳,一人手裏拿着一杯香擯酒。

他走過去。子爵說:“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塞薩爾,我永遠也不會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一個文明的世界裏。”

“各國仍舊存在着妖巫,”公爵答道,“可是,在我的領地上舉行半夜拜鬼儀式,我還是頭一次知道。”

從他的聲音裏不難聽出,他非常憤怒。另一個朋友送給他一杯香檳酒,說:

“謝謝上帝,你救了那個可愛的姑娘,你準備怎樣處置得·薩隆夫人呢?”

“你問我如何處置她?”公爵問。

他呷了一口酒,說:“我想,我們都很清楚,明智的做法是,這種事談得越少越好。”

他的朋友點頭同意。他又說:“我要你們以名譽擔保,不要提起今晚發生的事。”

他們一時不解地看着他。過了一會兒,亨利·得·斯瓦松回答:

“你說得對,塞薩爾,如果這件事一傳開或者上了報,那就大錯特錯,而且有損尤莎小姐的名聲。”

“我正是這樣想的。”公爵同意他的話,“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僕人們會保持沉默的。他們很怕惹怒妖巫們!“

“可是,把尤莎被綁走這件事告訴你的正是一個女僕。”亨利說道。

“她不會說出去的,”公爵答道,“正因爲她勇敢地救了尤莎小姐,她就怕有人一旦知道是她告訴我此事經過後所引起的反響。”

“我想你說的正是。”子爵答道。

公爵喝完一杯香檳,又回到了尤莎的房間。

珍妮給她脫了衣服,安頓她上了牀。公爵上樓時帶了一小杯摻了水的白蘭地。他走到牀邊,什麼也沒說,把手枕在尤莎的腦後。

“我要你把這點酒喝下去。”他說。

她沒有抗拒,象孩子似地服從了。她只喝了一小口,便抬起手。

“再來一口。”公爵哄勸道。

他放下杯子,對着珍妮說:“我要和你談一下。”

他捏了捏尤莎的手,輕柔地說:“我就來!”

她似乎懂了。他穿過緊挨着尤莎的臥室通向閨房的門。

珍妮跟在後面。他轉身正要開口時,發現珍妮憂慮地望着他。

“我非常感謝你,珍妮。”他說,“是你救了小姐的性命。”

女僕舒了一口氣,十指交叉着,她沒吱聲。公爵繼續說:

“我要好好獎賞你,給你一筆錢。這樣,你結婚時就有一份可觀的嫁妝。”

“謝謝您,爵爺。”珍妮答道,“救了小姐,我很高興,她競被……那些不服從……上帝的人帶走,真是太……壞了。”

“你說得對,”公爵同意,“我還要你向我保證,不對屋裏的任何其他人提起這件事,也不能告訴你們家裏的人。我的朋友們已答應絕不再提起這件事。”

他看見珍妮的眼睛流露出釋然的神色,知道她非常害怕。

“你必須懂得,”他繼續說,“我不想請醫生,也不希望任何人對今晚小姐發生的事提出疑問。”

“我向您起誓.……爵爺,我永遠也……不提起。”珍妮低聲地說。

“謝謝你。”公爵答道,“我對你由衷地感謝。”

他走回臥室,珍妮很機靈,沒有跟進去。他走過房間,在牀邊坐了下來,把尤莎的手握在手中。

“一切都過去了”,他輕聲細語地說,“你會很快好起來的。”

他覺得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中顫抖着。他說:“我已經叫珍妮和我的朋友們起誓保密,任何人都不會知道發生的事。明天起你又得壯起膽子若無其事地露面,明白了嗎?”

“可是……的確……出事了!”尤莎小聲地說。

“睡覺吧。”公爵說,“一覺醒來,事情就不一樣了。明天我們再談吧。”

他以一種大多數女人無法抗拒的方式朝她微微一笑,然後拿起她的手,非常溫柔地吻了一下。

他覺得她喫驚地望着他。他起身說:“晚安,尤莎。你比我更清楚,你的保護神在上天保佑你。”

說完,他便離開了房間。

尤莎閉起雙眼,心中默唸道:“謝謝你,上帝……謝謝你……媽媽,我知道是您……把他……派來救我的。”

第二天早上,珍妮告訴太夫人尤莎一夜沒閤眼,她勸她躺在牀上別起來。

“一夜沒閤眼?”太夫人驚訝地說,“這可不象我的外孫女。”

“我想,夫人,小姐一定喫了不消化的東西。”珍妮說,“昨天的菜單上有牡蠣這道菜,雖然很新鮮,可是難說沒有一個不是壞的,這是常有的事。”

“那也是。”太夫人承認道,“告訴我外孫女不要急着起牀。如果你能勸她一直睡到喫午飯時再起來,那就更好。”

“我盡力而爲吧,夫人。”珍妮答道。離開屋子前,她向太夫人行了個屈膝禮。

尤莎睡了大約一個小時後,便喫力地告訴珍妮她該起牀了。她意識到,如果讓參加聚會的什麼人仔細問起她爲什麼不舒服,那就太不好了。

她還想,公爵也會因爲她的怯懦而鄙視她的。即便別人不知道她是因爲出了事而害怕露面,可他是知道的呀。她只想不引人注意,任何人也別向她提出任何尷尬的問題。

她的一個踝骨仍舊很疼,珍妮給她包紮了起來,她就讓尤莎說是被蚊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是常有的事,小姐,”她說,“不管怎樣,我們得找條裙子把它遮起來,這樣,就不會有人看見繃帶了。”

她幫尤莎穿上一條外祖母從巴黎帶回來的、鑲着英式花邊的白色漂亮裙子。裙子上有一排小孔,上面穿着細長的藍色絲絨緞帶。

裙子還配有一條藍色絲絨腰帶。珍妮把它系在尤莎纖細的腰肢上。和其它的裙子一樣,裙撐小巧而雅緻。穿裙子時,尤莎儘量不去想被妖巫們從身上扒下來撕爛了的、扔到火裏的那條漂亮裙子。

一想起所發生的事情,她就觳觫不止。她迫使自己看着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

她的梳妝檯上擺着一瓶蘭花,在金鑲玉嵌的五斗櫃上還擺着一個花瓶,裏面插滿了玫瑰。

她扶着欄杆,緩步走下樓梯,頭儘量抬得高高的。客人們已經在太廳裏準備喫午飯了。

只有公爵和他的三個朋友看得出,她的臉色非常蒼白,眼睛下面有一些昨天還沒有的微細皺紋。

其他聚會的人都只顧三三倆倆地嘰嘰咕咕。她走到外祖母身邊,太夫人間:“你好了一些嗎,寶貝?”

“我完全好了,外祖母。”尤莎答道。

“你的女僕說,你是喫了不消化的東西。”

“我想是的。”

公爵注意到,喫午飯時,她強作鎮靜,與坐在兩邊的男客講着話。公爵認爲沒有人比她更勇敢更從容的了。

他想使她輕鬆一些。於是對她說,午飯後別人去騎馬,他帶她去看看畫廊。

“我要給她講講我的一些畫的來歷。”他說道。

“坦白地講,塞薩爾,”他的一個女客人說,“我寧可騎騎你的那兩匹駿馬,你家裏的那些珍藏,我早就聽你說夠了。”

“一定使你感到倒胃口羅?”公爵反譏道。

“那倒不至於,只是缺乏感情氣息。”女客人回答,無不挑逗地瞥了他一眼。

他笑起來了。

太夫人回房間了,她說有幾封信要寫。

當別人騎馬去後,公爵對尤莎說:“去畫廊之前,我要跟你談談,到我書房去談最舒服。”

他們穿過走道,來到她知道只屬於他的那個房間。

他關上門。尤莎走到那扇大凸肚窗前,在一張罩有絲絨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陽光撩撥着她的金髮,公爵走過來,發現儘管她遭到那麼大的不幸,她仍舊顯得美麗、安詳,這是任何其他的人都比不上的。

他坐了下來,側面對着她,說:“你一直表現得很勇敢,尤莎。我想,我們不應該老談這件事。可是,也許你想知道我是怎樣處理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事的。”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害羞地移開目光。他說:“我今天早上找了得·薩隆夫人,正式告訴她,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能踏上屬於我的任何一塊領地。如果她有意傷害你或者其他的人,我要把她交給地方法官。那樣,她無疑會被判長期監禁。”

尤莎吸了一口氣。“她……信……你的話嗎?”她猶豫地問。

“不信也得信!”公爵嚴厲地說。

“她……她一定……非常惱怒。”

“不過我想,”公爵說,“她知道我不是說着玩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得原諒我,尤莎。原諒我從前沒有認清她的真實面目。可是,我怎麼能想象,怎麼能猜到她是一個妖巫呢?”

兩人默默無語。然後,尤莎用極輕的聲音說:“她非常……兇狠。”

“現在我知道了。”公爵表示同意,“可是,我以前沒有意識到她到底有多麼狠毒。我真傻。”

他換了一種語氣,說: “一切都過去了,我要你把那件事忘掉!”

“我……試試……吧。”

“如果我總在你的身邊保護你。”公爵說,“你也許更容易忘掉那件事,也確實感到安全些。”

從尤莎臉上的表情看,她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他非常溫柔地說:“我要求你嫁給我,尤莎。我不僅要使你感到安全,我還感到我們會非常幸福的。”

說完,公爵期待着從尤莎的眼神中看到一種喜悅的神色,驅除她蒼白的面色以及她所遭受的不幸留下的最後痕跡。

使他意外的是,她調過頭去,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向窗外望去。

她默不作聲。公爵又說:“我請求你嫁給我!”

“我……我知道。”尤莎仍舊望着別處說,“這對我……當然是很……榮幸的。我知道這也是外祖母所希望的,但是……請……我想……回……回家去。”

“我明白。”公爵說,“可是,在你走之前,我們能不能告訴你外祖母,說我們訂婚了?”

尤莎捏緊雙手,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如果我顯得……不禮貌,我……我感到對不起。”她結結巴巴地說,“我知道……你有多麼……重要……也知道城堡以及城堡裏的每個人對……外祖母……意味着什麼……但是我……不能嫁給……你!”

“不能嫁給我?”公爵重複着她的話。

他的問話甚至對他自己來說都顯得很愚蠢。可是,他一刻都不曾想過,他向任何一個女人求婚會遭到拒絕。

這些年來,他的母親和親戚們一再勸說,一再懇求他再次結婚。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哪一個女人拒絕他的求婚。

“我……我對不起……非常對不起。”尤莎說,“我覺得你……了不起,我將永遠……感謝你昨天晚上救了我。可是,我不想……呆……呆在這裏了。”

“我理解你說的,這是由於你受了驚的緣故。”公爵讓步了,“可是,在我的領地上還有許多別的住宅,你可以住在那裏。當然,我們還可以到世界各地去度過一個漫長的蜜月。”

他對她微笑着。後來才說:“我們回來後,我想,你會象我一樣愛上蒙特維爾城堡的。”

兩個人都沉默了。他知道,尤莎在思索着如何回答他。他伸出手去,好象要去握她的手,卻發現她避開了。

“不……光是……城堡,”尤莎用一種低低的、吞吞吐吐的聲音說,“更不光是……得·薩隆夫人……而是我……不……愛你。”

“你不愛我?”公爵不相信。

他再一次感到震驚。女人總是愛他的,而且他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也許說起來有些大言不慚,他還從來沒有浮現過這樣的想法:他所喜歡的任何一個女人會直截了當地說不愛他。

尤莎站起身來。“請……別生氣。”她懇求道,“我感到十分……榮幸,因爲你竟會求我做你的妻子,只是我不……想你做……我的丈夫。”

她說話時,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公爵坐在這裏,極度驚愕地看着她。沒等公爵阻止,她轉身就跑出了房間。

他聽見她沿着走道跑去的聲音,心想她可能回自己的房間了,也許到外祖母的屋裏去了。在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象個傻子似的。他怎麼這樣蠢,竟在她昨晚大驚一場後向她求婚?

即使別的事沒有什麼,這件事也會使她對城堡以及在他的領地上發生的事情感到恐懼的。

然而,他坦率地承認尤莎之所以拒絕他,不是因爲城堡,而是因爲他本人。

他現在明白,在求婚之前,他本來就應該使感情更細膩一些,也當然應該學得聰明些,先向她求愛。

他完全知道赫爾姆斯戴爾夫人帶她外孫女來城堡的意圖。 起初,一想到他們又設下一個陷阱,誘騙他結婚,他就感到好笑。 可是他不久發現,尤莎與那些被當作誘餌來哄騙他上鉤的女人完全不同。

首先,她比想象中的任何年輕姑娘都要美麗動人。其次,她聰明穎慧。最後,他對她能看透他的心事一直詫爲奇事。

昨天晚上,當他把她從死亡的邊緣救出來時,他就知道她具備了作他的妻子的一切品格。她的天真、純潔以及無可比擬的勇氣是那樣地吸引了他,這是任何其他女人都比不上的。

她得救以後,並沒有貼上來。他太清楚了,如果那樣,就說明他只需一伸臂,就可以把那個女人抱在懷裏。那時,他就可以吻她,用吻來抹去她所遭受的恐懼。說不定尤莎也會象個孩子撲在她爸爸媽媽肩上哭泣一樣。可是尤莎並沒有這樣貼上來。

公爵站起身,茫然地望着屋外的花園。“我真傻!”他自語道,“而且是又傻又自負。”

他一直以爲,尤莎來蒙特維爾就是下了決心嫁給他,正象她外祖母決心的那樣。現在,他生平第一次遇到一個不願嫁給他的女人。

他曾意識到,他對尤莎的需要與他過去對別的女人的需要不同。他們的思想是那樣的吻合,他知道她會理解他,會樂意幫助他照管領地的。她也會理解他作爲一家之主的地位的。

她待人彬彬有禮,對他客人中上了年紀的男女客人關懷備至,使他沒有遺憾,而且也差不多受到一致的讚揚。他知道,人們的讚揚就是對這門親事的贊同,大家都認爲他是必然要娶她爲妻的。但是,儘管一遇上她就看出她與衆不同,他還是決心不要過早放棄自由。現在他知道她正是他所要求的妻子。

“可是,她卻不希望我做她的丈夫!”

他重複着這句話,覺得難以置信。

許多女人,即便她們已經結了婚,也常常告訴他,他是她們的理想丈夫。

有多少次,當她們被激情燃燒得不能自持時,他的耳邊就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哦,親愛的塞薩爾,要是我在結婚前認識你就好了!一切該會有多麼的不同啊!”

他曾不無自嘲地想,儘管那個女人在他身上喚起了一種無法抗拒的慾望,假如她還年輕的話,他也未必把她放在心上。即便放在心上,他也一定不會向她求婚的。可是現在他到底向人求婚了,儘管多年來他一再搪塞和拒絕母親提出的每一個建議。

不可思議的是,他把這件事弄得一團糟!

“一切從頭來。”他自語道,“首先,得向她求愛,當初本來就該這樣。我敢肯定,她會愛上我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是,他終究感到躁動不安,無聊透頂。她們企圖制服他,俘虜他。越是如此,他就越要象一頭野獸那樣,拼命掙扎,衝向自由。他越想越意識到,尤莎從來沒有流露出要把他當作一個男人來俘虜的絲毫跡象。她曾經那麼全神貫注地、興致盎然地聽他談起勃艮地的歷史以及蒙特維爾的珍藏。

回想一下,他不曾記得尤莎的哪一句話,甚至哪一個眼神向他示意過,他把她深深迷住了。

“我怎麼這麼愚蠢呢?”他氣憤地自問。

有生以來第一次,塞薩爾不帶偏見地審視自己,而且發覺自己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他是一個在物質上應有盡有的人。可是他意識到,過去幾年中,妻子神經失常死後,他逐漸喪失了許多精神方面的東西。而精神的東西在他孩提與青年時代是占主導地位的。

這不僅僅指他對上帝的堅定不移的信仰,還包括幫助、鼓勵、引導那些因他的社會地位而對他不勝仰慕的人的雄心壯志。他覺得他必須多做好事,不僅因爲這是他的責任,還因爲這是他本人的志願。可是由於走上了一條享樂的道路,他身上除了自私的成份外,一切都蕩然無存了。他一心想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別的一概不管。

公爵在書房裏來回走動着,象他過去常常指摘別人那樣指摘自己。他希望尤莎沒有走,聽聽他在想些什麼。他想知道是否能改變她對他的印象,使她對他的感覺與他對她的感覺一樣。

“我需要她。”他大聲說,“我需要她做我的妻子。啊,上帝,我一定要娶她!”

他想,是不是該派個僕人上樓去把她叫下來,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可是,他害怕遭到拒絕。如果尤莎拒絕他,傭人們會在背後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的。

實際上,尤莎不象公爵想的那樣去了臥室,而是去外祖母屋裏了。

她輕輕地敲了一下門,心想,如果外祖母睡覺了,她是不會聽見門聲的。

然而,她聽見裏面傳出“進來”的聲音,她進去了。

外祖母躺在一張長扶手椅上,身上益着一塊繡得十分精美的絲織蓋毯。

“尤莎,親愛的孩子,”她驚奇地說,“我還以爲你和塞薩爾在一起呢。”

“剛纔我是和他在一起,外祖母。”

尤莎走過房間,在椅子旁跪了下來。她仰起臉望着外祖母,臉上的表情使外祖母急切地問:

“出了什麼事?什麼使你感到不安?”

“我……我想……回家去,外祖母!”

“回家,親愛的孩子?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不再多呆一個星期?”

“我想回……回到……爸爸的身邊去。”

太夫人不語。少頃,她問:“能說爲什麼嗎?”

“我……我剛纔……拒絕了公爵的求婚!”

她的話雖說得有些吞吞吐吐,太夫人還是聽清楚了。她驚愕地看着外孫女。“你拒絕了塞薩爾?”

“是……是……外祖母。”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我不……愛他!對不起,外祖母,我知道你會多麼地……失望,可是我不想……嫁給他。”

尤莎的話說得很平靜,但很堅決。她補充說:“我知道父親不會……強迫我接受……一門我不喜歡的親事的。”

外祖母只是不解地看着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尤莎站起身,吻了一下外祖母的臉說:“原諒我……外祖母,我知道你覺得……詫異,可是,我……無能……爲力。”

她穿過房間,向房門走去。待她到了門口時,太夫人才恍過神說:“尤莎,別走,我們再談談!”

“沒有……什麼……可談的。”尤莎答道,“請讓人安排一下,我們明天或後天走。”

沒有等外祖母回答,她已徑直走出房門,將身後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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