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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奇幻夢話》 / 方心羽 / 第10章 / 共12章

隔天,在進工作室前,盈如幾乎打退堂鼓。她實在沒有把握自己能保持冷漠的悻度對待高謙雲。就在她舉棋不定時,羅偉明從 面走了出來,見到她匆匆交代:

“盈盈,你來了?太好了,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工作室就留你坐鎮了。”

“你上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我到中廣,下班前大概會回來吧!誰知道會談多久?”

“今天工作室有什麼事嗎?你要不要先交代一下?還是等你回來再處理?”

“請他們再和我聯絡好了。我快遲到了,拜。”

“拜。”

這下可好了,達羅大哥也不在,小廖他們今天來不來呢?如果不來的話,高大哥來了怎麼辦?

算了,辦事吧!盈如着手整理這幾天已陸續歸檔的卡帶,將它們重新編號,貼上標籤。投入工作的她,暫時忘了高謙雲、紀惠如,忘了一切。

一直到中午,竟然沒人來打擾她。

盈如將工作告一段落,準備去喫午餐時,電話卻響了起來。

“真巧。”盈如嘀咕着,拿起話筒,“羅偉明工作室,你好。”

“我是紀惠如。”對方開口。

“紀姊?”盈如慌了一下,怎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接到她的電話。“好久不見了。”

“的碓。”

“你找高大哥?他不在。”

“不,我找你。”

“找我?”

“對。有些事想和你當面談談,有空嗎?”

“我┅┅”盈如實在不想和任何人談,可是,對方顯然不會讓她說不;而且,自己對她總有些歉疚。這時候,盈如倒真佩服那些第三者的勇氣,就像二哥那位女友,竟能坦蕩蕩的面對二嫂,確實勇敢。

“只耽誤你一點時間。”

“好吧!什麼時候?”

“就現在。”

“現在?”

“對!我在“舊情綿綿”,你來吧!我等你。待會兒見。”說完,不等她回答便掛斷電話。

盈如掛上嗚嗚作響的話筒,想了一會兒,便穿上外套,拿起揹包,走了出去。

“紀姊。”

“坐。”

“謝謝。”

“盈盈,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爲什麼嗎?”

盈如搖搖頭。

“昨天,謙雲的爸媽提到我和謙雲的婚事。他們認爲謙雲也老大不小,該成親了。你認爲怎樣?”

“那恭喜你們了。”果然不出所料!任盈如,若非你有自知之明,否則隨高謙雲回家,後果想必┅┅

──

“真心恭喜我嗎?”

“┅┅”盈如無言以對,她一向最注重誠實,何況自己現在心痛難抑,縱然決心退讓,卻無法剋制自已難過,又怎可能真心祝福她?

“我知道,謙雲最近和你走得很近,我也不在意。畢竟,像謙雲這樣出色的人,總是吸引其他女人投懷送抱,謙雲也一向來者不拒,反正,這是逢場作戲嘛!”

盈如愈聽心 愈火,她竟敢指責自己投懷送抱?她竟污衊高大哥風流成性、來者不拒?更可惡的是,兩人的一片真心,她竟稱爲逢場作戲?這樣的女人,將高大哥讓給她,豈不害了高大哥?盈如生氣了,同時也下了決定。

“紀姊,”她冷笑道:“我一直很欽佩你,認爲你是位時代新女性。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到,你竟會說出這些話。這些,我以爲只有沒什麼知識的村婦纔會說的話,竟然吐自你的口中。我很失望,真的。

“我告訴你,紀姊,我本來決定了結我和高大哥之間的感情,而且,我也已經做了。可是,如今你的這番話使我改變了主意,因爲如果我放棄了,不就變成你所說的,我和高大哥只是逢場作戲?

“對於一個真心所愛的人,我絕不會詆譭他。紀姊,我懷疑你是否真的愛高大哥?或者,你只是不甘心?對不起,我沒資格批判你的,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你不在意謙雩的父母?”原先紀惠如臉上的自信如今已被慌張取代,她大概料想不到自己會弄巧成拙吧?

“我在意。但我更在乎高大哥是否快樂。”

“謙雲一向孝順,你認爲在他父母皆反對的情形下和你在一起,他會快樂?”

“我不知道。其實我原先退出就是考慮到這一點。”

“是嗎?那你爲什麼改變主意?只爲了我幾句話?”

“不。我只是發現你並不如我想的那樣愛高大哥,而你既然不愛他,失去他對你而言,就只是自尊受損而已。可是,我一想到失去他,卻覺得什麼也沒有了。或許,有一天,你會了解這種感覺的。”盈如真心誠意的說,“現在,我只有向你說聲對不起了。”

“他真的對你這麼重要?”紀惠如喃喃低語,不像發問,倒像自言自語。

“沒有他,我的一切就不再有意義了。再見,紀姊。”見紀惠如已經陷入自己的思維中,盈如不等她回答便起身走了。

盈如步履輕快的回到工作室。對於自己轉瞬即改變的心意除了不可思議外,也覺釋然。似乎一旦有了成仁的念頭,結果如何就無關緊要了。

走進工作室,盈如一眼便瞧見站在檔案櫃前的人。也許是開門聲驚擾了他,他正緊皺着眉頭回頭看。

“高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盈如驚喜的說。

“來了好一會兒了。”高謙雲悶悶的答,“你上哪去了?”

“去喫飯呀!”盈如不想讓他知道自已和紀惠如碰面,而且她也想知道高謙雲會不會告訴她,他父母逼他成婚的事。

“自己一個人?”

“你說呢?”盈如不想撒謊。

“盈盈。”

“怎麼了嘛?喫個飯你也要問東問西的。”盈如假裝不悅,其實,他如此介意,自己才高興呢!“你放心,我沒跟任何男人約會。”

“盈盈,對不起,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加上你昨晚┅┅我以爲你想分手。”

“我昨晚是啊!別緊張,我改變主意了,決定要跟你耗一輩子,除非你不要我。”盈如嬌嬌的笑着。“昨晚我不過和小週上土林喫了一頓,沒有什麼。你有沒有很生氣?”

“有。”

“對不起嘛!”盈如將頭靠着他的胸膛,兩手環抱着他的腰,撒嬌的說。

“其實我是害怕,看你拒我於千里之外的神情,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高謙雲將下巴抵着她的頭,臉埋在她的秀髮 。“答應我,永遠別離開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離開我。”

“我不會的。”盈如回答,“我保證不離開你。”

盈如抬起頭,深情的望着他。見他依然深鎖着眉頭,慢慢的,溫柔的,她伸出手輕輕撫平它們。

高謙雲抓住她的手,凝望着她,好輕好輕、怕嚇着她似的低語:“盈盈,嫁給我,好不?”

任盈如再怎麼聰慧,再如何善體人意,也料想不到高謙雲會突然向她求婚。因此,她愣住了。

在她能有反應前,高謙雲又開口道:“我知道這很突然,可是,事情急迫,我”

“爲什麼?”盈如略加思索已猜得大概。

“什麼爲什麼?”高謙雲對她的問題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

“爲什麼急迫?爲什麼求婚?”盈如清楚的問道。

“你不懂嗎?你只是不想懂,不願懂。”高謙雲低喊:“若你真不懂,你不會不肯陪我回家;若你真不懂,你也不會想和我分開了。”

“真要我嫁你?”

“真的。你願意嗎?”

“可是,你父母那兒怎麼辦?”

“只要你答應,我馬上帶你回家,我爸媽一定會很高興見到你的。”謙雲的語氣相當急切。

“是嗎?那紀姊呢?”

“小紀?”高謙雲不顧一切的神情首次有些微的遲疑。“盈盈,如果要我爲了孝順和道義失去你,我怎甘心?”

“如果你真不顧父母和道義與我在一起,你認爲我們真能快樂?或許一開始的確會開心,但時間久了呢?罪惡感會一直跟着我們,直到我們再也受不了,到那時,我們會彼此埋怨,你甚至會開始恨我。高大哥,我不能忍受這個。我寧可失去你,也不願你恨我。”

“盈盈,我不會,我絕對不會恨你。”

“會,你會。”盈如固執的說。

“我不會,相信我,我絕不可能會恨你的。”

“那麼,我問你,你對紀姊如何交代?”

“只能對不起她了,希望她能找到她自己的幸福。”

“如果她找不到呢?或者她因此終身不嫁?”盈如犀利的問:“高大哥,我瞭解你,你會因此而自覺對她有所虧欠。而我不想在這種情形下嫁給你。”

“你不想嫁給我?”高謙雲絕望的說。

“不,我想,很想。事實上,除了你我也不想嫁別人。但是,你必須將紀姊的事處理好,否則我不能嫁你。”盈如剋制自己的感情,冷靜的說:“高大哥,我會等你,只要你一天不娶,我就等你一天;如果你要我等一輩子,我也會等。你好好的去處理讓你心煩的事吧!不用擔心我。”

“你知道,對不?你知道我爸媽要我和小紀結婚的事,對不?所以,你纔會說這些話!”高謙雲激動的攬她入懷。“你這麼善良,這麼體貼,我怎能沒有你?盈盈,我該怎麼辦?”

“別想這麼多吧!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支持你。”

“偉明,我需要你的建議。”紀惠如坐在植物園的涼亭 圓圓的板凳上,兩手託着下巴,眼神迷惘,完全沒有平日能幹的女強人姿態。

“我所能提議的,你早已知道,不是嗎?”偉明自從表露自己的心意後,便一直刻意避着小紀,偏她又約自己今天在這昔日三人暢談自己抱負的地方見面。

“盈盈說我不愛謙雲。她告訴我,失去謙雲她即一無所有,所有她的一切也不再有意義。我想了又想,”紀惠如兀自喃喃自語,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偉明惡劣的悻度。“突然覺得她的話並沒有錯。如果謙雩真的離開我,我只是覺得生氣,覺得羞辱,但我依然是我。他的離去並沒有改變我對自己事業的驕傲,我甚至不覺得悲傷難過。很可笑,對不對?追求了十年的感情竟比不過她的一個月。”

“感情是勉強不來的,就算兩人在一起十年、二十年,如果彼此感情沒有交會,又算什麼呢?”偉明感慨的說。

“偉明,你知道嗎?謙雲給我的打擊還不如你給我的大!”紀惠如柔柔的說。

“我?”偉明猛然回頭。“我什麼時侯打擊你了?”

“還說沒有!你最近不是老避着我?”

“┅┅”

“你知道嗎?我已經習慣有你在身旁。這陣子你避不見面,我好像失落了什麼似的。”

紀惠如抱怨着。

“你只是習慣而已,很快你也會習慣沒有我的日子了。”偉明淡淡的說。

“如果我不打算習慣呢?偉明,你爲什麼非得遠離我不可?”

“我只是認爲自己已經沒有耐心了。何況,你也明白我的心意了,我怎能再若無其事守着你?”

“你爲什麼不追求我?”

“你是問以前,還是現在?”

“都有。”

“以前是因爲小斑。現在則是因爲┅┅絕望了。”偉明自嘲的說道。

“絕望?”

“沒錯。還記得那天你說的話嗎?你爲了小斑塑造自己,你宣稱自己放不開小斑。我爲什麼不絕望?”

“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放開了、看透了,你會不會追我?”紀惠如紅着臉嬌羞的問。

“你?”偉明驚喜的叫:“真的?”

他所得到的回答是一張羞紅的臉和一朵美麗的微笑。

羅偉明在紀惠如的要求下,對兩人的新發展守口如瓶。他現在幾乎每晚都和紀惠如約會,兩人感情一日千里,紀惠如尚且告訴他,覺得自己好幸福、好快樂。因此,羅偉明更是眉開眼笑,整天笑咪咪的。

而盈如和高謙雲兩人也是濃情蜜意的。只是,偶爾心頭掠過紀惠如時會有陰影。而兩人也十分有默契的,不再提起有關紀惠如及結婚的事。所以,大體而言,他們也是快樂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對於高謙雲和紀惠如的婚事,四人幾乎沒有人記得,就算記得也只是個名詞,沒有人當真。直到兩個星期後,高謙雲和紀惠如分別接到家 的電話,才知這原來這段時間,兩家父母已擇定吉日,決定兩人的文定之期。

高謙雲和紀惠如簡直呆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父母會有這招。兩人慌忙找對方,希望能夠想出辦法處理這個棘手的情況。爲了不讓盈如、偉明操心,兩人都不敢告欣他們,只約在“舊情綿綿”見面。

偏偏這麼巧,盈如和偉明兩人也在咖啡廳內與受訪者討論關於他的夢想及如何實行的細節。見高謙雲和紀惠如雙雙出現,兩人均變了臉色,盈如更是無法繼續叄與討論。

另外,高謙雲和紀惠如因爲心中有事,一進門便往偏僻的卡座走去,並未留意店內的情形,當然也就沒有看見盈如他們了。

盈如見兩人親密的湊着頭交談,心如刀割,示意偉明後便匆匆結束會談,與偉明匆促離開。

出了咖啡室,偉明客觀的說:“或許他們只是剛好碰在一起。”

“不,他們是約好的。”盈如肯定的說:“若是碰巧遇見的話,絕對沒有那麼多話說。”

“會不會有急事?”

“誰知道?”盈如回答。

“爲什麼不和他們打招呼?”

“你爲什麼不去?”

“我?”

“對啊,你是他們的好朋友,你怎麼不去?”

“他們之間的氣氛彷佛不太歡迎別人打擾。”

“那不結了?”

“你生氣嗎?”

“還不知道。如果待會兒回工作室後,高大哥絕口不提他倆碰面的事,我們也別問,好不好?”

“你不想知道他們爲什麼見面?”偉明訝異的問。

“我想,可是,我不想問他,如果他們沒有什麼的話,高大哥會主動告欣我,如果有什麼,我問了又能如何?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你的意思是,他不提就算了?”

“不,他不提便表示我們完了。”

“完了?就這樣?”

“我一向誠實,也要求別人對我誠實。如果今天高大哥是別的事瞞我,我倒也不會在意。但,他和紀姊的事,是我們目前最大的問題。因此,他若是困着我,便會危及我們的感情,這點你應該也清楚的。”

“沒錯,我的確很清楚。”因爲我自己也有同樣的感受。偉明在心 說。

“所以,我也不用再說什麼了。你答應不問他們碰面的事吧?”

“好吧!”

“謝謝你。”

“不客氣,希望你的決定是對的。”

“盈盈,今晚我有事,不會接你下班了,你自己可以回去吧?”盈如一回工作室即接到高謙雲打過來的電話。

“好啊!你在哪?”

“我┅┅我跟一個朋友在一起,有些事要討論。”

“什麼事?”

“沒什麼重要的,只是隨便聊聊而已。你別管了,晚上我再給你電話。”高謙雲急急岔開話題。

“你朋友是男的還女的?我認不認識?”盈如又問。

“你不認識的,是男的,好久沒見面了,你放心了吧?”高謙雲飛快的說。

“是嗎?你現在就跟他在一起?”

“對啊!”

“好!我知道了。”盈如心灰意冷的回答:“你去忙吧!別管我了,我會照顧自己的。拜拜!”

掛上電話,盈如隨即收拾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後,拎着揹包,到錄音間尋找偉明。

“羅大哥,我想向你請幾天假。”

“請假?你才上班沒多久就要請假?”

“我知道自己太過分,不過以我現在的情緒實在不適合上班,我怕會將公事搞砸。如果你不準的話,我也可以體諒的,或者你乾脆將我革職算了。”

“不用說了,是小斑?”見盈如不語,偉明又道:“你忘了自己曾答應我不會爲小斑放棄廣播工作。”

“我記得。我只是想回家冷靜一下,順便看看父母,有些家務事也可乘這個機會好好處理。”

“你想請多久?”

“一星期。回來,正巧趕上校園夢話的開播。”

“好吧!最多不可超過一星期。如果事情提早處理完,你就早些回來吧!我發覺自己似乎愈來愈依賴你了。”

“我知道。那我走了。”

“去吧!”

“謝謝你,羅大哥。”

“客氣什麼呢!我們是好夥伴,不是嗎?”

“我們的確是好夥伴,你更是我的好大哥。”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快走吧!”

“這是我南部家 的電話和地址,有事的話,你隨時可以打過來。”盈如撕下一張記事紙,草草寫上南部的電話地址遞給偉明。“千萬別讓高大哥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拜拜。”偉明接過紙條,順手塞入自己的口袋。

“拜拜。”

當晚,盈如便搭夜車離開臺北。

翌晨,她回到自己的家門。跟父母打過招呼後,她便回房睡覺去了,一直睡到晚上,才被媽媽叫醒喫晚飯。

飯後,盈如坐在客廳和父母聊沆、看電視。

“盈如,怎麼有空回來?”

“請假羅!”

“請假?你生病了?”媽媽緊張的樣子。

“沒有啦!只是太久沒回來了,想家嘛!”

“你不是說換新工作,你老闆不會說話?”爸爸嚴肅的問:“我可不希望你讓人家說我們任家不會教小孩。”

“不會啦!我這次請假是我們老闆批准的。”

“那就好。”

“好了,女兒難得回家一趟,你別又說教了。”媽媽埋怨父親。“盈如,來,讓媽看看,你似乎又瘦了。”

“沒有啦!”

“還說沒有?這幾天得好好幫你補一補纔行。”

盈如盡情享受着家 的溫情及父母的慈愛,強迫自己暫時忘掉臺北的一切,輕輕鬆鬆的度假。她終日徘徊在果園內、田野間,徹底的讓大自然洗淨她滿是塵埃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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