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梅想要跟在傑瑞特的後面離開,瑪歇爾用她溫暖的手指再一次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回到凹室裏。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但是我警告你-一耐心從來不是我的美德。”
他輕輕地笑起來。“也不是我的。”
他無意與哈米爾頓·傑瑞特坐在一起喫晚餐,而晚餐的主要話題可能就是拍賣行中那個神祕的安全系統。
貝亞那餐館即使在整個新奧爾良城市中不能名列前茅,但也是法國城區最浪漫的餐館,尤其是在草木飄香、燭光搖曳的庭院中。
瑞梅決意要在庭院中弄到一張桌子的。就像他決意要想一個辦法,在晚餐時擺脫掉哈米爾頓·傑瑞特一樣.這樣他就可以將瑪歇爾據爲己有了。
貝亞那是一個極受歡迎的中等規模的餐館,它位於法國城區中心.是一個有着一百五十年曆史的小型別墅式建築。瑪歇爾在八點過幾分鐘時趕到這個餐館,她向餐館裏的侍者詢問了一下其他人的情況.傳者說她的一位夥伴已經來了,然後他陪着她向人頭攢動的庭院走過去。
這是一個溫和治人的夜晚,是一個熱情的沒有禁忌的夜晚,每一個南方作家,從田納西·威廉姆斯到安妮·菜絲都曾以同樣熱情洋溢的筆調描述過這樣的夜晚,在這一點上,瑪歇爾沒有理由同他們爭辯。尤其是在熱情洋溢這一點上。
這些日子以來,她逐漸成了這方面的專家,這要感激瑞梅·拜樓。正因如此,她不應該來到這裏。自從穿過餐館的門檻,她對自己說了不下十遍了。
她應該推託自己還另有約會.或者找一個諸如頭痛的藉口離開這裏。不論她的理由是什麼,她都不應該同意與哈米爾頓在一起喫晚餐。尤其是,她不應該同意在喫晚餐的時候與瑞梅坐在一起。過去的經驗告訴她,瑞梅會想出什麼辦法阻止哈米爾頓加人到他們中間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一切全都是她的錯誤。由於一時的愚蠢,她允許他千方百計地檢測她的安全系統。包括勾引她。
一絲溫暖的香氣四溢的微風從庭院中吹來,木蘭與香蕉樹巨大的葉子在風中“嘩嘩”地作響着,它們那千姿百態的投影在庭院中白色的亞麻桌布上翩翩起舞,餐桌上的燭火也在風中搖曳。清脆的笑聲與酒杯相撞的丁當聲從她耳邊掠過。
瑪歇爾緊張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她有些潮溼的頭髮,在餐館裏瀏覽着,祈禱着她能找到哈米爾頓。然而她找到的卻是瑞梅。
他正坐在庭院後面的一張桌子前,漫不經心地喝着白葡萄酒,透過玻璃杯的邊緣注視着她,然後他向她微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裏含有不言而喻的涵義,一絲敏感的熱流從她的身體裏流過。他仍然是那身可笑的超級傻瓜式的打扮:臃腫的褐色西裝,橢圓形的眼鏡,也許腳上還穿着那可怕的粉紅與咖啡色相間的格子襪子。
這沒有什麼關係,她仍然認爲他是她所見過的最性感的男人。而且,上帝,她仍然想要他。
瑞梅慢慢地站了起來。
瑪歇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急速跳躍的脈搏平靜下來。她繞過了庭院中的幾張桌子,走到他的桌子前。
“晚上好,寶貝。”他咕噥着,俯下身體,在她的面頰上吻了一下。
她的心臟急促地跳動起來,她的嘴裏發乾。“哈米爾頓在哪裏?”她問,儘量不去理睬他們之間不斷閃現的互相吸引的火花。
“不知道,”他說,在椅子上坐回去,“我幾分鐘以前剛剛趕到這裏。”
她看了一眼手錶,想要拖延時間。“也許我應該給他打一個電話,”她說,“以確定一切正常。”如果她確信她的顧客被瑞梅的不那麼體面的小詭計耍弄了,她就立刻離開這裏。
“放鬆。”瑞梅說。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拖着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就像每一次他觸摸她時那樣,一絲電流從她的指尖流過,讓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興奮起來。
“我相信哈米爾頓只是遲到了。”瑞梅說,向着她微微一笑。他在她的手腕上撫摸了一會兒,然後放開她的手。
“他,嗯,可能遇到塞車或者--”
“或者你設下的圈套,”她直言不諱地說,“瑞梅,我發誓,如果你--”
“對不起,瑪歇爾小姐?”
她轉過頭來,看到方纔同她談話的那位侍者正站在她的身邊,臉上帶着友好的微笑。
“傑瑞特先生剛剛打來電話,說他要晚來一會兒,”侍者說,“他建議你與拜樓先生先點菜,不用等他。”然後,侍者將菜單遞給他們。“他說他晚一點趕過來同你們一起喝咖啡,喫甜點。”侍者補充了一句。
“謝謝。”瑪歇爾說。
侍者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幾秒鐘的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
“看到了吧?”瑞梅說。
他那棕色的眼睛帶着惡作劇的神情閃閃發光,他的笑容燦爛,讓他原本英俊的臉孔愈加神采飛揚。他伸手從桌子旁邊的冰桶裏拿過來一瓶白葡萄酒,爲她倒了一杯。
“我告訴過你,你根本不用擔心。”他說。
是的,不用擔心,她怒視了他一眼。
在她看來,她要爲每一件事情擔心了,她越早開始擔心越好。
有片刻的時間,他害怕她拂袖而去。
他無法移動,甚至無法讓自己呼吸,瑞梅只是坐在那裏,注視着她臉上千變萬化的表情,等待着命運的裁決,等待着她下定決心。他希望她能留下來。
她疑惑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審視了一會兒,然後翻開了她面前的菜單。“你對他做了什麼?”她問,“讓他的車胎泄了氣?將他鎖在地下保險室裏?還是別的什麼?”
他大笑起來,靠在椅子背上。“現在,寶貝,”他低聲說.“我認爲我們小小的競爭帶來的壓力終於對你產生了影響。”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拿起他的菜單,開始在上面瀏覽着,然而將注意力集中在菜單上面印刷的菜名上卻異常困難。瑪歇爾坐在他的身邊,距離近得讓他心不在焉,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那清淡的花朵一般的芳香縈繞在他的心頭,計他想起三年前在法國的裏維埃拉的那一夜。縹緲的清香圍繞着他,不肯隨風逝去。也許永遠都不會隨風飄散。
她是如此美麗。瑞梅思忖着。
她讓她長長的紅色的頭髮散開着。她的這種髮式總是讓他着迷。那些紅色的髮捲披散在她的肩頭,垂落在她的背部,就像晚霞中的瀑布。他抬起手,觸摸到那些髮捲。他輕輕地撫摸着它們,感覺到髮絲從他的指縫間流下來。她的眼睛裏充滿了他熟悉的熱情,凝視着她的目光讓他感覺到心痛。他想讓自己躺在她的懷中,讓她的呼吸溫暖着他的脖頸,讓她修點的身體纏繞在他的身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必須要有耐心,他強制性地提醒自己,讓一切慢慢來,他不能唐突她.不能唐突這一切。
見鬼,爲了讓她回到他身邊,他已經等待了三年。如果有必要,他不妨再等待一段時間。當然,這種等待不要長得要了他的命。
“如果我推遲了哈米爾頓的到來,”他說,從菜單上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會承認的。提醒你一點,不要懷疑我……。”
“嗯一哼。”她的眼睛向他眨了眨。
他輕輕地笑起來。“如果是我讓他遲到了,你會因爲我想單獨與你在一起呆一會兒的想法責備我嗎?我的意思是,我們沒有機會交談--一真正的交談-一自從我回來以後。”
“談什麼?”她的日光落回到菜單已,然而他懷疑她對菜單的注意力是否比他更集中。
“我不知道,”他說,“你、我。”
我們。
他伸出了,拿起他的葡萄酒、在手中搖晃了一會兒。然後喝了一大口。“舉例來說.”他說,“你一直沒有告訴我作爲什麼決定搬到新奧爾良來。三年以前,你從未到過這個城市。”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瑞梅在新奧爾良出生,也在新奧爾良長大,他告訴瑪歇爾他在新奧爾良完成了他入室偷竊的學業。他在花園城區洗掠幾座白色的高級住宅--只有那樣的住宅才符合他特殊的品味。
他甚至告訴她他第一次行竊的經歷,那是一件偶然發生的事情,那時他大約十五歲左右。他們的房東是一位富可敵國的律師,居住在花園城區,他一直對他媽媽和其他一些住戶要求維修他的一座公寓大樓的電話與信箱不予理睬,瑞梅原本要做的事是遞交給他一份所有住戶簽名的申請書--實際上,他一開始想要把這份申請書訂在這位律師的門上,這是他從電影裏看到的使盜羅賓漢的做法。
當他來到那位律師的住宅裏時,瑞梅偷聽到了這位律師與另一個男人在談他們賺到的錢--當然是偷稅的-一面臨的一些調查。瑞梅知道任何申請書都不能讓這個傢伙回心轉意,於是他溜進了這座房子裏,拿了一些東西--一絕大部分是珠寶-一離開了。他賣掉了珠寶,將所得的每一分錢都用在了公寓裏需要維修的設備上。
從搶劫這樣的地方的經歷裏他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快感,看到他母親臉上欣慰的笑容-一她終於將她年久失修的管子找人修好了-一他感到異常的滿足,於是他決定再做一次。
瑞梅告訴了瑪歇爾所有的事情,與她分享他生活中所有的祕密,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他答應以後有一天帶她去過真正享樂的生活,去喫夾在兩片厚厚的法國式麪包裏的軟亮螃蟹,在棕調海岸通宵達旦跳具有熱帶風情的舞蹈。但是這“以後有一天”一直沒有來臨。
現在,他忍不住思忖着是否他們多年以前在牀上談過的話,對瑪歇爾最終決定在新奧爾良而不是其他別的諸如洛杉磯、紐約或者半打以上的設施便利的美國大城市裏開創珠寶保安公司起着潛在的影響。
她聳了聳肩。“這座城市是一個幹事業的好地方。”
她端起葡萄酒,喝了一口。“我的意思是,在我父親去世以後,回到賓夕法尼亞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她將高腳杯放回到桌子上去。“這個地方對開辦保安公司非常適合,”她說,“我多年以前就考慮過開辦一個這樣的公司,你知道,我想看一看我是否能建造一個好一些的捕鼠夾。”她微笑起來,“也許是因爲我花了大量的時間與別人進行智力遊戲的緣故。”
他也微笑起來。“我們非常擅長這一切,不是嗎?”他柔和地說,伸手撫摸着她的手腕,“我們戰勝了每一個人的捕鼠夾……還有別的事情。”
她的臉上紅起來。“是的,我們曾經很優秀,”她用嘶啞的聲音輕聲說,“雖然沒有像我們希望的那樣取得全部的成功。”
“也許我們應該再試一次。”他撫摸着她的手背,感覺到她在發抖。
“當然不是再做竊賊,”他說,“我的意思是‘別的事情’,看一看這一次我們能否取得勝利。”
她注視了他片刻。“如果這一次我們比以往更糟糕怎麼辦?”
“啊,寶貝……”他捏了捏她的手。
“對不起,瑞梅。”她的聲音由於激情而顯得深沉。她從他的手心裏抽回她的手。“不值得再冒一次險,”她說,“既沒有竊賊,也沒有‘別的事情’,什麼都沒有。”
這時他們的侍者走過來,來拿他們的菜單,這迫使瑞梅坐回到他的椅子裏,雖然他們之間的爭論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刻意想喫些什麼東西,於是待者推薦他們喫一道餐館中的風味菜:用茴香籽、迷迭香和胡椒做調味品的清蒸小牛肉,還有兩盤蔬菜沙拉。瑪歇爾與瑞梅同意侍者的推薦,於是將手中的菜單遞還給他。
侍者離開以後,瑪歇爾又喝了一口葡萄酒,平靜地注視了瑞梅幾秒鐘。
“你怎麼樣?”她問,“是什麼使你最終決定開始走上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這條狹窄的小路的?”
他微微一笑。“你。”
“怎麼?”她問。她的表情讓他捉摸不透。
他爲自己倒滿葡萄酒,又爲她斟上,然後將酒瓶放回到冰桶裏。
“離開戛納以後,我想了很多事情,”他說,“重新估計了一下我的特長,問我自己什麼地方出了差錯。正是在這時,我決定在我自己還能做出選擇的時候洗手不幹。”
此外。一直在瑞梅身上活躍的扮演羅賓漢的激情也由於失去了瑪歇爾而減弱了。
瑞梅喝了一口葡萄酒。“我在意大利漂泊了六個月,直到最後決定回到美國。我來到洛杉磯,在那裏我遇到了湯姆·裏特菲爾德。”
“他給你提供了一份在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工作的機會?”
“不完全是這樣。但他的確給我提供了第一份自由職業。”
他用食指的指尖在玻璃口的外沿畫着圈,希望他也能像這樣撫摸她的皮膚,希望他們沒有坐在這擁擠的餐館裏,而是單獨呆在某個僻靜的地方。
“他的一個保險客戶由於最近的一次人室搶劫丟失了很多東西而要求索賠。”他說,強迫自己的思緒回到他們的對話中來,“湯姆對整個事件有些懷疑,他想要在付給那個客戶賠償金之前,用職業的觀點對整個事件做一個調查。”
“他需要從一個珠寶竊賊那裏借鑑一下職業的觀點?”她微笑着問。
他點了點頭。“他從一個我們共同的朋友那裏知道了我的名字,那個朋友告訴他我最近剛剛洗手不幹了,有可能對工作感興趣。於是我們在一起喝了頓酒,談論起這個話題。概括地說,湯姆想讓我沿着上次那個竊賊的路線再一次闖進位於貝弗利希爾斯的那棟住宅裏,他相信我不會成功。起初,我對這個計劃有些遲疑,但是報酬是豐厚的,而且他已經同當地的政府打好了招呼,於是我決定試一下。”
這一次她笑了起來。“然後呢?”
“湯姆的預感是正確的,我無法按照那個保險客戶聲稱的竊賊闖人的路線進人到那棟房子裏。當我用別的方法進到房子裏時,我發現他們聲明丟失的絕大多數珠寶都還在保險箱裏放着呢,還有一些丟失的油畫與古老的銀器。事實證明,這是他們策劃的一個陰謀,他們想打着保險過的財產丟失的名義向保險公司索賠,好得到了大筆保險金,如果沒有我。他們有可能帶着二十五萬美元逃之夭夭。”
“不可思議。”她咕噥着說。
有片刻的時間他仍然在把弄着玻璃杯,然後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從那以後,我開始爲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做一些自由調查,”他說.“檢查保險系統,凋查索賠事
件。”他聳了聳肩,“一年半以前,我遷居到了波士頓,爲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做專職的風險評估員工作。”
她觸到了他的眼光。“以誠實的態度生活感覺怎麼樣?”
“不太壞,”他說,“就像我剛纔說過的那樣,報酬是豐厚的。”他將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沒有國際刑警在身後追蹤我,我可以安心地定居下來,併爲未來做一個計劃……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奢侈。”
他再次觸摸着她的手,將他們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將她溫暖的掌心壓在他的掌心上,她手上傳來的溫暖的感覺立刻在他的身體裏燃燒成液體的火流。
真令人奇怪,他思忖着,他身上穿的西服對他來說有些肥大了,可是此刻,有些地方卻令他感覺到繃得緊緊的。
“定居下來?”她用不信任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開始爲未來做計劃?”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平靜的誘惑力,他的想象力開始不規矩地跳躍起來。
“上帝,這一切變得多麼不可思議,”她柔和地說,“三年以前,那樣的單詞根本在你的詞彙表中找不到。”
他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嘶啞的笑聲。“我想我是成熟了,”他說,“過去像‘承諾’這樣的單詞也會令我驚恐。”
但那是在失去瑪歇爾之前,現在他害怕的惟一的事情,是他會永遠失去她。
“此外,”他補充着說,“三年以前,我所過的生活不允許我同別人保持一種長久的關係,我無法想到未來,因爲現在是那樣難以捉摸。我所有的注意力,哪怕是最微小的部分,都集中在我們下一次的偷竊與躲避追捕上面。”他將她的手舉到他的脣邊。“畢竟,寶貝,”他說,聲音放得更低了,“你看到了在戛納發生的一切,當我開始用心思考而不是用頭腦思考的時候。”
他將他的嘴脣壓在她的手腕上,她的皮膚如此柔軟,然而那上面卻燃燒着同樣的足以讓他窒息的火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再一次纏繞着他,將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慾望之
火扇成不可阻擋的地獄之火。
“據……我……所知……”她用略帶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這讓他的渴望更加強烈起來。
她將手從瑞梅的手中抽了出來,就在這時,餐館的那位侍者給他們送來食物,而哈米爾頓正穿過庭院向他們走來,比預定時間提早了幾分鐘。
“……你的心並不像你的身體那樣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她說。
那一夜,當電話鈴聲在十一點過一刻時響起來時,瑞梅正在看電視中播映的萊拉·戴維斯的老電影。這部電影拍攝於她的事業正如日中天的四十年代早期--《狂野的夢想戰者是《天堂的墜落》,他記不清是哪一部了--她在這裏出色的表演讓她第二次獲得奧斯卡金獎。他用遙控器將電視的聲音放小,然後接起了電話。
“喂?”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瑪歇爾·安妮·奧多尼爾曾經是一個入室搶劫的慣犯?”
湯姆·裏特菲爾德那明顯的波士頓口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過來,聽起來既清楚又冷漠。瑞梅幾乎可以在腦海裏清晰地想象出這個穿着燙得整整齊齊的白色亞麻襯衫,打着預科學生式的領帶的老闆的怒氣衝衝的樣子。
“我認爲這沒有什麼要緊。”瑞梅拖長了聲音說,他將電視的遙控器扔到牀上。
“她請求哈米爾頓·傑瑞特讓她負責價值兩百五十萬的珠寶的保安工作,你難道從來沒有意識到她可能重操舊業嗎?哦,瑞梅,我以爲你能做得更好一些。”
瑞梅嘆了口氣。“聽着,”他平靜地說,“瑪歇爾曾經做過賊,正因如此她纔可能取得更大的成功,就像我一樣。此外,她現在也早已引退了,她現在所要求的就是用她自己創造的防盜系統證明一下她的珠寶保安公司的信譽,而不是對這批珠寶有什麼覬覦之心。我認爲值得讓她試一試--她對自己的安全系統充滿了信心。”
他將幾個枕頭墊在身後,然後他靠在了牀頭上。
“我認爲你沒有告訴過我她曾經是你的搭檔,爲什麼?”湯姆問,“因爲你認爲值得讓她‘試一試’,你是這麼說的嗎?”
瑞梅聳了聳肩。“我們以前也許曾經在一起合作過一兩次。”他伸手從牀頭櫃上拿過來減肥蘇打水,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蘇打水灼燒着他的喉嚨。“我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問題,”他將蘇打水放回到牀頭櫃上,接着說,“我認爲你最應該關注的問題是她能不能保護這批珠寶。”
“是的,”湯姆說,“我指望着你爲我解答這個問題。但是我得到的消息告訴我,你和瑪歇爾·安妮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一年,你與她的合作恐怕不只是一兩次,你們是搭檔,瑞梅。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看,你努力遊說我派你來執行這個任務讓我有些生疑。”
因爲這是惟-一個能讓他的計劃順利實施的辦法。瑞梅微笑着思忖着。
當瑞梅在兩年半以前離開羅馬回到美國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他想要瑪歇爾重新回到他的生活裏,但是他知道他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重新贏得她。
她想要他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與她建立長久穩定的愛情關係,簽訂百年相守的合同,養一羣臉孔發亮的孩子。於是他接受了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的職位,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讓他的生活步入正軌。
瑞梅從來沒有失去過瑪歇爾的行蹤,他平靜地在遠處注視着珠寶保安公司的發展情況---就像他平靜地站在遠處注視着她的愛情生活一樣。在過去的三年裏,她沒有與任何人建立嚴肅的愛情關係,這給了他一絲希望,他希望她仍然關心他。
四個月以前,當傑瑞特拍賣行與前任保安公司的合同期滿以後,瑞梅給新奧爾良的一位熟人打電話,讓他向哈米爾頓·傑瑞特的耳朵裏吹吹風,建議傑瑞特拍賣行啓用珠寶保安公司。
瑞梅知道,只要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給傑瑞特拍賣行承保,他就對傑瑞特拍賣行的新保安合同有發言權。他認爲他應該親自到新奧爾良走一趟,在此期間他可以與瑪歇爾敘敘舊,對他們之間過去發生的事情做一些修正.併爲他們兩個人創造出未來。
瑞梅唯一沒有放在心上的就是戴維斯的那些珠寶,雖然這是他整個計劃的樞紐。正是這些珠寶讓他在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裏找到一個藉口,打着評估珠寶風險的幌子名正言順地與瑪歇爾正面交鋒。至少他認爲是這樣的,直到在五分鐘以前。
“我有些職業的好奇心,”瑞梅說,“當我看到瑪歇爾開辦了珠寶保安公司,並聲稱發明了一套防盜系統時,我忍不住想要迎接挑戰。”
“是這樣嗎?”
“當然,”瑞梅微笑了,“你認爲我們計劃再次聯手重操舊業偷竊戴維斯的那些珠寶?”
“那倒沒有。”湯姆乾巴巴地說,“這些珠寶太容易讓人認出來了,許多珠寶都在萊拉出席學院獎的頒獎大會時在她的脖子上戴過,你根本沒有地方銷贓。”
瑞梅大笑起來。
“但是我還是認爲你到新奧爾良有你自己的目的,瑞梅。”湯姆繼續說,“你的個人生活當然與我的生意無關,但是如果要以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的兩百五十萬美元作爲代價……”
“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瑞梅很快地說,“如果這個防盜系統有問題,我會找到它的漏洞的。相信我。”
“你打算怎麼樣做?”湯姆問。
“像往常一樣,收集一些關於保安系統的信息,還有杰特瑞拍賣行的內部結構。這些信息需要時間,湯姆。此外,瑪歇爾的系統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或者是四十八小時之內不會全部運行起來。”
“你想什麼時候夜襲?”
“還沒有確定下來,一個星期之後,或者更長的時間。她知道我到這裏來的原因,這使事情複雜起來。”
“那些珠寶在九天之內就會運到,”湯姆說,“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也絕不能出差錯。”
湯姆平靜了片刻,似乎他正在思考着問題。
“我允許你在下星期進行,”湯姆說,“如果到那時調查報告還沒有送回來,我不得不建議哈米爾頓·傑瑞特讓他將珠寶保存在銀行的地下保險室裏,直到拍賣會開始的那一天。”
在瑞梅想要說服湯姆將期限延長几天的時候,湯姆掛斷了電話。
“見鬼。”
瑞梅將話筒放回到電話機上,皺起了眉頭。他只剩下七天的時間了,這點時間並不充裕,尤其是他既要檢查安裝在傑瑞特拍賣行的保安系統……,又要說服瑪歇爾重新與他相愛。他喜歡迎接挑戰真是一件見鬼的事情。這一次,他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