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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浪蝶戲荷心》 / 柴茜 / 第10章 / 共11章

隆升客棧二樓雅座,予禾正食不知味地撥弄着碗裏的佳餚

“我的好小姐,你碗裏的紅燒香魚快被你攪得面目全非了。”燕兒好心提醒心不在焉的予禾,語帶取笑地道:“你若真的擔心灝少爺被湘蓮公主拐走,剛纔幹麻還假正經,不跟着去瞧瞧?”

原來李依瑜情場失意,氣得大發小姐脾氣,鎮日窩在房裏不喫不喝,合計起來也有三、四頓。予禾於心不忍,就請了楚星灝去當說客,勸一勸她。

“你別瞎說,星灝纔不會呢,我相信他。”予禾脫口爲楚星灝辯解,不意卻着了燕兒的道。

“星灝?灝少爺是給你喫了什麼迷藥,居然能讓你的態度爲之一變。”燕兒聽見予禾親匿的稱呼,乘機取笑。

“我哪有。”

“哪沒有!”燕兒促狹地道:“我明明聽到有人說她‘很相信’灝少爺哦”

“燕兒!”予禾又羞又急,女兒嬌態展露無遺。

燕兒還待“趁勝追擊”,楚星灝卻怏怏不樂地走了進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燕兒識趣地退了出去。

他一出現,予禾便急忙看向他左右,“星灝,公主呢?”

楚星灝搖搖頭,“她還是關上房門不肯理人。算了,別理會她,淨鬧小孩子脾氣。”

“她已經窩在房裏一天沒出來了,會不會有事?”

“放心好了。她身邊的侍女們不會讓她餓死的。”

“都怪我……”予禾難掩愧疚。

“怪你幹嘛呢!你一點錯也沒有。”他走近她,按住她氣餒的肩膀,“她一直欺負你,早該給她點教訓。你又何必對她那麼忍耐?”

“她不過是個孩子,說那些話都是無心的。都怪我,是我從她身邊搶走了你,否則她也不用傷心難過,都是我不好。”

“對,都是你不好。”

予禾臉色一變,“你也怪我?”

他露出懶懶的笑,順勢摟住她,“當然怪你囉,如果你早點出現把我訂下,我就不會任由她喜歡我,我會告訴她,有個壞丫頭把我的心偷走了,而且死不還我,所以我壓根不能愛上別人。”

雖然心中歡喜。予禾卻故意推開他,板起面孔斥迶:“什麼時候學得這般油嘴滑舌的。沒一句正經。”

“你不愛聽啊?”他故作難過狀。

“不愛。”她回答得簡潔俐落,目光一凜,“說,你到底跟多少女人說過這樣的甜言蜜語?”

女人就是女人,動不動就喫味。不過他並不覺得討厭,因爲她會嫉妒,那表示他的小予不再逃避他們的感情。

“沒有。”幸虧他以前有那麼一丁點不解風情,不然今天“沒有”二字大概無法說得如此坦然。

“你實話實說。我不會怪你的。”

“我是說實話啊。”真的,他敢發誓。

但爲什麼他無法理百氣壯地正視她?嗯,仔細想想,好像他真的有說過“那麼”一、兩次,在他很年輕的時候。

“我真的沒有。”他怎麼能承認!

“真的?”予禾狐疑的質問,“那我倒想聽聽你‘玉面蝴蝶’的綽號是怎麼來的。”

“這……這事年代已久,我不大記得了。”

若是予禾沒看錯,楚星灝真有些手足無措,甚至發窘。這可真稀奇,也更證明他心頭有

“嫂子,你要問哥過去的風流韻事,他怎麼肯說,要問就要問我。”楚星磊爽朗又充滿捉弄的聲音適時插進,他站在門口,一臉的不懷好意。

“哦?那我倒想聽聽看。”予禾一見星磊,忍不住漾開笑,央求他把楚星灝的風流韻事一一道來。

“既然嫂子有這個雅興,我當然樂意奉陪。”他絲毫不理會楚星灝頻頻暗示的眼神。

“星磊,你該不會太久沒被揍,有些皮癢吧?”楚星灝忍不住出虋喝止,免得楚星磊把他年少輕狂的往事一古腦全抖出來。這是他這些年來第一次覺得弟弟的存在如此礙眼。

“這麼說,你是心中有鬼囉!”予禾眯着眼掃向楚星灝,心情沒來由的低落。

她是在意他的。

在意他這個人,在意他的未來、現在,甚至在乎他的過去。

她嫉妒那些在她尚未與星灝相遇前,在他生命裏駐足的所有女子,她貪婪地想將他佔爲己有,她始終如一地待他,自然渴盼他也以同等的真心回應。

“我——”他實在是百口莫辯,狼狽萬分。

“你怎樣?說呀。”

“要教我說什麼?我該說什麼?你又想聽什麼?”他一臉莫可奈何。

唉,他早該知道女人一旦喫起酸溜溜的醋來。任是大羅神仙怕也有口難言。

“該說什麼你自個兒心裏有數。”她不悅地抿起脣。

“小予,剛纔不是好好的,怎麼當真了。你要是真生氣,可就太不講理囉!”

“你說我不講理?對啦,我們女人就是心眼小,只有你們男人度量大,要招惹幾個女人就招惹幾個女人。”她臉一白,眼眶一紅,身子一扭就奪門而出。

楚星灝攔阻不及,竟讓她由他身際輕易鑽出,只得望着她的背影乾瞪眼。

“小予……”

“哥,瞧你平日意氣風發,沒想到也有喫癟的一天。”楚星磊咧嘴開懷大笑。

大哥平日無任何波瀾的冷臉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赧紅,這教人怎能忍得住不取笑呢?他向來英雄威猛的大哥,也有栽在小女人手上的時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戲啊!

“如果你想讓我揍人的話,你可以笑得更大聲一點。”楚星灝冷冽的目光不留情地掃向弟弟,語氣裏的威脅表露無遺。

“我哪敢呢!”楚星磊急忙揮手撇清。

“不敢最好。”楚星灝冷哼一聲,就要快步追上予禾加以解釋。

“老哥,別走那麼快。”楚星磊伸手攔住他。“追麼快就當‘妻奴’啦!”

楚星灝劍眉微挑,不耐地瞪向手足。他覺得自己愈來愈沒耐性、愈來愈不沉穩,這實在很糟糕,要是江湖上的人知道玉面蝴蝶變成這般魯莽易怒,非笑破肚皮不可。而這全是因爲他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凌予禾,他的小予。

“別瞪我。”星磊一臉無辜地道:“是飛渝。他派人傳來消息,他已經盯上歐陽智了。”

“歐陽智!他在哪?”他的聲音微微變調。

楚星磊完全忽視兄長不悅的神色,仍不改嘻笑地道:“在一個最令人想不到的地方。”

“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是吧?”他冷冽的眸光射向擺明找碴的楚星磊。

“哥,你最近火氣很大哦!這樣對身體不好。”他悶悶地笑,不敢笑開。

楚星灝的眸子裏現出危險的訊息,“你說是不說?”

“說,說,我怎敢不說呢。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和我們同在杭州城裏。”

“真的?”

“飛渝親自探到的消息還會有錯嗎?說起來你也許不信,他居然窩到綏南王府裏去了。”

“綏南王李庸?”他的確有些驚奇,李庸是李世民的堂弟,爲人向來正派,怎會與一個江湖敗類相交?

“嗯,很不可思議吧。”

楚星灝稍一沉吟,眼神一斂,露出堅決的神情,“好個狐中仙,居然跑到綏南王府去。無論你怎麼逃,我勢必要將你逮住!”他輕甩衣袖就要往外衝。

“哥,你不會現在就要去找他吧?”楚星磊在後頭喊道。

楚星灝沒理會他,逕自邁開大步奔離隆升客棧。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奪回七日斷腸草的解藥,救他最心愛的小予。

還有被歐陽智以卑劣手段偷去的龍鐲,他也要一併索回,將它交還給原主,讓龍鳳對鐲能夠重合。而重合之時,便是他與予禾的完婚之日。

他沉溺在自己的思潮裏,以至於沒聽到星磊在遠處呼喊些什麼,就一步步奔向一個危險的處境。

★        ★        ★

楚星灝輕輕一躍,神不知鬼不覺地欺上綏南王府的屋脊。

綏南王李庸是李氏族裏一位奇人,雖名爲綏南王,但個性耿介,不喜名利,自願受封在離京師遙遠的娟秀之地——杭州,忘卻宮闈裏的爭權奪利。

從小楚星灝便知曉杭州有這麼一位不凡人物,着實難以相信他居然與狐中仙歐陽智勾

想着想着,他的身影已飛越數個樓閣,來到燈火最爲明亮,僕役最多的主屋。

他躡手躡腳地搬開一處瓦磚,屋裏的亮光霎時刺向他眼瞳,經過極短暫的一陣昏眩之後,他使將屋裏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屋裏除了伺候的奴僕外,主位與客位上各坐了兩人。客位坐的正是他一心想找的歐陽智與他的隨從阿久,主位上一位是綏南府的主子李庸王爺,而另一位則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長安一等一的花坊名妓嚴馨梅,他的“紅粉知己”。

楚星灝原以爲他已涵養了極高的自制力,現在他才知道他實在是高估自己。他向來最自傲的冷靜全失,只能愣愣地盯着眼前不該出現的人。

她怎會在這兒?

他的疑惑纔剛浮現腦際,答案很快就出現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王爺,我兄弟有難,你一定要幫我。”她在李庸圓墩墩的下顎輕輕呵着氣。

李庸坐擁美人,笑眯了眼,點頭如搗蒜,“美人,你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絕對會幫你,你儘管放心好了。”

“王爺,你位高權重,說話可得算話。”嚴馨梅朝他極媚感地一笑,笑得李庸一把老骨頭更是酥軟。

“我的小美人,我綏南王爺怎麼會說話不算話呢,你未免太多疑囉!”

嚴梅馨輕垂眼簾掩住得意的神色,卻悄悄朝歐陽智使徊眼色,“梅兒不敢,梅兒失言,王爺別生氣。”

歐陽智如霜的冷臉始終未曾更換表情,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看待嚴馨梅不入流的媚

“我疼你都來不及,怎捨得對你生氣呢!”

“王爺真是大人大量,梅兒佩服。梅兒敬王爺。”她巧手執壺不住勸飲,酒未過三巡,已有年歲的李庸身心俱醉,趴在鋪着羊毛的桌上睡着了。

嚴馨梅略使力搖一搖他,見王爺兀自睡得死沉,她臉色丕變,嫌惡地啐道:“死老頭,憑你也想喫我的豆腐?要不是看在你是個王爺的份上,你就等着下輩子吧:“

霎時屋裏一片死寂,所有的僕奴全都停止動作怒目視之,卻個個敢怒不敢言。他們皆厭惡嚴馨梅利用媚術迷得一向和善的老王爺,竟一反以往的清明睿智,轉而變得粗暴荒唐,甚至在日前將唯一的掌上明珠逐出家門,更恨其在府裏作威作福、胡作非爲。

“你們這些沒用的下人全愣在那幹嘛,還不快把你們的主子抬進房裏休息!”嚴馨梅沒好氣地命令,也不理會醉得死沉的李庸與傭僕楞傻的反應,朝依舊冷漠的歐陽智勾一勾小指,就率先步出大廳。

歐陽智並未起身,只斟了兩杯酒,淡淡地道:“朋友,既然已經到了,何妨喝杯佳釀呢!”他一飲而盡,再將另一杯扔上屋脊,隨即從容不迫地跟上嚴馨梅的步伐。

這一位樑上君子當然是穩穩以紙扇接住了這杯擺明是挑釁的美酒。

楚星灝心中暗道了聲好耳力!不愧是老謀深算的狐中仙,連他數一數二的絕頂輕功也躲不過他的耳目,他不禁對歐陽智刮目相看。

只是嚴馨梅怎會與歐陽智及李庸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物在一起,而這和予禾又會有何等關聯呢?

他未加細想,衣袂一揚,身影已在數尺外。

★        ★        ★

予禾不悅地坐在梳妝檯前,像是在發泄怒氣似的,用力梳她那頭已經十分柔順的烏黑長髮。

“我的予禾小姐,你幹嘛虐待你的頭髮啊?”燕兒大驚小怪地搶過予禾手上的梳子,一邊嗔道:“你跟灝少爺生氣就算了,幹嘛拿自己的頭髮出氣。你不心疼,我可會爲你心疼死呢!”她不捨地撫一撫予禾順致的青絲。

“有什麼好心疼的!”予禾一臉的不在乎。

“我懂了,敢情你是真的喫起酸溜溜的百年老醋囉!”燕兒賊兮兮她笑開。

“你甭胡說,我哪有。”嘴裏雖是說得瀟灑,但神情卻依舊委屈難當。

聰明伶俐的燕兒,哪會看不出予禾的心思。明明就在乎得要死,卻硬是不承認,她不乘機好好整整予禾,她燕兒兩個字就倒過來寫。

“呀,予禾你還真看得開,度量大。像灝少爺這般風度翩翩的俊俏兒郎,說不得有多少名門閨秀、名媛花魁投懷送抱,有幾段風流軼事、情史爛帳的,倒也在情理之內不足爲奇。你說是不是?”她聰慧的眸子閃閃發光,壓根不懷好意,直在心頭笑翻了。

予禾更是一點笑容也不得見,極不甘願地漫應道:“對對對,你說得對極了。他最好娶個六妻九妾,享盡人間豔福。”

“‘六妻九妾’加起來不就是十五個美嬌娘了?哇,那灝少爺豈不樂壞了!”

“樂死他的大頭鬼!”予禾恨恨地道,雙手卻捉起隨身的手絹,用力拽扯着。

“怎麼,予禾,你不高興啊?”燕兒故作胡塗,明知故問。

“怎麼會!他要娶幾百個女人是他家的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有啥不高興的。”話是這麼說,她心裏卻已將楚星灝罵上千遍萬遍。

“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得趕緊去跟灝少爺說,他的正室答應他納妾了。他肯定會很高興。”燕兒作勢要往外衝。

予木心一慌,急忙拉住燕兒的衣袖,央道:“你別去。”

燕兒心褢早就樂壞了,表面上依舊裝傻,“你還有別的事要交代嗎?”

“人家……我……我不……”予禾話不成勺。

“予禾,你總得說清楚,否則我聽得不明不白,到時傳錯話,後果我可不負責。”

“你……你同楚星灝那混蛋一同欺負我。”予木頭一偏,嘴兒一噘,一臉委屈地埋怨。

“我?冤枉啊!我哪時同‘楚星灝’那個大混蛋一同欺負你?”燕兒裝出再無辜不過的純真表情。

予禾不語,擺明了無言的抗議。

“你就坦白一點,承認你在意灝少爺嘛,我又不會笑你。”燕兒走近她身邊,逸出輕笑。

見予禾依舊不搭理,燕兒吐吐舌頭,知道她捉弄得太過分,只得軟言勸道:“我的好小姐,燕兒是逗你的,你別放在心上。生氣是會變老的,灝少爺可不喜歡哦:“

予禾一聽,臉色更難看了。

“啊,燕兒說錯了。”她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你做什麼?”予禾一愣。

“燕兒嘴不好,胡亂說話。”她撒嬌地拉拉予禾,“其實灝少爺是真心愛你的,從前他對任何女子都是不假辭色,只有對你,他的眼神總是流露出不一樣的溫柔。他很在乎你,而我相信你也是一樣的。”

“可是,我覺得心好痛。”她忍了許久,終於還是爆發出來,“我嫉妒在我尚未遇到他之前,曾在他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所有女人。”

“予禾……”

“燕兒,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我身上中了毒,也許再也活不了多久,我卻貪心的希望今生今世,他愛的只有我凌予禾一人。”她連淚都流下來了。

燕兒見她哭了,心裏直懊惱方纔孩子氣地捉弄她。

“我打小就一個人生活,什麼都沒有,星灝是我唯一最親近的人……”

“予禾,你別哭嘛,都是我不好,惹得你傷心。”燕兒拿出手絹爲她拭淚,“灝少爺真的心裏只有你,而且你也不會死。”

“我不會死?”予禾訝異地張大眼睛。

“啊!我說溜嘴了!”她俏皮地址吐舌頭。

“到底怎麼回事?”

“哎呀,這事我……”

“你怎樣?快說啊。”

燕兒微一躊躇,才道:“其實要解你身上的毒很容易,只要你跟灝少爺成親就衍了。”

“呃?”予禾的臉霎時紅得像柿子般。

“嗯。老爺、夫人還說,他們明晚就會來隆升客棧,爲你和灝少爺主持婚禮。你就好好等着做新嫁娘吧。”

“你是說真的?”

“我的好小姐,這種事還假得了?我已經約了知非姀妹,她正在門口等我們一同去試嫁衣呢!”

予禾清淚未乾的嬌豔臉龐映着辛褔的紅暈,脣角徐徐漾開一抹勝似晚霞的絕美笑廧。

★        ★        ★

在一間充滿女性馨香的典雅廂房裏,隱約傳來憤怒的女聲。

“你是怎麼辦事的?教你把那女人做了,結果她到今天還活得好好的,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嚴馨梅充滿妒意與恨意的臉龐,伴着一句句不滿,扭曲得萬分厲害。

歐陽智兀自冷冷地不發一言,隨意地瀏覽着屋內的擺設,壓根不把火冒三丈的嚴馨梅放在眼裏。

他的態度激怒了原已在火線上的嚴馨梅,她杏眼圓瞪,指着他破口大罵,“你是啞巴呀!問話愛理不理的,是什麼態度!事情怎樣你倒是給我個解釋,我可是花了大把銀於請你的,你居然老是給我擺個臭架子。你算哪門子屁!”

歐陽智極其不耐地撥開她毫不客氣的纖纖玉指,冷冽又簡短地道:“她已經中了七日斷腸草。”

“我知道,可是我要的是她的屍體,她不哭不笑、沒有生命的冰冷身軀!”她講得咬牙切齒。

“最毒婦人心。”歐陽智微一牽動嘴角。

“對,我是毒。”她沒有惱怒的神色,反倒高興得意地一笑。“誰教她要惹上楚星灝。楚星灝是我的,只能屬於我一個人。他一輩子子只能娶一個女人,那就是我!我發過誓,只要是我要的東西,任誰都不能阻擋我得到,沒有人可以妨礙我。”她的眸子透着一股森冷無情。

他不耐地冷哼,“你找我來就是說這些?”

“我要你今天就把凌予禾殺了。”

“你真是迫不及待啊!”

“我要她死,愈怏愈好。”她瘋狂的吶喊。

歐陽智極其緩慢地搖搖頭,萬分惋惜地道:“這件事,我怒難從命。”

“什麼?”她森冷的目光凌厲地掃向他,“你竟敢不聽我的命今?”

歐陽智露出比冬雪還冷的笑容,“客人的吩咐,我向來不敢不從。不過——”他微一停頓,望向屋內某一根樑柱,“如果註定是無法達成的要求,倒不如不遵守得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個明白。”

歐陽智但笑不語,不再理會她,逕自飄然離去,令嚴馨梅益發氣惱,在他身後破口大罵,模樣猙獰而潑辣,以至於當一個身影倏然由天而降,她壓根不及掩飾她醜陋的一面。

“梅兒,許久不見,沒想到今兒個竟會在鼎鼎大名的綏南王府裏巧遇。”楚星灝英姿依舊,只是眉宇間多了些悲憤與錯愕,以及深深的不解。

“灝……”嚴馨梅檀口微張,顯是太過喫驚而說不出話來。

“我真沒想到會在今時今日、這樣的場景中見到你。梅兒,我真的很遺憾。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他步步逼近,不解地詰問。

“爺……”嚴馨梅下意識過了一步。

“爲什麼要予禾的命?她跟你何冤何仇,你要對她痛下殺手,非除她而後快?”他隨身攜帶的紙扇輕抵嚴馨梅粉嫩自美的頸子。

這個動作看來沒什麼,但嚴馨梅整個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因爲對楚星灝相知甚熟的她,知道他曾經用這把精美非凡、薄若纖絲的紙扇,談笑之間便傷丁敵手。

而今這扇子正抵着她寶貝的頸子啊!

“爺,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懂。”她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名妓,立時冷靜下來,故作無辜。

“事到如今,你還在裝胡塗!”

“爺,你這話說到哪去了,梅兒向來是最敬重你的,梅兒對爺的心,爺難道還不懂嗎?奴家又哪敢對爺有半分欺瞞呢!”她輕蹙娥眉,眼波含情慾語還羞,既是輕嗔又在傳情,媚態萬千。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楚星灝壓根不爲所動,只冷冷地說道:“我不是王爺,你這套就省省吧。”

“爺,你這可是在喫味?倒將梅兒一份心意全給抹殺。”她眼簾半掩,淚滴似乎欲奪眶而出,哽咽地道:“梅兒在京師天天盼着爺早日來探奴家,這才捱不住相思之苦,央了正巧要回杭州的李王爺一同攜了奴來。若教你誤會了梅兒,那梅兒可是萬萬不依。”

楚星灝沒答腔,只微微加強手勁,嚴馨梅雪白的頸子登時滲出一道血痕,染紅了賽雪的肌膚,更模糊了繪有山水的紙扇。

“別跟我作戲。”他不耐地低吼。

“啊!”嚴馨梅察覺腥紅的血液流出,不由得驚呼出聲。

“我再問一遍,爲什麼唆使歐陽智架走予禾?爲什麼要對予禾下毒?爲什麼要予禾的命?爲什麼?”

“我沒有。”

“我不想再問第三遍。”他的表情是嚴馨梅從未見過的兇惡。

不消楚星灝提醒,她也清晰地察覺此刻正是她活命與否的危急關頭。

如利刃般的紙扇正緊抵住她的脖子,她不由得有些驚慌。

她動之以情地勸道:“爺,咱倆相識相知多年,你難道信不過我?想我嚴馨梅打十五歲便淪落風塵,雖是陪人飲酒作樂作賤自己,但我可不曾存過什麼壞心眼害人,又哪會想要奪人性命,你可要明辨是非啊!”

“我就是因爲念在舊情,纔沒一刀便將你殺了,還給你答辯的機會。”他搖搖頭,“方纔你與歐陽智的對談我聽得分明,我沒想到你竟會有如此惡毒狠辣的心眼。”

“我……”嚴馨梅眼見無法脫身,桃花眼一擠。淚便順勢流了下來,無比委屈地道:“爺,梅兒這麼做全是爲了你呀。”

“爲我?”

“嗯,”她堅定地點點頭,悽楚地道:“還記得上次長安一聚,爺對奴家說苦惱於令尊爲爺訂下一門親事。這件事梅兒一直耿耿於懷。天天爲爺的事擔憂得喫不下飯、睡不着覺。爺,你不知道那段日子,梅兒過得有多苦啊。”說着,淚也不停湧出。

楚星櫇聽她言詞問的情意真摯,不似作假,暗歎一口氣,不再嚴逼,綾緩將紙扇抽離。

嚴馨梅見他態度稍霽,又繼續道:“梅兒知曉爺侍親至孝,肯定不會推拒親事,可梅兒又不忍見爺如此痛苦,被強逼着娶一個爺壓根不喜歡的人,梅兒苦思良久。終於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只要凌予禾這人不存在,那麼一切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所以你就巧設詭計,狠下心腸去殺一個你全然不相識的陌生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這就是你所說的‘兩全其美’之計?你未免太——”他無法置信熟識多年的紅顏知己竟是如此無情與狠心。

“我全是爲了爺啊!爺難道不明白梅兒對你的一片心?梅兒的所作所爲都是希望爺能夠快樂。”

“住口!”楚星灝重斥着,沉聲說道:“我楚星灝闖蕩江湖數載,從不曾胡亂傷人、殺人,即使是極惡之徒,我也只是將之打傷,交付官府處置。而今你卻說爲了我要去殺人,我是萬萬不能接受。”

“爺——”

“我應該殺了你的!”他面色一凝,瞬動殺機。

“爺怎能這麼說?梅兒什麼都不求,一心只要爺好,梅兒哪裏做錯了?竟讓爺說這等傷人的狠話。”她精緻的俏臉一白,楚楚可憐地控訴。

楚星灝心念一動,有半晌當真心軟。他着實無法輕易殺人,特別是一個女人,一個那麼愛戀他的癡情女子。

然而他又很想殺了她,只要一想到予禾被七日斷腸草折磨的痛苦模樣,他就無法遏止想把幕後指使者揪出來,將他碎屍萬段的衝動。

他不由得悚然一驚,其實這個念頭絲毫不因嚴馨梅是他相識多年的紅顏知己而有所稍減,報仇的信念遠遠超出他自己的預估。

他要爲予禾討回公道,他想保護她,想要將她納入他的羽翼之下,讓邪惡與不幸徹底遠離她。

“梅兒,別怪我無情,怪就怪你不該傷害今生對我最重要的人。”他心一撗,信手揮出紙扇,就要取她性命。

嚴馨梅雙眼睜得奇大,嘴巴更是嚇得合不攏,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悶哼兩聲,以爲她就要香消玉殞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支飛鏢倏然攔截了紙扇,但嚴馨梅受不了刺激,竟巳先行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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