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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綁夫惡女》 / 白雨凌 / 第9章 / 共12章

“你是嫌我不乾淨,纔不屑碰我嗎?”

門一打開,她的愁容立即闖進他的眼簾。

“我還以爲只有自我嫌棄的人,纔會被人看不起。”經過多天的努力,一個花心得被她冠以種馬之名的穆佑嵐對她還是發乎情,止乎禮,她的自信全都毀了。

眼眶熱烘烘的,遇上他之前,她有多久不曾哭過呢?

久得足以令她淡忘,可遇上他後,她的淚水不再罕見,快連自己也無法控制了。

凝淚的星眸半垂,穆佑嵐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渴望,移步上前擁着令他的心靈不再空虛的珍寶。

他以爲他是塵埃,會玷污寶石的光彩,卻不知道沒有他的映照,寶石根本無法顯出她的璀璨,只能落進黑暗中,和地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根本無異。

在他的懷抱內,她的不安、她的無助、她的傷感都通過淚水恣意宣泄,不必強裝堅強。

她真怕會習慣了依賴他,她不是要帶他離開黑暗嗎?沒想到未把他救出,她卻先淪陷了。連自己也管不好,她又如何能支撐起兩人的重擔?

都是他害的!害她變軟弱了。

忿忿不平的目光狠狠地瞅住他,可一接觸到他的溫柔,她的兇悍又化成輕煙消去。

“想知道我的事嗎?”收起銳利的爪子,她倚着他的胸懷,平靜地探問。

“只要你願意說。”他不會逼她,揭開自己的悲痛絕對不好受,即使他是多麼渴望完完全全地瞭解她,他也不要成爲令她難堪的人。

把他拉到牀邊,兩人並肩而坐,兩眼沒有相望,卻透過梳妝檯上的鏡子,交流所有的悲喜。

沉默漫無止境地層開,直到她累積了足夠的勇氣道出她不願意回首的過去——

七歲那年,她的一時貪玩換來一場意外,肝臟嚴重受創,若不接受肝臟移植手術,不到兩天必定回天乏術,和她相依爲命的媽媽當下決定把部分肝臟捐給她。

手術後,她活下來,而她的媽媽卻因併發症去世。

上天真會作弄人,竟然用這麼間接的手段召回它要的靈魂,將該下地獄的丟在人間煉獄去承受一切。

康復後,沒有親戚肯收容她這災星,接下來的兩年多她就在孤兒院裏度過。

十歲那年,她永遠記得那一年,Father收養了她,在他的牧場裏,她和三位年紀不同的女孩過着宛如地獄的生活。

她的三位姊妹,比她大四歲的陳春霖是她們之中的大姊姊;排行第三的是和她同年的秋玲;最小的是比她小一歲的冷芷冰。

白天,她們要在牧場裏工作,一大堆耗體力的工作無論對十四歲的陳春霖,還是隻有十歲的她和兩位妹妹,都是喫不消的。

可Father從沒讓她們餓肚子,當初她不知道原因,後來明白了。

到了晚上,她們就成了他的專屬玩具,尤其是她們之中年紀最大的春霖。

春霖的身體發育較早,只有十四歲已有令人稱羨的身材,卻爲她帶來永無休止的惡夢。

起初,年少的她們完全不知道春霖的惡夢,直到發覺她日漸消瘦,由初認識時的溫婉變得極度情緒化,動不動就歇斯底里的嘶叫狂哭,她們的疑問越來越大。

一晚,Father衝到她們的房間,發了瘋地找春霖,結果在牀下尋獲她的身影。他二話不說,把她從牀下揪出來,就在她們面前撕破她的衣服……

野獸般的低嗄,腐心蝕骨的慘叫,只有十歲的她們不曉得Father在對春霖做什麼,但她們都不約而同地瑟縮一角,小小的身體不斷地顫抖。

“這種日子過了差不多一年,他對春霖的“專寵”與日俱增,直至一晚,春霖割腕自殺,他把她不深的傷口用布條紮實,再把她綁在椅子上,無論她如何掙扎,也無法擺脫束縛。

帶着淫穢的邪笑,他離開了春霖身邊,一步一步移向她們,她和秋玲一步一步的後退,可最後還是逃不出他的魔手。

她知道她不該這樣想,這對如同親姊妹的春霖和秋玲是多不公平,但她就是無法不爲自己不突出的身材感到慶幸,她平板的身材引不起他的慾望,他對她的“眷顧”就只有那一次,而開始發育的秋玲自那一夜起也成了他的性奴。

在她們的護航下,年紀最小的芷冰沒有他被染指,她們三個之間有共同的信念,不可以讓芷冰也墜進深淵,Father也像知道她們的想法,把她們操控在股掌之內。

又過了兩年,春霖和秋玲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一日,芷冰忽然拉她走到一所荒廢了的木屋,裏面受傷躺臥的人改寫了她們的命運。

在春霖和秋玲的幫助下,她倆一直照顧那個人,直至他的傷勢好轉。那個人叫Thomas,是美國一個小幫派雄獅幫的副幫主,爲了答謝芷冰和她救了他的性命,答應替她們做一件事,想不到她們四人異口同聲說要學殺人的本領。

她們的共同信念就是要那禽獸清償一直以來加諸在她們身心的痛苦,殺了Father後,她們跟隨Thomas回到雄獅幫。

Thomas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不可能放着四個不事生產的女孩在他身邊,加入雄獅幫只是把她們由一個地獄推至另一個地獄。

一天到晚,她們被迫學習不同的知識,訓練各種技能,只是一年的時間,生理上還未完全成長的四人已經成廠幫會的頭號殺手,代號分別爲Spring、Summer、Autumn和Winter

她不知道自己殺過多少人,只要是Thomas下的命令,她們都會遵從,直至一天她執行任務時遇上了齊子望和洛湘。

她和洛湘打成平手,一直隔岸觀火的齊子望突然冒出一個問題,“你爲什麼想殺人?”

她爲什麼想殺人?她答不出來。

爲了報恩?Thomas對她有何恩?他們之間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而且若要認真算起來,她們纔是Thomas的救命恩人。

爲了生存?不殺人不能生存嗎?

她迷茫了,十歲那年起,她的生活不存在思想,因爲她刻意封印所有的智慧,思想只會令她的生活更痛苦。

那一晚,她的行動失敗了,第一次失敗了。

“之後你一個人脫離組織,和齊子望、洛湘在一起嗎?”

“花了那麼多時間和金錢去訓練我,Thomas怎會甘心把我放走,而且我也不能丟下三位姊妹不管。”她閉上眼,說起浴火重生之前的種種,她的心還是很痛,不過她不再孤單,她有三位好姊、齊子望、洛湘,此刻還有一個她既想依靠,又想保護的穆佑嵐,她的一切會變得更美好。

“全靠野貓的爺爺爲我們換上一張新的臉孔,還有怪傑爲我們打造的新身份,雄獅幫的人都以爲我們死了,赫赫有名的四季殺手全在一次行動中中伏身亡。”她輕輕撫着臉龐,淡然一笑。

爲免身份敗露,打從換上新臉孔開始,四姊妹一直沒有再見面,雖說姊妹情深,但要真正拋開那段不堪回苜的過去,最徹底的做法就是割捨和過去有關聯的一切。

看着鏡中的她,臉上不再有一絲傷痛,反而洋溢着淡淡的幸福。

是什麼力量把她從深淵拯救出來的?她又是如何從絕望中站起來?她怎可以輕鬆地回望過去?她又怎麼能活得快樂?

“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全都是訓練時烙上的。”說罷,她站起來,緩緩拉下拉煉,褪下身上唯一的衣物。

他有力的雙臂忽然從後環抱着她,遊心澄先是一愣,在他的懷抱內,她第一次感到被保護、被愛惜的感覺,有一點矛盾,有一點措手不及。

“在我眼內,你已經太完美,你毋需——”

他的話消失在她的熱吻之下,四片脣瓣疊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原本青澀的吻變得狂野,充滿不單純的慾望;爲了她,他應該停下來,但他已經無法控制,再不推開她,他一定會失控侵犯她的。

理智脫軌,沒有任何阻隔的撫觸她身上的肌膚,雨點般的吻灑落在她的頸上,一寸一寸地下移。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但她不害怕,他的吻和那個人完全不一樣,一點也不噁心,一點也不可怕……

“不要——”倏地,她用力推開他,踉蹌地後退。

穆棺嵐急喘着氣,望着她慢慢蹲下脆弱的身影,他的心痛得快要碎掉。

拾起牀上的毛毯,他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對不起……”柔弱如蚊蚋的哽咽伴着淚水汨汨而流。

她已經盡力地忍耐,反覆地自我催眠,但那個人的體味、氣息、汗水,卻像永遠無法沖洗去,她不是愛上穆佑嵐嗎?她爲何要拒絕他?爲何無法忍受他的碰觸?有哪個男人會接受一個口口聲聲說愛,卻連碰也不讓他碰一下的女人?

思及此,她哭得更兇。

以爲他不懂剋制的慾望嚇壞了她,穆佑嵐眼睜睜地望着哭成淚人兒的遊心澄,不敢上前安撫。

“你可不可以抱着我?”她就像受了傷的小貓,悽楚地瑟縮一角,乞求路人的憐愛。

他用最直接的方法回應她,這一次,他不會再嚇壞她。

抱過的女人他數不清,但抱過的心靈……

她是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令他想全心去寵愛,不容受到一絲傷害的女人。

“我們都是骯髒的人,同是被人污染,但內心依然是純潔的。”沙啞的嗓子反覆念着,她在他的懷裏安穩地人眠。

沒有提起前一夜的事,遊心澄又是精神奕奕的,不愧自稱“打不死的蟑螂”。

也許她不知道對他而言,她的舉手投足都是嫵媚,一顰一笑都充滿誘惑,一言一語也蘊藏着魅力;從來沒有一個人或一件事能令他瘋狂,但對她,他已瀕臨瘋狂的邊緣。

再戰賭場不足兩小時,他倆身邊就來了兩位賭場的高級職員,請他們到貴賓室“商談”。

“小氣鬼!以後請我也不會上這艘爛船了!”遊心澄氣呼呼地踢開房門。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贏了多少錢?”穆佑嵐跟在她後面,好笑地看着她。

“區區一、兩千萬,算什麼?”她面不改色地嚷道。

“是啊!才一、兩千萬,他們真小氣。”他一邊掩着嘴笑,一邊附和道。

小惡魔在氣頭上,還是別惹她比較好。

當初她再三叮嚀,千萬別一直贏下去,偶爾要輸一兩局,不然一定會受注目,她自己卻越玩越起勁,在注碼最大的賭桌上連續五局贏得超過限紅的賭金,加上前一天贏得的賭金,兩天來他們總共贏得差不多三千萬了。

這廂告誡他不要太鋒芒畢露,那廂自己就在個人表現,人家已忍了兩天才把她“請”出去,她還怨聲載道,和她一起一定要有頑強的適應力。

話又說回來,他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的數學天才發揮得淋漓盡致,賭場經理倒是挺眼尖的,和他們賭了兩局已經猜到他們不是老千,不是職業賭徒,也不是全憑運氣,而要是運用超強的記憶力、準確地計算機會率,等待適當時機一擊即中,閱人無數的他當然得禮貌地請他們離開,不然他們兩尊“菩薩”就要拆掉這座“小廟”了。

“本來就是!”得到附和,她稍稍順了氣。

而穆佑嵐只是微笑着。

“算了吧!反正差不多到了。”倏地,她像想起什麼,轉身望着他,“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們要到哪裏去?”

“你沒說,我怎知道?”他笑意不減地看着她。

“那你不會問嗎?”不會反應遲鈍得如此可怕吧!

“我不會強人所難。”他“諒解”地婉拒她的好意。

“不不不!一點也不勉強呀!”快點問吧!快點問吧!

“但我並不好奇。”他頗“爲難”的皺着眉,肚內的腸子卻在騷動,要把笑意強塞肚子裏很不人道啊!

“怎可以不好奇!你快問我啦!我保證不拐彎抹角,你快點問吧!”她的眼睛閃着期待,不自覺地握緊雙拳。

“奇怪了!我又不想知道,爲什麼要問?”

一盆冰水澆下來,她期盼的臉瞬即垮下來。

“你不覺得什麼都不知道太沒安全感嗎?”她嗅到惡作劇的味道,和齊子望那整人精一樣,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如果你真的很想,我就勉爲其難,讓你求我吧!”他夠寬大吧!

“我求你?”遊心澄兩目如劍,狠狠的插在他身上。

“乖了!”

“你——”氣得舌頭打結,頭頂冒煙,如果有刀在手,她必定立即送他一把。

“既然我答應你的請求了,那你就說出來過過癮吧!不然,要你的喇叭嘴憋着不語,把話悶在心裏,很容易生病的。”他無微不至地“關心”道。

“你跟怪傑都是小人!”怒不可遏的大吼,她氣呼呼跑回牀邊,把自己的身體拋到牀上,懶得再理睬他。

“憑你的反應,有足夠資格當李太白的妹妹。”他仍舊笑靨動人,一點也不受她的怒火波及。

“李太白的妹妹?”斜着眼,她纔不相信他的狗嘴會說出什麼好聽的話。

“不就是‘你太慢’嘍!”

遊心澄坐起身,一動不動地瞪着他。

她要和他冷戰到底!他太惡劣了,一個怪傑騎在她的頭上已經很不爽了,再加上小穆馬——

不行不行!

她的心事都寫在臉上,穆佑嵐哪會猜不透她的心思。

好男不與惡女鬥,大丈夫能屈能伸啊!一張最會甜言蜜語的嘴巴就“委屈”一點,施展把樹上的小鳥也哄下來的本領,僅僅兩分鐘,遊心澄就不知不覺棄守了。

小鳥恰如其分,不斷地繞在他身邊吱吱喳喳,發表驚人的偉論。

“怪傑就說嘛!天才都是奴才。”她趴伏在牀鋪上,水靈靈的眼睛閃着促狹的笑意。

“此話何解?”

“不是嗎?你是數學天才,杜舉人是電腦天才,天宏哥是生物化學方面的天才,乾媽是音樂天才,偏偏全都歸龍天承那庸才管。”她張開口,接過他送到面前的蘋果片,滿足地細嚼。

“天承不是庸才。”反駁的是他的嘴巴,閒着的雙手又再爲她切下一片蘋果。寵她快成爲他的嗜好了,尤其在戲弄她後,她那千變萬化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厭。

“但他頂多只是個勤勞的聰明人,跟我們差遠了。”奴才就是奴才,連在背後說主人半句也沒膽子。

“天才並不是每一方面都比人優勝,有些方面,天才也很平凡,或者比平凡人還要差勁。”若可以選擇,他不會想做一個人人稱羨的天才,如果他不是天才,Black就不會相中他,他們一家是不是可以活得更逍遙呢?

“因爲我們都貪生怕死嘍!”她眉毛一揚,若有所指的說。

“喔?”對她突然沒頭沒腦地爆出古怪的言論,他早已習以爲常,但仍是大惑不解。沒辦法了,這妮子的腦部結構異於常人,加上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實在令人摸不着頭腦。

“就是怕成就太高會早夭啊!天才通常都不長命的,我纔不要做莫札特二號,三十多歲就一命嗚呼了。”

“這又是齊子望的論調?”她沒有自己的意見、自己的思想嗎?齊子望是救了她,那又如何?需要沒了自己的一味附和他嗎?

“對啊!別看他在人面前酷酷的,沒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很聒噪的,可以跟我一拼呀!”一說到齊子望,她的笑容都放柔了。

他不高興!一點也不!

她竟然把齊子望的一言一行當成神論一樣,那她何不去倒追齊子望?她在他身邊是爲了什麼?

“看來齊子望對你十分重要,你簡直把他奉若神明。”酸溜溜外加一點燥火都呈現在臉上,他難得地當了一面真實反映內心的鏡子。事實上,與她相處越久,他的真性情就越難隱藏。

“你該不會是在喫醋吧!要是真的,我會很高興,這表示你越來越在意我了。”好!有進步了!

“是又如何?你最在乎的不是齊子望嗎?幹麼跑來煩我?”他賭氣的說。

“因爲我喜歡你!要是我喜歡怪傑,怎麼要把自己的熱臉來貼你的冷屁股呀?我又不是很閒。”明知故問!不過他爲她喫醋的樣真是很可愛啊!

“那他對你呢?”一句話就想堵住他的嘴,他纔不會這麼容易罷休。“他嘛……他的確是非常在意我,由認識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是這樣子。”稍頓,欣賞他那越發難看的臉色,遊心澄終於享受到當被愛的女人那種優越感,“他對‘我們’無微不至,一手包辦‘我們’衣食住行的決策工作,簡直把‘我們’當成‘妹妹,一般保護。”除了喜歡捉弄她們,他的羽翼真的恰到好處地保護她們。

“既然他對你這麼好,你大可認真回應他的感情。”顯然穆佑嵐聽不出她的話中玄機。

“也是不錯的提議!”哎呀!那是含怨的目光耶!她不吝惜的讓笑意洋溢面上。

穆佑嵐快被醋海淹沒,尤其對上她那得意忘形的微笑,心臟沒有一角不是酸溜溜的。

“你生氣嗎?”她很關心地明知故問。

穆佑嵐不語,斜眼睨着她,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在生氣。

他氣得頭頂冒煙,她卻眉開眼笑。

她要的就是這個真實的他,無論是開懷、失落、悲傷、興奮、快樂、憂慮……只有能找到發泄渠道,內心的負擔纔不會一天比一天沉重。

她不會告訴他真相,在他自己發現真相之前,就讓她多享受這種被愛的虛榮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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