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會結束之後——
在頂樓辦公室休息的項旭修長的腳抬高放在辦公桌上，回想起半小時前那個吻。
她沒有他意料中的暴跳如雷，這讓他有點小失望，他期待她的憤怒和尖叫，那會讓他十分開心。
不爲什麼，就爲了報那一口被整的鳥氣！
但是——
項旭皺起眉頭，憑心而論，他讓她當衆出糗，並沒有讓他的心情好過一點，反而沉重起來。
“我沒有想到我弟弟會是這麼下流的人！”葵妝也沒卸，急驚風似地衝進項旭的辦公室，她難得板起面孔，兇惡地對着弟弟咆哮。“你怎麼可以讓女孩子在那種場面出糗？你是什麼居心啊？項旭！你不知道你那麼做很禽獸嗎？”
“有嗎？”項旭意外姊姊會兇他，她不曾這麼生氣過，讓他很驚訝。“她可以拒絕。”
“拒絕？”葵氣得失去理智，捉下臂上的金色臂環朝他丟過去，結果失了準頭，丟到他桌上。“在那種情況下拒絕，只會讓情況更壞而已！項旭，你出社會多久了？你不瞭解人性嗎？你買通主持人炒熱氣氛，爲什麼要用這麼下流的方法？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沒有辦法跟不喜歡的男人在大庭廣衆下接吻，而且是在全世界人的面前！你要孟醫師怎麼做人？”
“我說了她可以拒絕。”項旭心情浮動地吼道。
“你自己憑良心說，她可以拒絕嗎？”葵雙手環胸，氣憤地瞪着不可救藥的弟弟。阿旭一定是被女生寵壞了纔會做出這種事來。
項旭仔細回想半小時前的場面，想了許久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她的確不能拒絕。拒絕只會帶來反效果，避免羣衆情緒更激昂的做法，就是速戰速決。
“不能。”說話的是方纔一同在舞臺上的戰敗者傑瑞，他正一臉嚴肅地看着毫無表情的項旭。“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做，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項旭，這樣刁難一個女孩子非常不道德，試想，若今天在舞臺上的人是葵，請問你做何感想？”傑瑞徹底將項旭問倒了。
“我……”
“他媽的，項旭，你在搞什鬼？！”項陽急衝進來，劈頭就是一陣痛罵。“你想明天登上國際頭版嗎？你做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知輕重？你想想看明天的頭條，就是你跟孟醫師接吻的畫面……他媽的，想到我就頭皮發麻。”焦點完全被抹殺掉，現在焦點不會是他們的新遊戲“戰神”，會是阿旭和雅典娜的深情擁吻——想到就讓人吐血。
項旭愣住了，他完全忽略了網絡現場實況播映的事，一心一意只想回整她。
“該死！”他不覺地低咒了聲，感覺到他們策劃已久的一切，被他自己突然冒出的報復心給毀了。
“不要拉我嘛，我會帶你去找阿旭哥哥，小蜜，不要這樣嘛——”小潔軟軟的求饒聲由遠而近，項陽一聽見女友的聲音立刻掉頭。
“小潔。”
“陽！”小潔像看到救星般笑出來，高興地撲進他敞開的懷抱。
“你！就是你，你是那個工程師之一對不對？另一個該千刀萬剮的呢？”小蜜兇惡的雙手叉腰，瞪着一臉莫名的項陽。
“你是？”他皺着眉頭，看着比小潔高一點的女孩，覺得她很眼熟。
“她是小蜜，是雅典娜姊姊的同事，她是護士小姐。”剛纔小蜜跟她說過了，原來Athena的本名就是雅典娜耶，比孟于飛好聽多了，她決定改口叫她雅典娜姊姊。
“吼——你！你是‘吸血伯爵’，小潔的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裏——等一下！”小蜜狐疑地來回掃射在場的人，開始分析，“你是小潔的哥哥，小潔是‘旭陽’工程師項陽的女朋友，你們是講好的，你們聯合起來欺負雅典娜！”她生氣地指控。
“小蜜，我們沒有欺負她，這都是誤會。”葵解釋着。
“什麼誤會！你們害慘雅典娜了，你們知不知道？！”小蜜想到雅典娜那難看的表情就一陣心疼。
她臉色蒼白，眼眶淚水打轉着，強忍着委屈不哭出來。
受這種屈辱已經很痛苦了，回去還可能面對家人的不諒解，雅典娜的壓力一定很大。
“小蜜，你慢慢說，不要生氣。”小潔安撫着和自己同年的小蜜。
“你們不要以爲雅典娜是混血兒，父母就很開放，告訴你們，雅典娜的爸爸管她管得很嚴，不准她在外面交男朋友，現在她在全世界人的面前跟一個男人接吻——項旭！就是你這禽獸，你害慘雅典娜了，她每年都要回加拿大過聖誕節，到時候，你教她怎麼面對加拿大的家人啊？！”小蜜連珠炮似地痛罵，替雅典娜出頭。
“不準交男朋友？”小潔好奇地眨眨眼。“小蜜，雅典娜姊姊真的沒有交過男朋友嗎？”她那麼漂亮，怎麼可能沒人追求呢？
“不曾。”小蜜嘆息。
“那麼那是她的初吻嘍？”葵尖叫。
“聽說是。”小蜜想到就有氣，圓圓的眼睛瞪着項旭。
他還真氣定神閒，他們都吵翻天了，他還像個沒事人般把腳放在桌上！真悠閒！
頓時，衆人一陣沉默，這下項旭闖的禍可大了。
初吻？
項旭無法解釋自己現下的心情，他以爲外貌看起來那麼美豔、明媚的雅典娜不乏追求者，沒想到她是潔身自愛的女孩，一想到自己是第一個品嚐她芳脣的男人，他心底就有股莫名的得意和滿足。
不會吧？！項旭面露驚恐，總算有了點表情。
他自問沒有被虐狂，爲什麼讓她惡整後，會對她有這種心情？
“還好不算太禽獸。”項陽莫測高深地扯開嘴角。
和阿旭生活了二十幾年，他不曾看過他這驚惶失措的模樣，去！他還想阿旭怎麼這麼下流，竟然讓一個女孩子下不了臺，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他心心念念那急診室的孟醫師，是有原因的！
只怪阿旭用錯了方法，喜歡一個女孩子怎可以這樣不體貼？他太笨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項旭投去一記狠厲的眼光。
“沒。”項陽呵呵直笑。“阿旭，你應該記得我五年前‘祝福’過你什麼。”他心情愉悅地提醒。
他當然記得！項旭沉着臉，回想五年前他恥笑小陽對小潔的體貼時，小陽是如何回覆他的，當時小陽深深的“祝福”他遇到一個難搞定的女人。
想到他今天干的豬頭事，他不禁呻吟。
他好像完了——
他就真的那麼討厭她嗎？
雅典娜不斷地問自己，他真有討厭她到這種地步，非要當衆使她難下臺才甘心嗎？
她從“項頂科技”大樓離開後，沒有馬上回到和小蜜分租的小公寓，一個人在街頭亂走，隨便搭公車到任何一站，再搭捷運隨便到任何一個地點，她邊走邊想，不覺天已經黑了。
她慢慢地走回公寓，高瘦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
她將手機關機，不接任何電話，想必小蜜一定急壞了，她的心情現在很亂，不想理會瑣事，更不想接聽任何電話，心中最掛心的是爹地一定氣壞了吧！
想到爹地鐵青的臉，她就一陣心煩。
這次事情鬧得可大了，爹地一定不會輕易饒過她，雖然她是受害者，但爹地不會理會那些，她就是要乖乖地不準跟男人有任何牽扯就是了。
嘆了口氣，她扶着樓梯扶手爬上三樓的小公寓。
拐個彎，到了，她伸手找尋開門的鑰匙時，被站在門口的嬌小身影給怔愣住。
她嚇得手拿不穩鑰匙，不小心鬆手將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媽咪……”她一整天的委屈在看見大老遠由東部上來的母親時，全數瓦解。
她伸出手，抱住嬌小的母親，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啜泣。
韓淑慈一臉疲憊，但仍溫柔地拍着女兒的背，小小聲地安撫着受傷的女兒。
小娜不曾受過這種委屈，她好心疼……
耍賴地在母親懷裏哭過後，雅典娜總算平靜許多，沐浴後，她穿着舒適的睡衣，拉着許久不見的媽媽，在房間裏聊心事。
“媽咪，你怎麼來了？”碧綠色的眼眸經過淚水的洗滌更顯清澈，白皙的皮膚襯着棕色的微鬈長髮，難得地顯示她楚楚動人的柔弱模樣。
“唉！”韓淑慈嘆了口氣。“你爸那臭臉好難看，他不說，我也知道必須來看看你。怎麼了？爲什麼會變成那種情況呢？你跟那叫項旭的工程師，並不像是初次見面。”
“嗯，事情是因我而起，媽咪，我犯了一個錯……”她娓娓道來，向母親自首她犯的錯。
“小娜，你很有正義感、很有勇氣，這是爹地和媽咪從你很小就以你爲榮的，但是你忘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看吧！你誤會了人家，結果呢？他的報復手段不是你承擔得起的。”韓淑慈沒有責備她，只是溫柔地講理。“這也許會引起你的困擾，但你放心，羣衆對新聞總是健忘的，他們很快地就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
新聞總是在發生，很快地，小娜的事情就會被遺忘。
“如果爹地健忘的程度和羣衆一樣該有多好。”雅典娜不禁奢求着。
“老實說吧，乖女兒，感性時間過了，給我老實招來。”韓淑慈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
“招什麼？”雅典娜不解地眨眨眼。
“依你爸把公主當小猴子教的教育方式，你怎麼沒有想到狠狠地往他鼠蹊部踹過去？”韓淑慈就事論事地道。
“媽咪！”雅典娜紅着臉尖叫。“你好野蠻。”
“小娜，你三歲你爹地就不顧我的反對送你去學跆拳道，也學到你跳級念大學那年，好歹也有十二年，你不會給他好看啊？”韓淑慈語氣沒有上揚，一派的平靜無波。
她老公非常喜歡女兒當山大王，鼓勵她把全校男生打扁，纔不會有人膽敢追求她。
雅典娜也真不愧是戰神雅典娜，從小到大，只要有人挑釁，她不曾有打不贏的架。
事實證明，賈斯汀替女兒取名雅典娜是有私心的，希望她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場面不適合。”雅典娜解釋道。
“是嗎？”韓淑慈語氣還是一點波動也沒有。“我記得你在大學畢業典禮上，狠狠地踹了你們班導一腳，而且是當着校長的面。”因爲班導性騷擾她繫上的女同學，包括雅典娜在內，還警告她們不準伸張。
雅典娜除了帶頭痛扁班導之外，還告上法院爲遲來的正義伸張。
韓淑慈還是平靜地敘說着女兒的豐功偉業，話氣不高不低，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誰教他在我上臺領畢業證書的時候，偷摸我屁股！”雅典娜想到那噁心的班導就想吐。
到畢業那天才對她出手，她先是愣了一下，沒有動作，以爲是不小心碰到的。可是在領畢業證書時，向其他女同學們打聽，才知道這色狼的魔爪伸向繫上所有女同學。
她氣得不得了，一領完畢業證書就氣沖沖地走向一臉得逞的班導，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其他女同學見狀上前補了兩腳。
那場畢業典禮的別開生面，至今仍讓在校的學弟妹們津津樂道。
“那項工程師要吻你時，爲什麼你不一腳把他踹下臺？”韓淑慈好笑地問。
“我……”她被問倒了。
“他買通主持人要陷害你，這條罪名還不夠你開扁？”韓淑慈再問。
“那是……”雅典娜急得不會回答。
“小娜，承認吧，你喜歡人家。”韓淑慈笑眯眯地下了結論。“否則你早打得他像豬頭。”
自己生的女兒是什麼個性，韓淑慈不可能不知道。她還記得，小娜十四歲的時候，差點在家門口被學長強吻，她一巴掌過去，當場讓那偷香不成的學長滿地找牙。
小娜那血腥的手段，可是讓賈斯汀讚不絕口，所以這回她沒有反抗，而讓那個叫項旭的男孩子吻，他纔會氣得不想講話，連打電話質問她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說真的，那個叫項旭的男孩長得真不錯，和小娜很配，唉，可惜就是輕浮了些。
“我哪有！”雅典娜嚴正反駁，但不知爲何，她有點心虛。
怪了，爲什麼她會有異樣的感覺？
“說話要憑良心。”韓淑慈笑道。“小娜，媽咪沒有反對你交男朋友，只要你們是光明正大的，媽媽都給你們祝福。”
“媽咪，你說到哪裏去了，我跟項旭耶，拜託！”她一副不可能的表情。
“話不要說太滿，說不定你們就是真的有緣。”韓淑慈深信不是冤家不聚頭。
“噢別——”雅典娜呻吟着。
“隨便你否認，但，你就是不能改變爲那男孩子心動的事實。”
“媽咪——”她尖叫着，爲什麼媽咪要一直提到這些？害她越想越煩。
“你看吧，你在煩惱了。”韓淑慈呵呵直笑，語調在這一刻有了波動。
雅典娜皺着眉，不解地看着母親大笑。
“看女兒煩惱有這麼好笑嗎？臭媽咪！”
“呵，小娜，只有戀愛中的女人，纔會爲男人感到煩惱。”韓淑慈點出她煩惱的源頭。
“我又不是爲了項旭在煩惱！”她嚴正否認。
韓淑慈無辜地笑道：“我沒有說你是爲了……他叫什麼名字？項旭是吧？我沒有說你是爲了項旭在煩惱啊。”不打自招，呵——
雅典娜懊惱地紅了臉頰。
“媽咪，你真的很討厭耶！”她露出小女兒的嬌態。
“承認了吧？”韓淑慈睨了女兒一眼，言不由衷地說：“真搞不懂那種男孩子有什麼好的，只會幻想一些無病呻吟的東西，一點也不實用。”她開始批評。
“媽咪！你怎麼這樣講？！”雅典娜不相信母親竟然講出這種話來。
“當然，那叫什麼項旭的，一看就很花心，一定是個下流胚子，哼，看他怎麼對你就知道了，這種人，哼——”她不屑地用鼻子哼了聲。
“媽咪，他纔不是那種人！”雅典娜不禁爲項旭講話。
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替他說話，只是很直覺地不要項旭在母親的心目中留下壞印象。
“什麼不是？我看他就是一個好高騖遠的人，光是一個線上遊戲和PS2版遊戲有什麼看頭？我看也紅不了幾年啦，依他們研發的速度，我看……唉——”韓淑慈話越講越不好聽。
“媽咪，你怎麼這樣講？項旭哪裏好高騖遠了？他只是追求完美！他們一直致力於開發新遊戲，而且技術越來越好，打敗日本和韓國，成爲電玩界的霸主，爲我們臺灣人爭光，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他們？”雅典娜握着拳頭據理力爭，不容許媽媽說她喜歡的遊戲壞話。“媽咪，你講話纔要憑良心，你也常常上網玩‘旭陽’，不要以爲我不知道，爹地有跟我抱怨，你把電腦佔據不給他玩。”
母女兩人互揭瘡疤。
“呵呵呵——”韓淑慈詭異地笑着，眼神曖昧地瞟向一臉莫名的女兒。
“媽咪你笑什麼？”雅典娜狐疑地問。
“笑你啊，笨女兒，你這表現叫做沒有爲項旭動心？哈——你以爲媽真的老了哦？”她笑女兒的嘴硬和再一次的不打自招。
雅典娜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回想起自己剛纔爲項旭據理力爭的模樣，困窘得紅了臉頰，讓原本就明媚的臉龐增添三分麗色。
“媽咪——”她不依地撒嬌。“你怎麼試探人家嘛，來這一招，可惡！”
“不試探你，你怎會早一點開竅？”韓淑慈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頭。
“討厭啦！”
“好啦，知道你喜歡人家，心情好多了吧？別想那麼多，我想項旭並不會討厭你。”
“媽咪，你怎麼知道？”雅典娜覺得媽咪好神，竟然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真不愧是她的偶像。
“你是我女兒耶，你身上有幾根毛，我都知道。”韓淑慈哼了哼。
“噢……”雅典娜僵笑着。
“不過小娜，你漂亮的媽我雖然不反對你喜歡那個叫項旭的小子，但是，我仍然不原諒那個姓項的，哼，膽敢讓我女兒受委屈，你美麗的媽我不准你太快原諒他！”到底是天下父母心，同意是一回事，但心疼又是另一回事。
“人家喜不喜歡我還是個問題呢，媽咪，你會不會想太多啊？”雅典娜忍不住戳破母親的美夢。
“要不要來打個賭？”韓淑慈抬眼對女兒笑笑。
“怎麼賭？”
“那個姓項的，三天內一定會來找你。”她極有自信。
“如果沒有呢？”雅典娜問道。
“準你從此不喝你爸煮的湯，有事我負責。”韓淑慈拍胸脯保證。
好大的誘惑哦！雅典娜心動了。
“但是——如果那小子真來找你，那麼，我心愛的女兒，你漂亮媽咪我就賭贏了，你呢，就必須履行賭約，你爸煮的‘恐怖的湯’——照喝，而且呢，直到我們回加拿大過聖誕節，你才準原諒他！”韓淑慈與女兒約法三章。“你要折磨他，聽到沒？”
雅典娜一愣，至今到聖誕節……近三個月耶，雖然她覺得不妥，但還是點頭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