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幺順利且開誠佈公的約會,之後應該轉移陣地去別的地方談心啊、看夜景什幺之類的。
雖然烏雲掩月,不過都市夜景裏的燈光閃燦還是少不了的;再說,淡水還有個著名的情侶去處--漁人碼頭。
撐起小傘,身邊雖然是寒風細雨爲伴,但兩人一起相依相偎散步碼頭上,將會是多幺寫意又浪漫的畫面。
只可惜,當關子毅和江雨琦喫完飯後的續攤地點,不是浪漫的漁人碼頭,也不是任何一處可以欣賞夜景的地點,而是人聲鼎沸的醫院急診室。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發高燒嗎?」關子毅的口氣嚴竣,一點都不像尋常人在女友--尤其這女友還是剛剛纔出爐--生病時會有的溫柔呵護口吻。
當護士將針頭插進她的手腕的肌膚裏,他的感覺就好象被針扎的是他,而不是她。
她這個病人,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躺在病牀上,一雙眼睛忙得很,東看西瞧的,若不是溫度計顯示她的體溫高達三十九半度,要不然還真沒人看得出來她其實是個病人。
「我是不曉得啊。」她是真的不曉得自己發燒了。「我起牀時,還以爲是寒流發威,所以纔會愈來愈冷。難怪,我衣服都已經穿這幺多了,還一直覺得冷,原來是發燒了。」
發現她發高燒的,其實不是她自己,而是關子毅。
就在喫完晚飯,兩人準備離開時,她發現自己好累、好累,怎幺也動不了,稍稍一用力,就頭昏眼花的。
原本她還以爲是剛纔自己說話速度太快,呼吸速度趕不及說話速度,所以腦中缺氧,纔會有暈眩的情形產生。至於坐在椅子裏起不來,那肯定是她喫飽就想睡的習性發作,再加上她屁股下的那張椅子實在太舒服了,纔會有產生這種非自願性的生理反應。
就在她想着再多坐一會兒再站起來時,關子毅已經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直接將手搭在她的前額……突然間,他很生氣、很生氣地問她:
「你這個樣子多久了?」
「什幺樣子?」
「發燒。」
「嗄,誰發燒了?」
「除了你還會有誰!」他這會兒簡直是有點在吼她了。「你連你自己發燒都不知道嗎?」
「我發燒了?」她有點不信地將手放在他曾經觸摸過的前額,經他這幺一說,這才覺得額頭的溫度的確有點燙手。「嗯,的確有點熱。」
接下來,他不再說什幺,自己到櫃檯付完錢,然後回頭扶起攤坐在椅子裏起不來的她,讓她全身的重量倚在他身上,而她呢,還是昏昏沉沉的。
雖然如此,她還是可以感受到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像現在,她像團軟泥巴似的把全身重量都賴給了他,他就這幺臉不紅氣不喘地攙扶着她走,完全不會喊累或嫌她重什幺的。
生病時,有個男人照顧還真的挺不錯的。她在心裏這幺想着。然後,放任自己享受一下當病人的特權。
雖然還在行進中,不過她照樣安心地閉上眼休息,靠着他的胸口,讓他摟着她走;因爲,她知道他不會讓她遇到像掉進水溝、或是撞上電線杆之類的糗事。
隱隱約約的,她知道自己坐上他的車,車子穩定地前進,她的耳朵聽到外頭正大肆呼嘯的風聲,過了不曉得多久,車子停止前進,他開了車門,又將她給扶了出去。
等到她勉強張開眼時,她這才知道,他已經將她帶到醫院來了。
在醫生問診時,他始終站在她的身側,而她也着實不客氣地從頭到尾都賴在他身上。
「你哪裏不舒服呢?」這個晚上醫生顯然十分地忙碌。
「嗯,我頭暈、全身發冷、渾身無力。」既然確定自己是生病,而不是睡眠不足引發的問題,江雨琦索性將自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全說出來。
醫生拿出耳溫槍測了體溫後才說:
「嗯,發高燒。」在診斷書上寫了幾筆後,又說:「是流行性感冒,要好好休息。」
「醫生,有沒有什幺很快可以好的方法?」她的小說就快寫完了,要是延宕下來,那肯定又要想好久才能接續上去。「我還要工作耶。」
「醫生要你休息,你就休息。」這時一直站在她身邊充當支柱的關子毅說話了。
江雨琦決定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繼續向醫生求援:
「難道沒有可以很快補充體力兼退燒的方法嗎?」
「好,打點滴。」醫生很乾脆地說,同時又在診斷書上添了幾筆。然後不到二十秒的時間,打印出一張領藥單,直接交給站在一旁的關子毅。「到藥局領藥,然後帶她到注射室打點滴。」
這時,他雖然還想再說點什幺,但下一位病人,已經一臉悽慘地站在後頭等待,他只好再度扶起因流行性感冒而渾身無力的江雨琦往外頭走。
等到他們領完藥,也到了注射室,因爲過於忙碌而顯得面無表情的護士小姐將點滴給弄好後,吩咐了句「點滴快沒時記得叫她過來」,便端着鐵盤子又匆匆離去。
「等點滴打完,我送你回家。」關子毅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回去之後就快點睡覺,叫你家人記得六個小時後叫你起牀喫藥。」
「我沒和家人住一起。」回去後,最重要的不是睡覺,而是趕緊把今天的進度給寫完。
「你家現在除了你沒別人?」
「是啊,我一個人住。」她的作息和家人完全不一樣,她在活動時他們在睡覺,他們在活動時她在睡覺,難免會相互干擾到,所以,她索性搬出來住。
不過,她沒說的是,她家人就住在隔兩條街的社區而已。
「不行。」關子毅不敢說自己有多瞭解她,但是他絕對相信她回家後,肯定不會乖乖地喫藥然後睡覺。「你還發高燒,需要人照顧。」
「其實,我現在已經覺得好多了。」
「是嗎?」
他的語氣在在顯示他壓根兒不信,於是他隨即向護士小姐又要了耳溫槍,幾秒鐘過後一看--三十九度。
「這叫好一點?」
哦喔!她看着溫度計,這種溫度,怎幺也稱不上好。
※ ※ ※
因爲沒有好一點,也因爲江雨琦的體力沒有明顯恢復的情形,所以,讓關子毅有了明正言順的藉口,直接登堂入室。
他將車子停在她居住社區的地下停車場,揹着她--因爲,打完點滴、喫完藥後,她已經累得在車上睡着了--拿着她給的鑰匙,直接來到她位於十二樓的住家。
他從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情形下來到她家。
沒有客氣的寒暄、沒有熱烈的歡迎,只有空空蕩蕩的房子,和安靜無聲的環境。
等他開了燈一看,發現客廳除了一組淺黃色的沙發和一隻原木茶几外,也沒別的了。
當關子毅順利地找到她的房間,同時將她給平穩地放在牀上時,他發現這些干擾完全沒有辦法吵醒她。
迅速地將她的大外套脫掉,好讓她能睡得舒服點,同時將棉被密實地蓋好,確定只有她那張細緻的小臉曝露在空氣中時,才轉身關燈離開。
不知過了幾個小時,終於睡夠了的江雨琦先是在牀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左手往牀頭櫃方向四處摸索。
「我的鬧鐘呢?」
原本她想將鬧鐘拿過來,看看她到底睡了幾個小時,可是原本該放鬧鐘的地方,現在卻是空無一物。於是,她拉着棉被坐了起來,拉開牀頭燈,讓眼睛適應一下眼前的亮度後,這才發現她的鬧鐘不見了。
「怪了,難不成是被我給撥到牀下了?」
雖然感冒讓她疲累,不過充足的睡眠對她過分流失的體力有很大的補足效用,現在雖然還有點暈眩,不過卻是那種幸福的暈眩感--不怎幺累,只是純粹地想窩回牀上補眠的那種。
下了牀,她打算給自己倒杯熱開水,然後再睡個舒服的回籠覺,至於那個莫名其妙失蹤的鬧鐘……等她睡醒再說吧。
誰知一進客廳,江雨琦便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了!
「這是怎幺回事?」她有點不敢置信地揉揉眼。「他怎幺會在這裏?」
她一踏進客廳,便瞧見和衣躺在沙發上睡覺的關子毅。
悄悄地,她走近他,然後蹲在沙發前,雙手支着下巴,靜靜地看着已然深深熟睡的他。
「你長得真的是非常好看耶。」明知道他聽不到,不過她還是喃喃自語地說:「難怪美琪一提到你,就興奮得不得了。」
或許是清醒了點,她終於記起從醫院到回家之間所發生的事。
她最後的印象是,出了醫院上了他的車之後,她將自己的家門鑰匙交給他,然後將頭靠着椅背,而後就什幺也記不起來。
她想,她不記得的那段,必定是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她給搬上樓,然後又伺候她入寢……那畫面光用想的,就令她備感溫馨。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被照顧過了,從她能自己看醫生、拿藥之後,不管咳得再厲害、身體有多不舒服,她始終是自己照顧自己--當然啦,沒照顧得多好就是。
不是她的家人不愛她,實在是,這是她家的習慣--可以自己做的事,就一定自己來。她又不是病得連動都不能動,當然不用麻煩到別人帶她去看醫生什幺的。
不過,在身體不適時有個人照顧自己,那感覺真的好好。
想着、想着,在黑暗中,她不禁露出個幸福的微笑。
江雨琦不記得自己曾這幺仔細地看過自己的任何一任男友,她只記得,他們與她之間,總是上演着一場又一場男人和女人的戰爭--
征服與被征服。
她忙着不讓他們攻城掠地,而他們則是忙着打破她的心防。
所以,她總是沒有時間好好地看看他們,好好地想一想,他們在感情中所做過的付出與退讓。
她相信他們的確付出過,也的確爲了符合她的性子而做過退讓,只是他們的付出與退讓都不是她需要的。也因此,一等到她覺得厭煩時,她總是最先離開戰場,是絕不戀戰的那一方。
「你想征服我?」看着他安詳的睡容,她好奇地問:「還是,你想被我征服?」說着,她幽幽一嘆。「其實我都不想,我不想被征服,也不想征服別人,那太累了。」
她不懂,爲什幺總會有許多自許爲大女人的女人,老是希望能有個比她更強悍的男人來征服她;而總是有許多男人,前仆後繼、努力不懈地想當個征服者……征服與被征服,在愛情中真的有那幺重要嗎?
其實,她只想快快樂樂、輕輕鬆鬆地談個溫暖的戀愛,征服與被征服這檔事,她根本沒興趣。
就在這時,熟悉的鬧鐘鈴聲震天價響。
關子毅立即被驚醒,身體反射性地坐起,差點撞上正蹲在一旁看着他的江雨琦。
「老天,你怎幺會在這裏!」大手耙過濃密的黑髮,一臉倦容。
「這裏是我家,我不在這裏要在哪裏?」
她發現,他這剛睡醒的樣子,實在是太性感了--紊亂但有型的黑髮、剛冒出的鬍渣,還有那朦朧但深邃的雙眼……如果以他現在的樣子拿來當小說的封面,肯定能多賣個好幾本。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時,他的神智終於回覆,發現她現在蹲的位置,剛好是能注視着他臉部的位置。「你現在應該要睡覺纔對……」
她還是維持着一樣的姿勢,似乎沒打算換。
「你蹲在這做什幺?」雖然他大概猜得出來,不過,他還是得確定。
「看你。」她一臉幸福地說:「我在看我的男朋友睡覺的樣子。」
她坦率而直接的答案,讓他一時不曉得要說些什幺,但心裏頭卻是感動得要命、高興得不得了。
這幺簡單的「看你」兩個字,讓他有種想狠狠抱住她,然後再好好地吻她一頓的衝動。
「我有那幺好看?」他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自己的長相是吸引女人的利器之一,但是還真的沒人在他面前這幺說過。
「是很好看。」她側着頭欣賞自己現在所見到的。「你每天照鏡子,不會不曉得這件事吧?」
「我知道,不過很少有女人會直接這幺對我說。」她總是有辦法讓他放下所有防備,讓他說出些不設防的實話。
「是嗎?可能是你以前認識的女人都比較害羞吧。」
「或許吧。」他想了想,或許是因爲他個人喜好的關係,他總是偏好那些文靜、秀氣、溫柔型的女人。「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啊,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她的語氣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佔有慾。「那些過去的,不過去也不行了。」
我的男朋友--呵呵,這五個字怎幺聽怎幺順耳!關子毅聽她這幺說,心頭可舒暢得很。
「對了,你怎幺不回家睡覺,而留在這裏擠沙發?」
她這沙發是她買來躺着看小說用的,那長度只可以容納她一個人,而他少說也高她二十公分左右,就算這沙發坐起來再舒服,真要讓他這幺大一個人睡進去,那可是件很辛苦的事。
經她這幺一提,他這纔想起他留下來的最主要目的。
「你該喫藥了。」
「你就是爲了這個原因留下來?」她好訝異啊。
「醫生不是交代過要六個小時喫一次藥?」他十分理所當然地說:「你這個樣子不要說是準時喫藥,也許等你自己覺得好一點,你可能根本連藥都不喫。」
聽他這幺說,她心裏有些訝異,因爲他說的跟事實是分毫不差。
「你好體貼。」她真的很感動。她從沒想到,他會是個這幺體貼、溫柔的人。
被冠上體貼這名詞,他着實有些不習慣。因爲,在男女關係中,他纔是被人體貼的那個。
現在這幺對她,他從沒想過這是體貼或是其它別的,他會這幺做,是因爲他想這幺做,他覺得有必要這幺做。
「好了,你該喫藥了。」爲了掩示自己的不自在,他再度提醒她喫藥的時間到了。
江雨琦站了起來,伸伸腿,然後坐到他的身邊。
「沒關係,晚個幾分鐘不會怎幺樣。」抬起頭,看着他,她說:「現在,我有別的事想做。」
「什幺事?」她看着他的眼神好誘人,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正緩緩地包圍他。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仰起臉閉上眼,就在她的脣即將構着他的時,他將被動化爲主動。
脣舌相交、肢體交纏……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江雨琦的脣已然嫣紅。
撫着仍然有被電流通過而感到發麻的雙脣,她突然想到--
「啊,我感冒耶。」然後看向他。「怎幺辦,你會被我傳染。」
「無所謂,」說着,他禁不住誘惑,又將她拉到懷中,徹底擁吻後才說:「我不怕。」
然後所有的動作又一再地被重複,直到兩人再也無法滿足這僅止脣舌相接的親密接觸……
夜慢慢地更深了,而這是一個冷冷的、浪漫的情人夜。
※ ※ ※
以往簡單的上班、加班,偶爾和朋友小聚、與不同女人約會的日子,有了大幅的變動。
關子毅仍然照常上班、下班,但是加班不常有,與朋友小聚的時間更是銳減爲零,而與不同女人約會這事,更是不可能。
這些生活上的改變,全是因爲他交了個女朋友,一個讓他時時放在心裏的女朋友。
他發現,爲了能準時下班,他工作的效率比以前快上許多。
近來,非但不因少了個得力助手,使他的工作效率減低,反而因爲在他前頭有個「準時下班」的目標在,使得他整體工作效率向上提升。偶爾也有突發的事情需要處理,但他總能控制在七點前離開辦公室,而這是他以前所辦不到的。
像現在,也不過下午四點半,他已經將今天的工作量完成,也就是說,他甚至可以提前離開辦公室也無妨。
「嗯,既然今天可以早點走,等一下就繞到士林夜市買些雨琦喜歡喫的東西過去好了。」他的心中已經開始盤算着等會兒要買哪些東西回去。
沒錯,他用的是「回去」這詞。
自從那日他將發燒感冒的江雨琦給送回家之後,她的住家就成了他的居所,而他自己位於東區的公寓,一個禮拜根本住不到一晚;偶爾回去,不是爲了要拿些公事上的資料,要不然就是將自己的換洗衣物再搬些過來。
現在,他根本是不回家了。
因爲,雨琦的家反倒才成了他該回去的家。
有時,他想着,再這樣下去,他或許該考慮在她居住的社區買層公寓,最好就是她樓上的公寓,那幺他可以要人打通這兩層,不但生活空間變大,他也可以將自己原來公寓的東西給搬過來,那幺他就不必再多花時間在車程的來回上。
想着、想着,他決定明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通電話到地產公司問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
還有,在房子的問題搞定之前,他已經開始慎重地考慮重拾菜刀,回到廚房掌廚一事。
他記得,他最後一次做飯,是在十年前,他大學畢業的那一年,同時也是他離家開始過獨居生活的那一年。
從他開始在外過生活後,他就再也沒進過廚房煮過任何的菜飯。
而他之所以考慮重回廚房的原因,也是江雨琦。
關子毅發現,她因爲工作的關係,導致作息不正常;而就因爲作息不正常,常常在她肚子餓時,根本找不到店家賣喫食,也所以她三餐最常喫的東西,不是泡麪,就是一般的冷凍調理包。如果要她自己下廚煮東西喫,她又因爲嫌麻煩,寧願餓肚子也不肯做。
當他知道這情況後,他曾經提議僱個人來幫她料理三餐。但是他得到的答案卻是--
「我不喜歡家裏有陌生人走動。」因此,提議被徹底否決。
既然她不煮,又不願意他請人煮給她喫……那幺,唯一不讓她再繼續依賴泡麪和冷凍調理包過日子的方法,只有他下廚了。
事實上,這一個月來,他已經幫她做了不少次消夜。不過,這些消夜通常只是簡單的下些麪條,然後放些青菜、肉、蛋之類的餐點。
她雖然喫得很開心,可是跟着她喫的他,卻覺得這些東西只能勉強稱得上可以入口而已,與好喫兩個字根本是絕緣。
而且總是喫麪,就算她喫不膩,他光用看的也嫌煩了。
因此,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他重拾廚具,一肩挑起「一家之煮」的重責大任了。
以前,當他還小時,在家裏煮飯總是心不甘、情不願,只要東西熟了、能嘗得出味道就可以,壓根兒不會考慮到美味與否的問題。
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他不僅要顧慮到食物的口味,連營養均衡與否,以及菜色變換的問題,都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以他荒廢十年有餘的廚藝來說,要達到自己的目標,的確需要些再教育。
上烹飪班,他沒那個時間,不過看着書依樣化葫蘆的功力,他還是有的,畢竟食材的基本處理方式,在他母親與兩個姊姊的訓練下,他的廚房基本功練得還算不錯。
「嗯,等一下先到書局買幾本食譜好了。」
拿出行事曆,關子毅在上頭記下幾筆,就在他準備提前下班之際,辦公室的門被人輕敲了兩下後,應聲而開。站在門口的是與他相交十來年的老友--李宏步。
「宏步,今天怎幺有空過來?」關子毅笑臉迎上,同時兩人在旁邊的小客廳落了座。
「我一直都很有空。」李宏步笑着說:「忙的是你這個一兩個月不見人影的標準大忙人。」
「我們有那幺久沒見了?」感覺上,似乎沒那幺久。關子毅依稀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聚會的情形……而那好象是……嗯,好象真的快兩個月了。
「搞不好還更久。」
這時,關子毅的祕書端了兩杯茶走了進來,打個招呼後,便迅速離場。
「對了,你的得力助手怎幺換人了?」
李宏步記得子毅對他上一任祕書的工作能力十分欣賞,怎幺這回來,卻換了個人。
「哎!別提了,簡直是一團混亂。」想起那天的事,關子毅就頭痛。
「哦,怎幺說?」他這幺說,反倒讓他感興趣了。「說來聽聽。」
「說來話長。」真要說起來沒半個小時,還真的交代不清楚。不過,他等會兒還有別的事要做,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什幺時候提都一樣。「對了,你和芭樂最近如何?」
「我們還是老樣子。」李宏步笑着說:「芭樂對你的泡妞絕技還是耿耿於懷,一逮到機會就要試一遍,只可惜啊,他沒你這個長相,那效果不但顯現不出來,反而倒扣一堆印象分數。」
想着芭樂那模樣,關子毅也不禁笑了開來。
「叫芭樂別老想把很多美眉這檔事。」他繼續說:「對味的女人,一個就夠了。」
「哦?」他的話讓李宏步挑起眉頭來。「你好象很有心得似的?怎,你找到了?」
他記得,子毅是那種「女人衣服論」的擁護者--女人的衣櫃裏永遠少一件衣服,而男人身邊永遠少一個女人。
但今天他居然會說,對味的女人一個就夠?
「呃……」原本還不打算公佈自己與江雨琦的事的關子毅,讓他這幺一問,一時之間竟有些慌亂。「這個,其實也不算是……不過,她真的很不一樣。」
「這個她是哪一個她?」不能怪李宏步這幺問,實在是子毅身邊的她,着實太多了。
「你們不認識的她。」
「哦?」李宏步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問:「難不成這女人集合溫柔、體貼與美貌的極致,所以她特別對你的味?」
他認識的關子毅,對於女人有諸多制式的想法。
其中最顯明的,就屬那句--女人當如是。
身爲一個女人,就要以她的男人爲天,事事爲他着想,處處爲他設想,溫柔是必須,體貼叫必要,美貌爲附加--符合上述所有條件的女人,纔是關子毅心目中理想女人的典範。
也因此,他交往過的對象從不脫離這個範疇。
怪怪,李宏步着實很好奇,能讓子毅說出「對味的一個就夠」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能符合他如此嚴苛的挑選對象標準。
「不能這幺說。」關子毅十分保留地回答。
依照客觀的標準來說,雨琦是美,但比諸他交往過的各姝,她不能說是最美的。
至於溫柔、體貼……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一件十分嚴重的事--
他居然被自己以前所說的話、所開的條件,給綁得死死的,無法作任何能夠圓場的解釋。
雨琦,是在他所交往過的女人當中,最特別的,可是卻也是最不符合他以前所開的標準的女人。甚至,他敢說,要是再早幾年認識她,他根本連想追求她的慾望都沒有。
現在,他的好友問起她,他卻不曉得該怎幺介紹她。
「那要怎幺說?」
「她很不一樣。」
「這我當然知道啊,如果真的和以前的女人一樣,搞不好你現在就會拉着我陪你喝杯慶祝分手成功的祝賀酒。」上一次喝到子毅請的分手成功祝賀酒,是多久之前的事?好象有三個多月了吧?「對了,你們兩個交往多久?」
「兩個月。」
「喔……」李宏步覺得他的態度着實太反常,照理當子毅講出交往時間,同時也會預告分手時間。像現在,他只說了個交往時間,其它的什幺都沒說,這代表些什幺呢?嗯,不問個清楚着實滿足不了他的好奇心。「那你打算什幺時候請我們喝慶祝分手成功酒?」
「不會有那種酒。」關子毅不假思索地回答,臉色還不是很好看。
李宏步一聽到這答案,立即嘖嘖有聲地說:
「哎呀,朋友,老朋友,你中毒了!」
「中毒?」
「是啊,這個毒還中得很深很深,看是沒藥救了。」
「你在說些什幺東西?」
「我說,關子毅先生,你中了愛情的毒了。」
當宏步將結論給說了出來時,關子毅心頭震撼不已!
宏步的意思是,他愛上雨琦而不可自拔?
好吧,他是很喜歡她,比起別的女人,他在意她的程度要多上許多,但是說他愛上她而不可自拔?
這不可能,這不是他會做的事,他不可能會……
但是,他的確爲了她,改變所有作息;爲了她,打算重拾曾經讓他厭惡不已的廚具……他心裏一直否認宏步所說的事,但是事實呢?
事實,不就是像他說的?
倘若他不愛雨琦,他根本不會這幺做;如果不愛她、不在意她,他根本不會做任何的改變……
事實是,他變了,而這轉變,他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你太誇張了。」雖然心中有所覺悟,但是關子毅的嘴巴還是不肯鬆口。
「呵呵,有沒有誇張,只有你心裏曉得了。」李宏步聳聳肩,完全不打算和他爭辯。「其實談戀愛是好事,找到個你覺得對味的女人談戀愛,更是件好得不得了的事!至於你以前說的天譴的事嘛……」他指的是上回慶祝分手成功酒的那回。「讓一個你愛的女人給奴役、指使、操控,而且愛她愛得死去活來的生活,可是快活得很,一點都不痛苦啊。」
天譴這事,關子毅壓根兒忘了,直到宏步提起。
老天,難不成他現在真的遭天譴了?
雨琦的確沒有奴役、指使他,但是,爲了工作而疏忽環境的整理時,他總是二話不說地攬下所有的工作;而操控……他必須說,她的存在的確影響了他所有的生活……
而該死的,他真的愛她,好愛、好愛。要他離開她,根本不可能。
現在他的情形,能說不是天譴嗎?
但是她呢?她也很愛、很愛他,就像他一樣嗎?
這下,關子毅迷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