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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癡情記事》 / 程淺 / 第5章 / 共10章

頭好重,好象作了一場很累人的夢,昏昏沉沉地就是睜不開眼睛,耳邊卻有許多模模糊糊的熟悉聲音響着,如絲如絮地飄蕩在空中:

“我看,我們誰也別告訴她,她八成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那以後怎麼辦?醫生說她大概不能生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至少別讓她曉得肚子裏死了個孩子,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唉!也只有這樣了,她年紀輕輕的……”

“親家母,你別太傷心,一切都是命啊!”

“想到地無法爲聶家添個孩子,我們實在過意不去。”

“怎麼這麼說呢?要不是爲了予勤……”

記憶紛紛地回籠,拼湊成令人心驚的事實──我捱了那一槍後,不但孩子沒了,甚至……無法生育了?

老天爺,你怎能這樣待我?你明明知道我多想要這個孩子的。

我強忍着不讓淚水滴落,假裝仍睡着,我實在不曉得該如何面對那一張張爲我惋惜的臉孔。

對不起,聶大哥,我食言了,而且那份禮一輩子也無法補送了。是不是老天爺認爲我們兩個之間沒有真愛,所以不給我們孩子?可我真的是很愛你啊!

好不容易等到人羣散去,我才卸下僞裝,放任淚水一滴滴地滑落。驀然間,一隻溫熱厚實的手掌覆上我的臉頰,輕輕地拭着我的淚水……他回來了?

“是不是傷口疼?”

睜開酸澀的雙眼望見他憔悴的面容,我只好故作堅強地點了點頭。

“回來了?”我掙扎地想起身,他趕緊伸過手扶我,讓我倚在牀頭。

“嗯。爸在電話裏告訴我你被送進加護病房時,我還怕……”

“怕見不到我了?”

“醫生說你下禮拜就可以出院了。”他咬着下脣撇過頭,沒回答我的問題。

“予勤還好吧?”

“她嚇壞了,明天會來看你。”

我又點了點頭。偌大的病房中只有我們兩個,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又得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心裏悶得好難受,真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你先回去吧!”我勉強笑了笑。

“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他輕聲地要求着。

好不容易纔止住的淚水又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是不是只有在我遭逢生死關頭時,才能擁有這麼奢侈的溫柔?

“很痛嗎?要不要叫醫生來?”他着急地問。

我抹了抹眼淚。“不用了,愛哭的毛病,就算華佗再世也醫不好。”

“還有心情開玩笑!”他瞪了我一眼,按着又說:“接到爸電話的時候,我想着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你還欠我一份禮,不是嗎?”

我的心頓時被撕扯開來,腦子遲鈍地想着該如何圓謊?

“我看上了一個領帶夾……很漂亮,我……我出院後就去買給你。”

他定定地看了我很久,用一種若有所悟的表情。

“你明明是知道的,爲什麼要悶在心裏?”

“知道什麼?”我一時會意不過來。

他有些激動地將我摟住,“你明明知道有孩子對不對?我幫你整理住院衣物時,看到好幾本育嬰方面的書被你藏在衣櫃裏。”

“對不起,孩子沒了。”

“說什麼傻話!”他輕撫我的背安慰着。

“醫生說不能再生了。”這纔是令我最難過的。雖然都快邁入二十一世紀了,而我也在美國唸了很久的書,可是我的觀念依舊受到傳統的桎梏。女人不能生育,不就等同被宣告殘廢嗎?

太不公平了!有人千方百計地避孕,而我卻註定一輩子無法生小孩。縱使有很多思想新潮的女性不願意生育,但“不願意生”和“不能生”是有很大差別的──“不願意”

是自由選擇的結果,“不能”卻揹負了多少心酸和無奈啊!

“你裝睡?”他有些微的驚訝。

我苦笑了一聲,要不然要我哭給他們看嗎?

“不知道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我那些書都看了一大半了,還畫重點、做筆記……

逛百貨公司時還會去看看童裝。你知道嗎?小孩子的衣服好好看。我還研究巿面上的嬰兒奶粉、紙尿片,牌子也選好了……還有,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予賢’,賢明的賢,男孩女孩都可以用,你一定也覺得不錯吧?”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大堆,淚水已不知不覺地流了滿面。

“別哭了!除此之外,你的身體沒受到任何影響,已經很幸運了。”

“你不懂,根本就不懂!”我放肆地哭囔着,“那是我和你的小孩啊!”

他倏然捧起我的臉逼我直視他,“你聽着,我並不在乎有沒有那個孩子,但是我無法想象沒有予勤會是什麼樣子!”

“你太過分了!”我恨恨地躺回牀上,拉起棉被蓋住頭臉,傷口因爲動作太劇烈而隱隱作痛。

“盼盼,你別誤會……”

“我不要聽!你給我滾,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着,心裏卻期盼他能好言好語地對我解釋清楚。

可是,我聽到的卻是他遠去的腳步聲和門的開合聲。

該死!他就這樣扔下極度沮喪和悲傷的我,自己走了?他對我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

**** **** ****

之後的一個禮拜,訪客多得不得了。聶詠夷固定每天下班後來探望我,固定帶着一大束瑪格麗特──我敢用生命打賭,那絕對是我老媽“暗示”他送的。

我見了聶詠夷,總是一句話也不說,他就靜靜地在一旁坐着。如果爸媽或公婆來了,我纔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意興闌珊地和他搭幾句話。巧的是,爸媽每次來看我,聶詠夷一定都還沒走,再加上小桌子上永遠擺着一大束新鮮得彷佛掐得出花蜜的瑪格麗特,他們對這個女婿簡直滿意極了。

他們也一致認爲好在聶詠夷已有了兩個孩子,要不然發生了這種意外,還真不知如何向婆家交代。儘管我從前在家裏倍受寵愛,但爸媽還是不免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觀念,殷殷期盼我能做個稱職的聶家媳婦。

在媽面前,我都得裝得格外開朗,因爲爸爸私底下跟我說,她在家裏哭得死去活來,只恨不能替我挨那一槍。害得媽媽這個樣子,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想來想去,只有聶詠夷沒心少肺的,偏偏我什麼都有,就是沒骨氣!每天到了下班時分,我就開始期待他的出現,即使他總是一句話都不說地坐着,我也覺得有某種特殊的意義存在。

令人感動的是秦亞東也來看我,還陪了我好一會兒。他走後,我故意把花瓶中的瑪格麗特丟進垃圾桶,將他送的玫瑰插起來。那天傍晚聶詠夷看了,也沒說什麼,就把新帶來的一束花擱在桌上。他大概知道我在賭氣,可是就因爲他對這種小女生玩的把戲沒什麼反應,反倒顯得我很無聊似的。

而予勤一直等到我出院的前一天才來看我,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樣,我當然曉得她心裏想些什麼。奇怪的是,她居然一個人來。

“予勤,怎麼沒跟爸爸一起來?”我如果不先開口,她不知要呆站多久。

“爸爸說要送我到美國姑姑家。”

我愣了一會兒,這件事他壓根沒對我提過!反正他一直當兩個孩子是他一個人的,自然也不會跑來同我商量。

“那也好,這次的事一定把你嚇壞了。”生聶詠夷的氣是一回事,我不會差勁到事事和他唱反調。他那麼疼予勤,心裏一定掙扎了很久,才作出送她出國的決定。

“盼姨,你是不是氣我吵着要喫雞蛋糕才害你被壞人打中?對不起,我以後會很乖的,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原來她對我的不友善是源於缺乏安全感,我怎麼忍心去和她計較?

“予勤,你別胡思亂想。”我抽了張面紙替她擦掉眼淚,才又說:“盼姨受傷跟你完全沒關係,而且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至於你爸爸說要送你出國,他根本沒對我提過。

怎麼,你不想去國外唸書嗎?”

“我不要!”她的頭搖得像個博浪鼓。“我長得和他們不一樣,說的話和他們不一樣,我一定會被他們欺負!而且我也捨不得離開爸爸和弟弟!”

“哦,那就捨得離開盼姨囉?”我是真的有點難過。

她倒是很會見風轉舵,馬上改口說:“我還沒說完痳!最最捨不得的就是盼姨了。

你幫我去跟爸爸說痳!”她站在牀沿拉着我的衣角,不斷地苦苦哀求着。

唉!聶大小姐紆尊降貴地求我,我能說“不”嗎?

“爸爸不答應怎麼辦?”論口才,我絕對比不上聶詠夷,更糟的是我們正在“吵架”

中,要不然我就乾脆撒嬌一番算了。

“不會啦!你是大人,爸爸不會不答應的。”

她的話讓我滿腹狐疑,我從初見聶大小姐時就是大人了,她何嘗對我這麼信心滿滿過?

“那怎麼不叫爺爺奶奶去跟爸爸說?爸爸應該比較聽他們的。”

她扁了扁嘴,“爺爺奶奶也站在他那一邊啦!”

原來我是她不得不的選擇、最後的籌碼。這個現實的小鬼!

“予勤,爸爸想送你出國是爲你好。如果你要盼姨去幫你說情,那你以後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很注意很注意自己的安全。要是你不小心出了什麼意外,你爸爸肯定是不會放過我的。”不過,危險到處都有,也不見得出國就避得了啊!

“我會啦!你們大人真奇怪,外國就沒有壞人嗎?”小丫頭和我挺有默契的痳!突然,我想起婚前有一次在麥當勞,聶詠夷說予勤像我而不像她親生媽媽,不禁莞爾一笑。

“你坐着陪盼姨聊聊天,待會兒再讓爸爸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行啦!爸爸會罵我怎麼自己一個人亂跑。我要走了,再見!”她揮揮小手,急着轉身離去。

“喂,要小心一點啊!”我連忙出聲叮嚀。

“知道啦!”話聲響起時,她的皮鞋已經在寂靜的走廊上踏出蹦跳的音符了。

**** **** ****

我出院的時間訂在下午,聶詠夷和媽媽來幫我辦出院手續。媽媽根本是來攪局的,故意在我面前說我最近脾氣不太好,要聶詠夷讓着點。言下之意是警告我別得寸進尺,要認清自己跌停板的身價。

形象清新的聶詠夷像個認真聽講的乖寶寶,連連點頭稱是,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我,還左一聲媽、右一聲媽地搞得胡塗的老媽忘了誰纔是她的孩子。在一旁悶不吭聲的我倒像個缺乏教養的任性女人。

回到家後,我就待在房間裏不出來。好奇怪,我勇氣驚人地捨身護女,整個事件中獲致最高評價的卻是聶詠夷!他脾氣真是該死的倔,惹我不高興後硬是不肯道歉,也不顧念我是個病人。現在想起那個夭折的小生命,我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抽痛。總之,悲怒交攻之下的我,心情沒一刻是好的。

“盼盼,喫點粥。”晚餐時,予勁奉命來叫我喫飯,我推說喫不下。沒想到過了一個多小時,聶詠夷居然親自端了碗粥到房裏來。

“我喫不下。”

“多少喫一點,王嫂特地爲你熬的。”我暗暗吸了口氣──好香哦,是牛肉粥口也!

“真的喫不下。”人如果沒有原則,豈不枉來人世一遭?

“還在跟我生氣?”他的表情十分無奈。

“我哪敢?我已經不能生了,你要休了我,我也沒話說。”

“我從來沒要你爲我生孩子!”他的聲音激動起來,我的心片刻間鮮血淋漓。是啊,他只是娶我來照顧他的小孩。但他既然不想和我有孩子,爲什麼從來不做預防措施?

我冷笑一聲,“那麼你現在稱心如意了,我捱了一槍也省得去墮胎,以後你想在我身上發泄慾望也不着避孕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然後就端着粥走了。

太可惡了!

撫着熱辣辣的臉頰,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下午他答應我媽的話,根本是騙人的!從小到大,別說爸媽沒打過我,就連朋友、同學也是對我愛護有加,哪有人捨得這樣對我?

我忍不住哭了起來,哭到累了才躺到牀上去,心裏猶自不平。反正孩子沒了,我也喪失了珍重自己的理由,哭死算了!

到了就寢時間,聶詠夷照常睡在我旁邊,絲毫悔意都沒有。我說的話或許是過分了點,才惹得他生氣,這些天我又一直沒給他好臉色看……可是,他怎麼可以打我,又說那些傷人的話?他向我求婚時不是說會好好待我嗎?

想着想着,不免悲從中來,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夜深人靜,我不得不極力壓低聲音,一顆心氣悶得散了拍子,忽緩忽急地跳着。黑暗中,聶詠夷翻了個身摟住我問道:

“哭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在哄人似的,讓我一瞬間亂了方寸,哭哭啼啼地大聲說:

“我好餓!”

他沒笑我,伸出手輕輕地撫着我的臉頰,“對不起,不該打你的。還痛不痛?”

我的心防一下子全然崩潰,哭倒在他懷裏,說出了心裏的話,“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難聽的話,我只是氣你的態度。我知道,你一定是怕我生了自己的孩子就偏心,我真的不會,真的。可是……也沒有機會證明了。”

“我當然相信你。”他邊拭着我臉上的淚水邊說:“孩子的事,我也很難過。如果你真的很想生,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帶你到美國試試看。”

他的話反而讓我心裏的遺憾漸漸淡去,知道了他對我的信任及對那可憐孩子的珍愛,我的心頓時有了新的體悟,我何苦繼續執着於已經不可能改變的事實來折磨自己呢?

“不了!即使有那麼一點點渺小的機會,我也不想試了。那不知要受多少苦呢!而且要是孩子有什麼缺陷,我心裏會更過意不去。”

他嘆了口氣,“你這般好,我怎麼狠得下心打你呢?”

“你一定沒打過香凝姊。”

“她比你乖多了。”

我喫味地又開始生起氣來,聶詠夷見了,居然提議要讓我回打一巴掌。

“我才捨不得呢!”話一出口,我才意會到自己說了些什麼,又羞又氣地忙着避開視線,卻被他牢牢地摟在懷裏。

“以後你不乖,我也不會打你了。我下次問問你爸媽從前是怎樣罰你的?”

提到我爸媽,我突然想起予勤拜託我的事。

“聶大哥,你不要送予勤出國好不好?”生了那麼久的氣,沒想到話一說開就雲淡風輕了。我當然得把握良機,努力爲予勤關說。

“爲什麼?”

“她不想出去痳!”

聶詠夷嗤笑一聲,“這個小鬼倒真機伶,懂得從你下手。”

“好不好嘛?”我低聲下氣地賴在他懷裏,彷佛即將被送出國的人是我而不是予勤。

“你支持她?”

“嗯。”我很肯定地點頭。

“你不也留美十年?”

“那時候臺灣的老師很愛體罰,我又守不住那麼多規矩,乾脆一走了之。可是現在臺灣的教育方式已經和過去不同了。而且我也沒那麼小就出國唸書啊!”

“我各方面都考慮過了。在美國有她姑姑照顧,我可以放心,全然陌生的環境也可使得她比較不會成爲歹徒覬覦的焦點。”

“詠心和她老公的經濟狀況不也挺好的,不見得去美國就安全啊!更何況這次的事情純粹是個意外。不如讓她留在臺灣,然後我們再找個老師讓她學點功夫。”

“功夫學得再好也敵不過子彈!”看來聶詠夷並不容易被說動。

“聶大哥,予勤的事,我應該也有一半的決定權吧?”

他頗含深意地看着我好半晌才說:“你以爲我捨得?”

“少了一個孩子,我會很寂寞的。”說到這兒,我不禁一陣心酸。爸爸媽媽十年來一定也常感到孤單吧!而我這個不孝女,回國後也沒多陪陪爸媽就嫁人了。

“我再找她談一談。”聶詠夷的態度終於軟化。我的任務算是圓滿達成了,因爲找予勤談無異宣告放棄送她出國,這小妮子肯定會樂壞!

“聶大哥,”我可憐兮兮地喚着。“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我真的餓了!”我剛剛喊餓,他卻把話題岔開,和他說了那麼多話,我的肚子更是餓得難受。

“我叫王嫂弄點喫的。”他說着就要下牀,像趕辦什麼正經事似的,讓我覺得很有趣。

“不用啦,一點多了,別把她叫醒。晚上的牛肉粥熱一熱就可以了。”想到那香噴噴的牛肉粥,我就不禁眉開眼笑,準備大快朵頤一番。

他有些彆扭地低下頭,“我一氣,全倒掉了。”

“這麼浪費?”我忍不住提高音量,王嫂做的牛肉粥可是人間難得的美味口也!

“要不然我開車出去買點東西。你想喫什麼?”

我覺得好感動。他真好,肯三更半夜爲了我肚子餓而出門買喫的。

“我想喫清粥小菜!”既然是他主動提起要出去買東西給我喫,我當然就不客氣了。

結果,他沉思了一會兒,拉着我起牀。“我們一起去。”

“我好累啊……你買回來給我喫好不好?”

“不行,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家。”

莫名其妙!他在發什麼神經?“那我不喫了!”

“我……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麼東西可以喫。”

“出去買不是很方便嗎?”他在固執些什麼痳?

他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開口,“我怕你支開我尋短。”說完,他就真的走出房間去廚房了。

是嗎?我在他心中這麼脆弱?

唉,一點都不瞭解我!

我茫茫然地也跟着到了廚房,探頭探腦地看着他手忙腳亂地煮東西──好象不比我高明到哪兒去痳!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在陣陣未散的油煙中將他的成果端上桌──一個支離破碎的蛋和幾塊炸得有些焦的雞塊。

“你將就些。”他話是這麼說,但發現我低聲輕笑時,懊惱地擺出一副“要喫不喫隨你”的姿態。

“好香哦!”我揚起頭裝模作樣地嚷着。

他夾了一大塊蛋塞進我嘴裏,“我討厭那種煎得很漂亮的荷包蛋!”

呵呵……是這樣的嗎?聶總經理終究不是萬能的。

“好好喫哦!”是真的挺好喫的,只不過一下子被塞了一大口,有些燙嘴就是了。

蛋真是一種可愛的食物,只要不焦掉,不加調味料都可以弄得很好喫。

“我終於知道爲何君子要遠庖廚了──天底下就有你這麼難養的女子!”他不滿地咕噥着。

我可一點也沒有嫌棄的意思哦!聶總經理一天經手的生意怕是不止千萬,我何其有幸,能喫到他親手料理的食物。

“謝謝。”我喫光盤子裏的食物後,心滿意足地向他道謝。“我不餓了。”

“我發現你真的很愛哭!”他笑睨着我,“像小嬰兒一樣,肚子餓了也用哭的。”

他真的相信我是肚子餓了才哭的?莫非男人真是頭腦簡單的單細胞生物?他聽不出那是我的推托之詞嗎?

“嫁給你以後,淚腺變發達了!”我沒好氣地回他一句。

誰知他居然一本正經地執起我的手,“有句真心話對你說。”

我頓時被他弄得神經緊張,屏氣凝神地等着他開口。

“你是我最最重要的親人。”

“因爲我是予勤的救命恩人?”

“不,”他深深地凝視着我,“因爲你是聶太太。”

“比香凝姊重要嗎?”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才覺得自己孩子氣得緊。

“嗯。”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激動地投入他懷裏,忍不住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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