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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水漾女人》 / 楚妍 / 第6章 / 共10章

沒想到李瑞毅那張狗嘴竟吐出一堆污言穢語,這叫有辱、有辱什麼來着?大概是有辱讀書人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面對她毫無預警的挑釁,他竟現出不該有的無措。

他一定沒見過像她這樣大膽的女人,谷予軒心裏暗暗覺得好笑。

自從淪爲陸昊的家奴以後,已經好久沒這麼痛快過了,爽。

很張揚的當着他的面,她將釦子一顆一顆扣好,用餘光對他作了徹底鄙視後,才高抬着下巴,非常盛氣凌人的坐在他面前,喫着芳姨早備好的豐盛早餐。

一陣沉篤的腳步聲傳來,陸昊隨即出現在門簾外。

他落坐在谷予軒身旁的位子,帶來一枝庭院裏新綻的紫薔薇。

“這麼快回來了?”乍見陸昊出現,李瑞毅顯得有些不自在。

“唔,歸心似箭吶。”陸昊話是說給李瑞毅聽的,視線卻停在谷予軒的嫣頰上,興味盎然。

已經累得快垮掉的她,本來打算草草填飽肚子,回房裏換上工作服開始悲慘歲月的一天,突地,心頭興起一抹使壞的念頭。

“一定是因爲想我。”要奸計她最在行了,瞧她巧笑倩兮地膩進陸昊懷裏,喂他喫煎得恰恰好的荷包蛋,那副承迎狎戲的模樣完全就是情婦的模樣。“有人說我是你豢養的女人。”

“不是嗎?”他反問,頗怡然的享受着她的“逢場作戲”。

當然不是!谷予軒原想扯開喉嚨大聲的把他給吼回去,但轉念一想,反倒若無其事的凝出一朵冷豔的笑,用犀利的星芒回敬他的睜眼說瞎話。

“給我錢。”情婦的角色該怎麼扮演才逼真她不清楚,不過可以趁機無理取鬧,倒是讓她挺開心的。

陸昊大方的遞給她一張空白支票,“不要太揮霍,你還不是最得寵的。”

“什麼?”臭男人,你敢再給我說一句損我的話試試?

“不要在外人面前顯出不好的教養,會貽笑大方的。去吧,乖乖回房裏等我。”他像在哄小狗狗,拍拍她的頭,擰擰她的水頰,又捏捏她的鼻子。“快去!”

“可是我——”還沒玩夠哩。

“沒有可是,情婦有你這麼多話的嗎?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這種嗆人的口氣是山雨欲來的前兆,她寄人籬下久矣,早已學會察言觀色,見苗頭不對趕緊溜之大吉。

“她就是你的家奴?”李瑞毅臉上滿是嘲弄,顯然他很清楚谷予軒在陸家的身份。

“目前是的。”陸昊用燒餅捲起油條,送進口裏,一口接一口,彷彿並不把剛剛的情況放在心上。

“如此佳人,你怎捨得?”李瑞毅話中有話的說。

“你想要她?”陸昊一語中的,直接問進他的心裏。

“如果你肯割愛的話。”他興致勃勃,靠在椅背上的身軀立即前傾,等侯他的回應。

“想都別想。”這斬釘截鐵的答覆,並沒有打消李瑞毅的興頭。

“爲什麼?橫豎你對她沒意思,身邊又已經有了楊珊珊,何必暴殄天物?我以爲你對朋友一向慷慨大方,尤其對我,你從來不吝嗇。”

陸昊陡地抬起頭,虎目凜凜地瞪着李瑞毅,令他不自覺地感到一股膽寒。

“你可以要走我屋裏的任何東西,只除了她。”這幾句話說得極輕極緩,卻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道,明白宜示絕無商量的餘地。

李瑞毅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恢復神色。

“你動了凡心?”不待陸昊回答,他又自顧的說:“她一定是個相當特殊的女孩。”

“勸你不要那麼好奇,免得屍骨無存。”早餐用畢,陸昊噙着淡笑拆開一盒鮮奶油,好整以暇,慢慢地調弄磁杯裏的熱咖啡。

“我懂了,你不只動了凡心,而且已經陷進愛情泥淖裏。”李瑞毅從桌邊站起來,低頭一笑,“只是,她既然還不是你的女人,那麼我就有參與竟逐的資格,你制止不了我的。”

陸昊坐在原位,文風不動。良久,低頭啜着手上的咖啡,眼光則從門簾看向甬道,瞟見正辛勞工作的谷予軒。

只穿着一件薄T恤的她,全身汗走如蛇,呼吸沉濁,宛如受盡暴虐的小可憐,步伐疲乏,但憑一股倔脾氣硬撐着。

踱步向前,他輕觸了下她的背,她倏地一驚,向後彈開半尺才認出是他。

“麻煩閃邊點,別妨礙我工作。”

陸昊遞給她一條手帕,她拒絕接過。

“我是粗魯人,用不來那麼高級的東西。”她抓起T恤的下襬就往臉上抹,也不顧這樣會露出一大截肚皮。

“別做了,放你兩個月假。”

“爲什麼?”怕在朋友面前丟人?因爲你虐待良家弱女子?她用眼神質疑他。

“忘了我是你主子?小奴纔可以過問主子的決定嗎?”他正色道:“現在把工具統統收起來,回你房間去,除非芳姨叫你喫飯,否則不準下樓來。”

這不明擺着給她時間,以便讓她好好準備七月的大學分發考試?

谷予軒不是傻子,當下就瞭解他的心意。

“算我欠你一份情,以後我會還你的。”

“我會等着。”

和谷予軒眼神交會的剎那,他燦然的笑了起來。

對人家的好意,她即使不感激涕零,似乎也不應該那樣充滿忿恨。可,她就是有氣,前仇舊恨,他們倆結下太多樑子了,考試一結束,得好好算一下總賬纔行。

☆ ◎ ☆

“他是我的男朋友,”楊珊珊手裏挾着香菸,背倚在牆上,眼睛斜睨着谷予軒,口氣很倨傲的說:“正確的說起來,我應該是他這輩子交過的唯一女朋友,我們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日子。”

谷予軒閉門苦讀近兩個月,現今距離考試只剩三天,楊珊珊這不速之客竟突然造訪,且特地選在陸昊出外洽談生意的第二天。

“陸昊說,你不算是他的女朋友。”她其實沒有太多美國時間陪楊珊珊閒扯淡,不過這件事情似乎有稍微澄清一下的必要。

“我的確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是他的女人。”她得意的說。

“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提醒你,考完試以後就趕快滾蛋,別礙着我跟陸昊的好事。”楊珊珊完全一派跋扈的口氣。

谷予軒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是陸家的奴才,能不能走得看我家主子的意思。”

“藉口,你一定不知道你家……”

“楊小姐,”她話只說到一牛,芳姨適時從廚房走來。“予軒該上樓唸書了,這是陸先生特別交代的,一個小時只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上樓去吧。”

谷予軒搶先開口,“讓她把話說完。”她說她傢什麼來着?

“對呀,你什麼身份,我說話你也敢打岔?”

“老劉,”芳姨喚來陸昊的司機,“送楊小姐回去,馬上。”

“芳姨,”谷予軒直覺事有蹊蹺,但一時間也搞不懂究竟哪裏不對勁。

“上樓去唸書,不放心就打通電話回去問你姐姐。”

“問她有個鳥用!”楊珊珊大嗓門的說。

“請注意你的用詞,楊小姐,你不希望陸先生知道你今天說了、做了什麼吧?”芳姨不耐的鎖着眉心。

“威脅我?哈哈哈!造反了你,你是不是喫錯藥了?來來來,你跟我說,谷予軒給你什麼好處,你要這樣不遺餘力的維護她?”她根本也不要芳姨的回答,從皮包裏取出一大疊鈔票,分成兩半,一半塞給老劉,一半塞給芳姨,“現在可以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了嗎?”

“你真是欺人太甚!”芳姨臉色變得鐵青,氣得揚手就要把錢擲回她臉上。

“慢着。”谷予軒忙伸手接過,“我們可以不要理她,但不必和錢過不去,這些就當是我們的加菜金吧,走,你陪我到樓上苦讀,等我金榜題名的時候,咱們再好好去喫一攤。”說完拉着芳姨拾級而上。

“谷予軒你給我站住!”楊珊珊大吼。

“有種你追上來呀,我讓你見識見識古惑女的厲害。”壞女孩還怕惹禍嗎?這陣子書念得有夠累的,精力嚴重耗弱,體力卻強旺得沒地方發泄,正想找點樂子自娛,可是巴不得真的能跟楊珊珊幹上一架哩。

“你至少把錢還給我!”

說有那麼小氣的。

“見者有份,誰叫你愛擺闊,想拿回去?上來呀。”說起來滿卑鄙的,明知道她百分之九十打不過自己,才故意拼命挑釁,這種行爲要是傳到亞男她們耳裏,不恥笑得她找個地洞鑽進去纔怪。

“鬧夠了,就乖乖去唸書吧。”

走進房裏,芳姨習慣性的動手幫她整理衣物。

“等你跟我說完實話我才肯唸書。”谷予軒拿走她手裏的衣物,要她坐下來,一五一十的從頭招供。

芳姨淺笑的搖搖頭,“我不清楚,你姐姐說晚上要過來一起喫飯,到時你再問她吧,我想,不會有什麼事,那楊小姐只是故意擾亂你的心情而已。”

谷予軒將信將疑地盯着芳姨,過了約莫三五分鐘,才意興闌珊的坐到書桌前。

“你想,我通過大學分發考以後,陸昊會不會就把我轟回我家去?”

“這些都不是你現在需要考慮的,要我是你,就非通過大學分發考不可,讓那個楊小姐不敢再瞧你不起。”

說的也是。“芳姨,你真好,比我老媽還要好。”瞧芳姨笑咧了嘴,谷予軒自己也笑了。她和老媽這輩子大概永遠也無法出現這樣和諧的畫面。

窗外滴答的下起濛濛細雨,偌大的汽車引擎聲呼嘯而過。她伏坐在書桌前,競心浮氣躁,久久沉靜不下來。

◇ ※ ◇

這段時間,陸昊幾乎是用藏匿的方式將谷予軒關在房裏,嚴禁生人靠近。

她一個人參加考試,卻感覺整個屋子的人都比她緊張。

考完最後一科,谷予安特地到考場要找她一起喫飯,但卻撲了個空,因爲陸昊早先一步將她接走了。

他們來到她以前和張亞男一起偷混進去過的那家高級俱樂部。陸昊預先訂了位子,服務生布好餐具就直接送上開胃酒和開胃菜。

“怎麼不問我考得如何?”她啜了一口淡紅色的開胃酒,嗯,味道好香。

“重要的是過程,不是結果。”他也輕啜一日酒,舉止優雅,一如英國紳士。

“不,結果很重要,”谷予軒跟餓死鬼一樣,三兩下就把那盤開胃萊解決掉。“要是我成了大學生,以後白天就不用再當你的家奴了。”

“不當家奴,你怎麼籌學費?”他含笑的眼閃着逗弄的星芒。

“我可以另外換個工作時容,例如,當你的愛奴如何?”她可不是開玩笑的,從包包裏取出一個包裝典雅的小盒子,放到陸昊的面前。“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的學生,可以送你禮物了吧?”

陸昊噙着笑打開紙盒。

“空白紙和一枝筆?”

“唔,寫一封情書給我,讓我知道你有多愛我。”

陸昊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她一雙明眸也大膽回望着他。

大約有十來分鐘,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就只是那樣各擁心思的眼神交纏着。

“我懂了。”谷予軒拎着包包起身。

“你去哪?”他急問。

“暫時找個地方窩着,等我覺得配得上你的時候再回來。”語畢,不等他出言制止,她已經快速走出俱樂部,不理會追在後頭的他,搭上一輛在樓下排班的計程車,揚塵而去。

“你傷了她的心。”李瑞毅冷不防地出現在他背後,兩眼直視着漸行漸遠的計程車。“感情這種事一定要當機立斷,女人向來敏感而脆弱,你這一猶豫就表示心意不夠堅定。”

“她會回來的。”他對自己一向躊躇自滿。

“對,回來跟你訣別。”李瑞毅笑得開心極了。

陸昊狠狠瞪了他一眼。“愛管閒事的傢伙。”

“錯了,我是伺機而動的蒼鷹,千萬不要讓我逮住機會,否則你只有當伴郎的份。”

夕陽呈現出絕美的五彩光芒,早升的月亮如一抹玄鐵蒼白得很。

天色由明轉暗,山上漫來陣陣的白霧,不多時俱樂部已陷在一片氤氳中。

返回俱樂部時,發現原來好管閒事的還不只李瑞毅一個人,楊珊珊和一票老朋友都在,他們美其名是爲了慶祝他公司才成立兩個多月就賺進數千萬元,手上還有幾億的訂單等着交件,實際上是想看看谷予軒究竟是何方女子,竟能讓他着迷得心蕩神馳。

大家七嘴八舌的,爭着搶說自己的觀感,唯有楊珊珊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只是怔忡的瞅視着陸昊。

“你應該追到底的,”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珊然開口,“說不定她回家去了。”

陸昊經她一提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臉色大變狂風似的席捲而去。

“矛盾。”李瑞毅非常不悅的橫了楊珊珊一眼。“標準的A型天秤座,優柔寡斷,永遠在要與不要之間擺盪。”

“別這樣,珊珊只不過是心腸軟。”老友爲她打抱不平。

李瑞毅卻滿臉的不以爲然。

“知不知道你的毛病是什麼?不夠慈悲也不夠歹毒.像你這樣一輩子也當不成陸太太。”

“但至少可以當他的朋友。”楊珊珊氣餒的低垂着頭。

“你要的真的只是這樣?”

“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她已經使出她能力所及最惡毒的絕招,去向谷予軒威逼利誘了,還能怎樣?

“例如愛情。”不知是誰很快的接口道。

△ ¤ △

門沒鎖,谷予軒按了兩下門鈴,沒人來應,扭了一下門把門居然開了。

“姐,姐!”屋子裏空蕩蕩,菲傭怎麼也不在?

繞了房子一圈,誰也沒找着,倒是見到答錄機上有留言,看看是誰打的——

“安安,是我,我先送晚餐到醫院給伯母,八點以後再來找你。哦,對了,軒軒今天誼考完試了,幫我問候她,拜!”

聽聲音像是李永年,他口中的伯母不會就是她老媽吧?

一股不祥的預感搞得她心煩意亂,醫院,是哪家醫院?打個電話問她老爸。

離職了?

那公司是她老爸開的,離職?離到哪兒去?

谷予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慌忙提起丟在沙發上的包包,正想衝出大門,便遇上剛返家的谷予安。

“姐!”

“你怎麼回來了?”

“先別問這個,你說,媽她怎麼了?”話才問完,她猛然發現原就骨感身材的谷予安,竟比先前又瘦了好多。

“媽她……”美麗的粉彩再也掩不住她一臉的黯然。“爸的公司垮了,媽受不了打擊,就……中風了。”

“怎麼會?”沒想到她才兩個多月不在家,竟發生這樣大的事,難怪陸昊和芳姨極力瞞着她。

谷予安嘆了一口氣,乏力地跌坐在沙發上。

“媽以死作要脅,強迫爸必須跟那個女人了斷,爸就把整個公司送給那個女人。”

哇,好大的手筆!老爸篤定是相當相當愛那個女人,否則不會做出這種“壯舉”。

其實公司沒了也不是太嚴重的事,以她老爸這幾年所賺的,加上老媽投資所得,應該仍有一筆可觀的財產吧。

“媽那脾氣就是太烈了。”

“如果光是這樣,她或許還不至於一病不起。”谷予安欲言又止,最後扭不過谷予軒一再逼問,心想沒必要再隱瞞下去的全說了。“媽聽信股友社的投資情報,把所有的資金全部押在少數幾支股票和基金上,結果賠得好慘。”

谷予軒的一顆心聽到這沉到了谷底。

“所以這段時間,都是你一個人在撐這個家?”她心疼地撫摸着谷予安瘦削的臉頰。

當晚谷予安帶谷予軒到醫院時,崔慈心已經入睡,李永年和谷予安枯坐在甬道的椅子上,相對無言。

見谷予軒突然來到,兩人都不免有些錯愕。短暫的寒暄之後,谷予軒就催促大夥回去休息,她想一個人留下來陪母親。

“不用擔心我,我呀被陸昊那個壞心眼的家教老師磨得比一頭牛還要壯。”雖然她一臉極有把握,仍是費了一番脣舌才說服穀子安他們離去。

今夏的雨量格外充沛,從上個月就大雨小雨不斷,下得人都快發黴了。

爲防水珠濺進病房裏,她把窗戶關小些,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母親牀邊,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出神。

病後的媽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昔日的光彩美豔、精明幹練已不復存在,髮絲凌亂,神態委頓,眼角不知什麼時候被一大堆細細長長的紋路給佔滿了。

“媽。”一陣心酸湧上心頭,她難過地把臉埋進母親微溫的掌心。

“是軒軒嗎?”崔慈心乍然醒來,口齒不清的急問。

“是的,媽,是我軒軒。”谷予軒趕緊坐到病牀上,好讓她清楚看到她。

“你,”崔慈心喘上來一口大氣,“你這死孩子、不肖女,我病了這麼久,你現在纔來看我,這些日子你死到哪兒去了,給我老實說!”

哇!中氣十足。瞧她這力道,要不是快痊癒了,就是根本病得也不是太嚴重。

“媽,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早知道我就……”

“推託。”她掙扎着要坐起來,谷予軒忙幫忙攙扶。崔慈心中風後,右半身就中度癱瘓了。“你們一個個都不理我,背叛我了。”

“纔沒有。”唉,媽只有睡覺的時候最慈祥,以前她老愛亂幻想,甚至猜她會不會是白雪公主的後母來投胎的。“我一聽到你病了就趕來看你,我其實很想你的。”

崔慈心打鼻孔裏噴了一口氣,充分表達她的不相信。

“陸昊呢?他怎麼沒有陪你來?”

“他爲什麼要陪我來?”她跟他又什麼都還不是。

“少騙我了,”崔慈心喫重的喘了一口氣,才提高嗓門說:“別以爲我不知道,安安都告訴我了,他把你藏到別墅去,說是要就近教你念書,實際上只是想逼我就範。”

“就什麼範?他接我去住,不是經過你同意嗎?”即使陸昊的確對她別有心思,但人家發乎情也止乎禮呀,嘿,怎麼不知不覺變得這麼有學問了?

“不同意行嗎?你爸爸那個死鬼#%¥%……”這一長串,起碼延續了十五分鐘。

記得在一本叫《逆女》的小說裏,那女主角說她老媽最適合去唱歌仔戲,因爲她一開口就像在背臺詞,而且不講到換不過氣來絕不罷休。

她媽也是,都病成這樣了,怎麼也不暫時歇歇,多累呀!

遭受一陣驚人的精神虐待,好不容易等母親再度入睡,谷予軒才垂頭喪氣地走出醫院大門,獨自站在雨夜裏,望着臆朦朧的萬家燈火。

她筆直地朝着前面的街道踽踽而行,忽然滂沱的大雨下起,溼透了她的髮絲和衣衫。

佇立在紅燈前,擾攘的人羣令她興起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倉惶。

她並不在乎從鳳凰變成麻雀,在這以前,錢財對她而言,只是讓人更加墮落的催化劑。她憂心的是父母間這次劃下的鴻溝,恐怕一輩子也彌補不了了。

她跌坐在人行道上的鐵椅,劇烈的咳了起來,這樣的涼夜,這樣的雨,就着路旁的街燈,她看到自己映在紅磚道邊水漬中破碎的倒影,一時傷心得不能自己。

和安安比起來,她的傷心只是廉價的惆悵。她有什麼資格忿世嫉俗?安安付出的比她還多,過得比她還苦,可,她從不抱怨,跟她比起來她真是糟糕透頂!

又一陣急咳過後,連打了三個噴嚏,眼淚鼻涕齊流,幸虧一個好心的路人,給了她整包的面紙,幫她解決了難堪。

多麼落魄的女人,她自忖着。

“謝謝你。”平常她不會在外人面前把鼻涕擤得這麼大聲的。

“不客氣。”那路人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需要雨傘嗎?”

她抬眼,一愕。”你一路跟着我?”

“半路,”陸昊溫柔地爲她拭去頭上臉上的水珠。“我直接趕到醫院,果然你已經在那兒了。”

“你什麼都知道,卻都不跟我說。”她的心情較方纔平復了些,但語氣依然倉惶。

“知道了又如何?你父親的難題,你母親的困境,甚至予安的情關,都沒有你能置喙的地方,何必要徒增煩惱呢?”陸昊遞給她一瓶溫熱的罐裝咖啡,摟住她的肩,“進車子裏去吧,再淋下去會着涼的。”

“我還得回醫院照顧我媽。”

“我已經找了芳姨過去幫忙。”他起身拉着她往回走。“記得要報答人家的恩情。”

“我欠你們的太多了。”也許一生一世也還不了。“謝謝你們願意拿我當朋友看。”

“不是朋友,是愛奴。”他莞爾地盯着她的眼。“是你親口許的諾,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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