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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假鳳戲凰》 / 倌琯 / 第8章 / 共11章

赫瑟安烈無法安枕,他一閉上眼就瞧冉柚喃的淚眼控訴。

唉,美人多嬌。

冷心酷性的他竟然難敵紅顏禍水的一顰眉、一燦笑,以及她的幽幽凝望。不自覺的,他已披上狸毛大氅走向冉柚喃的苑閣內。

他只想看她一眼。

此時的冉柚喃正對鏡梳髮,長髮烏亮如黑玉,垂至腰下,細柔得令人心戀。妝鏡中的映影絕麗之中有着盈弱和慘白……

霍地,他瞧見她的秀眉竟是雪白的色澤!

她正拿起一小塊炭灰粉屑往白眉上描繪塗勻,一會兒,已是兩道黑濃的娥眉。“北戎弗兒的眉毛是天生的雪白?”沒聽過這等傳聞!

難道是鐵穆爾和卜魯罕特意遮掩?因爲大不祥?因爲愛女心切?

或者這之中另有隱情?

他忽然想到雲如曾教導她識字讀書,堂堂的大元公主當真只識蒙古粗字?疑心已起,他絕對要追究到底!

“這個字如何發音?什麼意思?”

“哦?這……”冉柚喃退後一大步,惶恐不已。

赫瑟安烈又逼近,與她僅僅一寸之隔。

“親愛的公主,難道你連你們偉大的蒙古粗字也不認識?”

“我……不……你……安烈……”她急得紅了眼眶。這個長得像蟲子似的扭曲字體她不會念呀。

“原來出自大漠的大元公主不識本家大字,那麼你爲何認真的啃讀漢字,這豈不是惹人笑話?”他的鼻尖頂着她的俏鼻,他的薄脣幾乎要碰着她失去血色的嫩脣。

強烈的噬人氣息壓制得她好不自在,她想躲開。

“說!”他捧住她的蟯首,霸悍的逼迫無助的她。“你是北戎弗兒嗎?”“我……我……別逼……”

“是或不是?”他灰眸裏一閃一閃的亮芒之中藏着莫名的期待。

“如果我……不是的話,你會不會把我送回皇陵……”她真的怕極了皇陵的嚴冰酷霜,也怕極了自個兒孤單寂寞的活着。

“皇陵?”她說的是皇陵!不是皇宮?!“你究竟是誰?”

他怎麼全身抽搐似的顫抖着?以爲他正欲掀起暴怒的狂氣,嚇得她滑淌下兩行清淚。“不許哭!”她的淚水總是令他心悸。“你姓啥?名啥?若敢欺瞞半句,我立刻殺死雲奴。”

“不要殺她,我求求你!”冉柚喃的淚水掉得更兇猛。

“從實招來!”他絕不心軟。

“我叫冉柚喃,我不是公主……”

“你是漢女?”

“嗯。”

“爲什麼冒充公主?爲什麼上了我的花轎?爲什麼不表明你的真實身份?”天殺的!她爲什麼任由他凌虐和傷害?

“公主說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否則她又要被薩滿教的巫官送進皇陵裏。“北戎弗兒威脅你?”嗜血的氣息充斥整間房間,他的血液幾乎逆流。

冉柚喃急嗆了口氣,忙不迭的解釋,“公主的人很好,真的,是她救了我……”“該死的!”他咬緊脣,下脣裂了一口子,鮮血直滴。“你這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死在我的劍下,甚至被我活活打死,或者被送到勾欄院內迎送往來,壞了貞節!”他猛地吻住她的脣口,輾轉吸吮,彷彿永無止境,直到地老天荒。

久久,他放開喘呼急遽的她。

她的嫩脣上沾了他的鮮血和他獨佔性的愛慾氣息,紅豔豔的嬌嫩脣瓣看起來美麗異常。冉柚喃壓低眼瞼,只敢偷偷覷他。

他仍然顫抖着傲岸的身軀,他的激野熱情看在她的眼中誤以爲是他的憤恨滿滿。一時之間,寂悄無聲,宜到突然闖入的雲奴發出駭叫聲--“柚……你放開我們家公主!”

猛轉身,赫瑟安烈將冉柚喃環抱身側,邪氣的勾笑着。

雲奴氣得跳來跳去,“你這混人!居然趁我不在,又來欺負她!還把她的嘴脣給咬破!”“我是吻她。”

“吻?!”呸!“有人親嘴親到嘴脣流血的嗎?”他以爲是洞房花燭的落紅喜啊!“柚喃嘴脣上的鮮血是我所流的血。”

“你的血?騙……呃,你叫她什麼?”娘啊!希望是她耳朵壞了,聽錯話。“你以爲我應該如何稱呼你的‘公主’?”

“公主……呃,公主就是公主啊!”雲奴理直氣壯的道。咦,柚喃做啥對她眨眼睛?該不會是被這混人給嚇呆了吧?

“瞧瞧桌上的那個大字。”他嗤冷一笑。

照着他的話,雲奴低頭瞥視,呃,這不是他們蒙古字體裏的“天”的意解嗎?“你這是玩啥把戲?”雲奴驚惕的戒慎着。

“是你和你的公主玩了一出絕妙好戲。”差點叫他鑄成大錯!“柚喃已經招了,她只是個代嫁娘。”無辜的受害者,他負欠於她的何止萬千,今生、來世償還不了一分半毫。緊摟一下身側的她,他一向冷肅的面孔線條柔和許多,輕道:“你不是不祥女,不是妖孽身。”是他的妻!

見這情況,雲奴跌倒的坐在地上,她喃喃自語,“完了!公主一定會把我發落邊疆去做苦工……”

真相大白,雲奴已經把代嫁之事的來龍去脈全說個仔細。

“該死的北戎弗兒!”赫瑟安烈的手刀一擊,圓桌立時分斷兩半。

“別罵公主。”

“你還爲她說情?”可恨!

冉柚喃瑟縮一下,仍是大膽的開口,“公主不是故意害我的,她不曉得你的亡妻和亡子是死於皇上的詔令。”

“啥?你有妻、有兒?而且死了?”雲奴瞠直眼,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下巴也差點掉下。赫瑟安烈懶得理睬雲奴的花容失色。

“那麼柚喃算什麼?你的續絃啊?難聽!”居然不是原配!“你說,柚喃究竟是什麼名份?是正室嗎?”

“正室是本宮!”

咦?雲奴回身,揉揉眼,一瞧,又揉揉突生幻影的眼睛。

“公主?!”她尖叫。

“還不下跪叩迎?忘了規矩。”穿着七彩衣衫的北戎弗兒興高采烈的走進屋。尾隨在後的馬幼斯不知所措的告罪道:“主上,這位姑娘吵着要見你,她還說她是北戎公主。”

“你是真正的北戎弗兒?”赫瑟安烈睨她一眼。

哇!好俊的人品,好酷、好冷、好邪、好狂的氣質。

“你的灰色眼睛好迷人、好有魅力!你一定是捏迷思的大使。”北戎弗兒幾乎看呆了心神。這下子她後悔了啦!這男人幹啥擁有這一張傲冠卓絕的皮相!怎麼辦!她想要他當她的駙馬耶!

不過,名義上他原本就是她北戎弗兒的夫婿嘛,只是她一時疏忽,拱手讓夫罷了,現下,她要把他討回來!

對、對!就是這麼着。

“夫君,你好,我是你的妻子,北戎弗兒的本尊是也。”她燦爛的笑開美顏。“公主?”雲奴怔怔的,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逃婚去了,不是決定要自己找駙馬嗎?”

“蠢!”北戎弗兒杏眸狠瞪,“本公主現在就是自個兒找夫君啊!”

“可是……”

“沒有可是,沒有但是,本公主看中他了!”開玩笑,這般狂肆到目中無人,卻又俊美到使人心跳加快的男人她怎能輕易放過?

然而一抹冷淡的低沉嗓音不客氣的令她顏面無光--“不是你看中我,而是你自動送上門來成爲俎上肉。”供他宰割。

“安烈……”惶惶不安的冉柚喃扯着他的袖口,“公主是無辜的,你不可以傷害她。”“冉小呆,不必替本公主說項,本公主單人一騎的往南夷來這一趟爲的就是要和他‘解決’他們完孤家的血海深仇。”

“你知道我的來歷?”赫瑟安烈灰眸已現殺機。

北戎弗兒又是害怕,又是慕戀的睇着他,“最近才知道的啦!本來我是要四處奔波去尋找能夠匹配得上我的項尖男人,但是臨出京城的時候聽到一則八百里加急的通報,所以才專程往雲南行省來。”

“什麼通報?”雲奴問道。

“就是八百媳婦國的少國主完孤千代未死,並且意欲復仇的事。”

“鐵穆爾養的探子終於派上用場了。”赫瑟安烈挑了挑眉,殘笑了聲。

一旁的馬幼斯按握住腰間的長劍,準備出削。

“忠心的奴才,”北戎弗兒很不以爲然的嗤笑,“本公主膽敢進這虎穴就是有所憑恃,你呆是不呆啊?”

呵!幸好來了,否則就錯過這赫瑟安……喔不,是完孤千代這百年難得一見的第一流孤寡冷胚。

“聰明的話,一五一十的說清楚,否則你等着接受血債血還的仇恨。”

“完孤千代,你真是教人又怕又愛、又氣又氣不得哩。”

“我沒有耐心。”他的手勁掌風即將運氣。

“我說就是!”普天之下除了母后外,只有他有種兇她,好樣兒的!她愈來愈喜歡他了,呵呵呵,原來令她心儀的竟是壞壞的男人哩。

而且他有壞得徹底的好條件。

“雲奴,快斟杯酒或是倒盞茶來,總得潤潤喉口嘛!”說着,北戎弗兒自行坐在赫瑟安烈的對面,撐着腮幫子與他凝眼對望。

有所差異的是她的美眸裏是癡癡的神色,而他則是冷到結冰的灰芒。

北戎弗兒喝了茶,喫了食,也看夠眼了,她終於在千呼萬喚之下出聲--“完孤公子,你覺得我是不是美得凡人無法擋?”她笑得嘴巴都酸了,但是他似乎無動於衷,連個青睞的微笑都嗇於恩賜。

“公主。”雲奴不得不岔口,她怕赫瑟安烈要是一火大,搞不好公主會死無全屍。哼!反了!“你真以爲你的公主是冉柚喃?敢再碎嘴,我割了你的舌頭!”“刁女!”赫瑟安烈極爲不屑。“還有,我是赫瑟安烈!完孤千代已死,若你膽敢再叫,我會立即取你性命!”

“哇,有個性,我喜歡,且你好了不起喔,你是惟一一個敢罵我刁鑽的人耶。”迷死她了。“這裏是南夷。”意思即是警告她切勿放肆,免得死於亂箭錯刀之下。

皺皺挺鼻,北戎弗兒認輸的說:“事情是這樣的,母后不知從哪位大臣那兒知道你隱姓埋名,母后和父皇都已經知道你是完孤千代。

“最糟糕的是江鶴島島的丈夫被抓走,朝中君臣也已經知道當日嫁進你莊苑的嫁娘是冉柚喃,當然,巫官也被打入大牢,斬監候了。”

“與我何干?”赫瑟安烈輕笑。

“你很冷血,任何人的生死你都無關緊要,人命在你心中和一片樹葉一樣。”“樹葉可愛多了。”現在他心中有一個人的生死是他所在乎的。

哇呼!夠絕情,她更迷他了。北戎弗兒笑道:“你不能傷我一丁點,否則你們完孤家位在大都的祖墳就會被挖開來,那些老祖宗的骨骸全都會被鞭笞。”

聞言,他毫無異動,“你以爲我會在乎那些死人骨頭?你以爲我會接受威脅?”她未免太低估他的能耐。

“父皇也許會派出幾萬兵馬追殺你。”

馬幼斯粗氣的插嘴,“主上他是整個歐盟國家的軍火大賈,他的槍炮勝過蒙古軍騎!”啊!這不是玩完了嗎?北戎弗兒苦垮着臉。

半晌後,她才忽道:“冉柚喃的爹孃和手足兄長全被軟禁了。”

“嗯?”冉柚喃微嚇。

“嗯?”北戎弗兒不滿的低叫,“這就是你的反應?他們是你的家人耶!”冉柚喃尷尬的囁嚅着,“我一出生就被丟到薩滿教的道場裏,沒有見過我的家人。”赫瑟安烈緊握她冰涼的小手,胸臆間的火焰憤怒狂燒,“柚喃的家人不是避她如蛇蠍,以爲她是克刑的妖孽嗎?他們死不足惜!鐵穆爾最好斬殺他們。”

“不要!”冉柚喃突然乞求着,“雖然我不曉得他們長啥模樣,也跟他們疏遠得像是陌生人,可是他們是我的家人,而且他們是有生命的。”

“婦人之仁。”他輕哼一句。

以爲又惹他動氣的冉柚喃失措不已,“可不可以讓我回大都?”

“不準。”沒得商量。

“求求你,好不好?”淚瑩於眸的她看起來楚楚可憐,任何人見了都捨不得叫她心傷。“你以爲我是會被眼淚打動的男人?你哭死了也沒用。”

“可是他們如果爲我而死,我會良心不安,我會成爲罪人。”

“任何人都別妄想改變我的意志,你也不例外。”她以爲她是他的誰?父王和採心在世時都不敢企圖影響他的決定,更何況是他誤娶的女紅妝。

他的神情冷峻,幾乎是決絕的無心無愛。她應該如何是好?小手微顫,冉柚喃無助的掉下淚珠兒。

她的淚水滴落在包覆住她小手的大手上,赫瑟安烈顰眉一蹙,“不準哭!”他一副即將殺人似的怒潮洶湧,“明日回京。”

“你願意放我走了?”冉柚喃心裏是高興的,可卻沒來由得感到失落。

赫瑟安烈的灰眸依然寒厲,“不必高興得太早,我不是要放你走,我是決定和你一起北上。”

“嗯?”她微驚。

北戎弗兒被忽略太久,她不禁插嘴,“就這麼辦,咱們一塊兒回京面聖。”“或許將你丟到野人地域裏去,讓你自生自滅比較有趣。”赫瑟安烈勾勒起嗜血的笑容。“不不!你不是要復仇嗎?你可以把我當作人質啊。”北戎弗兒雙眼燦亮亮的道。這男人夠冷,夠孤絕,夠狠情,她感到心兒怦怦怦地狂跳。

她一定是愛他愛得緊,呵呵,她要定他做她北戎公主的駙馬。

“你別傷害公主……”冉柚喃害怕極了。

哼,他玩味不已,“我不會動她一根寒毛,但是她的確是個籌碼。”

“你答應了?帶我和雲奴一塊兒?”北戎弗兒眯眼笑着。

“你和雲奴是隨行的丫環,伺候柚喃的衣食。”

“啊?”雲奴第一個驚聲尖叫。

“你好……”北戎弗兒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怎麼這麼壞啊?她是個公主,公主之貴,貴不可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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