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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緋情逮捕令》 / 梵冥冥 / 第5章 / 共9章

這夜,就在屠影準備入睡前,枕邊的大哥大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鈴聲在夜裏總是顯得特別尖銳,而他的電話很少會在這個時候響,他是好奇才接起它——

“哪位?”

“屠影。”彼方傳來熟悉而低沉嘶啞的嗓音。

“教授?”這一句叫喚,瞬間打醒屠影的睡意。“怎麼突然……”

“事情還沒完成嗎?”那弔詭得像死海的聲音透露着一絲不悅。

屠影愣了愣,照實說:

“屠影沒有接獲任務。”

“我已經傳真過去半個多月了。”教授語氣裏有着責難。

“屠影會將此事查明。”

“問問關繭,說不定她做了些什麼。”

“這回任務是我與關繭聯手?”

“沒錯。你們剩一個星期的時間,記得準時將報告交來,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是。”

結束了談話,屠影旋即陷入沉思當中——

關繭有什麼理由截下這個任務?她這兩天都沒回家,上哪去了?

一下子,有太多問題湧上,註定這成了個無眠的夜……

司徒黑魘與關繭像情人似的在臺北度過了兩天,才相偕南下。

對關繭而言,那兩天宛如跟上帝偷來的短暫幸福,因爲在她往後的人生,很可能再也不會有跟喜歡的人這樣朝夕相處的相會了。

兩天的時間,眨眼即過,他們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做,只是在夜深人靜時瘋狂地探索彼此的身體。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只怕都將成爲過眼雲煙……

是的,即使她是如此不捨,但“教授”的命令終究違抗不得,倘若犧牲自己能換取他的性命,此刻,她會奮不顧身,偏偏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算她死去“教授”仍不會放過他,那麼她頂多只能算毫無意義的陪葬罷了。

但是,她真的能下得了手嗎?

凝視着他的側臉,她不斷自問。

“爲什麼這樣盯着我看?”

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回高雄,他們協議到海邊吹吹風,稍作歇息再各自回家。

“看你俊。”她促狹道。

“哈,你是頭一個這麼說的。”

“咦?”

“通常人家都覺得我很可怕。”

關繭撇撇嘴,做了個不以爲然的表情。

“哪裏可怕了?”

“眼神可怕、表情可怕、個性可怕。”

“是嗎?我倒覺得可愛極了。”關繭說着,啄了下他的脣。

“也就只有你膽子夠大。”黑魘笑道。

“當然,那些沒用的女人你根本無需在意。”她拍拍他的肩。

“我纔沒在意。”也只有她敢把他當孩子似的耍,他在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又無奈地想。

“我們就在這裏分手啦。”她摟摟他當道別。

“爲什麼不讓我送你回去?”

“別問廢話,讓你送的話,不就得把我的車丟在這兒?”

“關繭,我還是不懂你。”

“你對我的身體不是已經瞭如指掌了?”她故意對他眨眨眼。

“我們即使水乳交融了,我對你仍是一無所知。”他拉開兩人之間一小段距離。

“要不,你想知道些什麼呢?”關繭慣性地手叉腰。

“這並非一問一答的問題。”

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那恕我無能爲力。”

“關繭,假如殷綺柔接近我是有目的的,那麼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關繭一愣,媚笑着扯住他襯衫領口,尖銳的指甲往他脖子輕輕一劃——

“我的目的不是早就向你公開了?還記得你那天說過的話嗎?就算栽在我手上,你也心甘情願。”

“我這麼說過?”他眉梢微挑。

她不理會他的裝蒜,轉身往她的車走去——

“總之,希望到時候你別怨我。”

是誰說過女人是善變的?

前一刻還溫言軟語的她,轉個身隨即冷若冰霜——呵,他想不論她做了什麼,她永遠都是他心中的謎。

“你總算回來了。”

關繭一進房間,手纔剛往燈源按,屠影的聲音霍然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你跑進我房裏做什麼?”她手捂着胸口,沒好氣地問。

“你這兩天上哪去了?”他走到她面前。

她放下皮包,邊脫外衣邊不以爲然地問:

“你什麼時候開始干涉起我的事來了?”

屠影湊近她嗅了嗅,皺眉道:

“你跟男人在一起?”

“是又怎麼樣?”她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屠影,別以爲做過一次愛,我們的關係就會有什麼改變,你和我依舊是青梅竹馬的夥伴,僅此而已。當然,如果你能忘了那夜的荒唐,那是再好不過。”

他抿脣輕笑——

“就算跟你做過愛,但我對你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什麼不一樣的想法呀。”

“那就好。”

“不過我很懷疑,爲什麼你能將女孩子視若生命的第一次隨便交給我來做。”他目光犀利地審視她。

“有什麼好懷疑的?我需要經驗,而找熟人總好過陌生人。”

“如果熟人就行,巫蜞也可以呀,爲什麼找我?”

“誰叫那晚剛好是你回來。”關繭被他研究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好似他捉到她什麼小辮子似的。

“就這麼簡單?”

“不然你以爲怎樣?”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會,語調平淡地問:

“最近有接到‘教授’什麼指示嗎?”

關繭聞言暗暗心驚,莫非他聽到了什麼?

不無可能喔,仔細想來,她一點都不懷疑段愛很可能會因爲重色輕友而將她出賣。

“你呢?”反問爲答是最保守又保險的做法。

“‘教授’跟我說……”

“說什麼?!”她慌忙問道。

“幹嘛那麼緊張?”他又欺近了她一些。

“我哪有……”

“阿繭,我們再來做一次吧?”他忽而轉變話題,語氣曖昧。

“不要!”關繭叫了一聲,有些無措地問:“屠影,你怎麼回事?醉了嗎?”

“你有聞到酒味?”他一步步將她不知不覺地逼到牀邊。

“沒有。”

“那不就是了?此刻我清醒得很。”

“那爲什麼……”

她不小心絆了一下,整個人跌到牀上,他則順勢壓住她身上,她忙不迭地用雙手抵住他胸膛。

“反正我們不過是彼此利用罷了,就像你說的,熟人總好過陌生人,上回你需要經驗,所以誘惑了我,這會兒我想要,所以來找你。”

“不許你這樣貶低我!屠影,如果你有需要,請到外面找阻街女郎去!”

“這可能沒辦法,因爲和你做過之後,任何女人再也引不起我的興趣了。”

說完,他迅速吻住了她,她愣了一愣,旋即死命掙扎——

“屠影!不要這樣……”

他不理會她的掙扎,霸道中挾帶了一絲憤怒,或舔或咬,挑逗得她毫無招架的能力,甚至連羅衫被解都毫無所覺……

良久,當兩人的呼吸都顯得沉重,他才鬆開她,嗓音略顯喑啞地說:

“讓我來猜猜你的心思——半個多月前,段愛接到了‘教授’的新任務,她看了內容,發現這次的目標與你正處於一種曖昧不明的關係裏,偏偏執行人是我和你;於是,你們私自隱瞞了‘教授’的指示,你苦思着如何才能不對此次目標下毒手。最後,你決定犧牲自己的身體引誘我,讓我迷戀上你,甚至愛上你而不得不對你言聽計從;然而你萬萬沒想到段愛竟會莫名喜歡上我。爲了你們的友情,所以你又臨時決定打消此計,至於新法子,你應該還沒想到,對不對?”

屠影的一席話讓關繭喫驚地張口結舌——

他真的知道了!果然紙是包不住火的……

“阿繭,究竟是誰輕賤誰呢?你這樣利用我的感情,有沒有想過當事情爆發,我情何以堪?”他瞅着她,表情有些痛苦。

“段愛說的嗎?”她像泄了氣的皮球,也不禁感到一絲歉疚。

“是我逼問她的,因爲我猜她一定知道。”

“你爲什麼……”

“我接到‘教授’的電話,他給我們的時間只剩一星期。”

關繭聞言又是一驚。

多少年來,“教授”與他們之間的連繫只有那臺傳真機,會親自致電,足以見得此事非同小可——如今,不論司徒黑魘在她心中佔了什麼位置,結果都將必死無疑。

“你打算怎麼做?”

“該問你纔對,不是嗎?”

“我能不能……”

“阿繭,你明白違抗命令的下場吧?”他警告意味濃厚。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應道:

“是的,我明白。”

“他不值得你爲他做傻事。”他勸說。

“世上恐怕沒人值得。”她皮笑肉不笑。

“找一天動手吧。”

“嗯。”她虛應。

“繭,我們的生活方式,一般人是無法認同的,倘若你對凡人動了心,只會落得悲慘痛苦的下場。”

“屠影,我們也一樣是凡人。”關繭無法接受他那樣的說法。

“至少不是一般人。”

“隨你怎麼說了,我想睡覺,請你出去。”關繭下逐客令。

“你好好休息,關於細節,咱們再討論。”屠影也沒強留,說完就離開。

司徒黑魘遠遠的,便瞧見家裏燈火通明。夜深了,殷綺柔亮着燈等誰?

才進客廳,食物的香味便由廚房傳了出來,他慢慢走了過去,殷綺柔的背影看來似乎忙得很愉快。

他輕輕咳了聲,殷綺柔聞聲回頭,一見着他,欣喜若狂地衝上前來摟住他,隨即又覺自己唐突,忙紅着臉說抱歉。

“餓了所以在煮消夜?”黑魘不以爲意地問。

“不,你說今天會回來,過了晚餐還不見你人,所以我就煮了消夜等你,但不知你什麼時候到家,菜有些涼了,我纔拿來熱熱。”

“煮給我的?”

他其實沒有太意外,因爲自從那次水管事件之後,她幾乎夜夜都會煮消夜等他,不論他回不回家睡覺。

“嗯,再等我一分鐘。”殷綺柔笑得靦腆。

“如果我今晚沒回來呢?”

雖說聽了關繭的話後,要摸清殷綺柔的底細並非困難的事,但俗話說男人的胃比心容易被收買,緩些再查問她也無妨。

“那我就喫掉,明天再煮過呀。”

“你很適合當家庭主婦。”黑魘笑道。

“哎呀,你這是在調侃我嗎?”殷綺柔杏眼圓瞪。

他僅是笑而不答。

殷綺柔端出了香噴噴的四川料理來到他面前,戰戰兢兢地問:

“我看你平常並不排斥辣的食物,所以我就試着做了四川菜,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黑魘聞了聞,試喫一口,馬上點頭。

“好喫,你的手藝沒話說。”

“真的?我還是頭一回做四川料理。”

“真的。謝謝你。”

“我爲你煮消夜可不是想要你每天晚上一句謝謝的。”她紅着臉說。

“不然你想要什麼?”黑魘別有深意地瞅着她。

“只要你——喜歡就好。”

黑魘並沒忽略掉她話中有話似的,但不想戳破她,接着問道: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做了些什麼?”

“沒特別做些什麼。”

“都在家?”他挑眉問。

“是呀。”她答完,即略顯心虛地轉身進廚房清洗廚具去。

“有想起些什麼嗎?”

“還是沒有。”

“是嗎?”黑魘原想試試她,但又怕打草驚蛇,於是作罷。謝過她的消夜之後,便上樓去。

而在廚房裏的殷綺柔直覺他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麼,但又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知道些什麼,惶惑不安的心,在打破一個小碟子後,決定也回房休息。

兩天後,位於全市最高層樓的私人會議廳內,舉辦了一場針對下個世紀的臺灣經濟走向的座談會,聚集了各個政商名流。

這座私人會議廳的持有者爲亞洲十大首富之一;他無論財勢權勢,皆令人望塵莫及,因此,接到他請柬的人,無一敢缺席。

一場高貴而悠然的座談會下來,幾個小時的時間,具體的結論不多,一堆莫名其妙的募款倒是不少。

所謂上流社會的社交活動,剖白來說就像是砸錢大會,誰丟的錢多誰就面子大。

意思意思將一百萬分別丟給三個慈善團體,司徒黑魘已深感不耐,走人的念頭甫生,便不經意地瞥見後方有道再熟悉不過的倩影入席。然而,不同以往的是,這回她身旁還跟了個冷酷的護花使者。

忍不住多看兩眼,驀地,她的視線飄向了他,兩人目光在空中交會,牽纏了片刻,惱人的第三者倏地打斷他們,硬生生拉走了她。

“你幹什麼?!”關繭被強制坐下後,頗不滿地質問屠影。

“別忘了你今天的任務。”屠影冷言提醒,前一秒她和不遠處那個男人的眼神令他心中不快。

“我知道,你用不着時時刻刻提醒我!”關繭極不耐煩地打斷他。

心生芥蒂的兩人背身而坐,僵凝的氣氛似要凍結空氣般。

好不容易,座談會結束,緊接着是主辦人特地準備的精心餐筵,一樣樣令人食指大動的美食陸續呈現,恰如其分排上三張長桌,服務生並穿梭其間,爲各政商名流端盤子送飲料。

司徒黑魘終於等到關繭獨處的時刻,很快地便來到她身邊,說道:

“我就猜你很可能會在這裏出現。”

“是嗎?我這麼快就要被你給猜透了?”她的聲音沒有溫度。

“關繭,我很想你。”明明看見她身旁有男人他還這麼說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爲極有可能自討沒趣。

她微微一怔,並無反應。

“那個男人是誰?”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你管得着嗎?”她垂下臉不看他。

“既然我管不着,那麼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你飛車到臺北找我的那兩天又算什麼?”見到她瞬間的興奮已然褪去。

“我耍你的。”她咬緊牙根說。

“你——”

“是你自己說過,栽在我手上也認了,所以我就跟你玩玩嘍。”她嘴角噙着冷笑。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他不相信與她共度幾夜的那個她會是假的。

“少自以爲是,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我要你的命,如今是實行諾言的時候了。”

“是嗎?”他喃喃自語,繼而抿抿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道:

“那你就動手吧。”

話甫完,關繭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回應,就見一顆子彈倏地朝黑魘胸口而來,她反射性地拉他往旁邊閃,但使勁過猛而雙雙跌落。

至於頓失目標的子彈則筆直地擊破了一面玻璃,巨大的碎裂聲響驚動了在場所有人,少數女士放聲尖叫,警衛在聽到槍響一分鐘內趕到,立即全副武裝,迅速疏散人羣——

意外降臨時往往使得場面異常混亂,根本不可能有所謂的秩序,人與人全擠成了一團。

關繭和黑魘不由自主地沒入人羣裏,一度幾乎被衝散,幸而他眼明手快地急忙拉住她。

彷彿過了有一世紀那麼久,兩人才在推擠中隨着人羣逃至屋外。

大大的喘口氣,關繭又伸手推他——

“你快走!”

他反握住她的手不放,問道:

“你知道開槍的人是誰?”

“別問那麼多,你快走就是了!”她拼命想甩掉他的手。

“我不明白,既然你想殺我,又爲什麼要救我呢?”他就是不放。

然而狙擊並沒有因爲他們逃到了屋外而罷休,第二顆子彈緊接而來,關繭敏銳的聽覺察覺到了,沒時間向他或向自己解釋這樣的行爲,只好拉着他繼續逃。

確定了他短暫的安全,過度劇烈運動後的沉重喘息聲瀰漫在兩人之間,良久,她起身,看也不看他,沉默地準備離開——

“關繭!”他喚住她。

“不會有下次了。”她平板的聲調說。

“不,我想不論幾次你都會這麼做,因爲你根本放不下我。”他篤定地反駁。

“恐怕再也身不由己了。”她低喃。

“關繭。”他輕嘆,握住她肩頭。“何時你才肯讓我瞭解你呢?”

“有必要嗎?”

“當然有,因爲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她撇撇脣,只當他是癡人說夢。

他驀地吻住她,擦去她那嘲諷似的笑意,對於她肢體發出的抗議,他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半晌,當新鮮空氣重回她鼻息,她卻已攤在他懷中——

“也許,事實上是我栽在你手中。”她幽幽道。

“爲什麼你總要將我們兩個的關係敵對不可呢?”他輕輕託着她下巴。

“不,不是我,是命運如此安排……”話未說完,她便掙脫出他的懷抱,像是突然自美夢中驚醒。“黑魘,你我之間,註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關繭,是誰要你對我下手嗎?那人對你而言必定舉足輕重,你不得不從,卻又對我於心不忍,是不?”

心裏竟被一語道破,關繭無言以對,轉過身飛快逃離。

“關繭……”

又是這樣!究竟,他和她之間這場捉迷藏何時才得以結束?

“剛剛開槍的人是你吧?”

關繭回到“緋園”,屠影早等着她。

“當然是我,不然你以爲我們此行是做什麼去的?”他瞪着她。“我一再提醒你不可誤事,誰知他一出現,你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你曉不曉得你這麼做的後果有多嚴重?”

“我曉得。”

“他到底哪裏好?哪點值得?”他怒極地捉住她的肩猛晃。

關繭默不作聲,她發覺近來自己一向頗引以爲傲的伶牙俐齒有些退化,大多時候,她僅能沉默以對。

屠影望着她好一會,繼而痛心疾首地搖頭說道:

“繭,沒人救得了你了,是你將自己推向了死亡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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