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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公的元寶》 / 可艾 / 第5章 / 共12章

採蓮拿出幾件還能看的衣服,拿在身前比着,“這件不好……這件也不好,袖子有破洞……這件更不好,穿出去別人還以爲家裏死人哩!”

“姐——”捧荷坐在一旁託着腮喚道。

“幹嘛啦?”採蓮有點泄氣的放下衣服,早知道當母親和妹妹在大肆敗家時,她也替自己訂做幾件衣裳。

不不不,她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呢?若是連她也—起敗家,那她們母女三人遲早會流落街頭喝西北風。

“你真的要去參加金嫁山莊的晚宴嗎?好好喔!”捧荷羨慕不已。

“你和娘也一起去唄,有喫不完的美食喔!”她恨不得把豆腐坊的長工全都叫去,一次撈個夠本。

捧荷搖搖頭,“人家是請你又不是請我們,我纔不要被人家說不識相呢!你自己去就好了,不過,瞧瞧你這些衣服,穿出去怕是要讓人家笑我們江家窮酸。”她用兩指掐着採蓮的衣服看,宛如那是髒兮兮的抹布似的。

“你呀!還好意思說這種話,我若不節儉點,你和娘能有好日子過嗎?”採蓮沒好氣的戳了下妹妹的額頭,隨便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套,“窮酸就窮酸,要笑讓他們去笑,我自己高興就好。”

“哎呀!別生氣嘛!這樣好了,我把我的衣服借你。”捧荷連忙安撫姐姐,“我順便幫你梳頭髮,最近我學會梳一種叫高天髻的髮型,很流行喔!”

嘿嘿!她正想找人當實驗品,現下剛好有個人選,她非好好的大展手藝不可。

所謂“高天髻”,顧名思義,就是像天一樣高的髮髻。

半晌,大功告成,用麪粉、豬油及長筷撐起來的髮髻,高得讓採蓮摸不到頂端,她覺得頭好重,脖子都伸不直了,她真怕自己會因重心不穩而跌個狗喫屎。

她扶着高得不像話的髮髻,皺眉道:“你不覺得梳得太高了嗎?”

“這你就不懂了,就是要高才好看,這種髮型不僅美觀,還可以當武器使用,你若看誰不順眼,就用頭髮攻擊他,隨便戳都戳死他。”捧荷說得振振有辭,對自己的成果滿意極了。

真要頂着這一顆頭出門嗎?採蓮很猶豫。

“我看還是梳回原來的樣子吧!”她伸手想拆掉髮髻。

“我辛辛苦苦幫你梳的頭,你竟然要拆掉,嗚……我好傷心啊!嗚嗚嗚……”捧荷委屈的啜泣起來。

採蓮的手僵在牛空中,嘴角微微抽搐,“好、好啦!不拆就不拆,你別哭了,臉都哭花了。”她最招架不住捧荷的眼淚攻勢了。

捧荷這才破涕爲笑,推着她出門,“時間不早了,快去吧!放心,大家—定會喜歡你這個髮型,說不定還能讓金嫁山莊的大莊主讚美你的頭髮,那你就可以得到金嫁山莊的全套嫁妝了。”就不信她能抗拒這個誘惑。

聽到“金嫁山莊的全套嫁妝”,採蓮的眼睛登時一亮,馬上忘了自己的髮型有多蠢,她握住妹妹的手問:“真的嗎?”

少了手的支撐,她的頭立刻往後仰,她趕忙傾向前,卻敲到捧荷的頭,她連忙扶住髮髻,以免真的戳死妹妹。

“我騙你幹嘛?說真的,要不是我自己梳不來,我一定梳得比你現在的更高,然後出門去走幾圈,讓所有的女人嫉妒我。”捧荷猛灌她迷湯,說什麼都要採蓮頂着這高天髻出門。

她覺得這種髮型實在是太棒了,絕對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她不禁佩服自己能梳出這種“突出”的髮型。

於是,在捧荷的信心喊話下,採蓮扶着頭髮出門,當她跨過門檻時還得低下頭才不至於頂到門。

她快快樂樂的走向金嫁山莊,完全沒看見路人那驚異的眼光,滿腦子都是金元寶和銀元寶,以及那些山珍海味。

***

要不注意到採蓮實在不容易。

金緞瞠目結舌地看着採蓮那顆可笑的頭,以爲自己眼花了。

採蓮看見金緞,緩緩地走過去向他道謝,“謝謝你邀請我來。”她仍不知道他就是金嫁山莊的大莊主。

他睇着她半天高的頭髮半晌,忍不住脫口道:“真可惜。”可惜了這一頭漂亮的頭髮,居然被糟蹋成這樣!

“可惜?”採蓮的美眸微眯,火氣莫名的冒了上來,“可惜什麼?你不說話還好,你一說話,我倒真希望你是個啞巴。”

金緞不知該如何開口,索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內苑。

“你要帶我去哪裏?”她覺得莫名其妙。

“我的房間。”

“你你你……你帶我到你的房間做什麼?”採蓮的臉色大變,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媽呀!他想霸王硬上弓嗎?

“梳頭。”他解除她的疑慮,就算想侵犯她,只消看一眼那愚蠢的髮型,再強烈的慾望也會被澆熄。

“我的頭已經梳好了,不用再梳了,快放開我呀!”採蓮想抽回手,無奈卻掙不開他的箝制,“喂,你這人怎麼這樣?竟然硬要梳別人的頭,你是不是腦筋有問題呀?”

他沒答腔,沉默的拉着她往前走。

她用力地甩開他的手,用頭髮頂開他,“我警告你,我這髮型不僅美觀,還可以當武器使用,誰敢惹我不高興,當心我戳死他!”她搬出捧荷的話恫嚇道。

他怔了怔,努力的剋制想笑的衝動,可一見她扶着倒來倒去的頭,還是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武器?天哪!虧她想得出來,哇哈哈哈——

“你笑什麼?”採蓮老羞成怒,又要用頭髮去頂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髮髻沒讓她戳着,仍哈哈笑個不停。

幾個經過的奴僕聽到他的笑聲,莫不嚇一大跳,抬頭看看天是不是要下紅雨了?

“大哥,你要去哪裏?晚宴快要開始了,你可不能給我落跑。”金鴿驀地冒出來,卻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她是……”她強忍住笑,奇怪的看看採蓮,以及她的髮型。

“你還不快放手!”採蓮氣急敗壞地吼道。

金緞倏地放手,俊臉微紅。

採蓮的腳步顛簸了下,忙扶着頭髮站穩,假裝鎮定的說道:“你好,敝姓江,江採蓮。”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你就是江採蓮?我聽過你。”金鴿的眸子一亮,打趣道:“金嫁山莊裏什麼不多,就三姑六婆最多,她們說你是什麼風騷豆腐娘來着。”她心直口快,但絕無惡意。

“呵!我本來就是一身豆騷味兒。”採蓮不以爲忤的自嘲。

“大哥,你要帶江姑娘去哪裏?”金鴿好奇的追問,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大哥單獨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大哥向來嚴肅,別說是笑,更不可能和女人嬉戲,剛剛那一幕令她感到很不可思議。

“梳頭。”金破簡潔的回道。

金鴿忍着笑,又瞄了瞄採蓮的頭髮,“擅長做梳子的你看到這種髮型,一定很受不了吧?”

採蓮聞言一愣,她的髮型很糟嗎?冷靜的想想,的確是……糟透了!

真不知她剛剛是怎麼走到金嫁山莊的,她現在糗得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一個姑娘家去你那裏不方便,到我那兒吧!”說完,金鴿拉着採蓮往她的房間而去。

***

金鴿吩咐丫鬟端來熱水,仔細的洗去採蓮頭髮上的豬油和麪粉,還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

呼!輕鬆舒服多了,以後就算打死她,她也不要再梳什麼鬼高天髻了,簡直是自找罪受!採蓮輕輕拂過秀髮,青絲如瀑布般披瀉而下。

涼風吹過,烏絲飛揚,另一個人的心也跟着飛揚起來。

金緞着迷的看着坐在窗邊的採蓮,夕陽餘暉映照着她,使她的長髮看起來柔柔亮亮、閃閃動人。

金鴿見大哥望得失神,忍不住掩嘴竊笑,並用手肘頂頂他,“大哥,看傻啦?”

金緞眨了眨眼,勉強回過神來。

“江姑娘,你的頭髮真好看。”金鴿由衷地讚美道:“你都是怎麼保養的,教教我好嗎?”

“豆渣。”採蓮簡潔的回答。

“豆渣?”金鴿不太相信。

“嗯,每晚我都用做豆腐剩下的豆渣洗頭髮,完全不會浪費。”採蓮說完,拿起梳子梳着滑順的髮絲。

佳人梳着青絲,形成一副誘人的景象,金緞看得癡了,好想伸手去摸,感受那柔絲的觸感。

“呵!你也用豆渣洗澡嗎?難怪你的皮膚這麼白細光滑。”金鴿半開玩笑的說。

“答對了。”採蓮大方的一笑,拿起簪子盤發。

可她平時很少盤頭髮,如今怎麼盤都盤不好,令她對自己的笨拙感到很無奈。

“還是讓小蟬幫你好了。”金鴿好心的建議。

“那就拜託了。”採蓮只得乖乖的遞出梳子。

正當小蟬要接過梳子時,金緞終於忍不住那頭黑髮的“誘惑”,更看不慣她那樣虐待自己的頭髮,一個箭步過來搶走她手上的梳子。

“你幹什麼?”採蓮斥道。

他二話不說,開始梳理起她的頭髮。

嗯——如此的柔順光滑,果然和他想像中的一樣,梳子由髮根一路梳到髮尾,仿如行雲流水,全無分叉或斷裂。他感動得差點落下男兒淚。

衆人見狀都愣住了。

呆了好半晌,金鴿率先回過神來,抿了抿脣笑問:“大哥,好美的頭髮是不?”

他默不作聲,徑自細細地梳理採蓮的長髮,動作輕柔無比。

“真是的,開口讚美別人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幹嘛老是擺着一張臭臉!”金鴿撇嘴嘀咕着。

而向來多話的採蓮此時反倒變得安靜。

讓一個大男人爲她梳頭,這可是她生平頭一遭,這種舉動……太親密啦!

她瞧着銅鏡裏的金緞,察覺到他冷峻的臉龐微微染紅,不禁覺得有趣。

她心忖,一個大男人臉紅也就罷了,可他卻又臭着臉,感覺實在很奇怪。

不期然的,兩人的目光在鏡中接觸,一簇火花猝地爆開來,濺落在眼裏;手裏、發裏、心裏……

以至於眼着火了、手着火了、發着火了、心着火了……

“好熱呀!小蟬,快去打盆水來澆澆火,房子快燒起來啦!”金鴿促狹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房內的寂靜。

頃刻,臉着了火的人不只金緞,還要加上採蓮。

只是不同於金緞的黝黑,採蓮粉顏皙白,紅霞更顯酡紅欲醉,嬌豔得怕是連花兒看了也要羞。

金鴿走到金緞身旁,傾身看他,故意大驚小怪的嚷嚷:“哎呀!我有沒有看錯,大哥的臉好像紅了耶!”

“胡說!”金緞別開頭輕叱,放開採蓮的頭髮欲走,“我去拿個東西。”

少了他的撫觸,採蓮霎時感到悵然若失。

他走到門口,回頭叮囑道:“先別走,等我。”

“我們不走,就在這裏等你,你可得快去快回,晚宴就要開始了。”金鴿的明眸裏盛滿興味。

“砰!”的——聲,門外突然傳來巨大的響聲。

“爺,走路小心點,別又跌跤了。”小蟬在門邊慌張地道。

想像金緞摔倒的狼狽樣,採蓮和金鴿互望一眼,不約而同的噗哧一笑。

***

今夜的金嫁山莊燈火通明,筵席間杯觥交錯,好不熱鬧。

這是特別爲贈獎活動所舉行的晚宴,目的是要讓金家四兄弟多多接觸姑娘,也讓衆家姑娘有機會贏得金家四兄弟的“郎心”。

沒想到今晚只有大哥金緞到場,其他三人不知溜到哪兒“避難”去了。

沒關係,解決一個是一個。在場的姨嫂姑姥不斷要金緞去“招呼”姑娘們,可金緞卻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兒。

她們只得轉而鼓勵在場的姑娘們大膽的表現自己。

可在場的多是家世背景不錯的千金,各個端莊自持,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不敢輕舉妄動,唯有采蓮例外。

她東張西望地尋找金嫁山莊的大莊主,心想他怎麼不趕快來稱讚她這頭用豆渣保養出來的秀髮?

可是,金嫁山莊的大莊主到底是哪一個呢?她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一道道美食佳餚陸續端上桌,待她回過神時,大家早已大快朵頤起來。

她急急的抄起筷子,直攻桌上令人看了垂涎三尺的菜餚,動作快、狠、準。

“老闆娘,我敬你一杯。”豆腐坊的熟客過來向她敬酒。

不同於那些忸忸怩怩的千金大小姐,採蓮落落大方的舉杯回敬,“謝謝你平常對江家豆腐坊的照顧。”

她的聲音有如黃鶯出谷,讓人聽得骨頭都酥了,幾杯黃湯下肚,鳳眼流轉着秋波,幾綹髮絲垂在頰畔,看起來更加清麗動人。

數名男賓客像蒼蠅般紛紛圍到採蓮身邊,百般討好她。

千金小姐們看了又嫉又羨,很不是滋味的在背後批評她不知羞恥。

採蓮看出她們對她的鄙夷,但她並沒有放在心上,相反的,她甚至慶幸自己生在江家,才免於被那些禮教所束縛。

而在主桌上,金緞目不轉睛的直盯着採蓮,以及她頭上的扁型翠梳。

那是他珍藏已久的寶貝,出自有“制梳之神”之稱的名家之手,而此人亦是他的師祖。

此時他既生氣又擔心。

氣的是她居然公然與男人“嬉笑調情”,看得他心裏直泛酸;擔心的是她仰頭咯咯嬌笑時,會把翠梳給抖下摔壞。

先前看見她一頭烏黑的秀髮時,他想,他終於找到能與翠梳匹配的人了,而事實證明翠梳簪在她的發上果然美極了!

可如今他卻很後悔。

採蓮粗魯得要命,笑時整個人都抖動起來,看着插在她頭髮上的翠梳隨時都有掉落的危險,他就心驚肉跳。

這把翠梳是師祖傳給師父,師父再傳給他的稀世珍寶,等於是他的命根子啊!

採蓮不知他複雜的情緒,不時用眼角餘光偷瞄他……這傢伙跟她有仇嗎?幹嘛一直瞪她啊?

啊——要掉了啦!金緞在心裏哀嚎,五官不覺擰成一團。

要是翠梳被這個粗魯的女人摔壞了,他怎麼對得起師父,怎麼對得起金家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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