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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梨花》 / 岑凱倫 / 第5章 / 共5章

三年了!

圓圓已經會說話,會走路,會撒嬌,會弄玩具,什麼都會。

這些日子,梨花受盡苦,捱盡罵,志堅待她固然不好,胡媽更迫得她沒有立足之地 ,梨花要不是爲了圓圓,她早就死了。

自從梨花出外工作之後。慧文得到胡媽的暗示,她常常在胡家出現;近年來,她更 是每天必到。

志堅對慧文,本來毫無好感,但是爲了激梨花,他常常當着梨花面前和慧文親熱, 有時還和慧文出去看電影、喫晚飯。

由於接觸多了,難免會產生情感,慧文爲了爭取志堅,更是委屈求全、千依百順。 志堅對她,也逐漸有了好感。

這天,剛巧是梨花的假期,胡媽約了幾個朋友回來打牌,她指定要梨花親自下廚, 做點心款待她的朋友。

梨花難得有一天假期,本來早就約好了圓圓出去玩一天的,可是,既然胡媽發下命 令,她自然不敢反抗,她買了一隻小飛機給圓圓,叫他不要到處亂跑,乖乖她在工人房 玩。

志堅將近下班的時候,慧文又來了。她一點也不害羞,公然走進志堅的房間,等候 志堅回來。

圓圓年幼無知,雖然梨花叮囑他不要到處跑,但是,工人房又小又窄,他玩厭了, 便靜悄悄她溜出去。他最怕胡媽,當然不敢走進大廳,他看見志堅的房門打開了,於是 他就閃身進去。

慧文坐在志堅的牀邊,捧起茶杯正要喝一口,圓圓認得慧文,他走上前,天真她搖 着慧文的手說:「表姑姊,妳陪我玩飛機。」

慧文手一斜,杯裏的茶濺了幾滴在她的身上,慧文尖叫一聲,隨着一手把圓圓推在 地上。「哎喲,你看,我的衣服給你弄污了!」

圓圓跌痛了屁股,哇哇她哭了起來。梨花耳尖,在廚房裏聽見圓圓的哭聲,連忙趕 進來,她首先扶起了兒子,問慧文:「表小姐,有什麼事?」

「什麼事?」慧文沒好氣她說:「妳的兒子把茶潑在我的身上,把我的衣服弄溼了 。」

「圓圓,你怎麼這樣頑皮?等會兒我把你鎖在房間裏,看你怕不怕!」梨花教訓了 兒子,又同慧文道歉說:「表小姐,對不起!孩子不懂事,請你原諒他吧!」

「哼!這小野種也太野了,妳不管教他,將來一定做乞兒。」

「表小姐,請妳不要用這樣難聽的名詞罵孩子好不好?」

「哈哈!」慧文聳肩笑了一聲說:「無媒荀合養出來的孩子,不是野種是什麼?」

「表小姐,算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梨花悲憤地說:「但是,大人不好,與孩 子何關?妳口口聲聲地叫他野種,會傷害孩子的小心靈。」

「傷害他的小心靈?妳以爲妳的兒子將來會做總統?笑死人!」慧文突然臉色一轉 ,說:「好呀!既然妳不歡迎我,我走好了!」

這還了得?梨花連忙追出去。「表小姐……」

慧文走到胡媽的身邊,委委屈屈她說:「姨媽,我走了!」

「志堅就快下班了,妳爲什麼不等他回來?」胡媽看她一眼。「咦!妳的眼睛怎麼 紅紅的?誰開罪了妳?」

「表嫂罵我,趕我走。」慧文嗚咽起來:「我以後也不敢再來了。」

「什麼?那賤人竟敢罵妳?豈有此理!」胡媽合上十三隻麻將,站起來,高聲叫: 「梨花,衰人,妳還不死出來同表小姐賠罪?」

梨花不敢怠慢,圓圓也跟了出來。

「慧文,這賤人怎樣罵妳?」胡媽指着梨花問慧文。

「圓圓把茶倒在我的身上,我教訓他一句,表嫂就立刻幫着兒子罵我了。」

「啊!原來又是你這小鬼惹事,我打死你,打死你……」胡媽不由分說,一連摑了 圓圓幾個巴掌,打得圓圓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梨花心痛了,她連忙用身體擋住兒子。「奶奶,不要打,不關孩子的事,表小姐罵 圓圓是野種,我請她不要這樣說,表小姐就……」

「表小姐說得不對嗎?這小鬼不是野種是什麼?妳不喜歡,我偏要叫,我以後看見 他就叫野種。」胡媽扶了慧文,好聲好氣她說:「乖!不要哭,等志堅回來,我明他陪 你去跳舞。這個衰人,我遲早要趕走她的。」胡媽把慧文送進志堅的房間去了。

梨花趁機把圓圓抱去工人房,她看見兒子的臉上腫了一塊,她心痛地間:「孩子, 痛嗎?」

圓圓搖搖頭,伏在梨花的懷裏說:「媽媽不要哭,圓圓怕。」

「都是媽不好!」梨花緊緊抱住兒子,忍住淚說:「媽害了你!」

本來,梨花有一份工作,可以養活自己和兒子,她是隨時可以離開胡家的,但是, 她爲了兒子,她不能這樣做。她最初厚着臉皮嫁給志堅,也是因爲不願意孩子一出世就 做無父孤兒,她更不願意別人叫自己的孩子做私生子。儘管社會文明,私生子仍然是被 人看不起的;所以,她冒險嫁進胡家。

但是,自從發生今天的事情,她覺悟到圓圓留在胡家也沒有什麼好處。他們口

口聲聲地叫圓圓野種,現在圓圓年紀小,當然什麼也不知道;可是,他總有一天懂 事,那時,他就會恨傷心、很難過。

梨花不知道應該怎樣做,留下來固然不好,離去也不是辦法,她彷徨了。

自然,她並不知道,已經有人在計算她,非要對她趕盡殺絕不可。

「賤人愈來愈不象話了,竟然敢開口罵慧文。」晚上,胡媽走進志堅的房間跟他商 量:「志堅,索性跟她離婚吧!」

「媽……」志堅爲難起來。

「以前我叫你和她離婚,你說怕開罪老太太;現在不知不覺已經四年了,老太太的 痛也好了,就算更嚴重的事情她也抵受得住。」

「媽,梨花已經向我表示過了,她不反對我另外討一個妻子,她留下來,也是爲了 圓圓,她不想人家叫圓圓做私生子,我……」

「志堅,你怎麼這樣胡塗?」胡媽跺足說:「就算我肯容納她,慧文也不能容許丈 夫有兩個妻子,難道你爲了那個賤婦,一世做王老五嗎?」

「媽--」志堅低頭沉思了一會,吐口氣說:「我等侍一個適當的機會跟老大太說 吧!」

***

鳥倦知遠,嘉達終於從美洲回到香江。

四年後,他已經成爲醫學博士,本來,美國一間公立醫院請他做駐院醫生,可是, 他拒絕了!

他思念祖家,懷念母親,匆匆從外國趕回來。

其實,他最想念的還是梨花。

自從他和梨花有了一夜恩情之後,他老是想着她花般的臉、溫柔的聲音和甜蜜的微 笑:雖然他在外國有很多女朋友,可是他怎樣也忘不了梨花。他回來香港,就是想知道 梨花是否過得很幸福、快樂!

他回來香港的第二天就去胡家探望梨花。那天是星期六,梨花上班去了,胡家母子 剛剛喫過午飯在大廳休息。

嘉達的來臨,使胡家母子受寵若鷘。胡媽飛步迎上前,笑嘻嘻她說:「大少爺,你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回來的,我想念你們,特她來看妳和志堅。」因爲梨花已是胡家婦,嘉達不 敢公然關懷她。

「我最崇拜大少爺。」志堅親自敬茶。「大少爺向來和藹可親,從不擺架子。」

嘉達和胡家母子閒聊了一會,忍不住問:「志堅嫂呢?」

「她出去了!」志堅說。

胡媽連忙加上一句:「在蘭花餅店做賣餅妹。」

「哦!」嘉達有點失望,剛巧這個時候,圓圓從外面竄進來,嘉達正感無聊,他一 手捉住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圓圓轉動着大眼睛,好一會才說:「我叫圓圓!」

嘉達立刻對他產生了濃厚的感情,他撫着圓圓的頭說道:「這孩子真漂亮!真可愛 !他是你們的孩子嗎?」

「他不是我的孩子。」志堅厭惡她說。

「原來是鄰家的孩子,真可愛,天真活潑的。」

「鬼樣!」胡媽不屑她說:「大少爺,他是梨花的孩子。」

「梨花的孩子?怪不得這樣漂亮。」嘉達愛不釋手,他對志堅說:「你剛纔還說他 不是你的孩子?」

「他不是志堅的兒子。野種,纏着大少爺做什麼?還不滾開!」胡媽無情地在圓圓 臉上摑了兩掌。

嘉達很難過,他抗議說:「爲什麼要打他?爲什麼叫他野種?」

「大少爺,我們的家事,你自然不明白了。」志堅向嘉達解釋說:「這個孩子的確 不是我的,我和梨花直到現在還是隻有夫妻之名,無夫妻之實。她一進門,就懷了兩個 月的身孕,後來就產下了這個孩子。」

「啊!」嘉達點了點頭:「你知道誰是那孩子的父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是原諒她呀!我對她說得清清楚楚,只要她答應我犧牲這個孩子,我就可以既 往不咎;可是,她死要留住這孩子,公開和我作對。大少爺,往事我不想提了,我愛錯 了梨花,自尋煩惱。」

「梨花不識抬舉,我們兩母子恨死她了,因此我們像對狗一樣她折磨她;還有這小 野種,我心情不好,就當他皮球推。」胡媽得意地說,她自然不知道嘉達多麼心痛。

嘉達不願意留下來,他起身要走。

胡媽趁機會對他說:「志堅有了心上人,準備和梨花離婚,就怕老太太不高興,大 少爺,請你幫幫忙,把一切情形告訴老太太,並且請你替我們說幾句公道話。」

***

嘉達離開胡家,立刻乘車去蘭花餅店見梨花。

梨花低下頭,正在排玻璃櫃裏的西餅。

梨花瘦了,更顯得清麗絕俗,由於有了圓圓,嘉達更覺得他和梨花有着牢不可破的 關聯。

「梨花。」

梨花猛然抬起頭,看見嘉達,她高興得什麼似的。「嘉達,是你……你什麼時候回 來?」

「昨天剛到。」

「你來買餅?」

「唔,是的,想不到妳會在這兒工作。」嘉達爲了想試探她,故意撒謊:「我們很 久沒有見面了,我有很多話要對妳說,妳能不能請半天假?」

「我從來沒有請過假,相信經理一定會批准,你在這兒等一等。」梨花從來沒有這 樣開心過,她歡天喜地走了進去。只一會兒,梨花就出來了。

她把手袋搭在臂上,對嘉達說:「我們可以走了!」緊隨她身後,有一個年輕的女 郎出來接班。

嘉達把汽車駛到海邊,沙灘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

梨花很久沒有吸過海風,她推門下車,對着大海作了一個深呼吸。

「梨花,四年不見了,生活過得好嗎?」

「我……」梨花不願意嘉達爲她擔心,她笑一笑說:「四年來我過得很好、很快樂 。」

「志堅待妳好嗎?」

「好!他是個好丈夫,特別體貼我、關懷我。」

「胡媽呢?」嘉達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

「胡媽是個慈祥的老人,她從來沒有罵過我。」梨花裝作很輕鬆。「嘉達,我已經 有了一個兒子了,我的兒子又聰明又活潑,你看見一定會喜歡的。」

「我已經見過了,他叫圓圓,是嗎?」

「你……」梨花眼中透射出懷疑的目光。

「妳用不着瞞我了,我知道妳一片苦心,我什麼都知道了。」嘉連說:「這幾年妳 一點也不快樂,因爲胡媽母子處處折磨妳。志堅也不是什麼好丈夫,他欺負妳,揹着妳 愛上另一個女人;胡媽更是絕不慈祥。她不單隻罵妳,還叫圓圓小野種,他們……」

梨花聽不下去了,她掩臉哭了起來。

「他們爲什麼這樣對待妳?因爲他們知道孩子不是志堅的。」

「他們把一切告訴你了?」梨花抬起臉問。

「梨花,告訴我,誰是孩子的父親?」

「他們不是告訴了嗎?那墳場的男人……」

「妳不用說了,那孩子是我的。」

「不--」梨花尖叫着:「孩子不是你的。」

「我帶妳去看一看圓圓,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同時我記起了,我離開香港前的一 晚,妳曾經欲言又止地說:我有了--妳當時就想告訴我,妳有了孩子。梨花,既然我 什麼都知道了,妳還瞞我做什麼?」

「就算那孩子是你的吧!」梨花軟弱下來。「知道是自己的孩子,而不能和他共同 生活,那只有更痛苦、更難過。」

「圓圓是我的兒子,我爲什麼不可以和他一起生活?」

「你要領回圓圓?」梨花發慌了。「嘉達,我求你不要這樣做,我只有一個兒子, 我不能失去他。」

「我要領回兒子,也要領回妻子。」

「妻子?哪一個妻子?」

「妳是孩子的母親,當然是我的妻子了。」

「別開玩笑。」梨花臉上一紅。「這是沒有可能的。」

「這是有可能的。」嘉達握着梨花的手。「也許妳現在並不愛我,只要我加倍愛妳 ,總有一天妳會愛我的。」

「嘉達!」梨花不知道怎樣說纔對。

「說不定妳愛志堅不愛我。」享達用激將法。

激將法果然有效,梨花着急地說:「誰說我不愛你?我十五歲就偷偷愛上你了,我 ……」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嘉達點着頭:「既然我們是真心相愛,爲什麼不可以 結合?」

「嘉達,我和你地位懸殊,你是大少爺,我只不過是花王之女,我配不起你。」

「我們兒子都有了,妳還說這種話?我不管妳是什麼,那怕妳是大賊之女,我已經 選定妳了,我非要得到妳不可。」嘉達突然朝着梨花一鞠躬。「我現在正式向妳求婚- -在下小生餘嘉達,請求梨花小姐可憐我,嫁給我!」

梨花被他逗得笑了起來。「嘉達,不要傻了,就算你不怕人家說閒話,老太太也不 會要一個花王之女做媳婦。」

「妳以爲媽媽是個老頑固?她是挺開通的,她常常說娶妻娶德,從來沒有門當戶對 的成見,如果妳不信,我帶妳回去見她。」

梨花沒了主意……***

「媽,妳看我和誰來了?」嘉達拖着梨花直衝進大廳。

老太太正在聽粵曲,她回過頭來一看。「原來是梨花!梨花,上次我就想問妳,爲 什麼愈來愈瘦?」

「媽,她每天捱罵、捱打,怎能不瘦?」

老太太憐惜地看了看低垂着頭的梨花一眼。「誰敢打妳、罵妳?」

「胡媽打她,志堅罵她,她辛辛苦苦工作得來的錢都給胡媽拿去了,身上的衣服也 要一位好心的林太太施捨。」

「豈有此理!」老太太氣得高聲說:「他們憑什麼這樣待妳?」

「老太太……」梨花難於啓齒。

「都是我不好,全是爲了我。」

老太大盯了兒子一眼。「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圓圓不是志堅的兒子呀:」

「什麼?」老大大望着梨花。「那誰是她的父親?」

「圓圓是……嘉達的。」梨花輕似無聲她低垂着頭說。

「媽,妳聽見沒有?」嘉達提高聲說:「圓圓是妳的孫兒,梨花是妳的媳婦。」

「這怎麼可能?」老太太搖搖頭。「梨花不是已經嫁給志堅了嗎?」

「他們只是一對假夫妻。媽,經過的情形,是這樣的……」

老太大聽完嘉達的話,她撫着梨花的頭髮,說:「真難爲了妳!不要難過,妳以後 會很快樂的:可是,胡家母子也大可惡了。他們憑什麼資格刻薄我的媳婦和孫兒?亞彩 ,叫司機準備車。」

「老太太,你要出去?」亞彩問。

「我要去教訓志堅母子,我要去把小孩子接回來,胡媽這樣刻薄他。我心痛死了! 」

「媽,妳願意要梨花做媳婦嗎?」嘉達急着問。

「怎麼不要?難道我不希望她替我多養幾個胖白的孫兒?」老太太抓着亞彩的手。 「快去,接圓圓要緊!」

老太太和亞彩走在前頭,嘉達和梨花跟在後面,梨花聽見老太太對亞彩說:「我和 圓圓好象前生有緣,我第一次看見他,就愛他受到不得了。他的眼睛又圓又大,簡直是 慕達的模子,我多喜歡他,想不到就是自己的孫兒,有了他,我不會再寂寞了。」

嘉達和梨花拉着手,面對着面,四日交投中,隱含着無限的情意。

(完)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illia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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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結 ·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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