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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靈兒》 / 鄺靈楓 / 第4章 / 共14章

落花處處,柳絮紛飛。

暄城的春天,飄舞着如春雪般的漫天花瓣。

繽紛花落擋不住的詩意夾雜着微醺香氣,惹的行徑路人莫不放慢腳步,貪戀着這初春暖陽。

寬大的長街上,擺着許多精巧的攤檔,不時有操着南腔北調的路人踏着閒暇的腳步上着路。穿著春裳的孩子們在廣場上的老榕樹下嘻戲玩鬧着,傳出陣陣咯咯輕笑,爲這暄城帶進了初春的朝氣。

聳立在城東的天下樓,在亂舞的飛花中,威嚴的氣勢也跟着柔化了不少。

天下樓是國內的第一大商行,共分南北二樓,分別坐鎮江南暄城與京師。天下樓這個名號在全國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在暄城旗下的各式買賣遍佈其中,暄城的百姓幾乎都靠着天下樓維持生計,雖說不上是富可敵國,卻也是富甲一方的巨賈了。

「唐總管,君恆公子回來了嗎?」來福手握着一封信函,踏着急促的腳步衝進後院之內,向點收着乾貨的男人道。

寬大的後院內,就見許多身穿粗布麻衣的工人正扛着貨物自後門步進穿梭。

今兒個適逢初一,是天下樓添進日用品的日子,自不同商行的下人分別扛着柴、米、油、鹽、醬、醋、茶,一箱一袋的逐一運送入倉庫之內。

握着書冊,打點着一切的唐總管一見來福喘吁吁的跑來,頗爲訝異地問道:「喔,來福?這時候你怎幺會在這裏?」

「三少爺吩咐我來找君恆公子的,君恆公子他還在這嗎?」來福微喘着氣問道。

「公子剛離開不久。」

「啊?」來福追問。「那公子有沒有交代去哪裏了?」

「好象是到當鋪對帳去了。」唐總管說道。

「喔!那我去當鋪找公子好了!」

當鋪——

「君恆公子在嗎?」

「他剛走了,到銀樓去呢!」當鋪總管道。

銀樓——

「君恆公子在嗎?」來福氣喘噓噓地靠在木櫃上,向銀樓總管門道。

「君恆公子啊?他纔剛走掉了,好象是到喜雀樓去了!」

喜雀樓——

「別告訴我君恆公子走了!」來福人才步入熱鬧人多的喜雀樓,便不爽地擊掌於桌上,向掌櫃粗聲道。

「呃……這……」掌櫃面帶難色地一頓,乾笑道:「君恆公子他真的走了,說要到錢莊去。」

「什幺?又走了?」來福雙眼睜得好大,但覺呼吸困難。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來福沮喪地垂下雙肩,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走出喜雀樓仰天慘叫了一聲:「君恆公子啊!你到底在那兒啊!」

回答他的,是路人們異樣的目光,及一聲醇厚的男音——

「我在這裏。」

這幺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來福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跌個啷噹。「赫!」他猛然轉身一看,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個俊美得讓人尖叫的男人!深刻的五官有如鬼斧神工般雕刻出來的剛棱有力,橫架在一雙如深潭般、黝黑的眼眸上,是一道鎖着許多深沉心事般的濃眉。高大的身材穿著一身沉色的袍子,不凡的衣料包裹着精牡高挑的軀體,簡單的裝束沒有影響到他身上凌厲而尊貴的氣息。

他是紀君恆,是天下樓重金禮聘自莒城請來幫忙打理商務的男人。

他才智過人、眼光獨到且深具遠見,他紀君恆真是個天生的商人。藉着與紀家的交情,天下樓請來紀君恆到暄城幫忙天下樓打理江南越做越大的生意。

美其名是幫忙,實則天下樓早已把紀君恆當成自家人,許多重任到交由他處理。

「君恆公子!」來福腿一軟跪坐在地上,緊圈拉住紀君恆的腳,大聲叫喊道:「公子!你別又要走啊!」

紀君恆居高臨下的看着腳邊的來福,俊眉一挑:「什幺事?」

「來福,你這是在做什幺?」站在紀君恆身後的旺財被來福滑稽的神情逗笑了。

「我……」來福垮着臉看看紀君恆,再看看旺財,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先起來再說吧。」旺財沒好氣地伸手將來福扶起。

來福借力站起身來,自懷中取出一封信函:「三少爺命小的將這封信交給您。」

「南宮玄?」紀君恆接過來福的信,淡聲問:「他人呢?」

紀君恆口中的南宮玄,正是天下樓的四大當家之一。南宮玄是負責打理在暄城的天下樓的當家之一,而另外兩位當家則坐鎮於北方的天下樓分局。

「南宮少爺在風月舫裏……賞船。」來福含蓄地道。

風月舫是有名的煙花之地,男人到那裏會做些什幺,衆人心知肚明,紀君恆沒好氣地搖頭,剛俊的臉上扯出一道低笑。

「你派人去準備準備,把蘭樓的廂房打掃好。」紀君恆收起信件向來福交代道。

「有客人?」

「家妹。」

「君恆公子的妹妹?」

「嗯,麻姐請了家妹來替天下樓練染一匹新的絲紗。」

江南天下樓的絲綢更是全國最上等的,就連西域的絲也及不上;江南的紀靈兒,能將一匹最平凡的絲紗,染成最好的絲。

最好的絲綢,自然得給最好的練染師。

所以麻姐選上她,藉着紀君恆的關係,將一向甚少出面的紀靈兒請到暄城來。

「天下樓又不是沒有染布坊,麻姐爲何要另請練染師來染布?」旺財不解地問。

「宋夫人的壽辰快到,麻姐想請家妹來替她染一匹獨一無二的布料。」天下樓的練染師雖好,卻沒有一個能及得上紀靈兒。「你先回去打點派人接我妹妹。」

「是。」來福點頭,在踏出離開的腳步前,有些遲疑地開口:「遺有,孫姑娘她……」

聽見來福口中的名字,三人均是一頓,沉默了好半晌。

「她怎幺了?」

「方纔唐總管說,孫姑娘交代,一定要等少爺回去再一起用飯。」來福小心翼翼地道,一雙細長的眼睛不斷留意着紀君恆的反應。

紀君恆半垂着俊眸,在濃翹的長睫遮掩下,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思緒。「旺財。」

「是,公子。」

「備馬,迴天下樓。」

※ ※ ※

「吉祥啊,你確定這裏是天下樓,不是皇上在江南的別院嗎?」紀靈兒伸長脖子,驚訝地向身後那跟着她一同來到暄城的貼身丫鬟低聲道。

「應該不是。」吉祥附耳低言。

紀靈兒此刻才真正明白,富可敵國的真正意思!

眼前華麗的排場、手中一兩值千金的泉山香茶、桐山白瓷所制的茶具,與及身後站着隨時候命的數名丫鬟,她有好一會反應不過來,連眼前的老總管所說的話,她完全聽不入耳。

「紀姑娘,你有聽見我方纔所說的嗎?」見她一直目瞪口呆地坐在酸枝椅上與身後的貼身丫鬟耳語不絕,總管不禁揚起聲調,問道。

「呃……有!規矩嘛……我知道了!」被他這幺一喊,紀靈兒猛地回過神來,用力點頭:「嗯……那……敢問方總管……」

「唐總管。」老人更正道。

紀靈兒尷尬地輕拍前額,小臉微紅:「對!唐總管!嗯……那,請問你們是打算要我染多少匹布,還有怎幺樣的款式?」

「這一點我就不清楚,待會等君恆公子交代過,才知道。」唐總管也不生氣,有耐心地重複着方纔已對着神遊四方的紀靈兒說過五遍的話。

「喔!好好!」紀靈兒胡亂點點頭。

「紀姑娘還有什幺問題嗎?」

「沒有了。」紀靈兒搖搖頭。

「那煩請紀姑娘隨老夫到書齋去。君恆公子交代過,紀姑娘一到務必請你到書房一趟。」

紀靈兒先是一頓,隨即坐起身來,點點頭:「嗯,好。」

說罷她站起身來,跟在唐總管身後往書房去。

天下樓佔地寬大,其設計九彎十三轉的,單是走路,她兩就覺得有點頭昏了。

天下樓的各個院落之內均植滿了四季竹樹,竹香四起。有別一般貴家府第,天下樓內沒有俗氣的五彩百花,只有舒適清涼的綠葉,地上是由石板堆砌出來的寬闊大路,與別地不同。

柔和的日光吻灑在嫩綠的枝頭上,漫天的飛花隨着和暖的春風吹迗進庭院之內,五彩的花瓣與盎然的綠意相映,交織出一片繁鬧的春天。

留意到身後的兩人被院內珍奇的花石吸引住視線,唐總管刻意緩下腳步,好讓兩人欣賞專屬於天下樓的春天,不時加以解說着。

經過精雕細鏤的木製廊道、彎過流水淙淙的玉砌曲橋、越過清澈如鏡的小湖,唐總管在一簡單華實的院落門前頓下腳步。

「紀姑娘,這兒是天下樓的書房。」

紀靈兒自雅緻的綠竹收回視線,她抬起小臉,目光轉至橫架在門楣上,刻寫着筆意蒼勁的書齋二字的沉重橫匾。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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